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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拥抱
校际友谊赛的赛场设在城西体育中心,这种比赛对沈恪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用他的话讲,“业余选手过家家,不值得浪费时间”。他只让助理教练跟队,自己则留在M大准备下周的国家青年队选拔赛训练计划。
但沈司铭来了。
他坐在教练席后排,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林见夏的比赛数据。周围偶尔有女生投来目光,小声议论,他浑然不觉。
赛场上,林见夏的对手是邻校体育系的一个女生,练了四年,基本功扎实,但天赋有限。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林见夏今天的状态好得惊人。
不是那种外放的、充满攻击性的好,而是一种内敛的、游刃有余的好。她的动作依然快,但快得精准,快得从容。每一次出剑都像经过精密计算,角度、力度、时机,分毫不差。对手的进攻被她轻易化解,防守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5:0,10:2,14:5……
比分差距越拉越大。观众席上开始有人惊呼:“这女生谁啊?太强了吧!”
沈司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知道林见夏为什么这么强——这半年,她把他所有的技术习惯、战术思维,甚至那些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细微破绽,都学了过去,然后消化、改良,变成了她自己的东西。
她吸收了他的剑法,打她的比赛。
最后一剑,林见夏用一个漂亮的佯攻骗过对手重心,然后迅速变向,剑尖精准地点在对方肋下。
15:5。
比赛结束。
林见夏摘下面罩,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看向某个方向寻找叶景淮——事实上,叶景淮今天根本没来,Q大期末考在即,他昨晚还在电话里道歉说实在抽不开身。
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气,目光在观众席上扫过,最后落在教练席。
沈司铭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简单的动作,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林见夏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做了让沈司铭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的动作——
她跑向他。
不是走,不是快走,是跑。像当年在市赛击败他后奔向叶景淮那样,像一只归巢的鸟,毫不犹豫地、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喜悦,跑向他。
沈司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着她越来越近,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周围的声音——观众的掌声、队友的欢呼、裁判的哨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然后,她在他面前停住,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赢了!”
语气里有小小的得意,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沈司铭的喉咙动了动,想说“打得不错”,想说“最后一剑很漂亮”,想说……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伸出手,不是拍拍肩膀,不是击掌,而是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不是简单的拥抱,是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
林见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很轻,也很软,抱在怀里像一团温热的风。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汗水和柠檬草的香气。她因为突然的失重而微微收紧的手臂,她贴在他胸前的、快速跳动的心脏,她就在他耳边、带着惊讶和笑意的呼吸——
所有感官信息在瞬间爆炸,淹没了沈司铭残存的理智。
他抱着她转了一圈,两圈,直到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模仿叶景淮。
不,不是模仿。是潜意识里那个渴望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做出了那个他在梦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动作。
“亲一个!亲一个!”
“哇哦——!”
周围的队友、甚至其他学校来看比赛的选手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对在赛场上同样耀眼、同样年轻、同样好看的男女,理所当然应该是一对。击剑情侣,多浪漫的设定。
沈司铭的心跳得厉害。
林见夏还被他抱在怀里,因为转圈而有些晕,脸颊贴在他肩膀上,手还搂着他的脖子。她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依赖着这个支撑。
沈司铭低头,能看到她发红的耳廓,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能看到她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那个瞬间,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飞快地、近乎冲动地低下头,嘴唇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但触感是真实的——她皮肤的温度,微微的汗湿,还有那种独属于她的、干净柔软的气息。
林见夏的身体僵住了。
沈司铭立刻松手,将她放回地面,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有些过分冷静。
“庆祝一下。”他说,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吻和拥抱一样,都只是“庆祝”的一部分,是最正常不过的队友互动。
林见夏站在原地,仰脸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那不是运动后的潮红,是另一种更私密、更滚烫的颜色。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司铭移开视线,看向别处:“男子组比赛快开始了,我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近乎仓促。
林见夏看着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司铭抱了她,还……亲了她?
虽然是脸颊,虽然很快,虽然他说是“庆祝”……
可是……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吻到的地方。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陌生的、温热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周围起哄的人见男主角走了,也渐渐散了,只是目光还时不时瞟过来,带着暧昧的笑意。
林见夏站在原地,脸越来越烫,心也越来越乱。
她想起高中时,每次她赢了比赛,叶景淮也会这样抱她转圈。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庆祝方式,是亲密和爱意的自然流露。
可现在,沈司铭做了同样的事。
他是什么意思?
真的是单纯的庆祝吗?还是……
不可能。
林见夏用力摇头,想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沈司铭怎么可能会对她有那种意思?他是沈司铭,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高傲、永远把击剑放在第一位的沈司铭。他连收情书都用“我是gay”这种离谱的理由拒绝,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可是那个吻……
林见夏的指尖又碰了碰脸颊。
那个吻虽然轻,虽然快,但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无法用“不小心”或者“礼仪”来解释。
“见夏!发什么呆呢?”队友跑过来,笑着拍她的肩膀,“打得太棒了!走走走,去看男子组比赛,沈司铭马上要上场了!”
林见夏被队友拉着往男子组比赛区域走,脚步有些飘忽。
她看向远处的沈司铭。他已经换好了装备,正在做最后的热身。白色的击剑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低着头调整手线,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和亲吻,真的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男子组的比赛毫无悬念。
沈司铭的对手是体育大学的一个特招生,实力不弱,但在沈司铭面前,像个小学生一样被全程压制。从第一剑开始,沈司铭就牢牢掌控了节奏,他的剑快、准、狠,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统治力。
15:7,比赛结束。
观众席爆发出比女子组更热烈的掌声——沈司铭的名气毕竟更大,而且他今天打得确实漂亮,那种绝对的、碾压式的胜利,总是更能激起观众的肾上腺素。
沈司铭摘下面罩,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没有立刻离场,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观众席。
他在找林见夏。
找到了。
她站在前排,正仰脸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敬佩,有欣赏,还有……困惑。
四目相对。
沈司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走向场边。助理教练递来毛巾和水,他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之后的决赛,沈司铭赢得更加轻松。对手甚至没能从他手上拿到十分。当最后一剑刺中有效区,裁判宣布胜利时,全场起立鼓掌。
这是沈司铭进入成人组后的第一个冠军——虽然是友谊赛,但意义非凡。它像一个宣告:那个在青少年组所向披靡的沈司铭,在成人组依然是最顶尖的存在。
颁奖仪式上,沈司铭站在最高的位置,金牌挂上脖子时,他没有看奖牌,而是看向了台下。
林见夏站在人群里,正在鼓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意。但当他的目光落过去时,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移开了视线。
她在躲他。
沈司铭的心沉了沉。
颁奖结束,队员们吵着要去聚餐庆祝。沈司铭以“还有训练计划”为由拒绝了,林见夏也说“有点累想先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中心,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学校。”沈司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见夏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他们坐上了回M大的公交车。傍晚时分,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排。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却又没有肢体接触。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林见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问,想问那个拥抱,想问那个吻,想问沈司铭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不敢。
万一他说“只是庆祝”,万一他说“你想多了”,那她岂不是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而且……她有什么立场问?她是叶景淮的女朋友。即使沈司铭真的有什么想法,她也必须明确拒绝,必须划清界限。
可是……
林见夏偷偷瞥了沈司铭一眼。
他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紧绷,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今天……”林见夏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下午的问题,“你抱我,还有……亲我,是什么意思?”
问出来了。
她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脸颊又开始发烫,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沈司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困惑和不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真话。
想说“因为我喜欢你”,想说“因为我嫉妒叶景淮”,想说“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还不到时候。
林见夏还没准备好。她心里还有叶景淮,她还会因为一个脸颊吻而慌乱成这样。如果他此刻告白,只会把她推得更远,只会让她彻底躲开他。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朝夕相处,需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需要让叶景淮在她的生活里慢慢淡去。
所以,沈司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
“还能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庆祝啊。队友赢了比赛,抱一下亲一下脸,不是很正常吗?”
他顿了顿,看着林见夏瞬间僵住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你想多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林见夏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和不安。
她想多了?
原来……真的是她想多了。
林见夏的脸瞬间红透,这次是羞耻的红。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下次不要了!”
“哦,好。”沈司铭的声音依然平静,“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林见夏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宿舍楼,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司铭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抬头看向她宿舍的窗户,灯光很快亮起。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的窗帘被拉上,才转身离开。
脚步很慢,很沉。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地面上。
刚才那个吻,那个拥抱,是他这半年来最接近真实欲望的一次失控。
他差点就暴露了。
幸好,他反应够快,用“庆祝”和“你想多了”糊弄了过去。
但林见夏会信吗?
沈司铭不知道。
那个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震荡已经产生。
林见夏会开始怀疑,会开始思考,会开始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她慢慢意识到,他对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队友”。
他要让她在叶景淮和他的对比中,看清谁才是真正适合她的人。
沈司铭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
他的耐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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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宿舍里的林见夏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司铭最后那个带着调侃的笑容,和那句“你想多了”。
羞耻、尴尬、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混杂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她真的想多了吗?
