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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 (42-48)作者:落雨

[db:作者] 2026-03-09 16:06 长篇小说 4810 ℃

第四十二章 未来

林晓阳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把沾上的血腥和硝烟全部冲刷掉。

他换上最干净的那件白色卫衣,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潮气,指甲缝里再也找不到一丝黑灰。他甚至特意喷了点林晚星最喜欢的柠檬味古龙水,试图用熟悉的味道掩盖一切。

推开门,他以为自己还能装得像从前一样。

可姐姐就站在玄关。

面无表情。

灯光从她身后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

林晓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姐……”

他挤出笑,往前走两步,张开手臂想抱她,像每次晚归时那样,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一蹭,说一句“我回来了”。

林晚星却后退了一步。

林晓阳的手僵在半空。

不好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林晚星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学校开除了?”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身体好像被冻住,连呼吸都卡在胸腔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星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颤抖:“晓阳,你说话啊!”

她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你这几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林晓阳他想说谎,想编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可那些谎言在舌尖上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唯一不想再骗的人。

“姐……”

林晚星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几乎是崩溃地喊:“杀人?放火?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晓阳的心像被刀剜了一块。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箍住,怕她下一秒就会碎掉。

“姐姐,我……”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我……”

要他怎么说?

怎么能对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开口,说自己重新混回了黑道,说自己成了顾爷手底下一把刀,说自己亲手勒死过人、推车撞死过人、点燃过尸体……

他说不出口。

林晚星在他怀里颤抖着:“晓阳……求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林晓阳抱得更紧了。

“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林晚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泪水一颗一颗滴在他手背上。

林晓阳心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抬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别哭……姐,别哭……”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我不逼你。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

她顿了顿,眼泪还在流,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晓阳……我们明明说好的。有什么事一起抗,有什么罪一起受。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林晓阳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

他扶着她站起来,手指扣在她腰间,怕她随时会倒下。

“去房间里说。”

卧室的门关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床头灯昏黄的光。

林晓阳让她坐在床边,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然后,他开始说。

从被学校开除开始。

从重新踏进顾爷的圈子开始。

从第一次开枪打死叛徒开始。

从第一次勒死出租车司机开始。

从开车撞死梁曼青开始。

从点燃尸体、推下悬崖开始。

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也往林晚星心上捅。

林晚星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

等到他说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些罪行,足够枪毙几十回。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曾经会在她耳边撒娇、会红着脸偷亲她额头的弟弟——现在却满身血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

林晓阳低着头,不敢看她。

“姐……你要报警吗?”

下一秒,林晚星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冰凉,却带着颤抖。

“别说。”

“别再说下去。”

林晓阳抓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可是我——”

“你答应过我,不再和他们混在一起。怎么……怎么还是……”

“姐,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林晓阳声音发苦,“我现在要是跳出来,顾爷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还有赵叔赵嫂,爸妈……他们都有办法找到我们。”

林晚星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晓阳,我们逃吧。”

“我们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林晓阳苦笑:“可能吗,姐?”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们走了,爸妈怎么办?赵叔赵嫂怎么办?顾爷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消失。我们逃不掉的。”

林晚星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他说得对。

顾爷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他们现在已经被缠得死死的。

几条路摆在面前,每一条都是死。

她不怕死。

她本就是个残废的人,活着对她来说,本就比别人多了一层灰色。

可晓阳不该死。

他才十八岁。

他应该有未来,应该考大学,应该谈恋爱,应该……活得像个正常人。

“姐……”

林晓阳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我没告诉你实话。”

他闭了闭眼,“但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顾爷手底下干下去。”

“其他路,都是死。”

林晚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紊乱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才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和顾爷干下去,也是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林晓阳身体一僵。

他慢慢松开她,看着她空茫的眼睛。

“姐……”

林晚星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很轻,却字字清晰:

“唯一的活路是——”

“让顾爷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林晚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晓阳……”

“我们得杀了他。我们才能活。”

第四十三章 未来(二)

天刚亮。

后山的雾还没散,灰白色的云压得低沉,警车沿着狭窄的山路一辆接一辆开下来,红蓝灯在雾里闪得模糊而刺眼。

悬崖底部,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被烧毁的出租车翻在碎石和泥土之间,车架扭曲成一团黑铁,曾经光亮的车漆如今只剩焦黑的鳞片。焦糊味混着汽油残留的刺鼻气息,在湿冷的空气里挥之不去,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更远处,黑色宝马的残骸散落得更零碎。引擎盖像被巨力撕开,车身侧翻,四个轮子有一半已经不知飞去了哪里,只剩轮毂裸露在晨光里。

赵文昌站在警戒线内,穿着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挡风。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燃的烟,滤嘴已经被他咬得变形。

他盯着那堆焦黑的金属,看了很久。

“确认身份了吗?”

