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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绝代的外婆 (33-37)作者:雪学

[db:作者] 2026-09-30 05:14 长篇小说 6920 ℃

【风华绝代的外婆】(33-37)

作者:雪学

第三十三章 斗嘴

沈疏影和陈屿住在一起,日子一长,嘴上的官司就多起来。白天斗的嘴,夜里都得算账。

晚上,沈疏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落地灯只开一盏,暖黄的光罩着茶几,两杯茶冒着热气,茶梗在杯底浮沉。陈屿坐在旁边,伸手,把台切到新闻。沈疏影按回去。

“让我把这集看完。”

“新闻就五分钟。”

“你昨天也说五分钟,看了半钟头。”

陈屿胳膊一伸,把遥控器抢过来,举过头顶。沈疏影扑上去够,够不着,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低马尾的发梢扫过他的脸。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枕头滑到地上。沈疏影把遥控器护在怀里,边角硌着胸口也不松。

“还我。”推开他一点。

“不还。”陈屿举着手臂,左躲右闪。

“新闻有什么好看。”

“国家大事。”陈屿一本正经。

“你懂什么叫国家大事。”

“我懂什么叫家务大事。”趁她分神,一把抽回遥控器,举过头顶,“家里谁说了算,是头等大事。”

沈疏影气笑了,又扑上去抢。这回没抢着,遥控器脱了手,咕噜一声,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两个人趴在地上,肩膀挨着肩膀,一起往沙发底下看。黑洞洞的,只有遥控器的红色指示灯在深处一闪一闪。

“你弄的。”

“你弄的。”

“是你追。”

“是你跑。”

“我跑是因为你追。”

“我追是因为你跑。”

对视,都绷不住,笑了。陈屿趴下去,胳膊探进沙发底下,指尖在地上摸索,够不着,又往前探,指腹擦到遥控器的角,滑了。

“你手短。”沈疏影在旁边看着。

“你手长,你来。”陈屿让出位置。

“我手长也不是用来捞遥控器的。”

“那用来干什么。”陈屿趴在地上,侧过头看她。

“用来做饭,洗衣服,收拾你。”沈疏影数着指头。

“那遥控器呢。”他又探了一次。

“遥控器归你。”

陈屿又探了一次,这回捞出来了,上头沾了一层灰,举起来“归我了。”

“归你了。”沈疏影拍了拍手站起来。

“那看新闻。”陈屿把灰吹了吹。

“你敢。”她瞪他。

陈屿把台按回电视剧那台“开玩笑的,看你喜欢的。”沈疏影没接话,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坐回沙发里,抱起一个靠垫,盯着屏幕。过了会儿“这电视剧,剧情还行。”

“嗯。”陈屿也抱起一个靠垫。

“你懂什么,你又没看。”

“我看了,看你。”陈屿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沈疏影噎住,别过脸去,耳根红了。电视里演到一半,也没换台,一集播完了,还在放广告,陈屿也没动,陪着看。片尾曲唱完,沈疏影站起来。

“这剧往后每晚都有。”

“那往后每晚都看。”陈屿把遥控器放下。

“你不看新闻了?”

“新闻可以看回放。”陈屿拍拍遥控器。

“那你陪我?”她回头。

“陪你。”陈屿站起来。

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遥控器归你了。”

“归我了。”陈屿接住。

“但剧得看。”她扶着门框。

“剧得看。”陈屿点头。

门掩上,留了一条缝。陈屿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支沾灰的遥控器,按到电视剧那台,又放下。片尾曲又响了一遍。卧室里没有动静,知道她在听。

第二天早上,卫生间。灯亮着,水龙头挂着一滴没落下的水珠。沈疏影和陈屿同时进的门,同时伸手去够牙膏,指尖在牙膏管上碰了一下,又同时缩回去。

“你先。”沈疏影收回手。

“女士优先。”陈屿也收回手。

“我比你大。”她挺了挺腰。

“那更得让你。”陈屿退后半步。

“你这是什么道理。”沈疏影瞪他。

“尊老爱幼的道理。”陈屿一本正经。

“你拐着弯说我老。”她听出来了。

“我没说,我说的是尊老。”陈屿摊手。

“那爱幼呢。”她跟上。

“你是老,我是幼。”陈屿指了指自己。

“你幼什么,你二十了。”沈疏影笑了。

“在你面前,我永远二十。”陈屿站直。

沈疏影噎住,不说话了。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动手。牙膏管立在台面上,谁也没碰。过了好一会儿,同时伸手,同时挤,牙膏挤出来一条长的,横跨两把牙刷。举着牙刷对着灯看,谁也没用成。沈疏影先绷不住,弯下腰笑了。陈屿跟着笑,笑声在贴了瓷砖的墙面上弹回来。

“牙膏糟蹋了。”沈疏影举着牙刷,看着那条牙膏。

“不糟蹋,你一半我一半。”陈屿也举着牙刷。

“怎么分。”她偏过头。

“这条中间,一人一半。”陈屿用手指在牙膏上比划。

“那这条呢。”沈疏影指着他那条。

“这条是咱俩的。”陈屿把自己的牙刷并过去。

到底还是刷了。两个人站在镜子前,满嘴白沫,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是笑。镜子里,两个满嘴白沫的人,挨在一起。漱了口,放回牙刷。

“下回各挤各的。”沈疏影擦了擦嘴。

“成。”陈屿也擦了擦。

“你不许跟我抢。”她点着他。

“我不抢。”陈屿举起手。

“你说话算话。”她盯着他。

“算话。”陈屿把手放下来。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进卫生间,牙膏已经挤好了一条,横在她的牙刷上。陈屿的牙刷上,也有一条。站在水池前,看了那两条牙膏一会儿,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刷完,又拿起他那支,替他把那条用了。刷完,看着镜子里满嘴的白沫,忽然笑了。

这辈子,跟人挤过牙膏吗。嫁的那人,成亲那几年,各洗各的,各睡各的,连说话都少。没跟人抢过东西,没跟人拌过嘴,没跟人在一张镜子前站过。头一回有人跟她抢一支牙膏,抢完了,还替她挤好第二天的。

漱了口,把毛巾挂好,走出卫生间。陈屿正在厨房热牛奶,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

“牙刷我给你换了一管新的。”陈屿把牛奶锅从火上端下来。

“旧的还能用。”沈疏影在门口站住。

“都挤成那样了还能用。”陈屿把旧牙刷举起来给她看。

“那是你挤的。”她瞥了一眼。

“是我挤的,所以我换新的。”陈屿把新牙刷放回杯子里。

沈疏影没接话,接过牛奶,杯壁烫手,换了两只手捧着,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慢点。”陈屿看着她。

“知道了。”低头又喝了一口,耳根红着。

周末,阳台晾衣。阳光斜斜地铺进来,水泥地上晒着两双拖鞋,鞋尖对着鞋尖。沈疏影晾,陈屿递。踮脚够晾衣绳,深蓝裙摆压住一截小腿,脖颈在阳光里白得晃眼。晾一件,接一件,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指节上还沾着水珠。

陈屿站在身后,看着踮脚,看着伸手,看着脖颈上那层薄薄的汗。沈疏影回头,撞见目光。

“看什么。”她举着衣架。

“看你。”陈屿直直地看着她。

“晾个衣裳有什么好看的。”沈疏影把衣裳抖开。

“你好看。”陈屿的目光没移开。

手里的衣架差点掉下来“没个正经。”嘴角却是弯的。衣裳抖开,挂上晾衣绳,衣角上的水珠滴下来,砸在脚背上。又回头,递衣裳。

陈屿递过来一件。沈疏影接过去,低头一看,是她的一件内衣,浅色的,蕾丝边。手一抖,回头瞪他。

“你递这个干什么。”她把内衣往怀里掖了掖。

“晾衣裳。”陈屿站在晾衣绳下。

“你不会晾别的。”她瞪他。

“晾完了。”陈屿指了指晾衣绳。

低头一看,晾衣绳上挂的,全是她的衣裳。裙子,打底衫,内衣,一件挨一件,在风里轻轻晃。外套,裤子,一样没挂。风把打底衫吹起来,鼓成一团,又落下去。

“我的衣裳挂满了,你的呢。”沈疏影看着那一排。

“我的自己晾。”陈屿抱着胳膊。

“那你晾。”她让出位置。

“我晾完了。”陈屿朝角落努了努嘴。

往角落里一看,陈屿的几件衣裳团成一团,搭在椅子背上,皱巴巴的,衣摆还拧着劲儿。

“你这就叫晾完了。”沈疏影走过去,把那几件衣裳拿起来。

“晾了。”陈屿站在原地。

沈疏影把那几件衣裳拿过来,抖开,一件件抻平,挂上晾衣绳。她的内衣和打底衫中间,夹着他的衬衫和T恤。晾完,退后一步看。

“这样才叫晾衣裳。”她拍了拍手。

“这样好。”陈屿也退后一步,并排站。

“好什么。”她偏过头。

“一家人的衣裳,挂在一起。”陈屿看着那排衣裳。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整理晾衣绳,耳根红着,红到脖颈。风从阳台窗户灌进来,衣裳轻轻晃,碰在一起,又分开。衬衫袖子搭在他T恤的领子上,缠住了一角,伸手去分,分了两下没分开,索性由它们挂着。

把他那件衬衫的领子抻平,又把自己那件打底衫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地方。晾完,退后一步,看着那排衣裳。

“往后我的衣裳晾我这一格。”伸手在晾衣绳上比划了一下。

“成。”陈屿点头。

“你的晾你那格。”往右边又比划了一下。

“成。”陈屿又点头。

“不许混着晾。”把晾衣绳上的衣裳重新挪了挪,一格一格分好。

“那要是晾衣绳不够长呢。”陈屿又问。

“不够长,就你的衣裳叠着晾。”把他的衬衫往边上挤了挤。

“那我的衣裳干了,你的还湿着。”陈屿看着那格。

“你的干得快,好收。”沈疏影踮脚,把衬衫又抻了抻。

“那谁收。”伸手把自己的衣裳往她那格推了推。

“我收。”她拍了拍手。

“你收我的,我收你的?”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噎住,瞪他,瞪了半晌,把那件衬衫又推回他自己那格。

“各收各的。”她把衬衫挂正。

“成,各收各的。”陈屿把手插回兜里。

第二天傍晚,沈疏影收衣裳。把自己的收下来,叠好,又看了看陈屿那格。衬衫还挂着,干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的也收了,叠好,放在他枕头边上。陈屿回来,看见枕头边那叠衣裳。

“不是说各收各的。”陈屿拿起那叠衣裳。

“我顺手。”沈疏影在厨房里,头也不回。

“顺得好。”陈屿低头,闻了闻。

沈疏影转身进了厨房。陈屿把那叠衣裳拿起来,闻了闻,有太阳的味道,还有一点她手边那盆茉莉的香。放回枕头边,没动。

菜市场。鱼摊前水淋淋的,地上淌着一层浅水,氧气泵咕噜咕噜冒着泡,水盆里几条鲫鱼挤在一起。沈疏影弯腰,指了指水盆里最肥那条。

“这个新鲜。”她蹲下来,指尖点着水面。

“买肉,排骨炖汤好。”陈屿站在旁边,看着价牌。

“鱼新鲜。”她不服气。

“肉实在。”他坚持。

“你懂什么。”沈疏影直起身。

“我懂你爱吃鱼。”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愣住。爱吃鱼,这话没跟他说过几回。他记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手还指着那条鱼,指尖悬在水面上。鱼尾巴扫了一下,水花溅到袖口。

摊主大妈在旁边笑,刮鳞刀在围裙上蹭了蹭。

“小伙子疼媳妇呢。”大妈把鱼抄起来,往秤上一放。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婶子好眼力。”

沈疏影没接话。弯腰,把鱼钱付了,提起那条鱼,快步往菜市场门口走。塑料袋里的鱼尾巴拍着袋壁,水珠一路滴下来,在湿地上连成一条线。陈屿跟上去,一路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出菜市场,谁也没看谁。

菜市场门口风大,塑料袋被吹得晃。走了好长一段路。

“你刚才,怎么不否认。”她把塑料袋换到左手。

“否认什么。”陈屿也跟着换手。

“她喊媳妇,你没拦。”沈疏影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陈屿走了两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媳妇。”

沈疏影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继续走。过了会儿“往后在外头,还是叫外婆。”

“成。”陈屿放慢步子。

“家里随便你。”她看着前面的路。

“成。”陈屿跟上。

“我说的家里,是屋里头。”她又补了一句。

“我懂。”陈屿点头。

不说话了。两个人并排走着,手里的菜提着,影子在地上并成两条。走到路口等红灯,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一只手,鱼尾巴又拍了一下。绿灯亮了,沈疏影先迈步,走了两步,又停住,等了他一下。一起过马路。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手牵到了一起。谁先伸的,谁也没说。

有一回,两人真拌了嘴。那天下雨,陈屿出门没带伞,淋了一路回来。雨不小,一路小跑,到家门口,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衣裳吸了水,贴在身上,往下滴水。推开门,门口的地板上,立刻洇出一小片水渍。

沈疏影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把择好的菜叶。

“伞呢。”她看着他滴水的头发。

“忘带了。”陈屿把湿头发往后拢了拢。

“出门不看天?”沈疏影把菜叶攥紧了些。

“看的时候没下。”陈屿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那你就淋着回来。”她的声音冷下来。