可是那个拥抱的力度,那个吻的触感……
林见夏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景淮发来的消息:【比赛赢了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赢了。】
【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抱歉今天没去成,下周考完试一定补偿你。】
【好哦。】
简单的回复后,林见夏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叶景淮在高中时抱着她转圈的笑容,温柔、宠溺,带着全然的爱意。
一个是沈司铭今天抱她时的侧脸,冷静、克制,却在她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两个画面交织重迭,让她分不清哪个更真实,哪个更虚幻。
窗外的夜色渐浓。
少女的心,也开始在懵懂和清醒之间,摇摆不定。
第二十三章 化妆
十月末的北京,秋意已深。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满M大小径。
林见夏坐在宿舍的镜子前,屏住呼吸,手里捏着一支室友借给她的睫毛膏。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认真化妆。
“别眨眼别眨眼!”室友小冉在旁边指挥,语气紧张得像在做外科手术,“轻轻往上刷,对,就这样……”
林见夏努力控制着眼皮不颤动。刷子扫过睫毛的触感很陌生,有点痒,但她不敢动。镜子里的人影渐渐变了样——眉毛被修得细了些,眼线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腮红在脸颊上晕开淡淡的粉色。唇膏是温柔的豆沙色,涂上去后嘴唇看起来饱满水润。
“好了!”小冉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端详,“嗯……虽然手法生疏,但底子好就是占便宜。”
林见夏慢慢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有些陌生。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被化妆品放大、修饰后,整张脸都明亮起来。眼睛显得更大,皮肤看起来更细腻,唇色娇嫩得像个真正的、被精心呵护的少女——而不是剑道上那个满头大汗、眼神凌厉的战士。
“好看吗?”她小声问,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好看死了!”小冉夸张地拍手,“你们家叶景淮看见肯定要挪不动步子了。”
林见夏的脸瞬间红了。她就是为了这个。
叶景淮今天要来。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他从Q大过来找她。异地恋的第一个月,林见夏每天都在倒数。训练时的汗水,学习时的枯燥,夜晚独自走在校园里的孤独感……所有这些,在想到周末能见到叶景淮时,都变得可以忍受。
她想让他看见更漂亮的自己。高中时学业重训练紧,她几乎没怎么打扮过。现在不一样了,她十八岁了,是大学生了,她想要一点小小的、属于恋爱中少女的仪式感。
“不过你确定要顶着妆去训练?”小冉犹豫地问,“练完肯定花。”
林见夏想了想,还是点头:“没事,我就化着去,练完要见他的时候再补。”
她不想让叶景淮等太久。他今天飞机八点半就能到M大,而她九点有训练课。说好了训练结束就约会,所以她得带着妆去,练完直接走,能多出不少时间。
只是她不知道——或者说,她这个化妆新手还不知道——汗水等于卸妆水。
更不知道,她的妆,第一个看见的人不会是叶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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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林见夏推开训练馆的门。
沈司铭已经在了,正坐在剑道边系鞋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晨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落在门口。林见夏站在那里,背光的身影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今天没扎高马尾,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脸上化了妆,很淡,但足够明显——眉毛被精心修饰过,眼睫毛又长又翘,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是那种温柔的、水润的红色。
她穿着普通的运动装,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是剑道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对手,不是训练时那个严肃专注的同伴,而是一个真正的、漂亮的、会让人心跳漏拍的十八岁女孩。
沈司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飞快地别过脸,重新低下头系鞋带。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绳结打了好几次才系好。
林见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放下剑包,开始做热身拉伸。心里还想着叶景淮——他应该已经到M大了,可能在校园里随便逛逛,可能坐在湖边等她。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眼睛弯成月牙。
沈司铭用余光瞥见那个笑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她化妆了。
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司铭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忽略了她很好看的这一点。
不是没注意到。他当然知道林见夏长得不差,高中时就有不少男生偷偷讨论她。但在他眼里,她首先是那个在剑道上击败过他的对手,是那个进步神速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同伴,是那个贴在他墙上被分析得彻头彻尾的“研究对象”。
她的美貌,似乎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者说,被他用“对手”“同伴”这些标签掩盖了。
可现在,看着晨光里那个化了淡妆、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沈司铭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是漂亮的。
不是一般的那种好看,是那种……会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漂亮。五官清秀但轮廓分明,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的梨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因为化妆显得更加细腻。身材虽然娇小,但比例很好,长期训练塑造出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化不化妆都好看。
只是化了妆,那种属于少女的柔美和精致被放大了,让她看起来更……触手可及。
沈司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游乐园那个夜晚,想起烟花下她和叶景淮的吻;想起床上那张照片,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幻想;想起校际赛那个拥抱,想起她脸颊上温热的触感。
然后,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像冰锥一样凿进脑海:她今天化妆,不是给他看的。
肯定是给叶景淮看的。
那个即使异地也牢牢占据着她心里最柔软位置的人,那个让她愿意早起、笨拙地学习化妆、想要“美美地给他一个惊喜”的人。
沈司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觉得自己真贱。人家化妆给男朋友看,他搁这儿点评上了,还心跳加速,还挪不开眼。
林见夏热身完,起身去更衣室换训练服。经过沈司铭身边时,她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沈司铭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后。训练服遮挡了大部分身体曲线,但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马尾,纤细的脚踝,还有刚才那个灿烂的笑容——所有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的心砰砰直跳。
想抱紧她。
不是上次胜利庆祝时那种礼貌性的拥抱,是像叶景淮那样——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闻她发间的香气。是那种只有两个人、在无人处、可以肆无忌惮表达占有欲的拥抱。
沈司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馆里格外清晰。
“清醒点。”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想有的没的。”
可是没用。
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更衣室的门,耳朵竖起来捕捉里面的动静——拉拉链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
她在开心。
因为要见叶景淮。
这个认知让沈司铭胸口发闷。
林见夏换好训练服出来时,看见沈司铭坐在剑道边,姿势有些怪异——背挺得笔直,头却低着,手紧紧握着剑柄,指关节泛白。他的脸很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
“你怎么了?”林见夏走过去,好奇地问,“脸这么红,发烧了?”
经过近半年的朝夕训练,她和沈司铭的关系早已不像高中时那样疏离尴尬。他们熟悉了彼此的训练习惯,会在休息时讨论战术,会在对方状态不好时互相调侃,甚至会在沈恪不在时偷偷吐槽教练的严苛。
林见夏发现,沈司铭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熟了之后,他也会开玩笑,输了话也不少,而且很闷骚——那种外表冷冰冰、内里其实很有想法的闷骚。有时候他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些离谱的话,把她逗得哭笑不得。
用室友小冉的话说,他们现在的关系“特别像哥们儿”——那种可以互怼、可以互相背锅、可以毫无顾忌打闹的哥们儿。
但真的是“哥们儿”吗?
林见夏偶尔也会困惑。比如校际赛那个拥抱和脸颊吻,虽然沈司铭说是“庆祝”,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那种感觉太模糊,她又忙着适应大学生活和异地恋,便也没深想。
此刻,沈司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热的。”
林见夏看了眼训练馆墙上显示“22℃”的温控面板,挑了挑眉,但没戳穿。她在沈司铭身边坐下,开始绑护手。
“你今天……”沈司铭突然开口,声音依然很低,“化妆了?”
林见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看出来了?很明显吗?”
“嗯。”沈司铭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好看。”
他说得很简短,但语气认真。
林见夏的脸微微一红。被沈司铭夸好看,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不是不好,就是……不太一样。如果是叶景淮夸她,她会甜蜜会撒娇;如果是室友夸她,她会得意会傻笑。但沈司铭夸她,她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谢啦!”她故作轻松地说,继续绑护手,“第一次化,手生。”
“要去见叶景淮?”沈司铭问,语气尽量平淡。
“对啊。”林见夏点头,眼睛亮起来,“他今天来。我们约好了训练结束见面。”
她的喜悦毫不掩饰,像阳光一样洒满整个训练馆。
沈司铭的心又被轻轻刺了一下。
“那……好好玩。”他最终说,站起身,“开始训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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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进行得很顺利。林见夏今天状态很好,动作流畅,反应迅速,几次实战对抗都打得漂亮。只是随着运动强度加大,汗水开始渗出。
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一次弓步冲刺后,她摘下面罩擦汗,随手用毛巾抹了把脸——
“啊!”旁边传来沈司铭的轻呼声。
林见夏转过头:“怎么了?”
沈司铭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你的……妆花了。”
林见夏愣住了。她跑到训练馆墙边的落地镜前一看,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像个滑稽的小丑。
汗水混合着粉底液,在脸上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眼线晕开了,在下眼睑留下两道灰色的痕迹,像被人打了两拳。腮红被汗水冲得斑驳,东一块西一块。唇膏早就没了,嘴唇因为运动而泛着自然的红色,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豆沙色的痕迹。
最惨的是睫毛膏——她刚才擦汗时用力过猛,右眼的睫毛膏完全晕开了,黑乎乎的一片糊在眼皮上。
“我的天……”林见夏捂住脸,“这么惨不忍睹吗?”
沈司铭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他依然清爽,只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而她,像个刚经历过灾难现场。
林见夏哀嚎一声,转身冲进更衣室。
十分钟后,她素着脸出来,皮肤被擦得有点红,但干净清爽。睫毛膏的痕迹还没完全洗干净,眼皮上还有点灰,但比刚才好多了。
“算了算了,”她自暴自弃地说,“不化了,就这样吧。反正叶景淮见过我最丑的样子。”
沈司铭看着她素净的脸,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不,是更好。没有化妆品的修饰,她的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眼睛清澈明亮,因为刚才的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起来更真实,更鲜活。
“不化妆也好看。”他说,声音很轻。
林见夏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沈司铭摇头,“继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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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训练时间过得很快。林见夏心里惦记着和叶景淮的约会,动作比平时更快更猛。沈司铭陪着她练,也打得异常认真——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耗尽她所有精力,让她没力气去赴约似的。
当然,这只是他阴暗的小心思。
实际上,林见夏越练越兴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十一点,训练结束。
林见夏飞快地收拾好装备,提起剑包就要走。
“等等。”沈司铭叫住她。
林见夏转过头:“嗯?”