一名年轻警察翻着记录板:“出租车司机是吴永安,本地人,四十五岁,昨晚跑夜班,家属凌晨三点报的失联。另一辆是黑色宝马,登记在梁曼青名下,南城梁姐——就是那个开美容院的梁曼青。”

赵文昌眉心皱了皱。

“梁曼青……”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尸体呢?”

“出租车里发现一具烧焦的男性遗体,驾驶位。DNA还在比对,但体型和衣物残片基本吻合吴永安。宝马里……”年轻警察顿了顿,“没有发现完整尸体,只找到部分残骸和血迹。坠崖冲击加上爆炸,估计把人直接甩出去了。搜救队还在下面扩大范围找。”

赵文昌走近那辆出租车残骸。

车门已经被撬开,里面一片焦黑。安全带还保持着扣着的状态,座椅上残留着被烧融的布料轮廓。仪表盘熔成一团,方向盘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钥匙链,吊坠是个小小的佛像,已经被熏得漆黑。

“刹车痕呢?”他问。

技术警察指了指上方的弯道:“崖顶有一段刹车痕,很长,很凌乱。不是紧急制动那种直线拖痕,更像是车辆失控后反复踩刹车又松开。两车碰撞不是高速正面撞,更像一辆车顶着另一辆往前滑,持续施加推力,直到护栏断裂。”

赵文昌低头,视线在地面和残骸之间来回扫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两辆车,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弯道,这么巧?

技术警察继续检查燃烧痕迹,手电光照在扭曲的油箱上:“坠落高度三十多米,撞击力度足够把油箱破坏,燃油泄漏严重。起火点已经无法确定,很可能是撞击火花和摩擦热引发爆燃。现场没有发现额外助燃剂残留,汽油味也符合车辆自身油箱泄漏的浓度。”

他收起工具,拍了拍灰尘上的黑灰:“从物理规律看,是一起典型的夜间山路追尾失控事故。”

赵文昌盯着残骸,眼神复杂:“烧得太干净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你们觉得是巧合?”

没人说话。

年轻警察低头翻记录板,技术警察把目光移向别处。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起几片烧焦的布料碎片。

赵文昌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兜里,转身:“把附近监控调出来。所有能拍到后山入口和沿途的,一个都别漏。还有吴永安昨晚的行程——接单记录、乘客信息、最后出现的地点,全查清楚。梁曼青那边也一样,她昨晚为什么上山,去见谁,手机最后定位在哪。”

“是。”

赵文昌又看了一眼那堆烧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先查。”他低声说,“查清楚了再说。”

雾气渐渐被晨光撕开一条缝。

山谷深处,搜救队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赵文昌转身往警车走去。

北城新区,

庄园深处的主楼二层书房,落地窗半掩,外面是修剪得齐整的冬青树篱,风一吹,枝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橘黄的光圈落在红木茶几上,把安老大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前倾,左手夹着一根中华,右手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烟盒的边缘。

门被推开。

石磊走进来,几乎没有声音。他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收到的几张现场照片——烧得面目全非的出租车残骸,翻滚下崖的宝马碎片,还有那段被撞断的护栏。

“老大。”石磊压低声音,“梁曼青……出事了。”

安老大抬眼,烟灰在指间颤了颤。

“怎么回事?”

