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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怀着厂督的崽进宫了】(11-20)
作者:广陵小娘子
第11章 初入
谢临渊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他的手指不如方才解她裙带时那般稳了,带着一种急切的笨拙。
湿透的直裰被剥下来,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衣的带子被他一把扯开,露出底下的胸膛。
沈昭宁躺在榻上,偏着头看他,目光从他滚动的喉结滑到锁骨,再滑到那片被雨水浸得发亮的胸膛上。
他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结实。
谢氏子弟虽习文为主,但骑射功夫从未落下,他的肩很宽,胸膛的肌肉线条在灯下起伏着,小腹紧实,一道极淡的汗痕从胸骨中间滑下去,没入裤腰里。
他解开了裤带。
沈昭宁的呼吸屏住了。
她看见他褪下长裤,露出那处早已勃发的性器。
那东西从浓密的毛发间挺立出来,粗长,微微上翘,顶端的颜色比别处深,上面已经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
沈昭宁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脸烧得几乎要滴血。
谢临渊重新覆上来。
他的身体压着她,滚烫的皮肤贴着她的,那种毫无阻隔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同时颤了一下。
他的胸膛压着她的胸乳,硬挺的下身抵在她腿间,烫得她大腿内侧的肌肤都在收缩。
“昭宁。”他叫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昭宁睁开眼睛看他。
他的脸就在她上方,额角有汗,鬓发微乱,那双总是端方自持的眼睛此刻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欲望。
她抬起手,极轻地抚上他的脸。
“你轻些。”她说。
谢临渊点头。
他低下头吻她,吻得很深,舌头勾着她的,像是要把她的紧张和颤抖都吞下去。
同时他的手伸下去,扶着自己的性器,抵在她湿滑的穴口。
只是抵着,没有进去。
沈昭宁能感觉到那处的温度,比他的手指烫得多,也硬得多。
那顶端在她穴口极轻地磨蹭,沾着她的液体,发出细微的水声。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缩着,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
“我要进去了。”他说,声音贴着她的唇。
沈昭宁的指甲陷进他的肩背。
她感觉到他慢慢挺腰,那粗硬的顶端挤开她的穴口,一点一点地往里推进。
那种被撑开的感觉比手指强烈了数倍,胀痛从下身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最柔软的地方硬生生地开拓。
“啊……”她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谢临渊停住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得像在忍耐什么极难忍耐的事。
他感觉到她里面紧得几乎要将他绞断,又热又滑,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吸吮着他。
他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不立刻挺腰贯穿她。
“疼得厉害吗?”他问,声音在发抖。
沈昭宁摇头,又点头。
她的腿缠上他的腰,脚后跟无意识地蹭着他的后腰。
她的身体在极轻地扭动,不知道是想让他退出去,还是想让他进得更深。
“你动一动。”她小声说。
谢临渊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
他极慢地往里推进,一点一点,直到整根没入。
沈昭宁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了红痕,她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那种被彻底填满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劈开了,从下身到小腹,酸胀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谢临渊停在她身体最深处,没有动。他低下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他的吻又轻又密,带着一种极温柔的安抚。
“都进去了。”他贴着她的唇说。
沈昭宁的睫毛颤了颤。
她感觉到他在她体内,那么硬,那么烫,像一根烧红的铁杵,将她撑得满满当当。
她能感觉到他顶端抵着她最深处的那块软肉,随着他的呼吸,极轻微地跳动着。
谢临渊开始动了。
起初很慢,极慢极慢地抽出,再极慢极慢地顶入。
每一次抽送都带出她体内丰沛的液体,发出“咕啾”的声响。
沈昭宁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撞碎了一样。
她的身体渐渐适应了他的尺寸,那种撕裂般的胀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越来越强烈的快感。
“还疼吗?”他问,挺腰的幅度加大了些。
沈昭宁摇头。
她的腿缠得更紧了,臀不自觉地往上迎,让他的每一次进入都撞得更深。
谢临渊像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抽送的速度开始加快。
“啪啪”的撞击声在暖阁里响起来,混着雨声,混着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谢临渊的汗滴下来,落在她的胸乳上,又顺着她的肌肤滑下去。
他低头看着他们交合的地方,看着自己那根粗硬的东西在她湿红的穴口进出,每一次抽出都带着一圈白色的细沫。
“昭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沙哑,“你里面……好热。”
沈昭宁羞得偏过头,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他逼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欲望浸透的脸。
他的嘴唇微张着,呼吸滚烫地喷在她脸上。
“看着我。”他说。
沈昭宁看着他。
她的目光迷离,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映着跳动的烛火。
她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不断晃动,胸乳荡出一波一波的乳浪。
谢临渊低下头,含住她晃动的乳尖,用力地吮吸。
“啊……谢临渊……”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带着媚意。
谢临渊的抽送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的囊袋拍打在她的臀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穴口被撑得发白,两片嫩肉可怜地翻卷着,却还是紧紧地含着他,像是不舍得他离开。
她的水越来越多,顺着臀缝流下去,在竹席上积了一小滩。
“我要到了……”沈昭宁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谢临渊没有停。
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每一次都顶到她最深处的那块软肉上。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内里剧烈地痉挛起来,绞得他几乎动弹不得。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深处喷涌出来,浇在他的性器上。
“啊——!”
她的尖叫被他的唇堵住了。
他吻着她,下身却没有停,继续在她痉挛的内里抽送,将她的高潮不断延长。
沈昭宁觉得自己像是被抛上了云端,整个人都在飘,只有下身那处是真实的,被他反复地贯穿、填满。
谢临渊又抽送了几十下,忽然猛地一挺,将自己埋到最深处。
他低吼了一声,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一股滚烫的精液喷射在她体内最深处。
沈昭宁被那灼热的液体一烫,身体又颤了颤,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伏在她身上,胸膛贴着她的,两个人的心跳都又快又乱,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的性器还埋在她体内,随着余韵极轻微地跳动着。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纱灯里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株并蒂的莲。
谢临渊抬起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昭宁。”他叫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昭宁闭着眼睛,没有应声。
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肩背,指节慢慢松开,在他背上留下几道浅红的痕迹。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第12章 余韵
雨停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窗缝里漏进一丝雨后的凉风,将纱灯吹得轻轻摇晃。
谢临渊从她身上撑起来,性器从她体内退出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啵”,像是什么极不舍的挽留。
沈昭宁的腿根跟着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
她腿间一片狼藉。
那处被撑得一时合不拢,微微张着,里面涌出一股白浊的液体,混着她的水,顺着臀缝慢慢淌下去,在竹席上洇开。
那两片嫩肉被磨得嫣红,肿得微微外翻,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谢临渊的喉结动了动,下身竟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别看了……”沈昭宁并拢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临渊没有移开目光。
他伸出手,极轻地拨开她并拢的膝盖,露出那处仍在往外淌着精液的穴口。
他的指尖沾了一点那白浊,在指腹间捻了捻,然后重新探到她腿间,极轻地抚过她肿胀的花瓣。
沈昭宁的腰弹了一下。
“还疼吗?”他问,手指沿着她的缝隙来回滑动,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极珍贵的瓷器。
沈昭宁摇头,又点头。
她的身体在他指下不自觉地舒展,腿慢慢分开了些。
谢临渊的手指滑到她的穴口,那里又湿又滑,他的指尖轻易地陷了进去。
沈昭宁轻哼了一声,内里极敏感地收缩着,将他刚射进去的东西又挤出来一些。
“你里面好烫。”谢临渊低声说,手指缓缓抽送起来。
沈昭宁偏过头,咬着下唇。
她的身体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敏感得不像话,他的手指每动一下,她都觉得像是被电流穿过。
她的臀无意识地跟着他的手指摆动,喉咙里逸出细碎的呻吟。
谢临渊俯下身,吻她的颈侧,吻她的锁骨,吻她胸口那两粒还硬着的乳尖。
他的舌头绕着乳晕打转,然后含住,用力一吸。
沈昭宁的腰拱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的头更紧地按向自己胸口。
“谢临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应了一声,手指抽送得更深了。
两根手指并着,在她体内弯曲,刮过她内壁最敏感的那一处。
沈昭宁的呻吟陡然拔高,她的腿缠上他的手臂,脚趾蜷缩着,在竹席上无意识地抓挠。
“这里?”他问,指尖反复按压那一处。
沈昭宁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她的水又涌出来了,将他的手指泡得发亮。谢临渊抽出手指,将她的腿分得更开,然后低下头,埋进她腿间。
沈昭宁惊叫了一声,伸手去推他的头。
“别……那里脏……”
谢临渊没有理会。
他的舌头覆上她的花蒂,那粒已经肿得发亮的小核在他舌下跳动着。
他含住它,用力地吮吸。
沈昭宁的腰猛地拱起来,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在推拒还是在迎合。
“啊……啊……谢临渊……”