沈司铭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今天真的很漂亮”,想说“即使妆花了也很可爱”,想说“能不能别走那么快”。
但最终,他只是说:“……你今天,很漂亮。”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即使没化妆。”
林见夏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干净,像秋日午后的阳光。
“谢啦!”她说,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叶景淮在等我!”
然后她转身,小跑着出了训练馆。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沈司铭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训练馆另一头,沈恪放下手中的训练记录本,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他一直在观察。
从林见夏化着妆进来,到沈司铭瞬间的失神,到训练时他不自觉追随着她的目光,再到刚才那句笨拙的“你很漂亮”。
沈恪的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父亲,作为教练,他看得太清楚了。
沈司铭对林见夏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对手”或“同伴”的范畴。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的关注,那种想要靠近又强行克制的姿态——沈恪太熟悉了。他自己年轻时,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沈司铭的母亲的。
只是那时候,他敢说敢做,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证明自己,最后赢得了美人心。
而沈司铭……
沈恪叹了口气。
这孩子像他,骄傲,固执,认定了就不回头。但也像他母亲,敏感,内敛,不擅长表达感情。
更重要的是,林见夏现在心里有别人。
沈恪站起身,走到沈司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沈司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父亲。
“训练计划我调整了一下。”沈恪的语气平静如常,“下周开始,增加女子组专项战术分析课。你来当助教。”
沈司铭愣了一下:“我?”
“嗯。”沈恪点头,“林见夏的战术思维还有提升空间。你和她交手最多,最了解她的习惯和弱点——当然,也最了解怎么帮她改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沈司铭听出了弦外之音。
父亲在给他创造机会。更多的相处时间,更深入的交流,更紧密的连接。
“谢谢爸。”沈司铭低声说。
沈恪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司铭,记住,击剑是你的根本。其他的……顺其自然。”
“我知道。”沈司铭点头。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担心他被感情影响,担心他失去专注,担心他忘记自己走上这条路的初心。
但沈司铭觉得,父亲多虑了。
对林见夏的感情,非但没有让他懈怠,反而让他更努力。他想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她身边而不逊色,强到有一天她能真正看见他,强到……也许有一天,她能选择他。
“走吧。”沈恪说,“下午还有力量训练。”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训练馆。
外面阳光正好,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沈司铭抬起头,看向林见夏宿舍楼的方向。
她现在应该已经见到叶景淮了吧?他们会拥抱,会牵手,会亲吻,会……还会笑着分享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叶景淮会夸她漂亮,即使她素着脸;会听她抱怨训练的辛苦,然后温柔地安慰;会计划下午去哪里玩,晚上吃什么……
想到这些,沈司铭的心又闷闷地疼起来。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往前走,走向下一个训练场,走向永无止境的汗水与拼搏。
因为他知道,有些战争,急不得。
他要做的,是变得更好,更强,更值得被看见。
然后,安静地等待。
等待时机,等待缘分,等待那个女孩某天回头时,能发现他一直都在。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黄叶。
少年的背影在秋光里挺直如剑,孤独,却坚定。
第二十四章 夜市
M大后门的夜市在周末夜晚总是格外喧闹。路灯的光晕混着各色摊位的照明,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黄。空气里飘着孜然、辣椒、烤鱿鱼的焦香,还有糖炒栗子的甜腻。学生们三三两两挤在摊前,笑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见夏拉着叶景淮的手,挤过熙攘的人流。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下面是简单的牛仔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只涂了点润唇膏——下午训练时妆花了的那点尴尬早就被即将见到叶景淮的喜悦冲散了。
“那边!章鱼小丸子!”她眼睛一亮,拽着叶景淮往摊位前钻。
叶景淮笑着任她拉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个月不见,她好像又瘦了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时颊边梨涡浅浅,看得他心里发软。
排队时,林见夏仰头看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秋夜的风有点凉,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身形比高中时更挺拔了些。五官轮廓也更深了,下颌线清晰分明,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
真的不一样了。林见夏想。高中时叶景淮是那种温润干净的少年感,现在……现在好像多了点什么。是男人的轮廓,是更沉稳的气质,是那种只有时间才能打磨出来的、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微妙魅力。
“看什么?”叶景淮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笑问。
“看你呀。”林见夏老实说,眼睛弯成月牙,“一个月不见,又帅了。”
叶景淮的耳根微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油嘴滑舌。”
“才没有,实话实说。”林见夏凑近些,压低声音,“真的,你现在这样……特别好看。”
她说这话时眼神认真,脸颊因为兴奋和夜市的暖光而泛着淡淡的粉。叶景淮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轮到他们了。林见夏要了一份章鱼小丸子,特意嘱咐老板:“多加点柴鱼片和海苔!辣酱多一点!”
叶景淮看着她跟老板认真交代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她还是这样,喜欢什么就全情投入,连吃个小吃都这么认真。
丸子出锅,热气腾腾。林见夏迫不及待用竹签叉起一个,吹了吹,送到叶景淮嘴边:“第一口给你。”
叶景淮低头咬住,下一秒就被烫得轻轻“嘶”了一声,但浓郁的酱香和章鱼的鲜嫩在口中化开,确实好吃。
“怎么样?”林见夏眼睛亮晶晶地问。
“嗯,好吃。”叶景淮点头,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但没你好吃。”
林见夏的脸瞬间红了,嗔怪地瞪他一眼,自己叉起一个吃起来。酱料里辣椒放得有点多,她被辣得微微吸气,嘴唇迅速泛红,在夜市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饱满水润。
叶景淮看着她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之后他们又吃了烤鱿鱼、臭豆腐、冰糖葫芦。林见夏每样都想尝,叶景淮就陪着她,辣得受不了时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猛灌几口。他的嘴唇也被辣红了,微微张着轻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林见夏偷偷看他,叶景淮被辣得轻喘,被辣红的嘴唇微张。那张唇……她太熟悉了。吻过她的唇,吻过她的脖颈,吻过她胸前柔软的蓓蕾,吻过她平坦的小腹,吻过她身体最私密的地方。记忆里的触感混着此刻视觉的冲击,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一个高中过去,他真的从男孩变成了大男生。不只是外表,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是更宽的肩膀,是握住她手时更有力的掌心,是看她时更深沉的眼神。
“想什么呢?”叶景淮注意到她的走神,凑近问。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见夏身体微颤,脸更红了:“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叶景淮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我……到底‘长大’了多少。”
暧昧的气息混着夜市的烟火气,将两人包围。林见夏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涌起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期待。
他们没在夜市逗留太久。林见夏明天还要训练,叶景淮也赶了一天的路,两人便牵着手慢慢往酒店走。
叶景淮这次来,在学校附近订了间房。异地恋的第一个月,他们都太想念彼此的身体和温度。尤其是刚开荤的青春男女。
刷卡进门,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空气就变了。
不再是夜市喧闹的烟火气,而是封闭空间里暖气的嗡鸣,是彼此骤然清晰的呼吸声,是某种一触即发的、滚烫的张力。
叶景淮将林见夏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它不再温柔试探,不再克制守礼,而是带着一个月思念积累下来的、近乎贪婪的索取。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吮吸。手从她毛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温度烫得惊人。
林见夏被吻得浑身发软,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发间。她学着他的样子回应,舌尖勾缠,牙齿轻轻啃咬他的下唇。鼻息间全是他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刚才夜市沾染的、淡淡的烟火味。
“想你了……”叶景淮在她唇间喘息着说,声音哑得厉害,“每天都想。”
“我也是……”林见夏轻声回应,主动去解他夹克的拉链。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毛衣,牛仔裤,内衣,内裤。暖气开得很足,赤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也不觉得冷,反而因为彼此贴近的温度而愈发滚烫。
叶景淮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大床。他的肌肉线条比高中时更明显了——虽然不再进行高强度的击剑训练,但他一直坚持健身,胸肌、腹肌、手臂,每一处都紧实有力。此刻那些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林见夏躺在床上,看着俯身靠近的他,心跳如擂鼓。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的肌理,感受着皮肤下勃发的力量和热度。
“看什么?”叶景淮撑在她上方,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看你。”林见夏诚实地说,手指继续往下,划过块垒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叶景淮的呼吸陡然粗重。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头顶,低头再次吻住她。这次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锁骨。他在她胸前柔软的弧度上流连,用舌尖拨弄顶端渐渐挺立的蓓蕾,用牙齿轻轻啃咬,惹得她发出细碎的呻吟。
“景淮……”林见夏的声音带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
叶景淮的手往下探,指尖滑过她平坦的小腹,再往下,触到那片柔软湿润的秘地。他轻轻探入一根手指,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温热。
“放松……”他在她耳边低声哄着,吻着她的耳垂,另一只手继续抚弄她胸前的柔软。
林见夏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陌生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咬住下唇,却还是抑制不住细碎的呻吟从齿缝间溢出。