“昨晚后山弯道,车祸。出租车和她的宝马撞在一起,两车一起坠崖。出租车司机当场烧死,梁曼青……尸体还没找到全,只捡到部分残骸。警方初步定性为夜间山路失控追尾,但——”

石磊顿了顿,把手机递过去。

安老大接过,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照片里,焦黑的车架像一具被火啃噬过的骸骨。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说重点。”

石磊咽了口唾沫:“大概率……是顾爷的人干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细响。

安老大没立刻开口。他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石磊低声说,“但时间点太巧了。后山那条路,顾爷的人熟得很,尤其是那个叫孟强的,专干脏活。”

安老大闭了闭眼。

他当时劝过她:“丫头,顾爷现在水深得很,上头有人给他撑腰。你急什么?再等等。”

“等?等他把我吞了?”

现在,她没了。

安老大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一点,又很快熄了。

“她太急了。我说过,让她别动老城区的盘子。她不听。”

石磊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安老大靠回沙发,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眼神落在茶几上那盒没抽完的烟。

“最近顾爷那边,风头正盛。听说上头那位已经给他开了绿灯,新开发区,三条线都批了。咱们的人手……压不住他。”

他顿了顿:“现在动他,等于自找死路。”

石磊低头:“那……梁姐的仇——”

“仇?”安老大忽然笑了,他摆摆手:“先不要动。都给我老实待着。谁敢擅自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他。”

石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

“是,老大。”

安老大挥挥手:“都下去吧。”

石磊退出去,带上门。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第四十四章 过往

晚上,赵叔和赵嫂几乎是前后脚回来的。

赵嫂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淡淡的菜香。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笑着喊:“晚星、晓阳,回来了没?今天我给你们加餐,红烧排骨!”

客厅里,林晚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林晓阳坐在她旁边,膝盖抵着膝盖,表面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回来了。”林晚星应了一声。

饭桌很快就摆好了。四个人围坐一圈,灯光暖黄,排骨汤冒着热气,香得让人胃口大开。可今晚,谁都没什么胃口。

赵嫂先开口,笑眯眯地给林晓阳夹了一大块排骨:“晓阳,这次高考考得怎么样?我等着你金榜题名呢!”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晓阳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星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还好。”林晓阳挤出一个笑,“就那样吧。”

赵嫂没察觉异样,还想追问,林晚星却抢先一步:“阿姨,晓阳今天累了,先让他吃点东西。考完试脑子都空了,别逼他回忆。”

赵嫂“哦”了一声,笑着点点头:“也是也是,高考是大事,考完就解放了。来来来,多吃点。”

赵叔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今天去后山现场看了整整一下午,回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筷子在碗里拨拉了两下,忽然开口转移话题:

“今天后山出事了。梁曼青的车祸,你们听说了吗?”

赵嫂筷子一顿:“听说了!新闻上说两车一起坠崖,烧得不成样子。老赵,你不是去现场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赵叔叹了口气,把筷子搁下:“现场挺惨的。出租车司机烧焦了,安全带还扣着。梁曼青那辆宝马翻得更狠,车身都散架了,只找到些残骸。坠崖高度三十多米,加上爆炸……基本没可能生还。”

林晓阳的筷子“啪”地掉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赶紧弯腰去捡,掩饰般地低头:“……手滑了。”

林晚星在桌下伸手,准确地握住他那只正在发抖的手。她的掌心冰凉,握得很紧,把他所有的慌乱都攥在手里。

赵嫂好奇心上头,继续追问:“老赵,是不是刹车失灵啊?还是酒驾?那条山路弯多,晚上雾又大……”

赵叔摇摇头,声音低沉:“刹车痕有,但很乱。不是单纯的失控。两车像是……一辆顶着另一辆往前推。撞击点、推力方向,都不太像正常追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烧得太干净了。汽油味重得反常。”

林晚星却忽然开口:“赵叔,那监控查到什么了吗?附近有摄像头吧?”

赵文昌看了她一眼:“有。但那段路监控坏了两个月,一直没修。入口处的倒是有,可角度偏,只能拍到车头。”

赵嫂“啧”了一声:“这也太巧了……”

林晚星没再接话。她只是握着林晓阳的手更紧了些。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赵叔,赵嫂。我和晓阳……想搬出去住了。”

饭桌瞬间安静。

赵嫂愣住,筷子悬在半空:“搬……搬出去?为什么?”