他的舌头往下,探进她的穴口,将里面涌出的液体卷进嘴里。
她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的精液,腥膻而浓烈。
谢临渊的呼吸更重了,他的舌头模仿着交合的节奏,在她体内进出,鼻尖反复蹭着她的花蒂。
沈昭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臀高高抬起,几乎将整个下身都送到他脸上。
她的水越来越多,打湿了他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
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着,淫靡得让人面红耳赤。
“我要到了……我要到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谢临渊含住她的花蒂,用力一吸,同时将两根手指重新插进她体内,快速地抽送。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喷出来,溅在他的脸上。
她的尖叫声被自己咬碎在唇间,变成一声又长又细的呜咽。
谢临渊没有停。他继续舔着她,将她的高潮延长到极致,直到她的身体彻底软下去,像一滩被雨打湿的泥,瘫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头,脸上沾满了她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水光。
他看着她,慢慢直起身,重新覆上来。
他的性器又硬了,抵在她湿滑的腿间,烫得她大腿内侧的肌肤都在收缩。
“再来一次。”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沈昭宁没有力气拒绝。
她的腿被他分开,那根粗硬的东西重新抵上她的穴口。
这一次他没有慢慢来,腰一沉,整根没入进去。
沈昭宁的喉咙里逸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她的内里又紧又滑,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谢临渊低喘了一声,开始抽送。
这一次他比方才更从容,也更用力。
他掐着她的腰,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再整根抽出,只留一个顶端卡在穴口,然后再狠狠地撞进去。
沈昭宁被撞得不断往上滑,又被他的手臂捞回来。
她的胸乳在剧烈的晃动中荡出令人眼晕的波浪,乳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弧线。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暖阁里响得又密又急。
沈昭宁的呻吟声被撞得支离破碎,连不成句。
她的腿缠在他腰上,脚趾蜷缩着,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的水被撞得四处飞溅,打湿了两个人的交合处,也打湿了身下的竹席。
谢临渊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吻住她的唇。
他的舌头探进去,勾着她的,下身却丝毫不停。
沈昭宁的呻吟全被他吞进嘴里,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
“昭宁……昭宁……”他一边吻她一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
沈昭宁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抱住他的背,指尖陷进他汗湿的肌肉里。
她的身体完全向他打开,任由他进出,任由他撞击,任由他将她一次又一次地送上云端。
“谢临渊……我……我不行了……”她的声音细得像猫叫。
谢临渊没有停。
他直起身,将她的腿架到肩上,换了一个角度,更深地顶进去。
沈昭宁的尖叫声拔高了,那个角度让他每一次都能撞到她最敏感的那一处。
她的内里开始剧烈地收缩,绞得他几乎要射出来。
“一起。”他咬着牙说,抽送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的内里痉挛着,将他绞得死紧。
谢临渊低吼了一声,猛地顶到最深处,滚烫的精液再次喷射在她体内。
沈昭宁被那灼热的液体一烫,整个人像被抛上了云端,意识都模糊了。
他伏在她身上,两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性器还埋在她体内,随着余韵极轻微地跳动着。
沈昭宁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在竹席上,指尖微微蜷着。
窗外的天已经透出了一点极淡的青灰色。雨彻底停了,檐角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清脆的声响。
谢临渊抬起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天快亮了。”他说。
沈昭宁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交叠着,像一株在雨夜里并蒂而生的莲,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里,静静地呼吸着。
第13章 西厂来了
苏问岚从诏狱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沈昭宁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苏问岚看了她一眼。
“死不了。”
只有三个字。
沈昭宁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下去。
可下一刻。
苏问岚又道:
“暂时。”
沈昭宁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什么意思?”
“伤口烂得厉害,高热又拖了太久。”
“我给他清了伤,也用了药。”
“能不能真正熬过去,还要看这几日。”
沈昭宁手指一紧。
“我能进去看他吗?”
“现在别进去。”
“他刚睡下。”
苏问岚收起药箱。
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
沈昭宁抬头。
“他这种情况,最忌讳自己不想活。”
她愣住。
苏问岚淡淡道:
“药救得了身。”
“救不了心。”
“若他自己一心求死,再好的药也白搭。”
说完,人便走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若是昨日。
她或许会怕。
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谢临渊已经喝了药。
他也已经知道孩子的存在。
只要还有一点念想。
她就会把那一点念想死死拽住。
绝不让他再松手。
谢临渊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很小。
映得墙上的血迹一明一暗。
他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抬手去碰自己的腹部。
不是伤口。
而是下意识想起了另一处。
沈昭宁的小腹。
很平。
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他的。
谢临渊闭了闭眼。
到现在。
他仍觉得像做梦。
几日前。
他躺在这里。
听见外头的人笑。
说谢家绝后了。
说他从今以后再也算不上男人。
说他这种人活着也是个笑话。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
死了也好。
反正谢家没了。
父兄没了。
尊严也没了。
他活着还能做什么?
可偏偏就在他最不想活的时候。
沈昭宁来了。
她抓着他的手。
按在她的小腹上。
告诉他。
她有孕了。
是他的。
谢临渊忽然攥紧了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天的感觉。
其实什么都没有摸到。
隔着冬衣。
甚至连温度都很模糊。
可他就是忘不了。
她说你想死可以。
先问问我。
再问问孩子。
谢临渊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带着一点自嘲。
他从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敢。
上战场敢。
跟人拼命敢。
御前顶撞也敢。
可如今才知道。
原来死才是最容易的。
活着反倒难。
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谢临渊睁开眼。
脚步停在他牢门前。
狱卒立刻把锁打开。
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魏公公。”
“人就在这里。”
谢临渊眼神微沉。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
一身深青曳撒。
身形并不高大。
脸色甚至称得上和气。
可他一进来。
连狱卒呼吸都放轻了。
魏庭舟。
西厂提督。
如今宫里最有权势的几个内宦之一。
也是这座诏狱里真正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的人。
魏庭舟走进来。
看了谢临渊一眼。
“醒了?”
谢临渊没有回答。
魏庭舟也不在意。
他让人搬来一把椅子。
竟就这么坐在牢里。
“谢家小公子。”
“以前远远见过你几次。”
“那时候可真是风光。”
谢临渊神色不动。
“魏公公若是来看笑话。”
“现在看到了。”
魏庭舟笑了。
“还有力气呛人。”
“看来命确实硬。”
谢临渊闭上眼。
显然不想再理。
魏庭舟却忽然道:
“谢家通敌的案子。”
“你信吗?”
谢临渊猛地睁眼。
那一瞬。
眼底杀意几乎遮不住。
魏庭舟看见了。
反而笑得更深。
“看来不信。”
“也是。”
“自己家里人什么德性,你总该比外人清楚。”
谢临渊死死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魏庭舟靠在椅背上。
“想说你还有活路。”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眼底没有半点喜色。
“条件。”
魏庭舟看着他。
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聪明。”
“难怪谢家这么多人里,偏偏只有你被留下。”
谢临渊手指瞬间攥紧。
只有他被留下。
从前这句话会让他恨。
会让他觉得这是最大的羞辱。
凭什么父兄都死了。
偏偏留他。
还是用这种方式留。
可现在。
他脑子里却忽然出现了沈昭宁的脸。
她哭着告诉他。
孩子是你的。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魏庭舟没错过这个变化。
“罪臣之后。”
“受了宫刑。”
“家没了,前程也没了。”
“你如今什么都没有。”
“谢临渊。”
“你只剩两条路。”
魏庭舟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
“留在这里。”
“熬不过去就死。”
“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不过是发去掖庭做最低等的杂役。”
“刷恭桶,倒夜香。”
“谁都能踩你一脚。”
谢临渊没有说话。
魏庭舟放下一根手指。
“第二。”
“跟我走。”
“进西厂。”
谢临渊看向他。
魏庭舟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不过。”
“西厂不养废物。”
“我也不要什么谢家公子。”
“进了我的门。”
“你就得忘了你以前是谁。”
“让你跪,就跪。”
“让你杀人,就杀人。”
“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他说到这里。
身体微微前倾。
“说得难听点。”
“做我的狗。”
“或者死。”
牢房里彻底安静。
油灯发出细微的爆响。
谢临渊坐在那里。
没有立刻回答。
魏庭舟也不催。
这种选择。
他看过太多次。
有些人受不了羞辱。
宁可死。
有些人嘴上说想活。
可真让他趴下去做狗,又觉得受不了。
他原本也想看看。
谢家这个最骄傲的小公子。
能低头到什么程度。
谢临渊垂着眼。
脑海里却一幕一幕。
全是沈昭宁。
她追着他打。
她把平安结塞进他手里。
一个月前。
她红着脸抱住他。
说这辈子只嫁他。
还有几日前。
她隔着牢门抓住他的手。
眼睛红得厉害。
却半步都不退。
她说。
“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在。”
“孩子也在。”
谢临渊忽然觉得。
做狗算什么。
跪又算什么。
脸面。
尊严。
前程。
那些他以前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
如今忽然都没那么要紧了。
只要活着。
活着就能再见她。
活着就能知道孩子是不是平安出生。
活着或许有朝一日。
他还能护住他们。
哪怕只能躲在暗处。
谢临渊缓缓抬起头。
魏庭舟看着他。
“想好了?”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问:
“进西厂以后。”
“我能活多久?”