感觉到她的湿润和打开,叶景淮抽回手指,撕开安全套的包装。他跪在她双腿之间,腰腹紧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那个部位早已坚硬如铁,尺寸可观,颜色是干净的浅粉色,此刻正微微跳动,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和他温润的外表截然不同,是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象征。
林见夏看着,脸颊烧红,心里却涌起更深的渴望。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和跳动的脉搏。
叶景淮的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汗水。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开,然后俯身,慢慢进入。
充实的感觉让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叶景淮停在那里,让她适应。他低头吻她,吻去她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吻她的眉毛,眼睛,鼻尖,嘴唇。
“可以了吗?”他哑声问,汗水滴落在她胸口。
林见夏点点头,手臂环上他的背:“嗯……动吧……”
叶景淮开始缓慢抽动。最初的几下还有些生涩,但身体的本能和积累的渴望很快接管了一切。他的动作渐渐加快,力度加深,每一次进入都抵到最深处。
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两具年轻的身体紧密交缠。汗水顺着叶景淮的背脊滑落,滴在林见夏身上。她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红痕,双腿环住他精瘦的腰身,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景淮……慢、慢一点……”林见夏被顶得声音断断续续。
叶景淮却像听不见,反而更深更重地撞进去。他喜欢听她这样求饶,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意乱情迷的样子。他将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肩上,这个姿势进得更深。
“啊……”林见夏惊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
叶景淮被她绞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缴械。他咬牙忍住,继续抽送,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快感累积到顶峰,林见夏眼前白光炸开,身体绷成一张弓,脚趾蜷缩。高潮的余韵中,她感受到叶景淮最后几次迅猛的冲刺,然后他闷哼一声,身体绷紧,在她体内释放。
两人都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叶景淮伏在她身上喘息,迟迟没有退出。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叶景淮又有了反应。年轻的身体,积攒了一个月的欲望,不是一次就能宣泄完的。
这次他让林见夏坐在上面。她跨坐在他腰间,长发散落下来,随着动作晃动。胸前柔软的弧度在他眼前起伏,顶端挺立的蓓蕾泛着诱人的粉。
叶景淮双手扶住她的腰,指导她上下起伏。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林见夏很快就受不了了,身体软下来趴在他胸前。
“我不行了……”她喘着气说。
“你可以。”叶景淮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又开始新一轮的征伐。
床头柜上,用过的安全套包装已经空了三个。
第四次时,叶景淮从后面进入。他将林见夏按在床上,抬起她一条腿,深深顶进去。这个角度能碰到更深处,林见夏被撞得几乎跪不稳,手肘撑着床单,指尖揪紧了床单。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林见夏被顶得神志涣散,余光瞥见,还是下意识伸手去够。她捞过手机,解锁,看到沈司铭发来的消息:
【你看到我训练笔记了吗?我找不着了。】
林见夏脑子里一团浆糊,被顶得连字都快看不清了。她勉强组织语言,正要回复,身后的叶景淮却突然狠狠撞了进来——
“啊!”她惊叫一声,手机脱手掉在床上。
“谁?”叶景淮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和不悦,动作却没停,继续深深浅浅地撞击。
林见夏被顶得话都说不连贯:“沈、沈司铭……问我看没看到他训练笔记……找不着了……嗯……”
又是一次深深的进入,直抵花心。
叶景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伸手拿过林见夏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锁屏键,扔回床头柜。
“不准回。”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专心。”
然后他将她翻过来,面对面。抬起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更彻底。腹肌随着他腰身的抽动而紧绷,块垒分明,汗水晶莹。林见夏被顶得意识模糊,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感受着那绷紧的力量和热度。
叶景淮抓住她架在自己肩上的脚踝,低头,竟然开始舔舐她的脚趾。
湿润温热的触感从脚趾传来,林见夏浑身一颤,又羞又痒,想要把脚缩回来。
“别动。”叶景淮哑声命令,顺势在她臀上轻拍了一下。
清脆的拍击声在房间里响起,伴随着肉体碰撞的水声。林见夏的脸红得要滴血,脚趾却在他口中蜷缩起来。
叶景淮细细舔过她的每一根脚趾,舌尖扫过趾缝,含住圆润的趾尖轻轻吮吸。这个举动太色情,太超过,林见夏从未体验过。羞耻感和快感交织,身下不受控制地涌出更多爱液,将两人交合处弄得一片泥泞。
叶景淮突然拔了出来。
他的性器又长又大,此刻因为兴奋而涨成深红色,顶端湿润,在空气中跳动。他不想这么快射,想冷静一下。
可林见夏却感到一阵空虚。身下湿漉漉的,又痒又空。她看着那根勃发的欲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握住,想将它往自己身体里送。
叶景淮的呼吸陡然粗重。他将她的双腿按到身体一侧,让她侧身,他再次进入。这个姿势进得极深,又能看着彼此的脸。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住她,下身快速抽动。
几十下迅猛的撞击后,叶景淮闷哼一声,身体绷紧,在她体内释放。安全套里再次装满滚烫的液体。
他伏在她身上喘息,久久没有退出。两人浑身湿透,床单凌乱,房间里弥漫着情欲的气息。
林见夏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却感觉到体内那根东西在慢慢软下来的过程中,还在轻微地跳动。
和爱的人做爱,是最美妙的一件事。
身体链接,灵魂契合。
她闭上眼睛,在叶景淮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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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M大男生宿舍里,沈司铭盯着手机屏幕上始终没有回复的聊天窗口,眼睛越来越红。
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消息是九点半发的,一个半小时,石沉大海。
她在干什么?和叶景淮在一起,能干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沈司铭的脑子,撕咬着他的理智。他想起林见夏今天化妆的样子,想起她训练结束后匆匆离开时雀跃的背影,想起她说的“叶景淮在等我”。
现在他们在哪里?在酒店?在房间?在床上?
沈司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室友已经睡了,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压抑着脚步,像困兽一样在方寸之地打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林见夏被压在身下的样子,她喘息呻吟的样子,她眼中含泪求饶的样子。然后是叶景淮,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叶景淮,撕下伪装,在她身上驰骋的样子。
“呃……”沈司铭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双手捂住脸。
可是越不想想,画面越清晰。他甚至开始想象细节——林见夏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怎样的光泽,汗水晶莹地缀在她锁骨上;叶景淮的手按在她腰间,留下怎样的红痕;他们的身体如何交缠,如何律动,如何到达顶点……
下腹涌起一股燥热。沈司铭低头,看到睡裤上明显的隆起。
他死死咬住牙,一拳砸在墙上。疼痛从指关节传来,稍微拉回了一些理智,却浇不灭身体里那团火。
他走到洗手间,锁上门,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少年眼睛赤红,表情扭曲,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林见夏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没有回复。
他想象着林见夏此刻可能的状态——也许正靠在叶景淮怀里,也许两人刚结束一场情事,也许她累得睡着了,根本就没看到手机。
或者……她看到了,但不想回。因为叶景淮在身边,因为不方便,因为……他在她心里,根本不重要。
这个认知让沈司铭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
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那股燥热越来越汹涌,血液冲向下身,那个部位硬得发疼。训练裤的布料太薄,根本遮不住形状。
沈司铭的呼吸越来越重。他靠着洗手台,闭上眼睛,手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探去,隔着布料握住自己。
触碰到那坚硬灼热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羞耻和快感同时炸开。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停下,但身体已经背叛了意志。脑海里那些不堪的画面越发清晰——只是这一次,压在林见夏身上的人变了。
是他。
是他吻住她的唇,是他抚过她的身体,是他进入她温暖湿润的深处。是他让她发出细碎的呻吟,是他让她眼中含泪,是他让她到达顶点。
“呃……见夏……”沈司铭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的喘息,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
想象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失控。他仿佛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颤抖,能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呜咽,能看到她因为快感而仰起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像濒死的天鹅。
快了……就快了……
沈司铭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在最后几秒剧烈的痉挛中,他释放了所有压抑的欲望,白浊的液体弄湿了睡裤,沾在皮肤上,带着羞耻的实感。
高潮褪去,巨大的空虚和罪恶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沈司铭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洗手台,大口喘气。他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睛赤红,裤子上一片狼藉。
他在干什么?
他刚刚幻想的是林见夏,是他的训练伙伴,是他父亲重点培养的弟子。
而他竟然……对着她的幻想自渎。
沈司铭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回荡。
可是没用。罪恶感没有减轻,身体里的火也没有完全熄灭。只要一想到此刻林见夏正和叶景淮在一起,可能正在做更亲密的事,那股火就又烧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和林见夏的聊天窗口。
还是没有回复。
沈司铭盯着那个空白,眼睛越来越红。他打字:【睡了吗?】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始终没有回复。
沈司铭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们肯定在酒店。在房间里。在一起。在做爱。
而他在宿舍,在冰冷的洗手间地板上,在对她的幻想中自渎,像个可悲的、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沈司铭抱着头,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明天,林见夏还会来训练。她会带着被爱情滋润过的、容光焕发的脸,会笑着说“昨天和景淮玩得太晚了”,会抱怨“好累啊但很开心”。
而他,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装作不在意,要装作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沈司铭,那个只把她当对手和同伴的沈司铭。
可是怎么可能?