林晚星垂下眼,声音带着歉意:“我们姐弟俩一直在你们家住着,已经麻烦太久了。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晓阳也大了,我也不能一直让他跟着我这个姐姐混日子。我们想自己出去租个房子,慢慢过。”

赵嫂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放下筷子:“晚星,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嫌你们!你们在这儿,家里才热闹,才有人味儿。赵叔天天回来能看见你们俩,我心里踏实……你们要是走了,这房子得多冷清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转头推推赵叔:“老赵,你说句话啊!”

赵叔看着姐弟俩,眼神复杂。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孩子们大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赵嫂还想说什么,赵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林晚星看着赵嫂,眼眶也红了。

她起身,走到赵嫂身边,弯腰抱住她:“阿姨……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像有了爸妈一样。真的。”

赵嫂哭出声,抱紧她:“傻孩子……你们要是过得不好,随时回来。我们的门永远给你们开着。”

林晓阳坐在原地,低着头。

饭后,赵叔把姐弟俩叫到客厅。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搬出去……是你们俩商量好的?”

林晚星点头:“是。”

赵叔看着林晓阳:“晓阳,你呢?”

“……嗯。”

赵叔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摁灭:“有些路,走上了就下不来。”他说,“但如果有一天,你们想回头……我们还在。”

林晓阳的肩膀一颤。

林晚星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赵叔。”

第四十五章 代价

林晚星侧躺着,背靠着弟弟的胸口。林晓阳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低声说:

“姐……想好了吗?”

林晚星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老城区,离开这里。”

林晚星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不想走。可现在这样……确实待不下去了。”

林晓阳俯身吻住她。

唇齿相贴,林晚星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姐……”他又叫她。

林晚星抬手抚摸他的脸,轻声说:

“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跟我说。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别再自己扛,也别再骗我了。”

林晓阳垂下眼,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

“知道了……我错了。”

而下一秒,他的手却不老实了。

先是吻落在她颈侧,一路往下,温热的唇贴着锁骨。手掌顺着睡衣下摆钻进去,覆上她胸前柔软的地方,指腹轻轻揉按。

林晚星身子一颤,下意识夹紧双腿。

“晓阳……”

可他像是没听见,手继续往她睡裙里探,沿着大腿内侧缓慢往上。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推开一点,喘着气:

“你想干嘛?”

林晓阳停住动作,却没把手抽出来。他看着她,眼里烧着火,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渴求。

“想跟你亲密……想跟你……做。”

空气好像凝固了两秒。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酸涩。

“可是你违背约定了。你骗了我。”

笑容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剩下的是赤裸裸的慌乱和懊悔。

“那……姐姐什么时候才原谅我……什么时候……?”

林晚星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主动凑过去,吻住他。

分开,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慢慢来吧。”

林晓阳把脸埋进姐姐颈窝里,鼻尖蹭着她温热的皮肤,嗅到一点熟悉的、带着体温的香。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出来:

“那……只亲密一点,可以吗?”

林晚星轻轻“嗯”了一声。

林晓阳抬起头,他重新吻下去,这次不再是急切的掠夺,而是极慢、极温柔地描摹。从唇角吻到下巴,再到颈侧。

他伸手,掀开她薄薄的睡衣下摆。浅灰色的棉质内衣包裹着胸乳,因为侧躺的姿势而挤出浅浅一道乳沟。

指尖勾住内衣下沿,慢慢往上推,又绕到背后,熟练却小心地解开搭扣。

“啪”的一声轻响。

两团柔软的乳房弹跳出来,不是特别丰满,却形状极美——圆润而上翘,乳晕是淡淡的粉褐色,顶端两粒乳头因为空气的刺激和情绪的撩拨,已经挺立成小小的蓓蕾,颜色比乳晕深一些,带着她独有的体香。

林晓阳低头,鼻尖先蹭了蹭那一点凸起,然后张口含住。

舌尖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绕着乳尖打转,湿热的舌苔贴着敏感的顶端缓慢摩擦。林晚星的身体绷紧,下唇被她自己咬住,指尖插进弟弟浓密的头发里。

他开始吮吸。先是极轻的吮,然后逐渐加重,舌面压着乳头来回碾磨,又用门牙刮蹭。

他换到另一边,重复同样的动作。舌尖绕圈、吮吸、轻刮……湿润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她一只手抱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滑到自己腿间,大腿内侧已经湿滑一片。她并拢双腿,借着大腿根部的挤压和摩擦,缓解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空虚。