魏庭舟笑了一声。
“看你本事。”
“有本事。”
“活得比谁都久。”
“没本事。”
“明日就死。”
谢临渊又问:
“能往上爬吗?”
这一次。
魏庭舟是真有些意外。
“想往上爬?”
谢临渊看着他。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
第一次重新有了东西。
不是光。
更像火。
“能不能?”
魏庭舟笑了。
“能。”
“西厂只认两样东西。”
“本事。”
“还有狠。”
“你若都有。”
“爬到我头上都行。”
谢临渊沉默片刻。
“好。”
魏庭舟挑眉。
“好什么?”
谢临渊撑着墙。
一点一点坐直。
伤口被扯动。
疼得他额上全是冷汗。
可他没有躺回去。
反而抬起头。
一字一句道:
“我跟你走。”
魏庭舟盯着他。
“想清楚。”
“出了这道门。”
“你就再也不是谢家公子了。”
“以后被人骂阉狗。”
“被人踩。”
“被人羞辱。”
“都得受着。”
谢临渊唇色惨白。
可眼神没有闪。
“无所谓。”
“为什么?”
魏庭舟忽然来了兴趣。
“前几日还一心求死。”
“怎么突然想活了?”
谢临渊安静下来。
过了几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前不久。
刚刚贴在沈昭宁的小腹上。
那里有他的孩子。
他的血脉。
也是这个世上。
他最后的家。
谢临渊轻轻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
所有软弱都被压了回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
魏庭舟一怔。
谢临渊抬头。
声音很轻。
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我要活。”
哪怕从今以后。
他得低头。
得跪。
得踩着血往上爬。
他也要活。
因为这一次。
他的命。
已经不只属于他自己。
第14章 昔日公子成阉奴
那身内侍服是青灰色的,料子粗糙,领口磨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半截手腕。
谢临渊站在铜镜前,看镜中那个陌生的人。
衣裳是旧的,带着一股陈年浆洗过度的气味,领口紧箍着脖颈,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他伸出手,将衣襟又拢了拢,指尖触到那粗粝的布料时,极轻地顿了一下。
“谢公公,磨蹭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调笑。
一个圆脸的内侍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睛上下扫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谢临渊认得他,姓赵,是内廷司里管杂役的一个小头目,入宫七八年,最擅长的就是踩低捧高。
谢临渊没有回头,只将袖口慢慢折好。
“赵公公。”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内侍“啧”了一声,绕着他走了半圈,目光落在他那张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这张脸即便穿着最下等的内侍服,也依旧清俊得过分,像明珠蒙尘,反而更扎人的眼。
“谢家的大公子,如今也跟咱们一样了。”赵内侍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夜里想女人了,可怎么办啊?”
他身后两个小内侍捂着嘴笑起来,笑声又尖又碎。
谢临渊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面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赵公公说笑了。若无旁事,我先去领今日的差。”
赵内侍盯着他看了片刻,没从他脸上找到半点裂缝,无趣地啐了一口,挥挥手让他滚了。
午膳是在廊下吃的。
内侍们三三两两蹲在台阶上,捧着自己的粗陶碗。
谢临渊的碗里是半碗糙米饭,上面盖着两片发黄的菜叶。
他刚寻了个角落坐下,赵内侍便晃了过来,像是没看见他似的,脚下一“滑”,正踢在他手腕上。
陶碗脱手,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糙米饭和菜叶泼了一地,沾满尘土。
廊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笑。
“哟,谢公公,对不住,这地滑。”赵内侍低头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惬意,“要不,你捡起来吃?”
谢临渊看着地上那滩沾了灰的饭,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他的手腕被踢得泛红,微微发着抖。他极慢地抬起头,看向赵内侍。
赵内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谢临渊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隐忍。他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已经定了结局的东西。
“不必了。”谢临渊说。他站起身,将手上的灰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走了。
赵内侍在他身后“切”了一声,声音却比方才虚了不少。
当晚,内廷司的值房里,谢临渊将一叠东西放在了掌事太监的案头。
那里面是近三个月内库的出入账目,其中几笔被红笔圈了出来。
圈出来的每一笔,都与赵内侍经手的物件对得上。
几件御用的鎏金香炉、一匣南海珍珠、两匹贡缎,账上记着“损耗”,实则进了赵内侍私藏在床底暗格里的木箱。
连暗格的位置、箱子的尺寸、里面东西的摆放,都写得清清楚楚。
掌事太监翻着那叠纸,脸色越来越沉。
“你从何时开始查的?”他问。
谢临渊站在案前,垂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从赵公公第一次踢翻我的饭开始。”
掌事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过是一个时辰前的事。”
谢临渊没有接话。
他的袖口还沾着中午的灰,手腕上的红痕未消。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所有的锋芒都藏在鞘里,只露出一线极冷的光。
赵内侍被拖走的时候,谢临渊就站在廊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架着他,他的鞋掉了一只,帽子也歪了,嘴里还在尖声叫嚷:“冤枉!我冤枉!谢临渊——是你!是你害我!”
他挣扎着转过头,看见了廊下站着的谢临渊。
谢临渊依旧穿着那身青灰色的内侍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玉雕的像。
月光从檐角斜斜地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赵内侍的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谢临渊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赵内侍看懂了。那不是告别,也不是嘲讽。那是一个猎人在猎物咽气时才会有的、极淡极淡的致意。
“谢临渊——!”