“淋都淋了,这不回来了。”低头把滴水的衣摆拧了一把,地上又洇开一片。

“你感冒了谁管你。”沈疏影盯着他。

“你管。”陈屿小声说。

“我才不管你。”转身进了屋,脚步声比平时重。进了卧室,拿了条毛巾出来,扔在他脸上“擦干。”

“我自己擦。”陈屿接住毛巾。

“那你还指望我擦。”她背对着他。

“没指望。”陈屿把毛巾盖在头上。

“那你说什么。”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什么也没说。”陈屿的声音闷在毛巾里。

谁也不理谁了。沈疏影进厨房做饭,刀剁在案板上,比平时响。陈屿坐在客厅擦头发,毛巾盖在头上,擦了两下,又停下。擦完,进卧室换了衣裳,又出来。擦身而过,谁也没看谁。沈疏影从厨房端菜出来,侧身让,错开,谁也不看谁。

过了五分钟。陈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茶,碗是刚盛的,热气往上冒。沈疏影正在切菜,头也不抬。

“干什么。”她手里的刀没停。

“我错了。”陈屿把碗往前递了递。

“错哪了。”刀又剁了一下。

“不该淋雨。”陈屿的声音低下去。

“还有呢。”她转过身来。

想了半天“不该顶嘴。”

沈疏影这才放下刀,转过身来。刀搁在案板上,刀柄还沾着葱末。把那碗姜茶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下回再犯,没姜茶喝。”她捧着碗。

“下回不犯。”陈屿站直。

“你说话算话。”她抬眼。

“算话。”陈屿看着她。

看着他,头发擦得半干,还支棱着几根,有一撮翘着。伸手,把那几根头发压下去,又松开,那撮头发又弹回来。又压了一下。

“去换身干的。”她收回手。

“换过了。”陈屿扯了扯衣领。

“袜子呢。”她低头看。

低头看,脚上还穿着湿袜子,袜口洇着一圈水印。赶紧去换了。换完回来,姜茶已经喝完了,碗放在灶台上,碗底还留着几片姜。沈疏影背对着他,继续切菜。

“下回记得带伞。”她背对着他说。

“记住了。”陈屿站在厨房门口。

“记不住就写下来。”她头也不回。

“写哪儿。”陈屿探头。

“写在门上。”沈疏影把菜拨进碗里。

“成。”陈屿退回去。

晚上,陈屿真在门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出门带伞”。纸条是白纸,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胶带贴了四角。第二天早上,沈疏影看见,站门口看了半天。

“丑。”她评价。

“丑是丑,管用。”陈屿在门边站定。

“管什么用。”她偏过头。

“提醒我。”陈屿指了指纸条。

“那你这辈子都忘不了带伞了。”沈疏影看着那字。

“忘不了。”陈屿挺了挺胸。

沈疏影没接话,把那张纸条揭下来,指腹抚了抚折痕,抚平,折好,收进口袋里。

“收它做什么。”陈屿看着她。

“怕你下回又忘,我替你记着。”她把口袋按了按。

没再说话。陈屿看着她把纸条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口袋里,还躺着一张照片,一份合同,一张纸条。都收在一起了。

晚上睡觉前,沈疏影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摸了一遍,又按了按,才躺下。陈屿假装没看见。黑暗里。

“那纸条你留着。”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留着。”陈屿应。

“往后我给你写字条,你都留着?”她翻了个身。

“留着。”陈屿也翻过来。

陈屿没再说话。黑暗里,沈疏影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那晚,沈疏影比平时主动得多。

熄了灯,没像往常那样背对着他睡,翻过身来,面对着陈屿。

“陈屿。”她叫他。

“嗯。”陈屿在黑暗里应。

“你今天气我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我错了。”陈屿任她碰。

“错了就要罚。”她收回手。

“怎么罚。”陈屿问。

“罚你受着。”沈疏影坐起来,跨坐到陈屿腰上。黑暗里,解自己睡衣的扣子,解一颗,停一下。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身上。低头看他。

“下回再气我,不理你了。”她俯下身。

“那我天天认错。”陈屿仰头看她。

“天天认错也不行。”她摇头。

“那我天天哄你。”陈屿伸手要拉她。

“哄也没用。”沈疏影按住他的手。

“那怎么办。”陈屿躺回去。

“你受着。”她说完,睡衣顺着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间。

月光落在那两团白花花的巨乳上,沉甸甸地坠着,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晃。暗红的乳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足有硬币大小,乳尖挺着。深壑的乳沟随着呼吸起伏,沟底积着一层细汗。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陈屿的耳朵。

“今天这笔账,咱们慢慢算。”她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陈屿的呼吸粗了。伸手要揽她,被沈疏影按住手。

“我还没说开始。”她把他的手按回床上。

“那你什么时候说开始。”陈屿的喉结滚了一下。

“等我说的时候。”沈疏影慢悠悠地说。

沈疏影学着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样,慢慢地动。先吻他的喉结,舌尖顺着那道凸起,慢慢地舔。陈屿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攥着床单。又往下,吻他的胸口,指腹顺着肋骨一路滑下去,滑到小腹,停在裤腰边缘。

“疏影,你。”陈屿的呼吸粗起来。

“闭嘴。”她抬头看他。

低头,解开陈屿的裤腰,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滚烫的,跳动的,在掌心里又胀大一圈。慢慢动着,从根部撸到顶端,指腹碾过龟头的棱角,又顺着冠状沟划了一圈。虎口收拢,再往下捋。陈屿倒吸一口气。

“你再这样,我撑不住。”他的声音发紧。

“撑不住就不撑。”沈疏影低下头,含住了。

温热的口腔裹住龟头,慢慢地吞吐,舌尖绕着打转,又顺着棒身往下,舔过柱身那道筋络。陈屿的腰猛地绷起来,攥紧床单。

“疏影,你。”他喘着。

沈疏影没停,含着,吮着,手配合着撸动根部。唾液顺着棒身淌下来,滑腻腻的。

“你今天怎么了。”陈屿撑起半个身子。

“气你。”她含糊地说。

“气我你还这样。”

“气完了,再罚你。”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

“这罚好。”

“好什么。”她俯下身。

“好在我受得住。”

沈疏影气笑,在他腿根轻轻拍了一下“贫。”又低下头,把他整根含进去。陈屿喉间滚出一声闷哼,腰挺起来,又压回去。沈疏影伏在他腿间,慢慢地动,学着他从前的样子,越来越熟练。

陈屿终于撑不住了,抓住沈疏影的肩,把她拉起来,翻身按进被窝里。沈疏影被按进枕头里,笑了。

“我还没罚完。”

“罚完了,轮到我了。”陈屿压下来。

没躲。吻他,搂住他的脖子。手探下去,隔着内裤,触到那片湿热。陈屿停了一下。

“你早湿透了。”他贴着她耳根。

“你管我。”她把脸埋进他肩窝。

“我管。”

内裤被褪下去。指腹贴上阴唇,湿的,滑的,顺着缝隙滑进去。沈疏影咬着唇,腿夹紧,又慢慢松开。

“你慢点儿。”她抓着他的肩。

“不是要罚我吗。”陈屿的指腹又往里探。

“罚你是罚你,你别这样。”她喘着。

“哪样。”

“你。”

陈屿低下头,舌尖舔过那颗肿胀的阴蒂。沈疏影浑身一激,腿根打着颤,手抓紧他的头发。舌尖拨弄着那颗肉粒,时轻时重,又整片含住,吮吸。呻吟连成片,从唇缝里漏出来,又猛地咬住,压成闷哼。

“陈屿,你进来。”她喘着,腿缠上他的腰。

“罚我,还是罚你。”他蹭着她腿间。

沈疏影气笑,抬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

“两个都罚。”她脚跟一磕。

陈屿腰一挺,整根顶进去。沈疏影闷哼一声,指甲嵌进他肩背的肉里。阴道又紧又热,层层裹上来。陈屿停住,等她适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珠滴在她锁骨上。缓了好一会儿。

“动。”

动起来。慢慢地,时深时浅,碾过阴道内壁,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呻吟随着动作断断续续,月光透过窗帘缝,在起伏的胸口上流动。沈疏影搂紧他的脖子,腿缠得更紧,脚踝扣在他腰后。

“今天的气,我还没算完。”她咬着他的耳垂。

“怎么算。”

“算到你记住。”她夹了一下。

“记住什么。”

“记住带伞。”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顶得她碎了一下。沈疏影气笑,在他背上掐了一把。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我笑你记性好。”陈屿的嘴角压不住。

“我记性好,你才记性好。”

“那咱俩都记性好。”

沈疏影没接话,搂紧他,自己迎着他动。学着他从前的样子,腰画着圈,磨着他。陈屿托着她的腰,由着她来。月光照着她,丰腴的身体在他身上起伏,那两团巨乳跟着上下颠,白花花的乳浪晃得他眼晕,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潮红的脸。咬着饱满的下唇,眉心蹙着,鼻尖沁着汗。

“慢点。”她喘着。

陈屿慢下来。

“谁让你慢了。”

陈屿又动起来。

沈疏影满意地哼了一声,俯下身,搂紧他。

“陈屿,往后不许淋雨。”腰沉了一下,绞着他,夹得他倒吸气。

“不淋了。”陈屿的声音发紧。

“不许忘带伞。”又沉了一下,这回绞紧了,停了一息才松开。

“不忘。”

“不许顶嘴。”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陈屿的耳朵,腰画着圈,慢慢地磨他,磨得他喉结上下滚。

“不顶。”他的声音碎了一半。

“不许气我。”指甲掐进他的肩背,掐出几个月牙印。

“不气。”

“你要是再气我。”她看着他。

“你再罚我。”陈屿接上。

沈疏影气笑“你这张嘴。”指尖顺着他的嘴唇描了一圈。

“我这嘴,认错快,哄人也快。”指尖还停在他唇上,偏过头,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轻轻一绕。

沈疏影指尖一颤,缩回来“还贫。”

陈屿没接话,把沈疏影翻过来,从背后进入。沈疏影趴在枕头上,声音压在枕头里,细细碎碎的。贴着她的背,吻她的后颈,手绕到前面,握住她的乳肉,揉捏。回头看他,黑暗里,眼眶湿了,睫毛挂着泪珠,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

“陈屿。”

“嗯。”

“你撞得我好深。”

“疏影,你里头咬得我发麻。”他喘着。

“那你别出去。”她回头看他。

“不出去。”他俯下身。

沈疏影没再说话,趴着,腰塌下去,臀翘起来,迎着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抓着枕头,指节发白。声音碎成一片,又咬住,又漏出来。

忽然想起,这辈子没跟人吵过架。嫁的那人,不会吵,也不会哄。头一回吵架,是跟一个比她小几十岁的少年吵的。吵完了,他端姜茶来认错,夜里还由着她罚。

“陈屿,再用力点。”她回头,看着他。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依她。沈疏影仰起头,喉咙里的声音放出来,又咬住,碎成一片。头一回在床笫间这样开口要。

高潮来的时候,沈疏影绷直了腰,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长音。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陈屿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沈疏影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沈疏影趴在陈屿胸口,缓着气。过了好一会儿。

“陈屿。”她闷声叫他。

“嗯。”他的手指绕着她的发梢。

“明天还去菜市场吗。”

“去。”

“买鱼还是买肉。”

“买鱼,你爱吃鱼。”

沈疏影没接话,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陈屿搂着她,看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醒来,陈屿已经起来了。披衣走到客厅,看见门上新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带伞”。站门口看了半天。陈屿从厨房探出头。

“新写的。”他举着锅铲。

“跟昨天那张一样丑。”

“丑是丑,管用。”陈屿把锅铲缩回去。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看见门边放着一把伞,伞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你的伞,在门边”。蹲下来,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走进厨房。

“伞收到了。”她站在他身后。

“收到就好。”陈屿没回头。

“字还是丑。”她看着他的背影。

“我练。”他翻着锅里的蛋。

“练什么。”

“练字,往后给你写字条,写好看的。”陈屿把蛋盛出来。

沈疏影没接话,拿起锅铲,把锅里的蛋翻了个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低马尾的发梢上。背对着他。

“那把伞,往后就放门边。”她背对着他说。

“成。”

“你出门,看一眼。”她把蛋盛到盘子里。

“看一眼。”

“带伞。”

沈疏影没再说话,把煎好的蛋盛出来,两盘,一人一个。陈屿坐在桌前,看着那盘蛋。

“今天这个煎得好。”

“昨天那个不好?”