林晓阳闷哼一声。

他感觉到她的动作,也闻到了空气里越来越浓的、属于她的情欲气味。他把手探进她睡裙深处,指腹隔着已经完全湿透的棉质内裤,按住那片鼓胀柔软的地方。

先是轻轻地画圈,然后中指顺着缝隙往下压,隔着布料找到最敏感的那一点,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按。

林晚星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掌心压着唇,尽量不让声音漏出来。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收紧,湿意迅速浸透布料,甚至打湿了他的指尖。

快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她绷紧全身,脚趾蜷起,然后是剧烈的、几乎无声的痉挛。

林晓阳吐出那颗被他吮得充血鲜红、湿漉漉挺立的乳头,抬头看她。

林晚星胸口剧烈起伏,乳尖上还沾着他的唾液,在昏光里闪着水光。

他俯身吻她。舌尖缠着她的舌尖,交换彼此滚烫的呼吸。林晚星回应得有些无力,她抬手,掌心覆上他早已硬得发疼的性器,隔着内裤缓慢地、带着一点报复意味地抚弄。

林晓阳低喘一声:

“姐……”

他没再忍耐,把自己往前送,炙热的顶端隔着两层薄布,抵在她腿心最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地顶弄。

林晚星的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迎合着他的节奏。

两人就这样相互磨着对方,动作越来越急促。

喘息声、布料摩擦的声音、湿润的水声……全部交织在一起,黏腻、滚烫、暧昧。林晚星咬着下唇,努力压制着喉咙里的呻吟,却还是忍不住溢出几声细碎的娇喘。

林晓阳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姐……你好软,好热……我快忍不住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乱。他埋在她颈窝里,啃咬着她细嫩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印。

林晚星回他,她其实是很想要他的,小腹在烧,空虚得像被火燎般难耐。

阴道深处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爬行,渴求着被填充,被占有。

她的身体不断迎合他,在他耳边娇喘:“晓阳……晓阳,快一点……我好难受……”

林晓阳闻言,动作猛地加重。他甚至已经隔着内裤,布料向里面顶,要将那层薄薄的障碍顶破。

林晚星的腿缠得更紧,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他的后臀,轻轻按压,鼓励他更深入些。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要做爱,想让弟弟插进来。

林晓阳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喘息着坐起身,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拉近。

林晚星的心跳如鼓,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慌乱得不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抓着床单:“晓阳……我们……真的要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双手滑到她的腰侧,轻轻扒开内裤。

那层湿透的布料被移开,露出她粉嫩而湿润的花穴。空气凉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但林晓阳已经脱下自己的内裤,露出那根粗硬的阴茎,龟头顶在穴口摩擦。

“不要,晓阳……”林晚星惊慌地低呼,她想要和他做,却又慌的不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身体的渴望却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抗拒。

林晓阳俯下身,唇瓣贴上她的耳廓,轻声哄道:“那姐姐刚刚在我耳边说的什么?姐姐想要,现在又不要了?”

“不是的……我……我……想要……”林晚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闭上眼睛,声音细如蚊鸣。

“姐姐乖……”林晓阳低喃着,腰身微微前倾,龟头顶入穴口。那里紧致而温热。

他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处女膜,阻挡着他的深入。

林晚星的身体一颤,酥麻感从下身蔓延开来,却夹杂着丝丝疼痛。她抓紧他的手臂,颤抖着说:“晓阳……慢一点,轻一点……疼……”

林晓阳也知道第一次女生会疼,他停顿下来,双手抚摸她的腰侧和大腿内侧,安抚着她紧绷的肌肉。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唇瓣上,轻柔如羽毛:“姐,别怕,我会很慢的……放松点,好吗?”