他的尖叫声被拖远了,消失在宫墙深处。
谢临渊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夜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走得很慢,脚步声极轻,像一片落在青砖上的叶子。
他回到那间狭小的值房,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慢慢解开了那身内侍服的领口。
衣襟散开,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红痕。那是今日被领口磨出来的,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他的指尖触上去,停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不存在。
像月光落在刀刃上,一闪,就没了。
第15章 狼掉进泥里
赵内侍被拖走后的第三日,谢临渊被调离了杂役房。
新差事是整理内廷司的旧档。
一间偏殿,满架子的陈年文书,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
这差事清苦,却清静。
谢临渊每日寅时起身,打水净面,将那一身青灰内侍服穿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案前,一册一册地翻,一页一页地抄。
他做得很慢,像在磨一把看不见的刀。
第七日傍晚,有人推开了偏殿的门。
谢临渊没有抬头。
他听见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稳的节奏。
那节奏里没有试探,没有犹疑,每一步都踏得理所当然。
“谢临渊。”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像一柄极薄的刃,贴着人的耳膜擦过去。
谢临渊放下笔,站起身,转向来人,躬身行礼:“见过厂公。”
魏庭舟站在门内,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番子。
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蟒袍,腰束玉带,身形高而瘦,像一截被岁月磨得极薄的铁。
他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偏殿里亮得有些异样。
他挥了挥手,两个番子退了出去,门被从外面合上。
魏庭舟慢慢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谢临渊抄了一半的册子。字是极工整的馆阁体,一笔一划,挑不出半点错处。
“字不错。”他说。
谢临渊垂着眼:“厂公过誉。”
魏庭舟没有接话。
他绕到谢临渊身侧,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滑到他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
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又看向他的领口,青灰色的布料紧贴着脖颈,将那一截喉结遮得严严实实。
“赵全的事,是你做的。”他说。语气平淡,不是询问。
谢临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着,像一株在暗处生长了太久的植物,已经学会了如何不引人注意地呼吸。
魏庭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杂家查过你。”他说,慢慢踱到窗边,背对着他,“谢氏嫡长子,十九岁,自幼有神童之名。十八岁能诗,十八岁入国子监,十八岁那篇《论边患十策》,连内阁几位老大人看了都拍案。若不是那桩案子,你如今该在翰林院里,而不是在这里替杂家抄这些发霉的旧档。”
谢临渊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狼掉进泥里。”魏庭舟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点冷火,“也还是狼。”
殿内静了片刻。灰尘在两人之间的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无声的见证者。
“赵全那点事,杂家早就知道。”魏庭舟说,“内廷司里偷鸡摸狗的多了,不差他一个。杂家没动他,是因为他蠢得让人放心。你把他掀了,倒是让杂家有些意外。”
他走回来,停在谢临渊面前,离得很近。谢临渊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气。
“你从入宫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个机会。”魏庭舟说,“你忍了七天,把赵全的底细摸得干干净净。你不是在忍,你是在等。等一个一击就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的机会。”
谢临渊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与魏庭舟的撞在一起。偏殿里的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像两柄在黑暗中对上的剑。
“厂公明鉴。”他说。
魏庭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很轻,却让谢临渊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杂家这地方,不缺聪明人。”魏庭舟说,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秘密,“但缺一种人——能在泥里趴着,趴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然后一口咬断对方喉咙的人。”
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日起,到杂家身边当差。”
谢临渊躬身:“是。”
门开了,又合上。魏庭舟的脚步声渐远,像来时一样不疾不徐。
谢临渊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偏殿里只剩案上一盏孤灯。他慢慢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稳。
他抬起手,极轻地触了触自己的领口。青灰色的布料下,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
“狼掉进泥里。”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继续抄那册没抄完的旧档。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依旧工整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第16章 喜脉
苏问岚的手指搭在沈昭宁腕上,按了许久。
窗外是初冬的午后,天光淡得像兑了水的墨。
沈昭宁坐在榻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看着苏问岚的侧脸,看着她眉间极轻地蹙了一下,又松开,又蹙起。
“问岚。”沈昭宁轻声唤她。
苏问岚没有应,只是将手指又往下按了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手,抬起头,看着沈昭宁,眼底浮起一层极复杂的神色。
“昭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有了。”
沈昭宁怔住了。
她看着苏问岚,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慢慢松开帕子,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平坦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她忽然觉得那里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极小的、极脆弱的东西,正在她身体最深处静静地生长。
“多久了?”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两个月。”苏问岚说,“脉象还浅,但不会错。”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手掌更紧地贴上去,像是要隔着肚腹,触碰到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他留了东西给我。”她喃喃地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苏问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沈昭宁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但这一次,那泪水里没有悲,没有怨,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的庆幸。
“他还在。”她哭着说,“嫂嫂,他还在我身体里。”
苏问岚抱紧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陆景行正在沈府前厅喝茶。
他是来提亲的。
陆家与沈家是世交,陆景行与沈昭宁也算自幼相识。
他生得温润,穿一身月白长衫,说话不疾不徐,笑起来像三月的风。
沈家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若不是谢家出了那桩事,这门亲事本也轮不到他。
“昭宁近来可好?”他放下茶盏,问沈父。
沈父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昭宁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襦裙,脸上未施脂粉,眼下还带着哭过的微红。但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她走到厅中,朝陆景行极规矩地行了一礼。
“陆公子。”她说。
陆景行站起身,还了一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沈姑娘,许久不见。你清减了。”
沈昭宁没有接他的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陆公子今日来,是为提亲。”她说。
陆景行微微颔首:“正是。陆某不才,但自问能……”
“不嫁。”
沈昭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柄刀,将厅中所有的声音都斩断了。
陆景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沈昭宁,脸上的温润笑意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沈姑娘……”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安抚一个因伤心而胡言乱语的人,“我知道谢家的事让你难过。但日子总要往下过,你……”
“陆公子。”沈昭宁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我不嫁。与谢家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我只是不嫁你。”
厅中静得可怕。沈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景行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平静的眼睛滑到她紧抿的唇,再到她微微隆起——不,还看不出来——再到她交叠在身前的手。
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陆景行见过很多种拒绝。
有羞怯的,有恼怒的,有欲拒还迎的。
但沈昭宁看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厌恶,没有恨,甚至没有情绪。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这种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难以接受。
陆景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
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面具,朝沈父拱了拱手:“今日是陆某唐突了。沈姑娘既不愿,陆某自不强求。”
他说得体面,做得也体面。告辞时脚步不乱,背影依旧挺拔。
但走到门口时,他极轻地回了一下头。
沈昭宁已经背过身去,正低声与苏问岚说着什么。她的侧脸在冬日的天光里显得极淡,像一株开在雪里的梅,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陆景行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
他的手指在袖中极轻地收紧了。
第17章 偷偷见面
深夜,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的微响。
谢临渊搁下狼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方端砚的边沿,砚台冰凉,像他惯常维持的那张脸。
同僚的话还在耳畔绕——说沈家那位嫡女,今日又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吏部侍郎的嫡次子,家世清贵,人品端正。
同僚说这话时拿眼觑他,语气里藏着刺,大约是等着看他失态。
他没失态。至少旁人看不出。端茶的手稳得很,连茶汤都没晃出一圈涟漪。
可此刻,书房只剩他一人。谢临渊垂下眼,盯着砚台里半干的墨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像怕惊破什么似的。
“她答应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像是对着空气说的。
可他知道暗处有人——这些年贴身跟着他的暗卫,从不多话,但每问必有答。
果然,梁上传来极轻的声音,像夜风蹭过瓦片。
“回主子,沈姑娘拒了。”
谢临渊没有立刻反应。他维持着垂眼的姿势,手指仍搭在砚台边沿,整个人像一尊被烛光镀了层暖色的石像。然后嘴角动了。
不是那种朝堂上练出来的、弧度精准的客套微笑。
是失控的。
是从左边唇角先开始,极轻极轻地往上牵了一下,然后右边才跟上来,像湖心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慢半拍地荡开。
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这个笑有多不像平时的他——不像那个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都能面不改色的谢大人,倒像十八九岁的少年郎,偷喝了头一壶酒,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甜的。
他抬手,指腹按在自己唇角,像是想把那个笑按回去,却没按住。
指腹下,肌肉仍在微微发颤,是压不住的弧度。
他索性不压了,任由那点笑意在烛光里慢慢化开,从嘴角蔓延到眼尾,把平日里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近乎柔软的亮。
他想起她。
想起上回在沈府后园偶遇,她正蹲在池边喂锦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她没看见他,自顾自地跟鱼说话,声音软软的,说“你吃太多了,会撑的”。
他站在回廊柱子后面,看了很久。
后来她起身要走,他才装作刚到的样子,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对她点了点头,说“沈姑娘”。
她回礼,客气而疏远,像对待任何一个父亲的同僚。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临渊放下手,重新提起狼毫,笔尖蘸了蘸半干的墨。
他在批注的折子旁落了几个字,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那行字的收笔处,笔锋微微往上挑,像藏了一个收不住的笑。
“知道了。”他对梁上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去吧。”
烛火跳了一下,书房重归寂静。
谢临渊继续批折子,面色如常。
只是每隔一会儿,他会停下笔,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然后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那点甜,像含在舌根底下的糖,化得很慢,很久。
他约她在城西那间废弃的旧宅见面。
不是不想找个好些的地方,只是他如今的身份——一个在宫中当差的太监,私自约见世家小姐,传出去,她就不用做人了。
宅子荒了多年,院中杂草齐腰,正堂的窗棂朽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银。
他站在阴影里,听见她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轻而急,像一头小鹿在夜里奔跑。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
她推门进来,月光跟着她一起涌入。
她穿了一身不打眼的素色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是刻意不引人注意的打扮。
她站在门槛边,微微喘着气,目光在昏暗的堂屋里搜寻。
他看见她。她没看见他。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写照了——他永远在暗处看她,而她永远在明处,像一轮他够不到的月亮。
他不再穿锦袍了。
身上是内监的青色常服,料子粗糙,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腰间没有玉带,没有佩剑,只有一块出入宫门的铜牌,用旧了,系牌的绦子洗得发白。
他曾经是谢家嫡长子,鲜衣怒马,满长安的姑娘都在春游时偷偷看他。
如今他站在这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怕她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可她看清了。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疏远的笑,是那种她小时候跟在谢家哥哥们身后跑时,每次找到躲起来的他,就会露出的那种笑。
眼睛弯成月牙,鼻尖微微皱起来,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临渊哥哥。”
她叫。
四个字。就四个字。
谢临渊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口,滚烫的,像烧熔的铁水。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跪着回话,习惯了被人用“谢公公”三个字称呼,习惯了在宫道上遇见旧日同僚时,对方装作没看见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咽下去了,消化了,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没有情绪的奴才。
可她叫他“临渊哥哥”。
像从前一样。像他还没被家族牵连、还没被抄家、还没被送入宫中净身之前一样。像他还是那个会在她摔跤时背她回家的少年一样。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酸得发疼。他拼命忍住,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即将决堤的东西。他不能在她面前哭。他有什么资格哭。
可她走过来了。
她跨过门槛,踩过地上的碎瓦,一步一步走向他。
月光跟在她的裙摆后面,像一层薄纱。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可此刻他觉得她才是那个需要仰望的人。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在木头上刮过,“你真的还能喜欢我?”