“哪天的不好。”

“你煎的都好。”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耳根红了。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饭。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过来,哗啦哗啦地响。门边那把伞,静静地立着。

第三十四章 老上海

周六傍晚,陈屿带沈疏影去外滩。他提前查好了地铁线,出门前又对着手机确认了一遍路线。沈疏影站在门口看他,把鞋带紧了紧“不就是出门玩,你紧张什么。”

“头一回带你在上海逛,怕走岔了。”陈屿把手机收起来。

“走岔了就问路。”沈疏影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问路多丢人。”陈屿跟上她。

“问路不丢人。走丢了才丢人。”她已经走到门外。

陈屿笑“那你牵着我。”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还是把手伸过去。陈屿接住,攥在手心里,两个人出了门。门锁咔哒一声,楼道里暗下来,她被他牵着,一步步下楼。

地铁坐到南京东路,出站,人流涌出来。沈疏影攥着他的袖子,跟着他走。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天光还没全暗,灯先亮了。她抬头看,看那些楼,看那些灯,眼睛不够用。

走到外滩,江风迎面扑过来。陈屿停下脚步“到了。”

沈疏影站在江边,看着眼前那条江,看了很久,没说话。江水是灰的,对岸灯火通明,万国建筑群沿江排开,灯影落进江里,碎成一片。

风把她的深蓝裙摆吹起一角,低马尾在风里轻轻扫过肩头。她站在风里,望着对岸的灯火,眼睛亮得陈屿几乎不敢认。

过了很久,沈疏影开口“我在书里读过黄浦江,读了一辈子,不知道它这么宽。”

“宽吧。”陈屿看着江面。

“宽。”

“往后常来。”陈屿侧过头。

“常来做什么。”她问他。

“吹风,看灯。”陈屿把手撑在栏杆上。

“那得等到晚上。”沈疏影把手也撑上去。

“现在就是晚上。”陈屿偏过头看她。

沈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把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江面。对岸的灯火在风里晃,江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忽然开口“陈屿。”

“嗯。”陈屿应。

“我这辈子,头一回站在一条江面前,什么也不用干。”她看着江水。

“站着就好。”陈屿站在她身侧。

“站着就好。”她重复了一遍。

她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江面。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拍照的,散步的,说话的。风把他们的声音吹散,又吹来新的。沈疏影站了很久,久到江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响,她也没走。

陈屿站在她身侧,看她侧脸。灯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他忽然想,他得带她把书里读过的地方,一个一个走遍。

江风越来越凉。陈屿开口“走吧,风大了。”

“再站一会儿。”沈疏影没动。

“站久了凉。”陈屿把外套扣子解开。

“凉就凉,难得站一回。”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

陈屿没催她。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沈疏影愣了一下“你穿什么。”

“我不冷。”陈屿只剩一件单衣。

“你手都冰了。”她抓住他的手。

“那是风。”陈屿把手抽回去。

沈疏影没接话。她把那件外套裹了裹,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江风吹过来,她裹着那件外套,看着对岸的灯火,过了很久,才开口“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她忽然开口“陈屿。”

“嗯。”陈屿放慢步子。

“往后,书里读过的地方,你都带我去?”她裹着他的外套。

“都带你去。”陈屿答。

“那得多少地方。”沈疏影看着前方的路。

“慢慢走。一年走几个,走一辈子。”陈屿把手插进兜里。

沈疏影没接话。她裹着他的外套,走在上海的夜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那你也得读读书。”

“我读。”陈屿偏过头。

“读什么。”她问。

“读你读过的那本。”陈屿答。

“哪本。”她追问。

“写黄浦江那本。”陈屿一本正经。

沈疏影气笑“书里写黄浦江的书多了。”

“那都读。”陈屿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低头走着,路灯下,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南京路步行街,人山人海。霓虹招牌叠着霓虹招牌,人声裹着人声,喇叭里喊着什么,混成一片。

沈疏影走在人群里,看什么都新鲜,像个小姑娘。她站在一家老字号点心店门口,看了半天。玻璃柜里摆着桂花糕、条头糕、蟹壳黄、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

“进去。”陈屿在门口站定。

“看看。”沈疏影隔着玻璃看。

“看看不买,人家不让站。”陈屿笑。

“那我站门口。”她偏过头。

“你站门口,我看店里的。”陈屿作势要进去。

沈疏影瞪他。到底还是跟着进去了。陈屿买了一大袋:桂花糕、条头糕、蟹壳黄,装得满满当当。沈疏影看着那袋“买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带回家。”陈屿把袋子提起来。

“带回家也是我吃。”她跟着他走出店门。

“那正好。”陈屿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沈疏影气笑,不接话了。她边走边吃,先吃桂花糕。咬一口,桂花香在嘴里散开,她停住,嚼了嚼,又咬一口。嘴角沾着糕屑,她没察觉。

她抬头看那些老字号招牌。有一块招牌,漆都褪了,字是描金的,在灯下还闪着。她站住,看了一会儿“这家店,书里写过。”

“哪本书。”陈屿也看那块招牌。

“忘了。就记得写过,说这家店的糕点,从民国传下来,几代人没断过。”沈疏影盯着那金字。

“那咱进去看看。”陈屿要迈步。

“看过了。”她拉住他。

“看过了再进去,买一样。”陈屿又迈步。

“刚买一大袋。”沈疏影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那不一样。这是书里写的,得买。”陈屿已经进去了。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跟着他进去了。买了一块条头糕,用油纸包着,热乎乎的。她捧着那块条头糕,走出店门“这纸包,还是老式的。”

“老式的好,讲究。”陈屿看着那油纸。

“你懂什么叫讲究。”她瞥他。

“讲究就是,吃一样东西,得知道它从哪儿来。”陈屿慢慢说。

沈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把那块条头糕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又放下。她没说吃,也没说不吃。那块条头糕她捧了一路,捧到回家,放在桌上“明儿早上吃。”

“留到明儿就不热了。”陈屿看着那块糕。

“热着吃是吃,凉着吃也是吃。”沈疏影把它放好。

“那随你。”陈屿没再劝。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把那块条头糕切了,两半,一人一半,配着粥吃了。陈屿咬了一口“凉了也好吃。”沈疏影“那是,书里写的店。”陈屿“那下回还买。”沈疏影没接话,低头喝粥,耳根却红着。

陈屿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糕屑。她愣了一下“我自己来。”脸却红透了。

“擦都擦了。”陈屿收回手。

“你手快。”她瞪他。

“我眼快,看见就擦了。”陈屿把手指上的糕屑弹掉。

沈疏影不说话了。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又拆开一个蟹壳黄,咬了一口“这个也好吃。”

“喜欢下回再买。”陈屿把装点心的袋子换了一边。

“贵。”她嚼着。

“不贵。你喜欢,就值。”陈屿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提了提。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着头,又咬了一口蟹壳黄,耳根红着。南京路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她走着走着,忽然把手里的蟹壳黄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陈屿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沈疏影问“好吃吧。”

“好吃。”陈屿咽下去。

“那你也吃一个。”她把袋子往他那边递。

“你那个是甜的,我这个是咸的。”陈屿把自己手里那个举起来晃了晃。

“那正好,一人一个味。”沈疏影收回手。

陈屿没接话。他把她手里的蟹壳黄接过来,掰开,递一半给她“分着吃,两个味都尝到。”

沈疏影接过去,看着手里那半个,没说话。她咬了一口,甜的还是咸的,她也没分清。她只是低着头,走在南京路的人潮里,被他护着,慢慢地走。

老城隍庙,九曲桥,湖心亭。人比南京路还多,挤得密不透风。陈屿护着沈疏影,她攥着他的袖子,跟着他挤。

九曲桥上,人挨着人,桥下的锦鲤肥得不像话,挤成一团抢食。沈疏影趴在栏杆上看“这鱼,比咱村的肥。”

“这鱼是供着的,天天有人喂。”陈屿也趴在栏杆上。

“供着还吃食。”

“供着也得吃饭。”陈屿也探头看桥下。

沈疏影看了他一眼“你歪理多。”

“我歪理多,你爱听不听。”陈屿直起身。

沈疏影没接话,又看了一会儿鱼,才跟着人流下了桥。湖心亭边排着长队,是南翔小笼的队。沈疏影看了一眼队伍“这队,够长的。”

“长也得排。来都来了。”陈屿站到队尾。

“排这队,值吗。”她跟着站过去。

“你尝了就知道。”陈屿往前张望。

两个人排在队尾。沈疏影头一回排队排得心甘情愿,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前面的人走了,后面的人补上,她攥着陈屿的袖子,像怕走丢。

排到跟前,陈屿要了两笼。热腾腾的小笼包端上来,皮薄得透光,里头汤汁晃着。沈疏影小心地夹起一个,咬开一点,汤汁烫了舌尖,她吸了口气,放下,又夹起来,吹了吹,再咬。

“慢点。”陈屿看着她。

“好吃。”沈疏影眼角弯弯的,像个吃到糖的小孩。

她又吃了一个,这回学乖了,先咬破皮,吸掉汤汁,再整个吃。她吃得认真,鼻尖上沁出一点汗,也没顾上擦。

陈屿看着她吃,自己那笼放在一边。沈疏影吃完两个,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陈屿看着她。

“看我吃有什么好看的。”她放下筷子。

“你吃得香。”陈屿没动筷。

沈疏影噎住。她把他那笼小笼包推过去“你也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屿这才夹起一个,学着她的样子,咬破皮,吸汤汁,整个吃了。沈疏影在旁边看着“学得快。”

“跟你学的。”陈屿把第二个夹起来。

沈疏影没接话。她又吃了一个,两个人把那两笼小笼包分着吃了。走出店,她打了个嗝,自己先红了脸“撑了。”

“撑了就走走,消消食。”陈屿扶着她的胳膊。

“往哪儿走。”她问。

“往旗袍店走。”陈屿看着前面的路。

沈疏影站住“旗袍店?”

旗袍店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橱窗里挂着几件旗袍,在灯下泛着绸缎的光。沈疏影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陈屿走过去“进去看看。”

“看看。”她隔着玻璃看。

“看看不买,人家不让站。”陈屿又来这句。

“你又要说这句。”沈疏影白他一眼。

“这句管用。”陈屿推开门。

沈疏影气笑,到底还是跟着进去了。店里挂着各色旗袍,月白的,湖蓝的,墨绿的,大红的。沈疏影一件件看过去,指尖抚过料子,又收回来。

老板娘迎上来“阿姨好眼光,您这身形,穿旗袍准好看。”

“我穿旗袍,怕是不像样。”沈疏影收回手。

“哪儿不像样。您这腰身,这肩,一看就是撑得起旗袍的。”老板娘取下一件月白色的,递给她“这件试试。”

沈疏影接过去,看了又看。她转身进了试衣间,过了好一会儿,帘子拉开。

陈屿站在外头,抬头,愣住了。

月白旗袍贴着腰身,开衩到大腿根,领口盘着暗扣。沈疏影站在灯下,低马尾,金丝眼镜,那件旗袍把她整个人的线条都收了出来。店里的人都看直了眼。

老板娘连声夸“好看,太好看了。阿姨您这一穿,店里这些旗袍都活了。”

沈疏影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也有点愣。镜子里那个女人,月白旗袍裹着腰身,眉眼舒展,不像五十三,倒像三十出头。

陈屿站在她身后“好看。”

“是不是太年轻了。”她看着镜子。

“你本来就年轻。”陈屿的目光落回镜子里。

“一把年纪,穿这个。”她扯了扯衣摆。

“你穿上,就不是一把年纪了。”陈屿轻声说。

沈疏影没说话。她转了个身,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又转回来,伸手理了理衣领“这个,多少钱。”

老板娘报了个数。沈疏影的手停了一下“太贵了。”

陈屿已经去柜台,把钱付了。老板娘把旗袍装好,递过来“您外孙真孝顺。”

沈疏影接过来,没接话。陈屿走过来“走吧。”她抱着那个袋子,走出店门,一路没说话。

走出好远,沈疏影才开口“你下回别抢着付钱。”

“抢惯了。”陈屿把手插回兜里。

“那件旗袍。”她抱着袋子。

“那件旗袍,你穿着好看。”陈屿看着她。

“好看是好看,贵也是真贵。”沈疏影低头看袋子。

“你穿了一辈子粗布,往后也该穿穿绸缎。”陈屿放慢步子。

沈疏影没接话。她抱着那个袋子,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那件旗袍,我没舍得脱。”

“嗯。”陈屿应。

“我说试试,试了就舍不得脱了。”她低着头。

“那你就穿着。”陈屿看着她。

“穿着走街,不像样。”沈疏影摇头。

“像样。你穿什么都像样。”陈屿语气笃定。

沈疏影又没接话。她低头走着,把那袋子抱得更紧了些。晚风把她的低马尾吹起来,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陈屿,回家,我穿给你看。”

陈屿脚步顿了一下“好。”

沈疏影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走回地铁站,一路无话,手却牵着。

晚上回到家,沈疏影进了卧室,半天没出来。

陈屿坐在客厅,等着。厨房的水烧开了,又凉了,他也没去管。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沈疏影站在门口。月白旗袍贴着腰身,开衩到大腿根,低马尾,金丝眼镜。她站在灯下,整个人像从缎子里捞出来的,泛着光。

陈屿看直了眼。他站起来,没动。

沈疏影被他看得耳根红透“看够了没有。”

“看不够。”陈屿站着。

“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她走过来。

“看到天荒地老。”

沈疏影气笑“没个正经。”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抬手,解他衣扣。解一颗,停一下“那就不看了,用别的。”

陈屿的呼吸粗了。他抓住她的手“疏影。”

“嗯。”她抬头看他。

“你这件旗袍。”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太好看。”陈屿的声音低下去。

“好看你就多看两眼。”她把他衣扣解完,衣裳敞着。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又抬头看他“往后,我也给你买衣裳。”

“买什么。”陈屿低头。

“买你穿着好看的。”沈疏影替他理了理衣领。

“我穿什么都那样。”陈屿笑了。

“那你穿什么都好看。”她仰头看他。

陈屿没接话。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穿着那件旗袍,绸缎贴着他的胸口,凉凉的,滑滑的。他低头吻她,她仰起头,由着他。

他吻她,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那件旗袍收着腰,他掌心一贴,正好贴在那道弧线上。她被他抵在沙发边上,月白旗袍贴着腰身,开衩处的丝袜边露着,两条丰腴的腿并着又分开。她仰着头,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的声音碎了一半。

他要掀她的裙摆,她按住他的手“穿着做。”

陈屿愣了一下“穿着做?”