他缓缓推进,一寸一寸破开处女膜,深入那从未被触碰过的秘境。鲜血微微渗出,混杂着蜜液,让一切变得更滑腻。

林晚星颤抖着,感觉进来了,进来了,弟弟的阴茎真的进来了。那种被填充的满足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她的身体本能地收缩,包裹着他。

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酥痒和快感。她喘息着抱紧他:“晓阳……好胀……但……好舒服……”

林晓阳怕姐姐疼,做的很慢,每一次抽插都小心翼翼。

他的阴茎在她的体内缓缓进出,摩擦着敏感的内壁,带起阵阵水声。林晚星的腿缠在他腰上,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晓阳……快点……”林晚星忍不住催促,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游走,娇媚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林晓阳闻言,动作渐渐加快。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吞没她的呻吟。

抽插越来越深,越来越重,每一次顶到最深处,都让她发出尖细的喘息。她的穴肉紧紧绞着他的阴茎,不愿松开。

快感如浪潮般层层迭加,林晚星的身体开始痉挛,她的高潮来临了——先是小腹一紧,然后是全身的颤抖,她抱紧他,蜜液喷涌而出,浸湿了床单。

但林晓阳没有停下。他低喘着,额头抵在她汗湿的额角,腰身依旧有节奏地挺动。

林晚星已经第三次高潮了。她全身软得像一摊水,瘫在凌乱的床单上,指尖无力地抓着被单:“晓阳……够了……姐真的不行了……”

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她的话。

高潮几次后,她的穴道变得异常湿热黏滑,内壁被反复摩擦得烫肿,敏感得一碰就颤。

她抓着床单,只觉得小腹深处像有一团火在烧——这就是做爱吗?原来是这样……原来男人和女人连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她对男女之事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概念。所有的认知都来自零散的书本、以及偶尔听到的广播剧里那些含糊其辞的暧昧对白。

她看不见那些图解、那些视频、那些赤裸的画面,也没有人系统地给她讲过“性教育”这回事,只能在黑暗里凭想象拼凑。

她想象过拥抱、接吻、抚摸,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被一根滚烫的、活物般跳动的器官完全撑开、填满,然后被反复抽送、撞击,直到全身的神经都像被点燃的引线,炸开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她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太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晓阳的每一次心跳透过皮肤传到她身上,能分辨出他呼吸里越来越重的喘息,能数清他阴茎上凸起的青筋在她内壁滑过的纹路,甚至能感知到龟头前端那小小的马眼,在最深处一次次吻着她子宫口的软肉。

“姐……这里……是不是很舒服?”他腰身又沉了沉,将她最敏感的那一点狠狠顶开。

林晚星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不要……”

一汩汩滚烫的内潮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直接浇在他龟头上。她的穴肉剧烈痉挛,层层迭迭地绞紧。

林晓阳腰身猛地一沉,整根阴茎深深埋入最深处,在她体内骤然膨胀。热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喷射而出,冲击着她柔软的子宫壁。

林晚星感觉到那股陌生的、浓稠的热流在身体最深处扩散开来,烫得她小腹一抽一抽,最后一次小高潮随之席卷而至。

潮水终于退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床单上大片湿痕散发出的淡淡腥甜气味。

两人汗湿地贴在一起。

过了很久,林晓阳才哑着嗓子,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开口: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晚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角,轻声说: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错一次,就要付出代价。”

林晓阳把脸埋得更深,如同一只认命的大狗。

“嗯……我认。但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后我什么事都和你说的。”

第四十六章 新生活

几天后。

林晓阳,林晚星准备搬出去住了。

赵嫂站在玄关,眼圈红得像涂了胭脂。她手里攥着一条迭得方方正正的围裙,那是前天晚上特意给林晚星新织的,说是“搬新家了,系着它做饭,心里才踏实”。

“晚星,晓阳……真要走啊?”

林晚星上前,轻轻抱住她。

“阿姨,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有空就来看你们。你们也别太想我们。”

赵嫂拍着她的背:“傻孩子,我怎么会不想?你们一走,这屋子得多空啊……”

林晓阳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扣着行李箱拉杆,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赵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阳。照顾好你姐。有困难,随时来找我。别硬扛。”

林晓阳喉结滚动,抬起头:“嗯……知道了,赵叔。”

赵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晚星一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

“路上小心。”

林晚星最后又抱了抱赵嫂,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们……。”

赵嫂哭出声,推着他们往外走:“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两人提着行李箱走出去。林晓阳牵着林晚星的手,步子很慢。路过老房子门口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林晓阳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低下头。