他问出来了。问完之后立刻后悔。他不想听答案。或者说,他害怕听答案。他垂下眼,盯着她裙摆上沾的一片枯叶,不敢看她的眼睛。
沉默。只有夜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晃动。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身体里某个不受控制的部位在替他说话。
“以后如果我永远是这样呢。”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这样”是什么意思。
她懂的。
太监。
不全之人。
残缺的、畸形的、被人耻笑的。
永远不会有子嗣,永远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家,永远“那就这样。”
她的声音打断了他脑子里那些疯狂旋转的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
她还在看他,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几乎不敢直视。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又像是在用沉默告诉他——我说完了,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句足够。
谢临渊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脸,手指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相还是当年那个执笔写策论的手,可他知道这双手已经不配碰她了。
她握住他的手。
她把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很暖,暖得他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了。他下意识想抽手,她握得更紧。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月色不错,“我给你捂捂。”
他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砸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却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忽然用力把她拽进怀里,力气大得近乎粗暴。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浑身都在抖。
她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地跳。
他哭得没有声音。可她感觉到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发顶,温热,然后变凉。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第18章 禁庭高潮
沈昭宁跪在锦凳上,双手被一根朱红宫绦缚在身后。
那绦子是谢临渊亲手系的——他系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腕内侧的皮肤,那处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临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谢临渊没有应。
他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沉水香。
太监身上本该有的酸腐气,他身上半点没有。
相反,他比宫里任何一个主子都干净,干净得像一把被反复擦拭的刀。
他的手搭上她的后颈。
那是一只太监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比寻常女子还要细白,指腹却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批红留下的。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她后颈那一小块软肉,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沈昭宁的脊背倏地绷直了。
“怕?”谢临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不怕。”
“不怕抖什么。”
他没有等她回答。
那只手从后颈滑下去,沿着脊柱的沟壑,隔着薄薄一层中衣,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沈昭宁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轮廓——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她的脊骨上,像在数她有几节骨头。
数到腰窝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这儿。”他用指节顶了顶那处凹陷“我看看。”
他说“看看”的时候,手已经撩开了她中衣的下摆。
布料从她腰间被掀起来,堆叠在缚着宫绦的手腕上方。
腰背那一截皮肤骤然暴露在夜风里,沈昭宁打了个寒噤。
谢临渊的指尖点上她左侧腰窝,那一小块皮肤确实还泛着淡淡的青黄,是淤血将散未散的颜色。
他的指腹贴上去,打着圈揉。
力道不重,但沈昭宁的腰却不由自主地往下塌了一点。
那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淤伤被按压时酸胀中夹着一丝酥麻,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别处荡。
谢临渊察觉到了她腰线的变化。
他的手没有再往下,也没有移开。
就停在那处腰窝上,拇指按着淤青,其余四指扣住她胯骨的上沿。
那个位置很微妙——再往下一寸,就是臀线的起点。
“临渊的手……”沈昭宁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锦凳的垫子里。
“手怎么了。”
“凉。”
谢临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从她腰上拿开,沈昭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
他在用掌心焐热自己的手指——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烫。
片刻之后,那只手回来了。
这次不再是隔着皮肤按压骨头。
他的手掌整个贴上来,从她腰侧绕到前面,覆在她小腹上。
掌心是温热的,贴着她肚脐下方那一小块软肉,五指微微张开,像在丈量什么。
“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的额头抵着锦凳的缎面,缎面已经被她的呼吸洇湿了一小片。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从今晚被叫进这间值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谢临渊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
两只手同时握住她的腰侧,拇指在后腰交叠,然后——往下推。
不是脱她的裤子。
他的拇指压着她的后腰往下推,推过腰窝,推过骶骨,推到臀峰的上沿时,他的手指忽然改了方向,从外侧滑向她大腿根部内侧。
那个地方,隔着裤子,也是软的。软得不像话。
谢临渊的呼吸在她头顶顿了一瞬。
“腿分开。”他说。
沈昭宁跪在锦凳上的膝盖往两边挪了半寸。
“再分。”
她又挪了半寸。
这个距离让她的中裤在裆部绷紧了,布料勒出她底下那道缝的轮廓。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处轮廓,没有碰。
他用拇指按着她大腿内侧的筋,从膝盖往上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揉上去。
那条筋连着腹股沟。他每揉一下,沈昭宁的小腹就抽一下。
“上次教你的,还记得么。”谢临渊问。
“……记得。”
“说说。”
“临渊碰的时候,不许咬嘴,不许憋气,不许忍着不出声。”
“还有。”
“……不许夹腿。”
“乖。”
这个“乖”字落下的同时,他的手从她裤腰里伸了进去。
不是从上面,是从侧面——他的手指挑开她中裤侧面的系带,贴着胯骨的弧度滑进去,指腹直接按在她耻骨外侧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那里没有布料阻隔,他指尖的薄茧刮过她皮肤上细软的绒毛,沈昭宁的膝盖在锦凳上滑了一下。
谢临渊的另一只手立刻扣住她的胯骨,把她钉在原处。
“第一下就站不住,”他说,“等会儿怎么办。”
他的手继续往下。
指尖越过耻骨,探进她腿间那一道缝隙。没有直接分开她的肉唇,而是用中指指腹从最上面开始,沿着那道缝的走向,慢慢地往下划。
沈昭宁的腿开始发抖。
她底下还没有湿透,但已经潮了。
那一道缝里是温热的,带着微微的濡湿,他的手指划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两片软肉隔着薄薄的布料在往两边让。
让得不多,刚好够他的指腹嵌进去。
“还没怎么碰就潮了。”谢临渊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来,“沈昭宁,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撒谎。”
他的中指忽然加重了力道,隔着裤子,从下往上地碾过去。
这一下碾得又准又狠,从她穴口的位置一路碾到阴蒂上方,那粒还没完全探出头的小东西被布料压着挤了一下。
沈昭宁的腰猛地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啧。”谢临渊把她的胯骨按回去,“说了不许忍着。”
他不再隔着裤子了。
他把她中裤的裤腰往下褪,褪到刚好露出整个臀部的高度。
布料卡在她大腿中段,勒出一圈软肉。
她的屁股暴露在空气里,臀尖是凉的,臀缝里却捂着一团热气。
谢临渊用两根手指分开她的臀瓣。
不是掰开,是分开——力道刚好让她底下那道缝暴露出来。
她的肉唇是闭合的,颜色比他想象的要深一点,是那种被热水泡过的粉,两片小阴唇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点边。
他用拇指把外面的大阴唇往两边拨。
这个动作让沈昭宁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拇指是干燥的,她的肉唇也是干燥的,干燥的皮肤碰在一起,摩擦力很大。
他拨开的时候,她的肉唇被扯得往两边抻,露出里面湿漉漉的嫩肉。
对,里面已经湿了。
外面还是干的,里面却已经泌出了一层清亮的黏液,把他的手指映得亮晶晶的。谢临渊低头看着那处,喉结动了一下。
“外面干,里面湿。”他说,“你这种身子,倒是省事。”
他的食指探进去。
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他的食指直接推进她阴道里,推到第二个指节的位置,然后停在那里不动。
沈昭宁的阴道内壁立刻绞上来。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她控制。
那一圈软肉又热又紧,裹着他的手指,一缩一缩地往里吸。
谢临渊没有动,让她吸。
他感受着她里面那一层黏膜的温度和湿度,感受着那些细密的褶皱是怎么缠上来的。
“热。”他说。
沈昭宁的脸埋在锦凳里,耳朵红透了。
“还紧。”他补了一句。
他开始动了。
不是抽插,是旋转。
他的食指在她阴道里慢慢地转圈,指腹贴着内壁碾过去,把那些褶皱一道一道地碾开。
她的阴道不长,他的手指推到第二个指节就触到了宫颈口,那处是一圈更紧的肉环,硬硬的,像一枚没熟透的果子。