“穿着做。”沈疏影点头。

她头一回主动提这个。她红着耳根“我穿都穿了,不能白穿。”

陈屿的呼吸粗了。他依她,没掀她的旗袍。他把她转过去,让她扶着沙发靠背。月白旗袍的下摆堆在腰间,开衩的地方,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根。他撩开那一角,指腹顺着大腿内侧往上,触到那片湿热。

她咬着唇“陈屿,你轻点。”

“好。”他的指腹贴上去。

指腹贴上阴唇,湿的,滑的。她扶着沙发靠背,腰塌下去一点,由着他。他指腹顺着缝隙滑进去,中指屈起,压着阴道前壁往上顶。她抓着一旁的抱枕,指节发白,声音压在喉咙里。

“你快点。”她喘着。

“你穿旗袍,我想慢点看。”他的手指没停。

“看什么。”她回头。

“看旗袍怎么晃。”陈屿的指腹又往里探。

她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他把她旗袍领口的盘扣,一颗颗解开,露出底下的脖颈,锁骨,那道浅影。那件月白旗袍从领口敞着,挂在她肩上,半遮半露。两团白花花的巨乳在敞开的领口里挤着,暗红的乳晕若隐若现,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吻那道浅影。她仰起头,喉咙里的声音放出来一点,又咬住。他开口“疏影,你穿这个,我都不敢使劲。”

“你使劲。”她喘着。

“撕了怎么办。”

“撕了就再买。”

“那我不客气了。”他的手扣住她的腰。

“你敢。”她嘴上这么说,腰却往后送。

他握住自己的阴茎,抵在她腿间,蹭过湿透的阴唇,整根顶进去。她闷哼一声,指节攥紧抱枕。阴道又紧又热,层层裹上来。他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那件月白旗袍还挂在她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绸缎沙沙地响。

她撑着沙发靠背,声音碎成一片。他喘着“疏影,你里头咬得我发麻。”

“你闭嘴。”

“我不闭嘴。”他没停。

她回头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软了。她喘着“你慢点儿,旗袍。”

“旗袍比你结实。”

她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他把她的旗袍下摆再撩高些,露出腰际。月白的绸缎堆在她腰上,衬着她白花花的臀肉。他掐着她细软的腰,越撞越深,每一下都顶到花心,撞得她整个人往前耸。那两团巨乳在敞开的旗袍领口里上下颠,白花花的乳浪晃着,乳尖蹭着绸缎,硬挺挺的。她咬着饱满的下唇,眉心蹙着,脚趾蜷起来勾着地板,声音碎成一片“陈屿,你轻些,旗袍都被你弄皱了。”

她撑不住了,伏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压在抱枕里。他俯身贴着她的背,隔着那件敞开的旗袍,吻她的后颈。手绕到前面,从领口探进去,握住她的乳肉。绸缎滑,乳肉软,他掌心里那团软肉贴着绸缎,随着他的动作晃。

“陈屿,旗袍要坏了。”

“坏了我再给你买。”他贴着她的背。

“你敢。”她回头瞪他。

“买得起。”

“你。”她说不出来了。他把她翻过来,让她面对着他。那件月白旗袍还挂在她身上,领口敞着,下摆堆在腰间。她被他托着,整个人吊在他身上,乳肉贴着他的胸口,随着顶弄晃。

她搂着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她看着他,忽然开口“陈屿,这衣裳,下回还穿。”

“下回我给你撕了。”他喘着。

她掐他一把“敢。”眼里却是笑。

他托着她,越撞越深。她仰着头,喉咙里的声音放出来,又咬住,碎成一片。那件月白旗袍在她身上晃,绸缎的光在灯下明明灭灭。

高潮来的时候,她绷直了腰,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长音。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他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她趴在他怀里,缓着气。那件月白旗袍还挂在她身上,皱巴巴的,领口的盘扣散着。她低头看了看“皱了。”

“皱了也好看。”陈屿替她把盘扣扣上。

“你净会哄。”

“真话。”

沈疏影没接话。她站起来,把那件旗袍脱下来,抖了抖,抚平。她走到衣柜前,挂进去。挂好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躺在床上,看着她“往后常穿。”

“常穿做什么。”

“穿给我看。”陈屿侧过身。

“你天天看,不腻。”沈疏影走过来,躺在他身边。

“不腻。”陈屿把她搂过来。

沈疏影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陈屿。”

“嗯。”

“那件旗袍的腰侧,好像开线了。”她闷声说。

“嗯?”

“你刚才,扯的。”她翻了个身,背对他。

“我扯的?”陈屿凑近。

“你使劲的时候。”沈疏影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那我赔你一件。”

“不要你赔。”她摇头。

“那怎么办。”

“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是个记号。”沈疏影翻回来。

陈屿没接话。黑暗里,他把她搂过来,下巴抵在她发顶。她没躲,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窗外是上海的夜声,远远的,混成一片。她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屿带沈疏影拍照。外滩,梧桐,老建筑。她站在镜头前,起初拘谨,躲镜头“我这把年纪,拍什么照。”

“拍下来,往后老了看。”陈屿举着相机。

“老了看什么。”她躲到柱子后头。

“看你现在多好看。”陈屿追过去。

“你少哄我。”

“真话。”陈屿按了一下快门。

沈疏影到底还是肯站好了。站在外滩的栏杆边,江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看着镜头,有一点不自然,又有一点认真。陈屿按下快门“再来一张。”

“拍那么多做什么。”

“挑好看的留。”陈屿又按了一张。

“你拍的都是我,有什么好挑。”沈疏影走过来。

“你哪个角度都好看,挑不出来。”陈屿把相机给她看。

沈疏影噎住。她别过脸,看着江面,耳根红了。陈屿又按了一张,拍她别过脸的样子。

梧桐树下,老建筑前,湖心亭边。沈疏影一张一张拍过去,从拘谨到放松。拍到后来,她不用他教了,自己站好,自己看镜头,还会说“这张给我看看。”

陈屿把照片给她看。她凑过来,看了半天“还行。”又补了一句“这张,光线好。”

“是你好看。”陈屿的目光落回她脸上。

“是光线好。”

“光线也好,你也好。”

沈疏影没接话。她把那张照片看了又看“这张,洗出来。”

“都洗出来。”

“挑一张洗就行。”

“都洗。一张挂墙上,一张收起来。”

“你钱多。”沈疏影斜他一眼。

“给你照相的钱,有。”陈屿挺了挺胸。

沈疏影没再说话。照片洗出来那天,她一张张看,看得很慢。看到那张外滩的,她停了很久“这张,单独收。”

她把那张外滩的照片,收进了相册最前头。相册里,还有老樟树下的,出租屋的,梧桐树下的。她按了按那个位置,关上相册。

陈屿还偷偷拍了一张。她晚上试旗袍的侧影,站在灯下,月白旗袍泛着光。那张照片他没给她看,收在手机里,锁了密码。

有一回她瞥见“那是什么。”

“没什么。”陈屿把手机锁了屏。

“给我看看。”

“不给。”

“你藏了什么。”

“藏了个宝贝。”陈屿把手机揣进兜里。

“给我看看。”她摊开手。

“看了就不宝贝了。”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那你藏好。”

“藏好了。”

沈疏影没再说话。那张照片,他一个人留着,锁着密码。她偶尔瞥见他看手机看得入神,也不问。她知道他藏着什么,他也知道她知道。谁也不点破。

第三十五章 字画

那天夜里,沈疏影翻箱底。陈屿坐在客厅看书,听见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放下书,走过去,站在门口看。

她蹲在衣柜前,面前摊着一口旧箱子。箱子是村里带出来的,木头面,包着铜角,锁扣锈了。她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旧衣裳,旧鞋样,一沓泛黄的信纸,几卷画轴。

她把那几卷画轴拿出来,放在床上,解开系绳,慢慢展开。陈屿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些,没出声。

画展开了一幅。是一幅山水,绢本,颜色旧了,可笔意还在。远山近水,一叶扁舟,岸边几竿竹。沈疏影蹲在床上,指腹抚过画上的题款,看了很久。

陈屿走过去,坐在床边“这是什么。”

“我爹藏的。”她指尖还停在题款上。

“你爹的画?”陈屿看着那幅画。

“不是他画的。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沈疏影低下头,“我爹藏了一辈子,我娘临终交给我,说这是咱家最后一点念想。”

陈屿没说话。

沈疏影把那幅画看了又看,卷起来,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幅,展开。是一幅墨竹,落款钤着印章。她看了几眼,又卷起来。

“这些画,值钱吗。”

“我爹说值钱。他说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几卷画,让我收好,别让外人知道。”沈疏影把画轴系好。

“那你收好了。”

“收了几十年了。”她把那几卷画一样样卷好,放回箱子里,锁上。锁扣咔哒一声,她按了按那个位置。

“怎么忽然想起来看它们了。”陈屿看着那口箱子。

沈疏影没立刻答。她坐在床上,看着那口箱子,过了好一会儿“如今咱们在上海安了家,我忽然想,这些东西,该见见光了。”

“见见光?”

“压在箱底几十年,见不到光,跟埋在地里一样。我爹说它们是念想,可念想是给人看的,不是给箱子看的。”沈疏影的手搭在箱盖上。

“那你打算怎么着。”

“我想,找个人看看。要是值几个钱,就换了,给咱们添点家底。”她摸着铜角。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陈屿看着她。

“我爹留给我,是怕我过不下去。如今我过下去了,这念想,也该派点用场。”沈疏影把箱盖按了按。

陈屿没接话。他看着那口箱子,看了很久“那我陪你去。”

“去哪儿。”她抬眼。

“找个识货的,看看。”陈屿的指腹在箱沿上敲了敲。

“你不问问值不值。”沈疏影侧过头。

“值不值,看了才知道。”陈屿起身,关了灯。

黑暗里,她躺下,过了很久“陈屿。”

“嗯。”

“要是这些画不值钱,你别笑话我。”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笑话。”陈屿翻了个身。

“我爹说值钱,我也不知道真假。就当是,念想。”

“念想就值钱。”

沈疏影没接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黑暗里,陈屿听见她呼吸慢慢匀下来,才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

周六,陈屿陪沈疏影去古玩城。她抱着那卷画,用旧布裹着,一路抱在怀里,手心出汗。

古玩城在一条老街上,几进院子,沿墙摆着摊,也开着铺子。人不少,有看热闹的,有淘货的,有抱着东西来卖的。沈疏影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片热闹“这么多人。”

“人多的地方,才识货。”陈屿领着她往里走。

“那咱们找谁。”她攥紧怀里的画轴。

“找老师傅。”陈屿看着院子的方向。

陈屿提前打听过,古玩城里有位老师傅,姓周,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眼力最准。周师傅的铺子在院子最里头,门脸不大,挂着块旧匾,写着“周记”。两个人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暗,四面墙都挂着字画,桌上摊着几件瓷器。周师傅坐在柜台后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对着一只青花碗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看?”

“周师傅,麻烦您给看看画。”陈屿站在柜台前。

周师傅放下碗,摘了老花镜“什么画。”

沈疏影把怀里的画轴捧出来,放在柜台上。她的手有点抖,解系绳的时候,解了两回才解开。她把画慢慢展开,铺在柜台上。

周师傅没说话。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俯下身,凑近那幅画。他看得很慢,从题款看到落款,从落款看到印章,从印章看到绢本的颜色。他又拿过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看笔意,看墨色,看纸的纹理。

沈疏影站在柜台前,攥着陈屿的手,指节发白。

周师傅看了很久。然后,他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直起腰,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再看了一遍。这回他看得更快,看完,放下放大镜,抬头,看着沈疏影“姑娘,这东西,我不敢收。”

沈疏影愣了“是假的?”

周师傅摇头“是真的,才不敢收。这题款要是断准了,得上大地方请人看。”

“那您说,是真的?”沈疏影往前探了探身。

“我看着像真的。可我这儿,小铺子,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要是信我,我帮你写个条,你拿去拍卖行,找专家看。”周师傅把放大镜收起来。

她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周师傅“那您看,能值多少钱?”