那个拥抱,那个脸颊吻,今天化妆的她,此刻和叶景淮在一起的她……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沈司铭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赤红的眼睛。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对林见夏的感情,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注视、无数次剑道上的交锋、无数次训练后的闲聊中,发酵变质,成了某种更危险、更汹涌、更无法控制的东西。
而现在,那张自欺欺人的薄纸,被自己的行为无情地捅破。
他喜欢她。
不是对手的欣赏,不是同伴的关心,是男人对女人的、充满占有欲的喜欢。
他想抱她,想吻她,想占有她,想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
可是她心里有别人。她是别人的女朋友。
她喜欢的人,是叶景淮。
而他,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洗手间里,少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第一次品尝到了爱而不得的滋味。
那么苦,那么涩,那么……让人绝望。
第二十五章 骨折
周日午后的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鼻的冰凉气味。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寂静。
林见夏拎着一袋刚在楼下水果店买的苹果和橙子,站在病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门牌上写着“705,沈司铭”。
她是送走叶景淮后,才从沈教练那里听说沈司铭受伤住院的消息。电话里,沈恪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训练馆楼梯上摔了一跤,右手撑了一下,骨折了。得休养一个月。”
一个月?
林见夏当时就愣住了。两个月后的区级选拔赛在即,沈司铭是男子组重点培养对象,这个节骨眼上受伤……
“他还问起你,说昨晚你没回他消息,他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沈恪转述的这句话,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林见夏心里。她这才想起,昨晚在酒店里,手机确实震动过。只是那时候……那时候她意识涣散,哪里还顾得上回消息。
后来手机被叶景淮扔到床头柜,再后来……她累得直接睡着了。
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林见夏站在病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犹豫了几秒,她拧动门把,推开门。
单人间病房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暖黄色。沈司铭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被单。右手打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左手搭在身侧。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见夏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橙黄饱满的橙子和红彤彤的苹果,在惨白的病房里添了一抹难得的暖色。
她站在床边,看着沈司铭的背影。白色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轮廓。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少年气。
林见夏心里那点愧疚感又重了几分。她抿了抿唇,想着还是别打扰他休息,悄悄放下东西就走。
转身刚要离开,身后却传来沙哑的声音:“来了?”
林见夏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司铭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侧头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确实没休息好。但那双眼睛依旧很亮,像深秋的湖水,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吵醒你了?”林见夏有些不好意思。
“没,本来就没睡着。”沈司铭撑着左手慢慢坐起来,动作因为右手的不便而显得有些笨拙。他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果,“来就来,还带东西。”
“应该的。”林见夏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手怎么样了?疼吗?”
沈司铭低头看了眼被石膏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扯了扯嘴角:“还行,打了止痛针。”
“怎么那么不小心?”林见夏皱起眉,“训练馆的楼梯你走了多少年了,还能摔?”
沈司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昨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有点着急,下楼的时候踩空了。”
林见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是因为她。
“对不起啊,”她小声说,脸颊微微发烫,“昨天……昨天有点事,没看到手机。”
“什么事?”沈司铭问,语气依旧平淡,但林见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淡表层下的一丝紧绷。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昨天我和男朋友在酒店做爱,所以没空回你消息”?
脸颊更烫了。林见夏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就……就跟叶景淮出去了,玩得有点晚,回来就直接睡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司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压抑着什么。林见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玩得开心吗?”沈司铭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开心。”林见夏老实回答,但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补充道,“不过下次我一定注意看手机!真的!这次是我的错,害你担心了……”
“那你说,”沈司铭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直盯着她,“这事,你是不是得负一半责任?”
林见夏愣住了:“啊?”
“要不是你失联,我能着急下楼?能不摔这一跤?”沈司铭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这手,一个月不能训练,耽误多少进度?之后的选拔赛可能都要受影响。”
“我……”林见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逻辑上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沈司铭靠回床头,左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训练计划,“你得负责。”
“负责?”林见夏眨眨眼,“怎么负责?”
“照顾我直到我手康复为止。”沈司铭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这还用问”的神情,“这里面有你一半的责任,你总得承担点吧?”
好嘛。
林见夏这下听出来了——这人是在讹她呢。
看着沈司铭那张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委屈的脸,她心里那点愧疚感瞬间被气笑了。这人……怎么受伤了还这么能演?
“行啊,”林见夏捋起袖子,假意板起脸,“说吧,要我干啥?端屎还是端尿?”
沈司铭被她这反应弄得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绷住了。他撑着左手坐直了些,抬了抬下巴:“你提醒我了。”
林见夏:“?”
“我要尿尿。”沈司铭说得面不改色。
林见夏:“……”
她给他翻了个白眼,“你断的是手,不是脚。想去就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一只手,”沈司铭示意自己被吊在胸前的右手,“会弄到裤子上。你先帮我把裤子解开一下呗。”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微微抬了抬腰,示意林见夏过来帮忙。
林见夏的脸腾地红了。这……这也太超过她的帮助范围了!
她瞪着他,沈司铭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是伤员,我没办法”。
僵持了几秒,林见夏咬了咬牙,突然挥拳——当然是假动作——直击沈司铭双腿之间。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沈司铭几乎是瞬间弹起来,左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要害,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不让你帮忙了还不行吗!”
林见夏收回拳头,抱臂看着他,嘴角得意地翘了翘。
沈司铭瞪了她一眼,这才笨拙地用左手尝试解开牛仔裤的扣子。但一只手操作确实不方便,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扣解开。然后他下了床,穿着拖鞋,慢慢往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挪。
林见夏重新坐回椅子上,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卫生间里传来了清晰的水流声。
林见夏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沈司铭……上厕所居然不关门?!
她脸瞬间爆红,又气又恼。这人什么毛病?!就算是医院病房的卫生间,也不能就这么掩着门上厕所吧?!
水声还在继续,淅淅沥沥的,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林见夏坐立难安。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起身去帮他把门关上——不然她在这儿坐着算什么?听人尿尿的现场直播?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正要抬手关门,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卫生间的门开着的地方,恰好正对着洗手台的镜子。而从镜子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司铭的侧影——他背对着门口,左手拿着自己的下身,对着马桶。
林见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转过身,逃也似的冲回椅子边坐下,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她都看到了什么?!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虽然只是镜中的倒影,但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甚至能回想起一些细节——
沈司铭的肤色比叶景淮要深一些,是那种常年运动形成的健康的小麦色。他手里的那东西……即使在疲软状态下,看起来也……不小。颜色偏深,顶端是暗红色。
林见夏猛地捂住脸。
开荤之后真的害了她!她以前怎么可能会想这种东西?!怎么会下意识地去比较?!
可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刚才那个画面,甚至自动将沈司铭和叶景淮做了对比。叶景淮更白,形状更秀气一些,兴奋时是漂亮的粉红色。而沈司铭……
停!林见夏用力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想法甩出去。
可脸颊还是烫得惊人,心跳也慢不下来。
冲水的声音终于响起。
林见夏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就是不小心看了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见夏。”
沈司铭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口传来,带着点……窘迫?
林见夏抬起头。
沈司铭已经走了出来,牛仔裤松松地挂在腰上,拉链拉上了,但最上面的扣子还敞着。他用左手努力想把扣子扣上,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一只手操作确实不方便,尤其是这种需要精细动作的扣子。
“帮帮我,”他走到林见夏身边,声音里难得地带了点真实的求助意味,“帮我扣一下,一只手真的不行。”
林见夏看着他那笨拙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敞开的裤腰,脸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窜了上来。
“你自己不是能解吗?”她小声嘟囔,但还是站了起来。
“解和扣能一样吗?”沈司铭反驳,但语气里没什么底气,“上午……上午都是我爸帮我的。”
林见夏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伸出手。
她的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扣时,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沈司铭就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林见夏低着头,强迫自己只盯着那颗扣子。可她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金属扣的边缘有些锋利,刮得她指尖发疼。
“我来按着。”沈司铭伸出左手,帮她固定住扣子的一头。
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林见夏的手很凉,沈司铭的手却滚烫。那一瞬间的触碰像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的皮肤。
林见夏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沈司铭的手指已经按住了扣子。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指尖努力地将扣子穿过扣眼。
她能感觉到沈司铭的目光落在她头顶,能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有……她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沈司铭裤子的布料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这个念头让林见夏的脸瞬间红透。她不敢细想,手上用力——
“咔哒。”
扣子终于扣上了。
“好了!”林见夏几乎是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她假装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语气故意凶巴巴的,“上个厕所这么麻烦!你以后少喝点水!”
并非错觉,沈思铭要憋死了,不对,是小小铭要憋死了。
沈司铭站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刚才帮忙按扣子的姿势。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就喝。”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渴了就要喝水,这是生理需求。”
“你……”林见夏瞪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气鼓鼓地说,“那你以后自己扣!我看你一只手怎么扣!”