他用指尖去顶那处。
沈昭宁的整个腰都软了。
“别……别顶那儿……”
“为什么。”
“酸……”
“酸就对了。”
他不但没有停,反而加了第二根手指。
中指贴着食指一起推进去,两根手指并拢,把她阴道撑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推进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那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咕啾”声,是她的爱液被挤出来时发出的。
沈昭宁也听见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锦凳里。
谢临渊的两根手指开始抽插。
不是那种机械的进出,是有节奏的——推进去的时候慢,像在探索什么;抽出来的时候快,指腹刮过内壁上一处微微粗糙的区域,那是她的G点。
他每次刮过那处,沈昭宁的阴道就痉挛一下。
痉挛的力度越来越大。从轻微的抽搐变成剧烈的收缩,她的内壁像一张小嘴一样咬着他的手指,往外推的同时又往里吸,矛盾得不像话。
谢临渊知道她快到了。
他把手指抽出来。
沈昭宁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呜咽。
那是一种被悬在半空中的声音,即将到达顶点却被硬生生拽下来,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眼眶发酸。
“临渊……”
“急什么。”
谢临渊把她的裤子彻底褪到膝弯。然后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沈昭宁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谢临渊伸手,用拇指把她的下唇从牙齿底下解救出来。
“说了不许咬。”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个青瓷小罐。
打开盖子,里面是淡黄色的油脂,带着一股子茉莉花的香气。
他用手指挖了一块,在掌心里化开。
然后他重新走到她身后。
这次他没有用手指。他用的是掌根。
沾满油脂的掌根贴上她的阴户,从前往后地碾过去。
油脂被她的体温融化,变成滑腻腻的一层,涂满了她整个外阴。
他的掌根压着她的阴蒂,那个已经充血肿胀的小东西被压得陷进肉里,又弹出来,再被压进去。
沈昭宁的腿抖得锦凳都在跟着晃。
他的掌根继续往下,压过她的尿道口,压过她的阴道口,压到她的会阴。
然后往回推,推到阴道口的时候,掌根忽然下压,把那一圈软肉压得凹陷下去。
“啊……”
这一声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软又黏。
谢临渊的动作顿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指回来了。这次是三根。
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在一起,沾满了油脂和她的爱液,从阴道口推进去。
三根手指比两根粗了不止一圈,推进去的时候,沈昭宁觉得自己被撑开了——不是撕裂的那种撑,是填满。
一种从内到外的、严丝合缝的填满。
谢临渊开始抽插。
这次是真正的抽插。
三根手指在她阴道里进出,每一次都推到最深处,指腹顶到宫颈口才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透明的黏液,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淌,滴在锦凳的缎面上。
声音越来越大。咕啾、咕啾、咕啾——是手指搅动液体的声音,混合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要到了?”谢临渊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
沈昭宁说不出话。她只能点头,额头在锦凳上蹭来蹭去,把缎面蹭得皱巴巴的。
谢临渊的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不是让她噤声。是把她的头固定住,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加速。
三根手指弯曲起来,指腹精准地压住她阴道前壁那一处粗糙的区域,快速地、密集地摩擦。
同时他的拇指从外面按上她的阴蒂,顺时针地揉。
内外夹击。
沈昭宁的高潮来得又猛又急。
先是小腹深处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
然后那股痉挛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炸成一片白光。
她的阴道开始疯狂地收缩,一下一下地咬着谢临渊的手指,咬得那么用力,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疼。
她的腿夹紧了——她忘了“不许夹腿”的规矩。
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石头,把谢临渊的手腕夹在中间。
她整个人都在抖,从脚尖到头皮,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爱液涌出来。不是流,是涌。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阴道深处喷出来,浇在谢临渊的手指上,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溢,滴答滴答地落在锦凳上。
谢临渊没有抽出手指。他停在她体内,感受着她高潮时阴道内壁那一波接一波的收缩,感受着那股热液从深处涌出来,漫过他的指节。
沈昭宁的呜咽声闷在他的掌心里,变成破碎的、潮湿的气音。
高潮的痉挛持续了很久。久到她的大腿开始发酸,久到她的膝盖在锦凳上跪不住,整个人往下滑。
谢临渊抽出手指。
三根手指上全是她的体液——透明的、黏稠的,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从他的指尖拉出一道细长的丝,断在中途,落在她的臀瓣上。
他把手举到自己面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掉了食指上沾着的液体。
沈昭宁从锦凳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轰地烧起来,比刚才被指奸的时候还要烫。
“咸的。”谢临渊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比平时低了一点,哑了一点。
他蹲下来,把她被褪到膝弯的裤子提上去,把她的中衣下摆拉下来,遮住她还在微微发抖的腰。
然后他解开她手腕上的宫绦,把那道朱红的绸带一圈一圈地绕在自己手上。
“今晚就到这里。”他说,“回去用热水敷手腕,明天别让人看出痕迹。”
沈昭宁撑着锦凳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临渊。”
“嗯。”
“……我是你的。”
谢临渊没有回应这句谢谢。他把绕着宫绦的手背到身后,转身走向案几,拿起一本没批完的奏折。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第19章 他第一次重新照镜子
谢临渊已经很久不照镜子了。
准确来说。
自从那场刑罚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镜中的自己。
值房里原本有一面铜镜。
是从前内廷统一置办的。
后来被他让人收进了柜子。
没人敢问为什么。
也没人敢擅自拿出来。
毕竟如今西厂上下都知道,谢督主最厌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更厌有人提从前。
早些年刚进西厂时,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内侍偷偷议论,说谢临渊生得好,若不是受了宫刑,只怕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第二日。
那小内侍就被调去了浣衣局。
从此以后。
再也没人敢提。
今日却不一样。
天刚亮。
谢临渊便醒了。
外头还下着小雪。
值房里的炭烧了一夜,只剩下一点暗红。
他坐起来。
先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问:
“什么时辰了?”
守夜的小太监立刻回话。
“回督主,卯时三刻。”
谢临渊“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小太监却觉得奇怪。
平日这个时辰,督主醒了以后要么直接看卷宗,要么便传人进来回话。
今日却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
像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
谢临渊又问。
“外头雪大么?”
小太监愣了一下。
“大倒是不大。”
“路滑吗?”
“已经让人扫过了。”
谢临渊又“嗯”了一声。
还是没动。
小太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直到门外有人进来,低声禀报:
“督主。”
“沈姑娘那边让人递了话。”
“说午后过来。”
谢临渊抬眼。
“午后?”
“是。”
那人顿了顿。
“还说给您带了药。”
谢临渊沉默两息。
“知道了。”
声音还是平静的。
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等人退出去以后。
他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昨夜批折子太晚。
他连外袍都没脱干净。
衣领压出一道折痕。
袖口也沾了点墨。
其实没什么。
谢临渊平时从不在意。
他如今又不需要讨谁喜欢。
穿什么都一样。
可今日。
他盯着那处墨迹看了很久。
忽然道:
“换一件。”
小太监:“啊?”
谢临渊看过去。
小太监瞬间一个激灵。
“奴才这就去!”
很快。
几件新裁的常服被捧了进来。
深青。
玄黑。
绛紫。
都是宫里内侍惯常穿的颜色。
谢临渊扫了一眼。
“太暗。”
小太监愣住。
太暗?
督主以前不是只穿这些吗?
他硬着头皮问:
“那……这件月白?”
谢临渊看了一眼。
月白。
这个颜色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谢督主。
也不是西厂里人人害怕的那个人。
只是谢家最受宠的小公子。
沈昭宁最喜欢看他穿月白。
她说。
“你穿这个颜色好看。”
他当时故意问。
“哪里好看?”
她支支吾吾半天。
最后只瞪他一眼。
“不告诉你。”
想到这里。
谢临渊指尖动了一下。
最后却还是道:
“算了。”
“拿那件绛色。”
小太监偷偷松了口气。
这才正常。
谢临渊换了衣服。
又重新束发。
做完这些。
他走到书案前。
坐下。
翻开一册卷宗。
看了两行。
没看进去。
又翻一页。
仍旧没看进去。
最后。
啪的一声。
卷宗合上。
谢临渊抬头。
目光落在角落那只柜子上。
很久。
他忽然道:
“把镜子拿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
小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督主?”
谢临渊眉头一皱。
“要本督说第二遍?”
“奴才不敢!”
小太监忙过去打开柜子。
最里面。
果然放着一面铜镜。
已经许久没人碰。
上面甚至落了一层灰。
小太监拿帕子擦干净。
小心翼翼摆到桌上。
然后低着头退到一旁。
谢临渊没有立刻看。
他坐在那里。
手指搭在桌沿。
过了好一会儿。
才抬眼。
镜中。
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
甚至比少年时更锋利了几分。
只是人变了。
从前谢临渊照镜子。
会嫌头发乱。
会嫌衣领不好。
会一边照一边问沈昭宁:
“我今日是不是比昨日更俊?”