“我不敢说。万一是真的,那是个大数目。姑娘,这东西你收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了。我娘临终给我的。”

周师傅点点头“收好了。要是真东西,你爹给你留了份大念想。”

沈疏影把那幅画慢慢卷起来,系好,抱在怀里。走出铺子,她一路没说话。走到古玩城门口,她站住“陈屿。”

“嗯。”陈屿走在她身侧。

“周师傅说,是真的。”她抱着画轴。

“他说的,我听见了。”

“他还说,得上大地方请人看。”沈疏影抬眼看他。

“那咱就上大地方。”

“那得花多少钱。”她低着头。

“花不了多少。先请人看看,又不花钱。”陈屿把手插进兜里。

沈疏影没接话。她抱着那卷画,走在街上,走了很远“陈屿,你说,我爹藏了一辈子,他说是传家宝,我当他夸大。”

“他没夸大。”陈屿看着她。

“万一夸大了呢。”沈疏影的脚步慢下来。

“夸大了也没事。念想不亏。”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抱着那卷画,抱得更紧了些。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可陈屿看见,她耳根红着,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

陈屿说到做到。他托了同学,同学又托了同学的老师,辗转联系上拍卖行的鉴定师。约好了时间,陈屿陪沈疏影抱着那卷画,去了拍卖行。

拍卖行在市中心一栋大楼里,大堂亮堂,人不多,安安静静的。沈疏影走进来,脚步放慢了,她从来没进过这样的地方。她抱着那卷画,站在前台,有点无措。

“约了王老师。”陈屿上前。

前台查了查“王老师在三楼,请。”

电梯上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走路没声音。沈疏影走得很慢,陈屿走在她身侧“别紧张。”

“我没紧张。”她嘴硬。

“那你手心。”陈屿低头。

沈疏影低头看,手心全是汗。她把那卷画换了只手“热的。”

王老师是位头发花白的先生,戴着眼镜,办公室里挂着字画。他接过那卷画,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放大镜,看题款,看印章,看绢本。

沈疏影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

王老师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重新戴上“这画,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爹留给我的。”

“你爹是做什么的。”王老师看着她。

“教书的。”

王老师点点头“这画,你爹保住了。”

“您看,是真的?”沈疏影往前倾了倾。

“是真的。清末吴门画派一位名家的真迹,落款、印章、裱工都对得上。”王老师指着题款,“这位先生,晚年传世的画不多,这幅山水,算他晚年的精品。”

沈疏影的呼吸停住了。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能值多少钱。”

王老师报了一个数。

沈疏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她攥着陈屿的手,指节发白“陈屿,这能买多少房子。”

“够把咱们看过的都买下来。”

沈疏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看着那幅画,又抬头,看着王老师“您没看错吧。”

“看了三遍了。错不了。”王老师把放大镜搁下。

“那它,真的值那么多?”她盯着那幅画。

“值。这画要是上拍,只会更高。你们要是想出手,我可以帮你们安排。”王老师把画轴卷好。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幅画她收了几十年,压在箱底,偶尔想起来,她爹说它是传家宝,她当是念想。如今有人说,它值那么多钱。

她忽然觉得,那幅画不是画了。是她爹藏了一辈子的念想,是她娘临终交给她的话,是她半辈子压在箱底的底气。

“王老师,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行吗。”

“行。你们商量好了,随时找我。”王老师把名片递过来。

走出拍卖行,沈疏影一路没说话。手里的画轴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到了楼下,她站住“陈屿。”

“嗯。”陈屿走在她身侧。

“刚才那个数,你再跟我说一遍。”

陈屿说了一遍。沈疏影听着,没说话。她低头,把画轴抱稳,站了一会儿“够买房子了。”

“够。”陈屿看着她。

“够买大房子了。”她把那卷画往怀里又搂了搂。

“够。”

“那咱们,买房子?”她抬眼。

“买。”

沈疏影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又压住“陈屿,我爹没骗我。”

“你爹没骗你。”

“他说传家宝。”她看着他。

“是传家宝。”陈屿重复。

沈疏影低头,看着怀里那卷画,指腹沿着画轴慢慢摩挲“他藏了一辈子,我差点把它当念想埋了。”

“没埋。这不是见光了。”陈屿伸手,托住画轴的另一头。

沈疏影没接话。她抱着那卷画,站在上海的街头,抬头看了看天。天是灰的,可她眼里亮亮的。过了很久“回家。”

“回家。”陈屿走在她身侧,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地走。那卷画横在她怀里,他伸出一只手,替她托着画轴的另一头。

钱到账那天,沈疏影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着银行那个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半天没说话。手指还停在桌沿上,指尖轻轻点着。

陈屿坐在旁边,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陈屿。”

“嗯。”

“这钱,真的到账了。”她把手机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到账了。”陈屿也看了一眼。

“这么多钱。”她盯着那个数字。

“嗯,多。”陈屿伸手,替她把散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往后有了。”陈屿的手收回来。

沈疏影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又放下。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这钱,我想留着,给咱们买房子。”

“买,往大了买。”陈屿靠回沙发。

“往大了买?”沈疏影抬眼看他。

“往大了买。往后你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陈屿,你说,我爹要是知道我拿这画换了钱,会不会怪我。”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爹把画留给你,是怕你过不下去。如今你过得好,他只会高兴。”陈屿把那杯晾温的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关掉,放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这钱,是你带着我挣的。”

“是画挣的。”陈屿端起水杯。

“没有你,我连古玩城都不敢进。”她看着他。

“没有你,那画还压箱底呢。”陈屿放下杯子。

沈疏影看着他“那就算,咱俩挣的。”

“算。”陈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疏影没接话。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点火做饭。灶上滋滋响起来,她站在灶前,背对着他“晚上,加个菜。”

“加什么。”陈屿靠在厨房门口。

“买条鱼。”她从冰箱里把早上买的鱼拿出来,搁在案板上。

“买鱼做什么。”陈屿看着那条鱼。

“庆祝。”她把鱼鳞刮了两下,又停住。

“庆祝什么。”

“庆祝咱家有底气了。”沈疏影手里的刀在鱼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接着刮。

陈屿没接话。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灶前,低马尾垂着,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她炒菜的动作比平时轻,哼着什么调子,哼了两句,又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疏影。”

“嗯。”她头也不回。

“往后,你也是这家里的主人了。”陈屿靠在门框上。

沈疏影的锅铲顿了一下。她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我本来就是。”

“是。你本来就是。”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炒完菜,端上桌,两荤一素,一条鱼。她坐下来,先给陈屿夹了一筷子鱼“尝尝。”

陈屿吃了一口“好吃。”

“那是。我做的。”沈疏影也夹了一筷子。

“你做的都好。”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低头吃饭,没接话。饭吃到一半,她放下碗“陈屿,那钱,你说怎么花。”

“先攒着。看好了房子再花。”陈屿扒了口饭。

“那看房子。”

“看。”

“周末就看。”

“周末就看。”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他碗里。陈屿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两个人低着头,谁也没看谁,碗里的菜越堆越高。

周末,两人趴在桌上,摊开一张上海地图。

陈屿在地图上画圈。先画了一个“这个区,离学校近。”又画了一个“这个区,房子新。”又画了一个“这个区,环境好。”

沈疏影看着那三个圈“都买?”

“买一个。”陈屿把笔放下。

“那你画三个。”她看着那三个圈。

“挑一个。”陈屿把笔递给她。

“挑哪个。”沈疏影不接。

“你挑。”陈屿看着她。

“你让我挑?”她抬眼。

“你住,你挑。”陈屿把笔放在她手边。

沈疏影低头,看着那三个圈,看了很久。她指尖沿着其中一个圈的边,慢慢描了一圈“这个区,离你学校近。”

“那买这个?”陈屿凑过来看。

“离学校近,你下课回家方便。”她指尖还在描。

“那买这个。”

“这个区的房子,贵不贵。”

“不贵。画的钱在账上躺着。”陈屿把笔帽盖好。

“那也不能乱花。”她摇头。

“不是乱花。是安家。”陈屿看着她。

“安家也不能往大了安。”沈疏影嘴硬。

“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买小的才是糟蹋。”陈屿把笔搁下。

“你懂什么,日子还得省着过。”她瞪他。

“省什么,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往后你的日子,得往好了过。”陈屿的目光没移开。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她低头,又看着那张地图。她指尖沿着那个圈,描了一圈,又描一圈“那,买这个?”

“买。”

“你别光说买,你算算。”她抬眼。

“算过了。够。”

“够还贷?”

“全款。”

沈疏影愣了一下“全款?”

“全款。”陈屿重复。

“那画的钱,够全款?”她盯着他。

“够。还剩。”陈屿把手插进兜里。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她这辈子,住过茅屋,住过土房,住过出租屋,住过租来的两室一厅。她从来没有过一间自己的房子。如今她趴在一张地图上,指着一个圈,说买就买,还是全款。

她忽然觉得,那半辈子的苦,值了。

她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画得比陈屿画的都大“那,买这个。”

陈屿看了看那个圈“这个区,离学校远。”

“远就远。你说全款够。”沈疏影把笔放下。

“够。”

“那买这个。离学校远点,可房子大,阳台朝南,能晒到太阳。”她指尖沿着那个圈又描了一圈。

陈屿看着她“你喜欢?”

“喜欢。”

“那就买这个。”陈屿把笔拿起来,在那个圈里画了个勾。

“你不再想想?”她看着他。

“你想好了就行。”陈屿放下笔。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大圈,看了很久。她伸手,指尖沿着那个圈又描了一圈“这儿,往后就是咱们家了。”

“嗯,家。”

那天晚上,沈疏影主动得厉害。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洗了手,走进卧室。过了好一会儿,她出来,换了一件衣裳。不是旗袍,是一件她没穿过的,浅色的睡衣,领口松着,露出锁骨那道浅影。

陈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愣了一下。

沈疏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什么。”

“看你。”陈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够了没有。”她低头看他。

“看不够。”陈屿没移开眼。

沈疏影俯下身,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抽出来,放到茶几上“别看电视了。”

“那看什么。”陈屿仰头。

“看我。”她跨坐上去,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他“今天我是当家的,听我的。”

“听你的。”陈屿由着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沈疏影居高临下。

“行。”陈屿把手摊开。

沈疏影低头,解他衣扣。解一颗,停一下,看他一眼。她解完,把他的衣裳敞开,指尖顺着他的胸口滑下去,滑过肋骨的起伏,滑到小腹,停在裤腰边缘。

陈屿的呼吸粗了“疏影。”

“闭嘴。听我的。”沈疏影没抬眼。

陈屿不说话了。她解开他的裤腰,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滚烫的,跳动的,在她掌心里胀大。她慢慢地动着,从根部撸到顶端,指腹碾过龟头的棱角,又顺着冠状沟划了一圈。

陈屿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攥着沙发垫子。

沈疏影低头,含住了。她学着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样,慢慢地吞吐,舌尖绕着打转,又顺着棒身往下,舔过柱身那道筋络。她抬眼看他,黑暗里,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今天,我伺候你。”

“你。”陈屿的喉结上下滚。

“闭嘴。”她含着他,含糊地说。

她伏在他腿间,慢慢地动,一下接一下。唾液顺着棒身淌下来,滑腻腻的。他的喘息越来越重,指节攥着垫子,青筋从手背绷起来。他喘着道“疏影,你再这样,我撑不住。”

“撑不住,就别撑。”她没停。

她把他整根含进去,又吐出来,手配合着撸动根部。他腰猛地绷起来,喘着道“疏影,你停。”

她没停。她又吸了一下,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绷紧了。她这才松开,抬起头,看着他“行不行。”

他喘着“行。”

“行就行。”她把自己那件浅色睡衣脱了,扔在沙发上。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她身上:脖颈,锁骨,两团白花花的巨乳沉甸甸地坠着,暗红的乳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乳尖挺着,深壑的乳沟随着呼吸起伏。她腰身纤细,丰腴的臀压在他胯上。她跨坐到他腰上,低头,看着他,饱满的嘴唇微微勾起“今天,我说了算。”

他躺平“听你的。”

她握住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缓缓坐下去。一寸一寸,吞到最深处。坐到底,她浑身一颤,喘了一声。她扶着他的胸口,慢慢地动起来。一开始很慢,腰肢画着圈;后来渐渐放开,上下起伏,乳浪跟着颠。

他仰躺着看她。月光照着她,丰腴的身体在他身上起伏,那两团巨乳跟着上下颠,白花花的乳浪晃着,乳尖在月光下泛着亮。她眯着眼,咬着饱满的下唇,眉心舒展开又蹙起,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陈屿,我这算不算金屋藏娇。”

“算。藏了个千金不换的娇。”他喘着。

她气笑“你嘴甜。”

“真话。”他看着她。

“那往后这屋里的规矩,我说了算。”她直起腰。

“床上床下,都听你的。”陈屿由着她。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直起腰,动得更快。她头一回全程主导:她自己脱,自己来,自己掌握节奏。她俯身吻他,从喉结到胸口,一路往下。他由着她,看着她动,看着她把他伺候得晕头转向,又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你今天,听我的。”她低头看他。

“听你的。”他仰着。

“我叫你慢,你就慢。”

“行。”

“我叫你快,你就快。”

“行。”

“我叫你停。”

“停。”

她气笑“你怎么什么都行。”

“你说了算,我什么都行。”陈屿的眉眼弯起来。

她没接话。她骑着他,越动越快,时深时浅,把他弄得气息都乱了。她腰肢摆着,丰腴的臀起起落落,两团巨乳颠得乳尖发亮。她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着道“陈屿,我今天高兴,你顶得我里头又麻又涨,我都不想停。”

“我知道。”他托着她的腰。

“我头一回,觉得这日子是我的。”

“是你的。”

“这屋子,是我的。”

“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

“早就是了。”