“扣不上就找你。”沈司铭理所当然地说,转身慢慢挪回病床上,“反正你得负责照顾我。”
“你……”林见夏想反驳,但看着他那打着石膏的右手,又想起昨晚自己确实没回消息,那点理直气壮又蔫了下去。
算了。她认命地想。反正也就一个月。
沈司铭重新躺下,侧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见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脸颊又有点发烫。她赶紧移开视线,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说完,不等沈司铭回应,她就拎着水壶匆匆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沈司铭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裤腰上那颗刚被扣好的扣子,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凉触感。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双腿之间。
那里……确实还有些发胀。
刚才她靠近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属于她的柠檬草香气扑面而来,她微凉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所有一切都像催化剂,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幸好,她扣上扣子就跑开了,没发现。
沈司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一个月。
他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独处,可以每天都看到她,可以……
可以慢慢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病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而走廊里,林见夏站在开水间,看着水壶里慢慢上升的水位线,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镜中的背影,手指相触的瞬间,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紧张感。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
水壶满了,热水溢出来,烫到了她的手。
“嘶——”林见夏轻呼一声,赶紧关掉水龙头。
她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指尖,忽然有种预感——
她,好像……真的被“讹”上了。
第二十六章 照顾
住院两天后,沈司铭就出院了。医生嘱咐右手石膏至少固定四周,期间不能剧烈运动,定期复查。沈恪本想让他回家休养,但沈司铭以“学校课程不能落下太多”为由,坚持回了M大。
然后,林见夏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我要去上课了。”早晨七点半,林见夏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楼,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叹气。
沈司铭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拎着个单肩包。晨光里,他看起来精神不错,除了那只碍事的石膏手臂,整个人清爽得不像个伤员。
“正好,我也要去教学楼。”沈司铭说得理所当然,“一起吧。”
林见夏瞪着他。
“我是病人。”沈司铭抬起石膏手臂晃了晃,表情无辜,“我爸说了,这一个月我得注意,不能磕着碰着。万一路上被人撞了怎么办?你得负责看着点。”
“我……”林见夏想反驳,但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想起自己确实有“一半责任”,只能咬牙忍了,“行,跟着吧。”
从宿舍到教学楼要走十五分钟。沈司铭走在她身边,步伐不快不慢,右手因为吊着而微微侧身,左手插在口袋里。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你上午什么课?”沈司铭问。
“运动生理学。”林见夏瞥了他一眼,“你呢?”
“运动心理学。”沈司铭回答,“刚好在同一栋楼。”
林见夏狐疑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教学楼,沈司铭果然跟她一起上了三楼,然后在她教室隔壁的教室前停下:“我在这儿。”
还真是同一栋楼。
林见夏进了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就看见沈司铭从后门进来,径直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你不是在隔壁班吗?”林见夏回头问。
“我们班这节课调教室了,临时通知的。”沈司铭面不改色,从单肩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用左手。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顺利。
林见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上课铃声响起,教授开始讲课。运动生理学的内容很枯燥,一堆专业名词和图表。林见夏努力集中注意力做笔记,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沈司铭听得挺认真。他左手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写字速度也比平时慢,但一笔一划很工整。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微微皱眉,侧头思考,下颌线绷紧,喉结轻轻滚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英挺的轮廓。石膏手臂在光线下白得刺眼,提醒着林见夏那场“事故”的起因。
她心里那点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算了。她转回头,继续听课。一个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课间休息时,沈司铭拍拍她的肩膀:“笔记借我看看?刚才有个地方没记全。”
林见夏把笔记本递过去。沈司铭用左手接住,翻到刚才那页,低头认真看。他站得很近,林见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这里,”沈司铭指着她笔记上的一行字,“你写的‘肌纤维类型分类’,教授刚才说的第二种分类标准是什么?”
林见夏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她闻到了更清晰的气息——属于沈司铭的,干净又带着点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是按收缩速度和代谢特征分的。”林见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慢缩型和快缩型,快缩型又分快缩氧化型和快缩糖酵解型。”
“哦。”沈司铭点头,在她笔记本上补了两笔——左手写的字有点歪斜,但能看清。
他把笔记本还给她,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林见夏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
沈司铭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轻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他的好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巧合”越来越多。
林见夏去食堂吃饭,沈司铭“刚好”也在,还因为一只手不方便打饭而“需要帮助”;林见夏去图书馆自习,沈司铭“刚好”也来,坐在她对面,用左手艰难地翻书;林见夏去训练馆,沈司铭更是理所当然地跟着——沈恪说了,他虽然不能训练,但可以旁观,顺便帮林见夏分析动作。
“我真服了。”回到宿舍后,林见夏对着室友小冉抱怨,“沈思铭现在简直是我影子,我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小冉正在啃苹果,闻言眨了眨眼:“多好啊,有个大帅哥天天陪着你。”
“好什么好!”林见夏瞪她,“你不知道他多烦人,动不动就抬他那石膏手,说‘这是你的责任’。”
“难道不是吗?”小冉笑嘻嘻地说,“人家可是因为你才摔的。”
林见夏语塞。
“再说了,”小冉凑近些,压低声音,“沈司铭多帅啊,身材又好。虽然手伤了,但那张脸还在啊。天天看着不养眼吗?”
林见夏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胡说什么呢!我有男朋友!”
“知道知道,Q大的叶景淮嘛。”小冉耸耸肩,“但异地恋不都是默认这边一个那边一个吗?向时间管理大师靠齐!”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林见夏打断她,起身收拾东西,“我去训练了!”
走出宿舍楼时,沈司铭已经等在门口。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石膏手臂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确实……挺养眼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见夏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甩甩头,快步走过去:“走吧。”
到了训练馆,沈恪已经在了。看到两人一起进来,他点了点头:“今天林见夏练进攻组合,司铭你看着点,帮她纠正动作。”
“好。”沈司铭在场地边的长凳上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林见夏换好训练服,开始热身。她今天要练的是沈恪新教的一套进攻组合——佯攻接真刺,接步伐调整,再接连续攻击。动作要求精准流畅,对时机的把握和身体协调性要求很高。
练了几组后,沈恪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了:“我有点事,你们先练着。司铭,你帮见夏看看动作。”
馆里只剩下两人。
林见夏戴上护面,对着镜子又练了几遍。沈司铭就坐在旁边看着,眼神专注。
“停。”在林见夏又一次右手刺出一剑后,沈司铭叫了停。
林见夏收剑,摘下面罩,擦了把汗:“怎么了?”
“你刚才那个佯攻,角度不对。”沈司铭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对手如果是老手,一眼就能看穿。”
“那应该怎么做?”林见夏问。
沈司铭绕到她右后方,微微蹲下身——这个角度能更好地从她的视角观察。他靠得很近,因为右手不便,便想用左肩给她示意位置:“你看,你的剑尖应该再往左偏五度,这样——”
他边说边靠过来,想用肩膀碰碰她的手臂示范。结果这一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
林见夏整个人僵住了。
沈司铭的身体几乎贴在她背后,温热的体温隔着训练服传递过来。他的呼吸就在她耳侧,带着干净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线条,坚硬而有力。
最要命的是,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汗味,是一种更私密的、属于沈司铭本人的气息。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洗衣粉的淡香。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沈司铭在说什么。
“……明白了吗?”沈司铭讲完,抬起头,却发现林见夏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见夏?”他侧过头,想看她表情。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几乎挨在一起。林见夏一抬眼,就看到沈司铭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毛浓密整齐,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嘴唇的形状很好看,是那种薄而清晰的线条。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唇上,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医院卫生间,镜子里的倒影,他手里握着的……
停!
林见夏猛地回过神,脸瞬间烧红。
“怎么啦?”沈司铭察觉到她的异常,直起身,稍微往前弯了弯腰,探头想看清她的脸,“不舒服?”
这个姿势让林见夏完全站在他怀里,很诡异。她的头顶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没、没事。”林见夏强迫自己往前一步,拉开距离,“就是有点热。”
沈司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追问。他重新站直身体,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累了就休息会儿,反正今天我爸不在。”
这一拍很轻,但林见夏感觉肩膀那块皮肤像被烫到一样。她赶紧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脸上的燥热。
沈司铭也走过来,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训练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晚上吃什么?”沈司铭突然问,“我手这样,得吃点方便用左手的。”
林见夏还在平复心跳,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屎。”
沈司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林见夏很少见到的、真正放松的笑容,眼睛弯起,嘴角上扬,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那你喂我?”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
“想得美!”林见夏瞪他,但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扬。
气氛轻松了些。
练到下午五点,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训练馆。夕阳西斜,把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去后门那家炒饭店?”林见夏问,“他家炒饭你用勺子就能吃,方便。”
沈思铭想了想,点头:“行。”
那家炒饭店在M大后门的小吃街,店面不大,但味道很好,价格也实惠。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嗓门很大,见人就笑。
两人走进店里时,老板正在炒饭,锅铲翻飞,火光四溅。
“哟,小夏来啦!”老板抬头看见林见夏,眼睛一亮,“老样子?蛋炒饭加辣?”
“嗯。”林见夏点头,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老板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沈司铭,目光在他吊着的石膏手臂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这是男朋友吧?长得真俊!怎么弄伤手了?”
林见夏刚想解释“不是男朋友是同学”,沈司铭却先一步开口:“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年轻人训练要注意安全啊!”老板一边炒饭一边说,“不过有小夏照顾你,肯定很快就好!”
林见夏张了张嘴,想澄清,但老板已经转身去盛饭了。
她瞪了沈司铭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不解释?”
话音刚落,老板就端着两盘炒饭过来了。金黄的米饭里混着鸡蛋、火腿、青豆、玉米粒,香气扑鼻。除了炒饭,他还额外端了一小碟泡菜,红彤彤的,看着就开胃。
“来,送你们一碟泡菜!”老板笑呵呵地说,“小夏第一次带男朋友来,必须招待好!”