然后被她骂一句不要脸。
如今。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只觉得陌生。
像在看另一个人。
不是谢家公子。
不是那个曾经说要八抬大轿娶沈昭宁的人。
而是一个宦官。
一个残缺之人。
谢临渊眼底的那点温度一点点淡下去。
他刚想移开目光。
忽然想起。
沈昭宁午后要来。
动作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停住。
谢临渊看了很久。
最后。
他抬手。
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下。
又一下。
明明已经很整齐。
却还是觉得不够。
他又低头看袖口。
确认没有墨迹。
再看头发。
发冠也没有歪。
小太监站在旁边。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他跟了谢临渊三年。
从没见过督主这样。
像是……
要去见什么极重要的人。
可分明只是沈姑娘来送个药。
谢临渊忽然问:
“气色很差?”
小太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什么?”
谢临渊脸色冷下来。
“本督问你。”
“脸色是不是很差?”
小太监这次听清了。
却更不知道怎么答。
说差?
怕死。
说不差?
好像也确实苍白。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
“督主近来劳累。”
“看着是清减了些。”
谢临渊皱眉。
“很难看?”
“没有!”
小太监立刻道。
“督主……督主玉树临风。”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都说的什么?
谢临渊果然看了他一眼。
“出去。”
“是。”
小太监跑得飞快。
门一关。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渊看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有点自嘲。
他在做什么?
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人。
竟然还会因为沈昭宁要来。
去管自己好不好看。
可笑。
他正要把镜子推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紧接着。
是他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谢临渊?”
谢临渊的动作瞬间停住。
门被推开。
沈昭宁探进半个身子。
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红。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我来了。”
谢临渊看着她。
没说话。
沈昭宁走进来。
先把食盒放到桌上。
“药。”
“还有桂花糕。”
“苏先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甜,我就少放了糖。”
她一边说。
一边抬头。
目光忽然停在他身上。
谢临渊莫名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沈昭宁没回答。
绕着他看了一圈。
然后笑了。
“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
谢临渊面无表情。
“本督哪日不整齐?”
沈昭宁点点头。
“也是。”
她像是没发现什么。
转身去摆药碗。
谢临渊却莫名有些不痛快。
就这样?
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换过的衣裳。
又看她。
沈昭宁正背对着他。
肩膀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谢临渊眯眼。
“沈昭宁。”
她没回头。
“嗯?”
“转过来。”
“不要。”
“转过来。”
沈昭宁终于转身。
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眼睛里都是笑。
谢临渊立刻明白。
她故意的。
“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
沈昭宁走到他面前。
抬手。
替他把明明已经整理得很好的衣领又抚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只是高兴。”
谢临渊看着她。
“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愿意照镜子了。”
谢临渊身体一僵。
沈昭宁目光越过他。
落在桌上那面许久未用的铜镜上。
她什么都明白。
却没有拆穿他。
只是重新看向他。
“谢临渊。”
“你现在也很好看。”
一句话。
很轻。
谢临渊却许久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
像是不信。
沈昭宁便又说了一遍。
“真的。”
“和从前不一样。”
“但还是很好看。”
“所以以后别把镜子藏起来了。”
谢临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半晌。
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昭宁转身去端药。
没有看见。
她背过身以后。
谢临渊又看了一眼镜子。
这一次。
没有躲开。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
可好像……
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第20章 女主拜师
“药快凉了。”
沈昭宁端着药碗,忍着笑提醒。
谢临渊这才将目光从铜镜上收回来。
他接过药,喝得干脆。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临渊,我明日要去苏先生那里。”
谢临渊动作微顿。
“身子不舒服?”
“不是。”
“那去做什么?”
沈昭宁认真道:“拜师。”
谢临渊抬眼。
“拜谁?”
“苏问岚。”
谢临渊放下药碗。
“学医?”
“嗯。”
他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沈昭宁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家嫡女,自幼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跟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夫学医。
怎么看都像是一时兴起。
“昭昭。”谢临渊开口,“苏问岚那个人,脾气可不怎么样。”
“我知道。”
“他教徒弟,比给人治病还狠。”
“我也知道。”
“你受得住?”
沈昭宁笑了。
“受不住也得受。”
谢临渊望着她。
她却伸手握住他的手。
“临渊,我想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谢临渊垂眸。
她的手很软,指腹上还留着一点握笔磨出的薄茧。
从前这双手只会写字、绣花。
如今却想拿药、认脉。
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反手握了握她。
“想学便去。”
“若有人欺负你……”
“你就替我出头?”
谢临渊淡淡道:“本督没那么闲。”
沈昭宁笑出声。
下一刻,却听他补了一句。
“名字记下来便是。”
沈昭宁笑得更厉害了。
可笑过之后,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又渐渐认真起来。
谢临渊。
这一次,我也想护着你。
不只是站在你身后,等你替我遮风挡雨。
而是有朝一日,你疼了、病了、受伤了,我能真正帮上你。
第二日。
沈昭宁天不亮便到了苏宅。
苏问岚刚起床,正在院里洗脸。
看见她,他连眉头都没抬。
“来做什么?”
沈昭宁行礼。
“拜师。”
苏问岚拿帕子擦了擦脸。
“拜什么?”
“学医。”
“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你?”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双手递过去。
“先生之前让我背的《药性赋》,我背完了。”
苏问岚终于看她一眼。
“背完了?”
“是。”
“那我问你,十八反,记得多少?”
沈昭宁张口便答。
苏问岚接连问了十几味药的性味、归经与禁忌。
她大多答得出来。
直到最后一味。
沈昭宁犹豫了一瞬。
答错了。
“错。”
苏问岚直接把册子扔回她怀里。
“连药性都没记牢,学什么医?”
沈昭宁垂眸。
“我回去再背。”
“回去?”
苏问岚冷笑。
“我让你走了吗?”
沈昭宁抬头。
苏问岚指了指院角。
那里堆着七八筐草药。
有些还沾着泥。
有些根须缠在一起。
“分出来。”
“分好了,再来跟我说拜师的事。”
沈昭宁看了一眼。
“全部?”
“嫌多?”
“不嫌。”
她放下册子,直接走过去。
苏问岚看着她。
“先说好,分错一味,全部重来。”
沈昭宁点头。
“好。”
苏问岚转身进屋。
临走前还扔下一句。
“别指望我因为你是沈家姑娘,就对你格外照顾。”
沈昭宁蹲在药筐前。
轻声答道:
“我也不是来讨照顾的。”
一个时辰后。
沈昭宁知道自己把学医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药材放在书里,名字一个比一个好记。
可真放到眼前。
有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晒干以后,更是连颜色都差不了多少。
她分错了三次。
苏问岚便让她重来三次。
到了第四次,青荷看不下去了。
“姑娘,您歇歇吧。”
沈昭宁摇头。
“不歇。”
“可您的手……”
青荷眼圈红了。
沈昭宁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做过这种粗活。
不过半日,原本白嫩的指尖便磨出了水泡。
有一处还破了。
碰到粗糙的药根,疼得她直皱眉。
青荷心疼得不行。
“姑娘,咱们回去吧。”
“您何苦受这个罪?”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低头挑出一截药根,放在鼻下仔细闻了闻。
然后翻开旁边的药书。
一字一字地对。
前世,她也常听人说这句话。
何苦呢?
谢临渊都已经那样了。
何苦还想着他?
孩子没了。
何苦还伤心?
日子都过去了。
何苦放不下?
可到最后,她才明白。
有些苦,躲不开。
你今日不肯吃,来日便要别人替你吃。
她不想再让谢临渊替她受苦了。
“青荷。”
“帮我拿笔来。”
“姑娘?”
“这两味药容易混,我记下来。”
青荷只得照办。
到了午时。
沈昭宁连饭都没顾上吃。
终于将最后一筐草药分完。
她刚松口气。
苏问岚便出来了。
他挨个看过。
看到第三筐时,忽然停住。
“这个是什么?”
“白芷。”
“确定?”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微变。
她放错了。
苏问岚没有骂她。
只是把药材扔回筐里。
“重来。”
青荷终于忍不住。
“苏先生!”
“我家姑娘已经忙了一上午了!”
“就错了一味,您何必……”
“青荷。”
沈昭宁打断她。
她站起来。
膝盖因为蹲得太久,一时竟有些发软。
却还是重新蹲了下去。
“先生说得对。”
“一味药都能分错,将来真要给人用药,岂不是害人?”
苏问岚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只转身进了屋。
那天傍晚。
沈昭宁是扶着墙走出苏宅的。
双腿酸得不像自己的。
十根手指也疼。
青荷一边扶她,一边掉眼泪。
“姑娘,明日别来了。”
“您看您的手,都成什么样了!”