她没接话。她搂紧他,动得更狠,腰肢摆着,前前后后地磨。阴道深处绞得越来越紧,她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音,伏倒在他胸口,胸口贴着胸口,两颗心跳撞在一起。

他翻身,把她按进沙发里。她搂着他的脖子“谁让你动了。”

“你说了算。”

“那我说,动。”

“动。”

他慢慢地顶,时深时浅,碾过阴道内壁,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她咬着唇,声音碎成一片,搂紧他,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她喘着道“陈屿,这钱是你带着我挣的。”

“是你爹留的。”他抵着她的额头。

“也是你挣的。”

“咱俩挣的。”

“那这屋子。”

“咱俩的。”

她没接话。她搂紧他,腿缠得更紧,自己迎着他动。她忽然想,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寄人篱下的外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底气一足,人也放得开了。她要他,要得理直气壮。

高潮来的时候,她绷直了腰,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长音。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他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她趴在他胸口,缓着气。过了好一会儿“陈屿。”

“嗯。”他的手搭在她背上。

“那房子,咱们买大点的。”

“买大点的。”

“留一间屋,给你当书房。”她抬起头。

“那你的屋呢。”他看着她。

“我画画的屋。”

“两间。”陈屿数着。

“一间书房,一间画室,一间住人的。”她也数着。

“那得三间。”

“三间就三间。”沈疏影把手指收回去。

“买。”陈屿搂紧她。

沈疏影没接话。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很久“陈屿,我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

“往后天天有盼头。”陈屿的下巴抵着她发顶。

“嗯。”她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下辈子还跟着你。”

“下辈子还等你。”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陈屿搂着她,看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他忽然想,她爹留的那几卷画,值多少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趴在他胸口,说“下辈子还跟着你”的那句话。

第三十六章 冬日

上海入冬快。十一月底还穿着薄外套,十二月初,一夜之间,风就冷了。天气预报说要降温,陈屿提前带着沈疏影去买冬衣。

商场里暖气足。沈疏影一进门,先看了一圈“这地方,比外头暖和。”

“先暖和着,出去就冷。”陈屿把她的围巾理了理。

“那买完了再出去。”

陈屿笑“成。”

他一件件给她挑。先挑了一件驼色大衣,举起来看了看“这件试试。”

“这个颜色,我穿不了。”沈疏影看了一眼,别开脸。

“怎么穿不了。”

“太鲜亮了。”

“驼色还鲜亮?”陈屿把大衣往她身上比了比。

“跟我那件深蓝的比。”

“你总穿深蓝的,换换。”

“穿不惯。”

“试试,不好看不买。”

沈疏影瞪他,到底还是接过去,进了试衣间。过了好一会儿,帘子拉开。

驼色大衣裹着她,领子竖着,衬着她的脖颈。她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的陈屿“怎么样。”

“好看。”

店员在旁边接话“阿姨气质真好,穿这个显年轻。”

沈疏影捏着衣角“太贵了。”

陈屿已经去柜台,把钱付了。他拎着袋子回来“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给你花点怎么了。”

“那也不是这么花的。”

“给你花钱,不叫花,叫过日子。”

“歪理。”

“歪理也是理。”

沈疏影没接话。她穿着那件驼色大衣,走出商场,寒风灌进来,她裹了裹领子“是暖和。”

“暖和就值。”

“多少钱来着。”

“别问了,反正是你的了。”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她走了两步“那件深蓝的,我穿了半辈子。”

“往后不用只穿那一件了。”

沈疏影没接话。她裹着那件驼色大衣,走在风里,走了很久,裹了裹领子“那件驼色的,我穿着,还行。”

“不是还行,是好看。”

“你少来。”

“真话。”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低着头走着,耳根红着,红到脖颈,被大衣领子遮住了。风灌过来,陈屿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她忽然想,从前在村里,冬天她只有两件棉袄,一件厚的,一件薄的,翻过来倒过去地穿。棉袄袖口磨破了,她用布补上,补了又补。嫁的那人不管她冷不冷,她也从没说过。半辈子,她没穿过一件像样的冬衣。

如今有人领着她进商场,一件一件给她挑,嫌她总穿深蓝的,非要她试试驼色的。她嘴上说穿不惯,心里其实知道,那件大衣裹在身上的时候,暖得她想哭。

她没哭。她只是把那件大衣的领子又竖了竖,风里走了两步“你下回别这么花钱了。”

“给你花,怎么都行。”

“你。”

她没说完。她低头走着,大衣领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风把她的低马尾吹起来,她也没去理“陈屿,下回,我也给你挑一件。”

“给我挑?”

“给你挑。”

“好。”

“挑件厚的,你穿。”

“好。”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走在他身侧,风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件驼色大衣裹着她,她走得很慢,怕走快了,把这份暖走丢了。

沈疏影怕冷,天一凉手脚就冰。这是老毛病了。从前在村里,冬天烧柴,她烤着火,手脚还是冰的。嫁的那人不管,她也没说过。

入冬以后,陈屿把暖水袋、电热毯、暖宝宝备齐了一整套。暖水袋晚上充好电,塞进被窝;电热毯提前开半小时,把床铺暖透;暖宝宝贴在她腰后,出门带着。

沈疏影看着那一堆东西“你这也太夸张了。”

“你怕冷,多备点。”

“我一个老婆子,不怕这个。”

“你怕。”

“我不怕。”

“你手脚冰,我半夜给你暖脚,你还缩。”

沈疏影噎住“那是你手凉。”

“我手热。”

“你手热,那暖宝宝给谁用。”

“给你用。”

“我不需要。”

“你说了不算。”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到底还是把那个暖宝宝接过来,贴在腰后。过了好一会儿“是暖和。”

“暖和就贴着。”

“贴着也不碍事。”

“不碍事就天天贴。”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看着那个暖宝宝,摸了摸,又按了按。夜里,她钻进被窝,被窝是暖的,电热毯提前开好了。她缩进被子里“这床,热乎。”

“开了一小时电热毯了。”

“那多费电。”

“费电就费电,你暖和就行。”

沈疏影没接话。她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手脚还是冰的。她把手缩在胸前,脚缩着,不敢碰他。

陈屿钻进被窝,躺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她缩着的手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凉。”

“你别碰,冰着你。”她往回缩。

“我暖着。”

他把她两只手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搓,搓热了,又把她冰凉的脚拉过来,贴在自己小腿上。她缩了一下“你。”

“别动。”

她不动了。她的脚贴着他的小腿,凉的,他腿上的热顺着那一小片传过去。她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你腿不凉吗。”

“凉就凉,一会儿就热了。”

“那你呢。”

“我火气旺。”

她没接话。她的脚贴着他,慢慢地暖过来。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放回去“陈屿。”

“嗯。”

“你这人,傻。”

“傻就傻。”

“傻人,有傻福。”

“我的福,是你。”

她没接话。她把脸埋进他肩窝,过了很久“睡吧。”

“嗯。”

她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他搂着她,她的手被他握着,脚贴着他的腿,慢慢地暖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见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抽手。她轻轻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到自己脸边,贴了贴,又放回去。他才醒,睁眼“早。”

“早。”

“手热了吗。”

“热了。”

“那就好。”

她没接话。她把手抽回来,坐起来“起来,做饭。”

她下了床,走出两步,又回头,看见他还躺着“你再躺会儿,我煮粥。”

“我起来帮你。”他坐起来。

“帮什么,煮个粥。”

“那我烧水。”

沈疏影没接话,进了厨房。她弯腰淘米的时候,低马尾垂下来,扫过锅沿。她忽然想,从前那半辈子,冬天的早晨,她是一个人起来的,一个人烧火,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没有人把她的手焐在掌心里暖过一夜。

如今有了。她淘着米,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她把手在水里浸了浸,凉水冰手,她缩回来,又放进去。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黑着,屋里暖着。

她盛了粥,两碗,端到桌上。陈屿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前,看着她端粥过来“你手又冰了。”

“淘米淘的。”

“下回淘米,用温水。”

“温水淘米,米就软了。”

“软了也好吃。”

“你倒是不挑。”

“你做的,都不挑。”

沈疏影没接话。她坐下来,和他一起喝粥。粥热乎乎的,她喝了一口,暖到胃里。她低着头,没说话,心里那根弦,响了一早上。

冬夜,陈屿煮了一锅热红酒,烤了几个红薯。满屋子甜香。

沈疏影从卧室出来,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红酒,加了几样料,煮的。”陈屿搅了搅锅里的酒。

沈疏影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红酒“你还藏了酒?”

“买的。冬天喝,暖身。”

“我不会喝酒。”

“这是果酒,度数低,喝一杯没事。”

“那也别给我倒多了。”

“一杯。”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他把红酒倒进杯子里,红的,热腾腾的,冒着一股甜香。他递给她,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烫。”

“吹吹。”

沈疏影低头吹了吹,抿了一口。她停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这什么酒,怪好喝的。”

“红酒,加了料。桂皮,苹果,橙子皮。”

“你还会这个。”

“学你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煮酒。”

“你会的我都会学,你不会的我也学。”

“你倒是什么都会。”

“为了一口热的。”

沈疏影没接话。她捧着那杯酒,小口小口地喝。窗外寒风呼呼地响,屋里暖灯亮着。她又喝了一口“热乎。”

陈屿把烤好的红薯拿出来,掰开,递一半给她。红薯心儿金黄,冒着热气。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香。”

“慢点。”

“知道了。”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杯红酒,一人半个红薯。窗外寒风,屋里暖灯。沈疏影靠着沙发,喝着酒,吃着红薯,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陈屿。”

“嗯。”

“这日子。”

“嗯?”

“怪好的。”

“往后天天这么好。”

“那得天天煮酒。”

“天天煮。”

“那不得把你煮穷了。”

“煮不穷。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呢。”

沈疏影气笑“你就记着那笔钱。”

“记着,好给你花。”

沈疏影没接话。她把那半个红薯吃完,手指上沾着红薯瓤,舔了舔“甜。”

陈屿看着她“你吃东西的样子,像个小孩。”

“你才小孩。”

“我是小孩,你也是。”

“我不跟你说了。”

她别过脸,却弯着嘴角。那杯红酒她喝完了,脸微微泛红。她把杯子递给他“还有吗。”

“有。给你倒。”

“倒半杯。”

“说好的就一杯。”

“半杯。”

陈屿笑,给她倒了半杯。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这酒,冬天喝,真好。”

窗外寒风呼呼地响。她捧着那杯酒,看着窗外“陈屿。”

“嗯。”

“从前在村里,冬天最冷那几天,我晚上睡不着,就坐起来,烤火。火烤着前头,后背是凉的。”

“现在呢。”

“现在有你了。”

陈屿没接话。他把烤红薯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吃半个。”

“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儿烤。”

“明儿还烤?”

“明儿还烤。下雪天烤红薯,最香。”

“那得等下雪。”

“等。”

“上海下雪吗。”

“下。就是下得少。”

“那要是今年不下呢。”

“不下也烤。”

“不下雪烤红薯,就不香了。”

“香。你吃,就香。”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红酒。酒是热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暖下去。她看着窗外的黑天,忽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长了。

入冬以后,沈疏影重操旧业,给陈屿织毛衣。

毛线是她去毛线店挑的,挑了半晌,挑了一种深灰的“这个颜色,耐脏。”

“你挑的都好。”

“你别贫。”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两根针,毛线团滚在沙发角。她织得慢,一针一针,针脚密密的。陈屿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她。

毛线团滚到沙发角,滚到地上。他伸手捞回来,递给她。她接过去“专心看书。”

“看着呢。”

“你看我做什么。”

“书里没有你。”

“书里没有我,你就看不了书了?”