老板送上炒饭和泡菜后转身走了。
“解释什么?”沈司铭在她对面坐下,左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把玩,“说了是同学,老板也不会信。你看我俩这样子——”他指了指自己吊着的手臂,“像普通同学吗?”
林见夏语塞。
“再说了,”沈司铭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你要是现在澄清,老板肯定尴尬,说不定连送的泡菜都要收回去。”
林见夏的脸又红了。她想解释,但看着老板热情的笑脸,又想起沈司铭刚才的话……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就这一顿。
“谢谢老板。”她最终说。
沈司铭的嘴角弯了弯,拿起勺子——左手用勺子倒是很熟练。他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点头:“好吃。”
林见夏也吃起来。炒饭确实香,米饭粒粒分明,鸡蛋炒得嫩滑,辣味恰到好处。她吃得很快,训练消耗大,早就饿了。
沈司铭吃得慢些,但很认真。左手用勺子毕竟不方便,有时饭粒会掉出来,他就用勺子小心地舀回去。那个专注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林见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赶紧低头猛扒饭。
吃完炒饭,两人走出小店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渐次亮起,小吃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送你回宿舍?”沈司铭问。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食物香气和隐约的桂花甜味。
走到宿舍楼下时,林见夏停下脚步:“拜拜。”
“好。”沈司铭点头,“明天见。”
“嗯……”
林见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司铭还站在楼下,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吊在胸前,身影挺拔却孤单。
他抬头,看向她宿舍的窗户。
林见夏赶紧缩回头,快步上楼。
回到宿舍,小冉正在敷面膜,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问:“约会回来啦?”
“什么约会!”林见夏瞪她,“就是吃个饭。”
“和沈司铭?”
“嗯。”
“那不就是约会嘛。”小冉撕下面膜,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他手不方便,你是不是还得喂他?”
“胡说什么!”林见夏脸一红,“他自己能吃!”
“哦——”小冉拖长声音,眼神暧昧,“那就是其他方面需要帮忙咯?”
林见夏抓起枕头砸过去:“你再胡说!”
小冉笑着躲开,但很快又凑回来,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见夏,你觉得沈司铭怎么样?”
林见夏正在换睡衣,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人怎么样啊。”小冉说,“长相,身材,性格,对你怎么样——这些。”
林见夏想了想。
长相……确实帅,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很男性的帅。
身材……虽然现在一只手吊着,但能看出来肩宽腰窄,腿长,肌肉线条好看。
性格……表面冷淡高傲,熟了之后其实挺会怼人,还有点蔫坏。
对她怎么样……
林见夏的思绪飘回训练馆,飘回他靠近时的体温和气息,飘回他拍她肩膀时的触感,飘回他笑着问“那你喂我”时的表情。
心跳又快了起来。
“就……还行吧。”她最终说,语气尽量平淡,“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小冉挑眉,“普通同学会天天黏着你?会因为你没回消息就摔下楼?会——”
“好了好了,我要洗澡了!”林见夏打断她,抓起毛巾逃进卫生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冷静。林见夏对自己说。沈司铭只是同学,只是训练伙伴,只是因为受伤需要照顾。
她喜欢的是叶景淮。是那个温柔体贴、会为她规划未来、会坐三个小时飞机来看她的叶景淮。
可是……
林见夏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迷茫的眼睛。
可是为什么,当沈司铭靠近时,她的心跳会那么快?
为什么,她会注意到他那么多细节——他睫毛的长度,他喉结滚动的弧度,他说话时嘴唇的形状?
为什么,在医院卫生间看到那个画面后,她会……会忍不住去想,会忍不住比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见夏擦干手,拿起手机。是叶景淮发来的消息:
【刚开完小组讨论,累死了。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她今天……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想沈司铭。
【还行,练了新的进攻组合。】她打字回复。
【沈教练教的?】
【嗯。】
【那你好好练,等下次见面,你演示给我看。】叶景淮发了个笑脸。
【好。】林见夏回。
【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休息。】
【知道啦。你也是,别学太晚。】
【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见夏看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没有动。
叶景淮那么信任她,那么体贴。
可她却在为另一个男生的靠近而心跳加速。
这算什么?
她用力摇头,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试图洗去那些混乱的思绪。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水能冲走的。
比如训练馆里那个贴近的体温。
比如医院卫生间那个匆匆一瞥的画面。
比如此刻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明天还要再见的……期待?
林见夏闭上眼睛,让水流淹没所有杂音。
一个月。
她只需要再忍一个月。
等沈司铭的手好了,他们就能回到正常的同学关系,回到纯粹的训练伙伴。
一定可以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真的……回得去吗?
第二十七章 亲密
才照顾沈思铭两周,林见夏就发现了不对劲。
比如她竟然已经习惯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习惯身边多出一个吊着石膏手臂的高大身影,习惯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听他挑剔她走路太快——“是伤员,走慢点”;习惯在食堂帮他打饭,看他用左手笨拙而执着地摆弄勺子和筷子;习惯在训练馆里,哪怕沈恪不在,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专注的视线。
更诡异的是,她竟然开始习惯这种“照顾”。
就像此刻,她站在M大后门那家熟悉的奶茶店前,纠结地看着菜单。
“芋泥波波奶茶,半糖,去冰。”沈司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理所当然。
林见夏回头瞪他:“你手都这样了还喝冰的?”
“石膏又没包住喉咙。”沈司铭抬了抬下巴,示意店员下单,“两杯,一样的。”
“我不要!”林见夏立刻说,“我要杨枝甘露。”
“杨枝甘露太甜。”沈司铭皱眉,对店员改口,“一杯芋泥波波,一杯杨枝甘露,都半糖。”
店员笑着应下,转身开始制作。
林见夏抱着手臂,看着沈司铭用左手扫码付款。他的动作已经比刚受伤时熟练很多,但依然有些别扭。付款成功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侧头看她:“等会儿去湖边坐坐?今天太阳不错。”
又是这样。
林见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这两周来,沈司铭几乎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一个间隙。训练、上课、吃饭、甚至现在连喝奶茶、晒太阳都要一起。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甚至有时候,当沈司铭因为左手不方便而微微皱眉时,她会下意识地想帮他;当他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安排两人的行程时,她嘴上反驳,脚步却诚实地跟着。
就像现在。
她明明可以拒绝,可以说完“我要回宿舍”就转身离开。可看着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看着沈司铭吊着石膏手臂、却依然挺拔的身影,那句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只能坐半小时,我下午还有训练。”
沈司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奶茶做好了。林见夏接过自己的杨枝甘露,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甜的芒果香混合着西柚的微酸,是她喜欢的味道。
沈司铭接过芋泥波波,用左手拿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朝湖边走去。
M大的镜湖是校园里最受欢迎的景点之一。秋日的湖面波光粼粼,岸边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长椅上坐着看书的学生,草地上有野餐的情侣,一切都宁静而美好。
林见夏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沈司铭在她身边落座,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这是他们这一个月来形成的默契距离:足够近,能方便交谈;又足够远,不会显得过于亲密。
但今天,沈司铭坐下后,突然侧过身:“帮我拿一下。”
林见夏转过头,看到他正尝试把奶茶杯放在长椅扶手上,但因为左手不方便,杯子摇摇晃晃的。
“你不会放腿上吗?”她嘴上抱怨,但还是伸手帮他接过了奶茶。
沈司铭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向她这边倾斜。那个“一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了一半。
林见夏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把奶茶递还给他,沈司铭接过,左手握着杯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但林见夏感觉到了。
她缩回手,低头猛喝自己的杨枝甘露,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汽的凉意,阳光却很暖。林见夏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上,两人有说有笑。
那个画面……很熟悉。
高中时,她和叶景淮也经常这样。在操场上,在图书馆后的小花园里,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会挽着他的胳膊,会把头靠在他肩上,会仰着脸跟他说学校里发生的琐事。
那时候,叶景淮总会耐心地听着,偶尔揉揉她的头发,偶尔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温柔,宠溺,像午后晒暖的溪水。
可是现在……
林见夏的思绪飘回和沈思铭近距离相处的这两周。
沈司铭也会听她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怼她。她抱怨训练累,他会冷笑说“这点强度就喊累,你怎么拿冠军”;她吐槽某门课的老师讲课无聊,他会一本正经地分析“是你自己没预习所以跟不上”;她偶尔因为想叶景淮而情绪低落,他会……他会突然转移话题,说“晚上吃什么”,或者“你看那边那个男生走路姿势好奇怪”。
他不温柔,不宠溺,不会说甜言蜜语。
可他就在那里。每天准时出现,每天陪着她,每天用他自己的方式——那种别扭的、带着刺的、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方式——占据着她的时间和注意力。
以至于,她发现自己最近和叶景淮发消息的次数……变少了。
不是刻意,就是自然而然地少了。以前她遇到一点小事都要跟叶景淮分享: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今天训练时被沈教练骂了,今天看到一只超可爱的流浪猫。
可现在,当她经历这些时,沈司铭就在旁边。她会在第一时间跟他吐槽,跟他争论,甚至跟他打闹。
而等到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想起要给叶景淮发消息时,那些事情已经失去了分享的时效性和新鲜感。
最后往往只剩下干巴巴的“今天还好”、“训练有点累”、“你早点休息”。
林见夏看着手中的奶茶杯,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想什么呢?”沈司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见夏转过头,看到他正看着她,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他的奶茶已经喝了一大半,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没什么。”她摇摇头,移开视线,“就是在想下午的训练。”
“我爸说今天要教新的防守反击套路。”沈司铭说,“你上次那个侧身防守动作还是有问题,重心转移太慢。”
又来了。
林见夏白了他一眼:“我上次那是故意的,为了引诱对手进攻。”
“然后就被我一剑刺中肋下?”沈司铭挑眉,“这叫引诱?这叫送分。”
“你——”林见夏气结,抬手就想捶他。
沈司铭没躲,反而微微侧身,把没受伤的左肩迎上来:“轻点,伤员。”
林见夏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高中时,她和叶景淮打闹,她捶他,他就会笑着抓住她的手腕,或者把她拉进怀里。那种亲昵的、带着宠溺的互动,是情侣之间特有的小情趣。
可现在,沈司铭就这样坦然地把肩膀送过来,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期待。
他凭什么?