沈昭宁靠在马车里。
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却还是摇头。
“明日还来。”
青荷急了。
“您图什么呀!”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声道:
“图以后有人病了,我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青荷怔住。
沈昭宁却已经闭上眼。
她想起谢临渊高热不退的那晚。
想起他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连呼吸都微弱。
她只能跪在苏问岚门前。
求人。
求别人发善心。
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她不想再尝第二次。
更何况。
谢临渊将来要走的路,比谁都凶险。
西厂是什么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
明枪暗箭。
毒药暗杀。
今日他还能好端端地坐在值房里,明日或许便会带着一身伤回来。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替他挡刀。
但至少,她要学会怎样救他。
第三日。
苏问岚让沈昭宁去药房。
“研药。”
沈昭宁应了。
他指着一只药碾。
“这些,全碾成细末。”
沈昭宁看着旁边那一大盆药材。
没有多问。
挽起袖子便干。
药碾沉得厉害。
起初还好。
半个时辰以后,手腕便开始酸。
一个时辰以后,掌心磨破的地方疼得钻心。
她咬牙继续。
直到午后。
药碾忽然一歪。
整盆药粉撒了半盆在地上。
沈昭宁愣住。
她辛辛苦苦磨了一上午的东西。
就这么没了。
苏问岚闻声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
沈昭宁抿唇。
“弟子手滑。”
“谁是你师父?”
她一怔。
苏问岚冷着脸。
“药都拿不稳,还想拜师?”
“我……”
“重新来。”
说完,他又要走。
沈昭宁忽然叫住他。
“苏先生。”
苏问岚回头。
只见她站在那里。
眼眶有些红。
却没有掉眼泪。
她问:
“我可以先把剩下的药粉收好吗?”
苏问岚一顿。
“做什么?”
“落在地上的不能用了。”
“可盆里剩下的,还能用。”
“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把没错的也丢了。”
苏问岚盯着她看了许久。
忽然道:
“手伸出来。”
沈昭宁迟疑了一瞬。
还是伸了。
掌心已经磨得通红。
几处破皮还渗着血。
苏问岚皱起眉。
“疼不疼?”
“疼。”
“那还做?”
沈昭宁看着他。
“疼又不是死。”
苏问岚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
“沈昭宁。”
“你倒是真能犟。”
沈昭宁没说话。
苏问岚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罐药膏,扔给她。
“先把手处理了。”
“今日剩下的,明日再磨。”
沈昭宁一愣。
“先生?”
“听不懂?”
苏问岚瞪她。
“我收徒弟是为了教人治病,不是为了看你把自己折腾废了。”
“连自己的伤都不管,将来怎么管旁人?”
沈昭宁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
忽然笑了。
“是。”
接下来的日子。
沈昭宁每天卯时便到苏宅。
上午认药。
下午研磨、炮制。
晚上回去背医书。
苏问岚教得极严。
昨日背过的东西,今日还要抽查。
错一个字,就要重新誊写。
药材辨不清,便不许往下学。
连包药的纸怎么折、药斗如何归位,都有规矩。
沈昭宁从前觉得自己读书算得上认真。
如今才知道。
真正学一门能救命的本事,远不是会背几本书就够了。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规矩,错一处,都可能害人。
她开始随身带一本小册子。
不懂的便记。
回去查书。
查不明白,第二日再问。
苏问岚有时被她问得烦了,索性把书往她面前一扔。
“自己找。”
沈昭宁便真的自己找。
找到了,再来问。
找不到,便接着找。
有一回。
苏问岚半夜起身,见药房里还亮着灯。
进去一看。
沈昭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摊着三本医书。
笔还握在手里。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药名。
有一处错了。
被她划掉。
旁边又重新写了十几遍。
苏问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最终没叫醒她。
只让人添了盆炭。
半个月后。
苏宅来了一个病人。
是个小姑娘。
被父亲抱进来时,烧得满脸通红。
孩子父亲急得声音都在抖。
“苏先生!”
“求您救救我闺女!”
苏问岚正在给另一个病人看诊。
只抬头看了一眼。
“昭宁。”
沈昭宁立刻放下药书。
“先生。”
“先让他们去里间。”
“是。”
她接过药童递来的干净布巾,引着父女二人进去。
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
一直喊娘。
沈昭宁替她擦汗。
听着那细弱的声音,动作忽然慢下来。
前世。
她的孩子病重时,也是这样。
小小一个。
烧得浑身发烫。
她抱着他。
什么都不会。
只知道一遍遍喊大夫。
最后却连孩子都没留住。
沈昭宁握着布巾的手轻轻一颤。
“沈昭宁。”
身后忽然传来苏问岚的声音。
她猛地回神。
“先生。”
苏问岚看着她。
“发什么呆?”
“没有。”
“怕?”
沈昭宁抿紧唇。
片刻后,摇头。
“以前怕。”
“现在不想怕了。”
苏问岚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好看着。”
他坐下诊脉。
一边问孩子父亲发热多久、此前有何症状,一边让沈昭宁把话记下来。
沈昭宁不敢漏掉一个字。
苏问岚问完,又让她把今日所见与先前学过的内容一一对照。
她答得磕磕绊绊。
苏问岚便纠正。
“记住。”
“会背书,不等于会看病。”
“你以后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书上的几行字。”
沈昭宁认真点头。
“弟子记住了。”
苏问岚没有再纠正那个称呼。
等安顿好病人。
天已经黑了。
沈昭宁收拾药箱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昭宁。”
她回头。
苏问岚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过来。”
沈昭宁走过去。
“先生。”
苏问岚把书递给她。
书封磨得厉害。
上面写着四个字。
《问岚医案》。
沈昭宁愣住。
“这是……”
“我这些年行医记下来的东西。”
苏问岚淡淡道。
“有看对的,也有看错的。”
“后头都写了缘由。”
沈昭宁捧着书。
一时没敢说话。
苏问岚看她一眼。
“怎么?”
“不想要?”
“想!”
她急忙答。
“多谢先生!”
苏问岚哼了一声。
“先别急着谢。”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整日分药了。”
沈昭宁猛地抬头。
“您……”
苏问岚打断她。
“每日先跟我出诊,回来继续读书认药。”
“遇到不懂的,问。”
“做错了,改。”
“没学会之前,不许擅自给人诊治。”
他顿了顿。
“还有。”
“既然要学,就给我学到底。”
“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
过了片刻。
她忽然跪了下去。
郑重磕了三个头。
“弟子沈昭宁。”
“拜见师父。”
苏问岚没有扶她。
也没有笑。
只在她磕完头后,淡淡说了一句:
“起来吧。”
“明日卯时,不许迟到。”
沈昭宁抬起头。
眼里终于有了笑。
“是!”
那晚回去。
沈昭宁没有立刻睡。
她把《问岚医案》放在桌上。
又取来纸笔。
在第一页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昭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前世。
她活了三十六年。
做过沈家嫡女。
做过陆家主母。
做过许多人眼中端庄贤惠的陆夫人。
可到了最后。
她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这一世不一样。
她终于开始学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本事。
不是为了讨谁喜欢。
也不是为了做个合格的夫人。
而是因为她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窗外落起了雪。
青荷进来添炭,看见她还在写字,忍不住劝。
“姑娘,已经很晚了。”
“明日还得早起呢。”
沈昭宁搁下笔。
“再看一页。”
青荷叹气。
“您这几日瘦了不少。”
“谢督主若知道,怕是要心疼了。”
沈昭宁一怔。
随即笑了。
“那就别告诉他。”
“可他今日已经让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
青荷从外间捧进一个小匣子。
打开。
里面是两副柔软的护手。
还有几瓶治冻疮、擦伤的药膏。
匣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不多。
只有一句。
“学不会便慢慢学,别拿自己的手赌气。”
沈昭宁看着那行字。
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关心。
偏偏说得这么别扭。
她把字条收好。
重新翻开医案。
屋里灯火安静。
窗外雪下了一夜。
沈昭宁一直读到更深露重,才终于合上书。
她知道,自己离真正学会医术还差得远。
往后还有数不清的苦要吃。
可那又怎样?
前世,谢临渊为了活下来,吃过的苦比她多千倍万倍。
他从诏狱里爬出来,从最卑贱的番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旁人只看见他的权势。
她却记得他当年躺在草席上,连一碗药都不肯喝的模样。
如今他终于愿意活了。
她也不能停在原地。
沈昭宁摸了摸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拿起笔,在医案旁写下了一行小字。
“今日所学不多,明日再学。”
只要她一日比一日强。
总有一天。
当谢临渊带着伤回来时,她能稳稳接住他。
不必求人。
不必下跪。
更不必像前世那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雪里。
这一世,换她学着护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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