“看得了。就是看一会儿,要抬头看看你,才踏实。”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织着毛衣,耳根红着。她织着织着“陈屿。”

“嗯。”

“上回给你织毛衣,还是村里那两年。”

“嗯。出租屋里,你织毛衣,我做题。”

“那时候,你想什么。”

“想往后。”

“往后什么样。”

“往后你还在。”

沈疏影手里的针停了。她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我那时候也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要是考上大学,往后就远了。我想过好几回,等你走了,我就回村,一个人过。”

“你没回村。”

“没回。你接我到上海来了。”

“我接你来了。”

“往后呢。”

“往后你还在。”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继续织毛衣,针脚密密的。她织着织着“那件毛衣,我织好了,你穿。”

“穿。”

“穿旧了,我再织一件。”

“那得织多少件。”

“织到你不用穿了。”

“那我一直穿着。”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手里的针不停,一针一针。灯光打在她低马尾的发梢上,安安静静的。陈屿看着她,没说话。屋里只有毛线针碰在一起的声音,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她织到夜深,陈屿放下书“睡吧,明儿再织。”

“织完这行。”

“织完这行就睡。”

“行。”

她织完那行,放下针,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抖开,看了看“针脚还行。”

陈屿接过去,摸了摸“密实。”

“密实才暖和。”

“你织的,暖和。”

沈疏影把毛衣拿回去,卷好,放在床头。她躺下“睡吧。”

“嗯。”

关了灯。黑暗里,她过了好一会儿“陈屿。”

“嗯。”

“那件毛衣,织好了,你先穿着试。不合身,我再拆了重织。”

“合身。你织的,准合身。”

“你又没穿过,怎么知道合身。”

“你量过我肩膀。”

“我什么时候量过。”

“你比划过。去年,你拿着毛线,在我肩上比过一回。”

沈疏影没接话。她记得。去年她确实比过一回,趁他不注意,拿毛线在他肩上比了比,又赶紧收回去。她以为他没看见。

黑暗里,她过了很久“你眼睛倒是尖。”

“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黑暗里,她睁着眼,看着墙,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冬夜的被窝是最暖和的地方。

那天夜里,沈疏影先钻进了被窝,贴着陈屿的背,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侧过身“陈屿。”

“嗯。”

“你今天还没,那个。”

陈屿愣了一下“哪个。”

“你说哪个。”

陈屿明白了。他翻身,面对着她。被窝里又黑又暖,两个人闷在被子里,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他伸手,摸到她的脸“冷吗。”

“不冷。”

“那我来了。”

“嗯。”

他吻她,她由着他。被窝里黑,看不见,只有触觉。他摸到她的衣领,慢慢解开。她仰着头,由着他,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黑暗里颤着。黑暗里,她胆子反而大起来。看不见,她不怕羞。

她摸黑主动吻他。从喉结往下,她的唇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地走。他躺着,由着她,呼吸越来越粗。她摸黑解开他的裤腰,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黑暗里,她看不见,只能凭手摸。她顺着棒身摸了一圈,摸到龟头的棱角,又摸到冠状沟。她慢慢地动着,学着他从前的样子。

他喘着道“疏影,你。”

“别说话。”

他不说了。她伏在他腿间,黑暗里,她低头,含住了。她看不见,全凭感觉,含着,吮着,吞吐。他腰绷起来,手攥着被子“你再这样,我撑不住。”

她没停。她又吸了一下,他闷哼一声“疏影,你上来。”

她松开,往上挪。他摸到她的腰,把她拉过来。她跨坐到他腰上,黑暗里,她握住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缓缓坐下去。她闷哼一声,坐到底,停住,喘着。她的指尖按在他小腹上,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她的脚趾在黑暗里蜷起来,勾着被角。

“冷吗。”

“不冷。被窝里热。”

“热就好。”

她慢慢地动起来。黑暗里,看不见,她凭感觉,腰肢画着圈,慢慢地磨。他躺着,由着她,手扶着她腰“你今儿怎么。”

“今儿冷。”

“冷就在被窝里。”

“在被窝里,就热乎。”

她动得更快。黑暗里,她的声音碎成一片,压着,又被被子闷住。他托着她的腰“疏影,你不用忍。”

“我怕邻居。”

“隔这么远,听不见。”

“那也不放心。”

“那你就小声点。”

“我偏不。”

她嘴上说偏不,声音还是压着,细细碎碎的,被被子闷成嗡嗡的。她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陈屿,天冷,我不想出去。”

“那就不出去。”

“就在被窝里。”

“就在被窝里。”

她没接话。她骑着他,黑暗里动得更急,腰肢摆着,一下接一下。那两团巨乳在黑暗里颠着,乳尖擦过他的胸口。她头一回在黑灯瞎火里放开手脚。因为看不见,所以不害羞。她看不见自己,看不见他,只有触觉,只有热,只有他的呼吸喷在她胸口。她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着道“陈屿,我里头好热,你顶得我脚趾都蜷起来了。”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用看自己的脸,不用想自己是谁,只管由着心意来。

他翻身,把她按进被窝里“我来。”

“谁让你动了。”

“你说,动。”

她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他慢慢地顶,时深时浅,被窝里又黑又暖,两个人闷在里头,出了一身汗。

“陈屿,你慢点儿。”

“好。”

他说好,却没慢。她搂紧他,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黑暗里,她看不见他,她摸他的脸,摸他的眉,摸他的鼻梁“陈屿,你脸上有汗。”

“热。”

“那掀开被子凉凉。”

“不掀。掀了,你冻着。”

“我冻不着。”

“那也不行。”

她没接话。她搂紧他,腿缠得更紧。他顶到最深处,她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音,被被子闷住,闷成细细的呜咽。她搂紧他,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他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两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被窝里热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她掀开被子一角,冷风灌进来,她哆嗦了一下,又缩回去,钻回他怀里。

“冷吧。”

“冷。还是被窝里好。”

“那就不掀了。”

“不掀了。”

她趴在他胸口,喘着气。被窝里又黑又暖,她看不见他,听他的心跳,砰砰的,稳的“陈屿。”

“嗯。”

“我头一回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有我呢。”

“嗯,有你。”

她没再说话。她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他搂着她,被窝里热乎乎的,她的呼吸喷在他胸口,热热的。他睁着眼,看着黑,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醒来,被窝还是暖的。陈屿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动静。她披衣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在灶前忙着。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是银耳羹。灶上还烤着两片面包,热着两杯牛奶。他听见脚步声,回头“醒了?”

“嗯。”

“银耳羹马上好。”

“大早上的,费这个劲做什么。”

“你昨晚喝凉的,今早喝点热的。”

“我没喝凉的。”

“你手冰了一夜。”

沈疏影没接话。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他把银耳羹盛出来,端给她“尝尝。”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行。”

“还行是行。”

“我说还行就是还行。”

“那明天还炖。”

“天天炖,费火。”

“费火就费火,你暖和就行。”

沈疏影没接话。她捧着那碗银耳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上海的冬天,天亮得晚,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屋里暖融融的,灶上冒着热气。

她喝了一口羹“陈屿。”

“嗯。”

“今年冬天,我不怕了。”

“不怕了?”

“不怕了。”

“为什么。”

“有你暖着。”

陈屿没接话。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厨房门口,低马尾垂着,驼色大衣披在肩上,捧着那碗羹,小口小口地喝。窗外是天亮前的灰,屋里是暖灯的热。他忽然想,他得把她暖好一辈子。

她没回头,又喝了一口羹“银耳羹,下回放点红枣。”

“放。”

“桂圆也放点。”

“放。”

“别放太多,甜。”

“行。”

她没再说话。她端着那碗羹,走到饭桌前坐下,一口一口地喝。窗外渐渐亮了,上海的早晨,从灰里一点点泛出光来。屋里,灶上的热气还冒着。

第三十七章 生日

日历上有个日子,陈屿画了个圈,画了好几遍。那个日子他记了大半年,从出租屋那年记到上海,一天没忘。

沈疏影的生日,在十二月下旬。

提前好几天,陈屿开始准备。趁沈疏影午睡,坐在客厅,把手机里查的做法一条条抄在本子上。红烧狮子头。沈疏影念叨过的菜。某天晚饭桌上,她夹着一筷子青菜,忽然说“我娘从前做的狮子头,那才叫菜。”说完就没了下文。陈屿记住了。

陈屿偷偷买了肉馅、荸荠、姜、葱。第一次试做,肉馅调稀了,捏不成团,一下锅就散,成了一锅碎肉汤。对着锅发愁,正是这时候,沈疏影醒了,披着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沈疏影站在门边,看着锅里飘着的碎肉,问“你干嘛呢。”

陈屿把锅铲抄起来,又放下,说“练习。”

“练习什么。”

“保密。”

沈疏影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鼻尖差点碰着锅沿。“肉汤?”

“练习。”陈屿挠了挠头。

沈疏影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酱油少放点。”

陈屿说“知道了。”

沈疏影进了卧室。陈屿对着那锅碎肉,把火关了,洗锅。第二次试做,捏成团了,红烧的时候手一抖,酱油倒多了,颜色发黑。端起来闻了闻,放下,又把锅洗了。

生日前一天晚上,沈疏影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衣织了一半,针脚密密的。灯光打在她低马尾的发梢上,毛线团滚在沙发角,滚到地上,陈屿伸手捞回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把线头绕好,继续织。

陈屿坐在旁边,翻着笔记本,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

沈疏影头也不抬,说“你这几天,鬼鬼祟祟的。”

陈屿说“哪有。”

“还瞒我。”

“瞒你什么。”

“我不知道,才问你。”沈疏影手里的针停了,抬眼看他,“连我都瞒?”

“就瞒你几天。”

沈疏影低头织毛衣,过了会儿,说“别是又给我买了什么贵的。”

“不是买的。”

“那是自己做的?”

“保密。”陈屿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又顺手把那卷毛线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行,等着。”

陈屿说“等着就等着。”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织着毛衣。针碰针,细碎的响。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陈屿看着她,心里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

生日那天一早,陈屿天没亮就起来了。轻手轻脚进了厨房,烧水,下面。面条是细的,卧了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端着那碗面,走到床边。

沈疏影醒了,正坐在床头,头发披着,还没梳。看见他端着碗走进来,愣了。

陈屿说“吃吧,长寿面,得一口气吃完,不能断。”

沈疏影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往上冒,扑在她脸上。她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碗,低头吃起来。吃得慢。面条细,她不敢断,一口接一口,吃得认真。荷包蛋卧在面里,小心地夹起来,咬了一口。

沈疏影想起两年前,出租屋里,陈屿也煮过一碗面。一样的细面,一样的荷包蛋。那时候是不是她的生日,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碗面很热,热得她差点没端住。没告诉他,那碗面她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沈疏影把面吃完,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放下碗,“吃完了。”

“断了没有。”

“没断。”

陈屿说“那就好。往后年年有。”

“年年?”

“年年。”

沈疏影没接话,坐在床头,手里捧着空碗,指腹沿着碗沿慢慢摩挲。过了好一会儿,说“陈屿。”

“嗯。”

“你这面,煮得还行。”

“还行是行。”

“我说还行就是还行。”

陈屿笑,把碗接过去,“那明年还煮。”

“明年再说。”沈疏影说着,嘴角却是弯的。下了床,披上那件驼色大衣,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梳头,低马尾扎起来,扎得比平时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细纹,鬓边的一根白发。伸手,把那根白发别到耳后,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白天照常过。沈疏影出门买菜。挎着篮子,走到门口,回头问“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我随便买。”

“买条鱼。”

“昨天刚吃过鱼。”

“那买排骨。”

“排骨贵。”

陈屿说“字画的钱在账上躺着呢。”

沈疏影瞪他,“你就记着那笔钱。”出了门。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远了。

菜市场里,沈疏影挑了一条鲈鱼。让摊主杀了,刮了鳞,又挑了一把青菜,称了一斤排骨。摊主问她“今儿什么日子,买这么多。”沈疏影说“日子。”摊主说“什么日子。”沈疏影说“说不清,反正是个日子。”摊主笑,多送了她一把葱。

沈疏影拎着东西往回走,脚步比平时轻快。走到小区门口,忽然想起今早那碗面。面条细,荷包蛋卧在里头,一口气吃完了,没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天。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看着,心里却亮堂堂的。

陈屿站在窗口,看着她走出小区大门,拐过街角,才转身。把门反锁了,开始布置。

陈屿挂彩带。彩带是提前买的,浅金色的,一卷。踩在凳子上,把彩带从这头拉到那头,拉了三条,歪歪扭扭。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去调整。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摆在桌上。蛋糕是提前订的,奶油面上写着两个字:疏影。看了半天,觉得字有点歪,又没法改。把蜡烛插上,插了一圈。把相册放在蛋糕旁边。相册是攒了一年的照片,洗出来,排好,每一张边上都写了日期。

退到门口,看了看屋里。彩带、蜡烛、蛋糕、相册。想了想,又去把灯关了,只留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正好。

楼下传来脚步声。陈屿赶紧走过去,站在门后。

钥匙响,门开了。沈疏影拎着菜篮子进来,进门,抬头,愣住了。

屋里点着蜡烛,桌上摆着蛋糕,墙上挂着彩带。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屋子,光影在彩带上微微晃动。

沈疏影站在门口,半天没动。手里的菜篮子垂着,忘了放。陈屿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生日快乐,疏影。”

沈疏影没说话。看着那些蜡烛,看了很久,“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生日。”

“我知道生日。你这也太隆重了。”沈疏影没说完,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仰头看着墙上的彩带,“彩带挂歪了。”

“哪儿歪了。”

“左边那条。”

陈屿仰头看了看,“没歪。”

“歪了。我去调。”沈疏影说着,已经搬了凳子过去,踮脚去够那条彩带。够了两下,没够着。陈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重新按了按。

“这下直了。”

“是直了。”

“你挂的,还得我来调。”

“你调的好看。”

沈疏影没接话,从凳子上下来,走到桌前,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这字,谁写的。”

“蛋糕店写的。”

“疏影两个字,笔画多,写歪了。”

“我看还行。”

“你什么都说还行。”

“你做的都好,别人做的我也挑不出毛病。”

沈疏影没接话,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看了看蜡烛,看了看相册,又看了看彩带。忽然说“陈屿。”

“嗯。”

“你这是,头一回给人过生日吧。”

“头一回。”

“怪不得,彩带挂歪了。”

“下回挂直。”

“还有下回?”

“年年都有。”

沈疏影没接话,站在桌前,看着那圈蜡烛。火苗还没点着,蜡芯白白的,站成一小圈。她看了很久,说“点上吧。”

陈屿把蜡烛一根根点着。火苗跳着,映着沈疏影的脸。她站在桌前,烛光在她脸上晃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着一圈小小的火。

“许个愿。”

“许愿?”