他们又不是情侣。
林见夏的拳头慢慢松开,最后只是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懒得理你。”
沈司铭笑了。那是林见夏很少见到的、真正放松的笑容,眼睛弯起,嘴角上扬,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他重新坐正,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见夏手里的杨枝甘露上。
“好喝吗?”他问。
“好喝啊。”林见夏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尝一口。”沈司铭说得理所当然。
林见夏愣住了:“……你自己不是有奶茶吗?”
“想尝尝你的。”沈司铭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行吗?”
当然不行!
林见夏在心里大喊。共用吸管、分享食物,那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她和叶景淮在一起时,会自然而然地喝对方的水,吃对方碗里的菜。可她和沈司铭……
他们只是同学。只是训练伙伴。只是……因为她有“一半责任”而不得不照顾他的“伤员”。
“不行。”林见夏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我有洁癖。”
沈司铭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上次你给我吃排骨时,可没见你有洁癖。”
林见夏的脸瞬间涨红。
那是上周在食堂的事。沈司铭因为一只手不方便,打饭时只打了一个菜。她看他可怜,就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分了他两块。当时他低头吃她夹过去的排骨,她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那、那是两回事!”林见夏试图辩解,“那是……那是看你可怜!”
“哦。”沈司铭应了一声,没再坚持。他转过头,继续喝自己的奶茶。
但那个“哦”字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林见夏的心又乱了。
她看着手里的杨枝甘露,金黄的芒果果肉和透明的西米露在杯中晃动。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把杯子递了过去。
“就一口。”她别过脸,不敢看他。
沈司铭转过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奶茶。他的眼神深了深,然后低下头,就着她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林见夏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滚动,能听到吸管里液体被吸上来的细微声响。那个画面……太亲密了。
沈司铭抬起头,嘴唇离开吸管时,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白色的痕迹。他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林见夏的心脏狠狠一跳。
“太甜了。”沈司铭评价道,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还是芋泥波波好喝。”
林见夏收回手,看着那根被他用过的吸管,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让沈司铭喝了她的奶茶?用她的吸管?
而且,她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排斥感。反而……反而有种奇怪的、隐秘的悸动。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林见夏猛地站起来:“我、我突然想起来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先回宿舍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看沈司铭的反应,转身就朝宿舍楼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秋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慌乱。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
这两个星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和沈司铭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会允许他侵入她的私人空间,允许他分享她的食物,允许他……做这些本该只属于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当她做这些时,心里想的……不是叶景淮?
林见夏跑回宿舍,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室友小冉正在敷面膜,见她这副样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见鬼了?”
林见夏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双手捂住脸。
她需要给叶景淮打个电话。
现在。
她拿起手机,找到叶景淮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
叶景淮那么信任她,那么体贴。他每次来看她都要坐三个小时的飞机,每次打电话都会温柔地问她累不累,每次都会说“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电话里说这些?
林见夏放下手机,疲惫地趴在了桌上,翻看着和叶景淮的聊天记录,屏幕上的对话稀疏得让她心惊。
上周一:
【夏:今天训练累死了,沈教练又加练了半小时。】
【淮: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
上周三:
【淮:给你寄了零食,应该明天到。】
【夏:谢谢宝贝!】
【淮:不谢,想你。】
上周五:
【夏:这周又要训练,不能视频了。】
【淮:没事,你专心训练。】
然后就是今天,周四。整整四天,他们没有一次超过三句话的对话。
林见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往上翻,翻到两个星期以前。
那时候,她的聊天框几乎被叶景淮霸屏。
【夏: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巨好吃!下次你来我带你去吃!】
【夏:刚才训练摔了一跤,膝盖青了[照片]】
【夏:我们班有个男生走路姿势好奇怪,像只企鹅哈哈哈】
【夏:今天天气好好,想你了。】
叶景淮总会一条一条地回,耐心地听她分享这些琐碎的、无聊的日常。
可是现在……
林见夏看着屏幕上干巴巴的对话,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感。
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只是当那些事情发生时,沈司铭就在旁边。
等晚上回到宿舍,想起要给叶景淮发消息时,那些分享欲已经消失了。
就像被截流的溪水,在抵达终点前,已经被分流了出去。
林见夏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
周六中午,叶景淮站在M大校门口。
他提前到了。没有告诉林见夏,想给她一个惊喜。手里提着从城西那家她最爱吃的甜品店买来的栗子蛋糕,还热乎着。
午休时间,学生们蜂拥而出,校门口瞬间热闹起来。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挤成一团,学生们在成堆的外卖里翻找自己的午餐。
叶景淮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她。
林见夏从宿舍楼方向走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边走边侧头,好像在听旁边的人说话,然后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
那个动作很自然,很亲昵。
像情侣之间的打闹。
叶景淮眯起眼睛。
他这才看清楚,林见夏身边那个人是谁——
沈司铭。
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但姿态从容。他低头跟林见夏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林见夏捶他,他没躲,反而微微侧身,仿佛那一拳是按摩,他享受至极。
叶景淮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提着的栗子蛋糕突然变得很重,很烫。
他看着林见夏和沈司铭走到校门口那堆外卖前,看着林见夏在一堆塑料袋里翻找,看着沈司铭弯下腰帮她一起找。
两人挨得很近。沈司铭的侧脸几乎贴着林见夏的头发。
叶景淮的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应该上前。应该叫住林见夏,应该把蛋糕递给她,应该宣示主权。
可他没动。
心里有个阴暗的声音在说:看看,叶景淮,看看他们能亲密到哪种地步。
他像是抓奸的丈夫,躲在暗处,看着妻子和别的男人亲密互动。
然后,他看见林见夏找到了一个纸袋,打开一看,眼睛亮了起来。她转头对沈司铭说了句什么,表情得意。
叶景淮听不见,但他能猜到。
那是他点的外卖。杨枝甘露和蛋炒饭。
他拿出手机,给林见夏发了条消息:【好吃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好吃!】
叶景淮盯着那两个字,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林见夏。
她正提着那个外卖袋,跟沈司铭说着话,脸上笑容灿烂。
可她根本……还没打开外卖。
那个“好吃”,是撒谎。
叶景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水里。
他的见夏,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他看着林见夏和沈司铭转身,朝后门方向走去。肩并肩,步伐一致。
就像……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叶景淮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慢慢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他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点了杯美式。苦,涩,正适合他现在的心情。
叶景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打字:【喜欢就好。我下午到你学校来看你,你方便出来吗?】
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林见夏捶沈司铭的胳膊,两人挨在一起找外卖,林见夏撒谎说外卖好吃。
没有过分的举动。
但那种自然而生的亲密感,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比任何过分的举动都更让他心惊。
欺骗。真是一个不好的开始呢。
——————————————————
宿舍里,林见夏收到叶景淮的消息,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好耶!我男朋友又来看我了!”她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室友小冉正在化妆,闻言转过头,挑眉:“哟,叶景淮要来?该不会是怕你被沈司铭骗走了吧?”
林见夏的心猛地一虚:“什么和什么啊,他单纯想我了。”
话说出口,她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不是应该反驳“我和沈司铭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可她下意识否定的,是叶景淮的动机,而不是她和沈司铭的关系。
“啧。”小冉放下化妆刷,凑过来,“沈司铭看起来甘愿做小的样子……”
“我们什么都没有!”林见夏打断她,声音有点急,“他就是手受伤了,我照顾他而已!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
“正常?”小冉歪头,“正常到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散步?”她顿了顿,眼神暧昧,“我谈过那么多男人,一眼我就能看出这男的想干啥!”
林见夏的脸瞬间爆红:“他不是那种男生!”
“哦——”小冉拖长声音,重新拿起化妆刷,“那你急什么?”
“我没急!”林见夏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我、我要换衣服了,下午叶景淮要来。”
她打开衣柜,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
穿什么好呢?
叶景淮喜欢她穿裙子,说她穿裙子好看。
她挑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料子柔软,剪裁合身。又让室友帮忙化了个淡妆——眼线微微上挑,唇膏是温柔的豆沙色。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林见夏深吸一口气。
她要迷死叶景淮。
要让他知道,她还是很爱他,很想他,很……需要他。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真的吗?
你真的是因为爱他才精心打扮吗?
还是因为……愧疚?
因为这两周,你和他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
因为今天中午,你对他撒了谎。
窗外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如洗。
可她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霾。
下午就要见到叶景淮了。
她应该开心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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