“吹蜡烛之前,许个愿。”

“我头一回许愿。”

“那就许头一回的。”

沈疏影闭上眼。闭了很久,久到陈屿以为她睡着了。火苗跳着,蜡油慢慢滴下来,一滴,落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片。

沈疏影睁开眼,吹了一口气。蜡烛灭了。屋里暗下来,只剩落地灯的光。

“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说个能说的。”

沈疏影想了想,“愿往后每年,都有人给我煮长寿面。”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低头,拨了一下蛋糕上的字,“面煮得好不好,另说。”

“会越煮越好。”

“那得练多少回。”

“练到你吃腻为止。”

“吃腻了,就不吃了?”

“吃腻了,换别的。”

沈疏影没接话,看着那个蛋糕,“这蛋糕,怎么切。”

“你来切。”

沈疏影拿起刀,比了比,又放下。“先不急。”

“怎么。”

“我先看看礼物。”

陈屿把相册递给她。沈疏影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村口的老樟树。树下沈疏影站着,低马尾,深蓝裙,手里挎着篮子,正回头。那是陈屿刚到村里那年拍的。她看了很久,指腹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从她的脸,摩挲到那棵树的树冠,“这张,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回头那一下,我刚好按了快门。”

“我当时没看见你。”

“你忙着看路。”

沈疏影翻到第二页。出租屋,灯下,她织毛衣。毛线团滚在脚边,低着头,针脚密密的。边上写着日期。她看了好一会儿,“这间屋子,退了快一年了。”

“嗯。”

“照片留着,屋子回不去了。”

“屋子不用回去,人在就行。”

沈疏影翻到第三页。外滩。江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站在栏杆边,望着对岸的灯火。边上写着日期。她记得那天的风,记得江水的气味,“这张,是那回拍照拍的。”

“嗯。那回你还不肯拍。”

“我这把年纪,拍什么照。”

“拍下来,往后老了看。”

沈疏影没接话,翻到第四页。旗袍。她穿着月白旗袍站在灯下,侧影。愣了一下,“这张,我没见过。”

“偷拍的。”

“你。”

“拍得好,就没舍得删。”

沈疏影瞪他一眼,又低头看。翻到第五页。瑜伽垫,她趴在地垫上,笑得眼睛弯着。边上写着日期。翻到第六页。冬日。驼色大衣,她捧着红酒,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边上写着日期,正是前几天。

翻到第七页。空白页。边上写着一行字:往后的日子,留给往后填。

沈疏影停住了。看着那页空白,看了很久。合上相册,抱在怀里,很久没说话。半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陈屿,你存心让我哭。”

“生日,哭什么。”

“谁哭了。”沈疏影说着,鼻尖却是红的。把相册抱紧,“这礼物,我收下了。”

“收下就好。”

“往后那页,你打算填什么。”

“往后的事,往后才知道。”

“你就这么留着?”

“留着。反正日子还长。”

沈疏影没接话,抱着那本相册,站了一会儿。烛火早灭了,屋里只有落地灯,暖黄的光。她忽然说“陈屿。”

“嗯。”

“今晚的生日礼物,我自己来取。”

沈疏影把相册轻轻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伸手,解自己领口的扣子。

陈屿站着没动。看着她的手,一颗颗,解开深蓝套裙的扣子。套裙顺着肩滑下来,落在地上。她穿着白色V领打底衫,站在灯下,锁骨露着,白得晃眼。

沈疏影没停。把手绕到背后,解开胸罩的搭扣。胸罩滑落,两团白花花的巨乳弹出来,沉甸甸地坠着,随着呼吸轻轻晃。暗红的乳晕足有硬币大小,乳尖在灯下挺着,泛着一点亮。深壑的乳沟夹出一道阴影。她腰身纤细,肚皮白嫩。她看着他,饱满的嘴唇微微勾起,“看什么。”

陈屿喉结动了一下,“看你。”

“好看吗。”

“好看。”

“那看够了,过来。”

陈屿走过去。伸手要抱她,沈疏影按住他的肩,把他往床上推。陈屿顺着她的力,坐到床沿,再往后,躺了下去。

沈疏影跨上来,骑在他腰上。低头看他,“今儿我生日,我说了算。”

“听你的。”

沈疏影握住他的手,引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乳,热热的。“先摸摸。”

陈屿的指腹陷进软糯的乳肉里。慢慢地揉,揉得她呼吸乱起来。沈疏影俯下身,把乳尖送到他嘴边,“吃。”

陈屿张嘴,含住。舌尖拨弄着那颗肉粒,时轻时重。沈疏影仰起头,喉咙里漏出细细的一声。按着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对,就这样。”

陈屿含着吮着,另一只手揉着另一团乳肉。沈疏影的腰慢慢塌下去,贴着他,蹭着。隔着裤子,感觉到他硬了。直起身,解开他的裤腰,手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棒身烫手,握在手里,慢慢地动,从根部撸到顶端,指腹碾过龟头的棱角,又顺着冠状沟划了一圈。

陈屿喘着,“疏影,你。”

“别说话。”

沈疏影扶着阴茎,抬起腰,对准自己湿热的阴道口。缓缓坐下去,吞到最深处。闷哼一声,停住,喘着。

陈屿躺着,由着她,手扶着她丰腴的腰。沈疏影说“动。”

沈疏影慢慢地动起来。腰肢画着圈,磨着,绞着。陈屿捏着她的腰,“疏影,你里头咬得我发麻。”

“今儿我生日,里头也归我管。”

沈疏影动得快起来。耻骨相撞,啪啪的肉声在屋里响。她骑着他,那两团巨乳上下颠着,白花花的乳浪晃得人眼晕,乳尖在灯下泛着亮。她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陈屿,你硬得跟铁似的,是给我留着的吧。你摸摸我这奶子,沉甸甸的,都是你的。”

陈屿喘着,“给你留的。天天给你留着。”

“那今儿,我全要了。”

沈疏影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着,又清楚。“陈屿,你里头硬邦邦的,顶得我里头又麻又涨。”

陈屿的呼吸粗了,“疏影,你今儿嘴怎么这么会。”

“攒了一年的,生日一口气说完。”沈疏影说“你从前教我的,今儿我全还给你。”

沈疏影说着,腰肢画着圈,磨着他,绞着他。陈屿仰着头,喉结上下滚,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沈疏影说“陈屿,你撑不撑得住。”

“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今儿我说了算。”

沈疏影动得更急。陈屿掐着她的腰,顶上去,两个人撞在一起,啪,啪。她仰着头,声音碎成一片,又压着,“陈屿,你慢点儿,腿软。”

“你夹这么紧,我慢不了。”

“那你也别太快。”

“你说了算。”

沈疏影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搂紧他,“换个地方。”

“哪儿。”

“窗台。”

陈屿抱着她起身。她腿软,挂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走到窗边,把她放下,让她趴在窗台上。玻璃是凉的,她趴上去,乳尖贴上玻璃,凉得她一缩。

“凉。”

“凉就凉,你热。”

陈屿从身后进入。沈疏影扶着玻璃,咬着饱满的下唇。窗外是上海的夜,路灯,车流,远处的楼。她看见玻璃上呵出一团白雾,是自己呼的气。那两团巨乳压在玻璃上,压出两团圆圆的印子,随着他顶弄的动作蹭着玻璃。脚趾蜷起来,抵着窗台,脚踝绷着。他顶得深,她膝盖发软,陈屿捞住她的腰,“站好。”

“站不好。”

“那就趴好。”

沈疏影趴在窗台上,由着他。玻璃凉,他热,她夹在中间,抖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慢慢地揉,揉得她腰肢发软。扶着玻璃,指节攥紧,“陈屿,你今儿怎么这么能折腾。”

“攒了一年的日子,今儿一并过。”

“那往后天天过生日。”

“那得天天折腾。”

“折腾就折腾,谁怕谁。”沈疏影嘴上说不怕,声音还是抖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了。”

“那就灌着。”

“楼下,看得见吗。”

“看不见。灯亮着,窗帘半拉,只看得见人影。”

“人影也不行。”

“那你小声点。”

“我偏不。”沈疏影嘴上说偏不,声音还是压着,细细碎碎的。陈屿听着,顶得更深。她扶着玻璃,掌心里全是汗,在玻璃上印出两个掌痕。仰着头,脖颈绷出长长的线条,眉心蹙着,睫毛抖得厉害,声音压着,碎成一片“陈屿,你轻些,楼下会听见,我腿根都在打颤。”

“疏影,你今儿怎么这么会。”

“跟你学的。学了快两年了。”

“学得好。”

“那也不能天天夸。”

陈屿笑,捞着她腰的手收紧,“夸你还不行了。”

“行。你夸。”沈疏影又碎了一下。扭头看他,眼睛水一样,“陈屿,去浴室。”

“浴室?”

“浴室有镜子。”

陈屿抱着她,进了浴室。灯亮了。沈疏影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发丝散乱,脸颊潮红,乳尖挺着,腰上他的指痕。别开眼。

陈屿扳回她的脸,“看。”

“看什么。”

“看你。”

镜子里,沈疏影看见陈屿站在她身后,看见两个人贴在一起。她扶着洗手台,他从身后进入。仰起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脖颈拉出长长的线条。

“陈屿,你看镜子。”

“看见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

“好看。”

“胡说。”镜子里沈疏影的脸更红了。他顶得深,她撑着洗手台,指节攥紧。水龙头没关紧,哗哗地滴着水。把手掌按在镜面上,镜面蒙着一层雾,按下,又滑开。

沈疏影看着镜子里自己潮红的脸,看着他扣在她腰上的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好看的样子。”

“你再说。”

“好看。”

沈疏影没接话。镜子里,她看见陈屿俯下来,吻她的肩头,又吻她的后颈。仰起头,由着他。“陈屿,你记着,今儿这个镜子,往后每回洗澡,我都要想起。”

“想起什么。”

“想起你把我抵在这儿的样。”

“那往后每回洗澡,你都脸红。”

“脸红就脸红。”陈屿贴上来,脸挨着她的脸。镜子里,两个人的脸靠在一起。沈疏影说“这样看,你倒像是我的人了。”

沈疏影看着镜子,由着他,声音碎成一片,被水声盖住。镜面的雾越来越重,她的脸在雾里,模糊了。

陈屿关了水龙头,“疏影。”

“嗯。”撑着洗手台,回头看他。

“回客厅。”说着,把她转过来,抱起来。

“客厅?”两条腿勾上他的腰,手臂绕住脖子。

“地毯上。”抱着她走出浴室。走廊的灯暗着,客厅那盏落地灯的暖黄光铺过来。到地毯边,放下。跪下来,毯子厚,压着毛。

“好。”仰头看他。

陈屿压下去,她顺势躺平,正面,深顶。搂紧他,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陈屿,你说,这屋里,还有哪儿没去过。”

“都去过了。”

“那往后,这屋里每一处,都是我的生日。”

“好。”

陈屿顶得深,她搂紧他,指甲掐进他的背。沈疏影贴着他的耳朵,“陈屿,你听我说。”

“听着。”

“我活到五十四,头一回觉得,这日子是我的了。你是我的,这屋里每一寸,都是我的。”

陈屿没说话,埋得更深。她仰起头,喉咙里的声音漏出来,长长的,细细的,又被地毯吸了去。陈屿顶到最深处。高潮来的那一瞬,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叫“外婆。”

沈疏影浑身一颤。没有说别叫。搂紧他,应了一声“嗯。”

沈疏影在他耳边,“我是你外婆,也是你女人。往后,你爱叫哪个叫哪个。”

陈屿没说话。埋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她哆嗦着,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两个人躺在地毯上。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地。沈疏影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的,稳的。

“陈屿。”

“嗯。”

“我五十四了。”陈屿没接话。沈疏影又说“半辈子白活。剩下这半辈子,都是你的。”

“你剩下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浪费。”

沈疏影笑了。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那说好了。”

“说好了。”

沈疏影趴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蛋糕还没切呢。”

“我去切。”陈屿起来,去切蛋糕。切了一块,端过来。沈疏影接过去,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陈屿说“沾着了。”伸手替她擦掉。

“甜。”

“甜就好。生日就得吃甜的。”

“那往后生日,都吃蛋糕。”

“年年吃。”

“吃腻了怎么办。”

“吃腻了,明年换长寿面配蛋糕,再腻了,就配别的。”

“配什么。”

“你想配什么就配什么。”

沈疏影没接话。把那半块蛋糕吃完,“你也尝尝。”

陈屿接过去,咬了一口。沈疏影问“甜不甜。”

“甜。”

“那就好。”沈疏影靠回他肩头,“陈屿。”

“嗯。”

“这蛋糕,我头一回吃自己的生日蛋糕。”

“那明年还订。”

“明年再说。”沈疏影说着,嘴角却是弯的。“你许的愿,灵不灵。”

“我许的愿?”

“你还没许呢。”

陈屿愣了一下,“我许了。”

“你什么时候许的。”

“你吹蜡烛那会儿,我在心里许的。”

“许的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疏影瞪他,“你学我。”

“跟你学的。”

沈疏影没接话。吃着蛋糕,看着窗外的夜。上海的冬夜,路灯亮着,远处的楼亮着灯。靠回他肩头,“明年,还给我煮面。”

“年年都煮。”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沈疏影没再说话。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奶油化在舌尖,甜丝丝的。窗外,上海的夜,安安静静的。屋里,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铺了满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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