“姐,走吧。”

出租车在新开发区边缘停下。

新家在刚开发的小区,十二楼,电梯直达。房东是王姨的远房表姐,人热心,价格压得很低,还帮着找了保洁提前打扫。

林晓阳先把林晚星扶进门,让她坐在沙发上。

“姐,你先坐会儿。我来收拾。”

他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又跑出来,把茶几上的棱角用泡沫角垫包好;把餐桌椅的尖角也贴了软胶;连床头柜的把手都换成了圆润的木质拉环。

他忙得满头汗,却不敢让她乱走,生怕她在新环境里磕着碰着。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听着弟弟来回的脚步声,闻着新房子里淡淡的乳胶漆味和木地板的清香。

这里没有老城区那种陈年的霉味,也没有下水道偶尔飘上来的臭气。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绿化带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干净,很陌生。

陌生得让她有点慌。

但弟弟的脚步声又让她安心。

他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停下来。

客厅的灯亮着,暖白光打在沙发上。林晓阳累得一屁股坐下来,头靠在林晚星腿上。

“姐……”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小窝了。”

林晚星低头,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轻轻梳理。

“嗯。”

她顿了顿,又说:“晓阳,谢谢你……把角都包好了。”

林晓阳笑了一下,却没抬头。

“怕你磕着。”他说。

新家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一米八的,足够两个人睡。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分房睡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

床头柜上放着林晚星最喜欢的那盏小夜灯,橘黄的光晕像一小团太阳。床单是浅灰色的。

林晓阳抬起头,看着她。

“姐,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林晚星摇头:“不饿。”

她顿了顿:“晓阳……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吗?”

林晓阳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缠。

“会。”他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会。”

林晓阳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走,我带你转转新家。”

林晚星任由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客厅不大,但光线很好,落地窗外是小区中央的绿化带,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林晓阳先带她到厨房:“这儿冰箱是双门的,我放了你爱喝的酸奶和牛奶。灶台是电磁炉,不会明火,安全。抽油烟机声音小,我试过了。”

然后是卫生间:“马桶是带加热座圈的,冬天不会凉屁股。淋浴头是花洒那种,能调水温,我调到你喜欢的38度了。”

再到卧室:“床垫是乳胶的,软硬适中,我躺过,腰不会酸。床头灯是调光触控的,你摸一下就能调亮度。衣柜我把左边留给你,右边是我的。”

林晚星听着,偶尔点点头。手指在墙面、门框、柜门上轻轻滑过,像在用触觉重新丈量这个空间。每一个细节都陌生,却又被弟弟用最笨拙、最细心的办法,试图变成“熟悉”。

介绍完,林晓阳忽然说:“姐,出去转转吧。小区有个小公园,晚上有人跳广场舞,挺热闹的。”

两人牵着手下楼。夜风凉爽,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公园里果然有大妈在跳舞,音响放着《最炫民族风》,节奏欢快得有些违和。林晓阳牵着她绕过舞池,走到湖边长椅坐下。

“姐,你闻闻。”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有水汽味,还有草味。跟老城区完全不一样。”

林晚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没有下水道反味,没有隔壁炒菜的油烟味,只有干净的、带着一点人工修剪痕迹的青草香。

他们没坐太久。林晓阳怕她着凉,拉她起来:“走,买点夜宵回去吃。”

路边摊买了烤冷面、糖葫芦和两杯热奶茶。林晓阳一手拎袋子,一手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林晓阳把夜宵摆在茶几上,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吃。林晚星咬一口烤冷面,辣得轻轻吸气,林晓阳立刻把奶茶塞到她手里:“慢点,辣椒多。”

吃完,林晓阳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些生活用品: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卫生巾、拖把、垃圾袋……他买得很仔细,连林晚星用的牌子都记得。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袋橙子,说是“维生素C,明天给你剥”。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听着他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以前在老城区,她的世界很小:赵叔家的客厅、厨房、卧室,再加上偶尔去一趟的菜市场。那些地方都有陈年的气味,有邻居炒菜的油烟,有楼道里小孩奔跑的脚步声,有安全感,也有局限。

现在的一切都太新了。

新小区的电梯有金属味,新房子的地板有木头清香,新窗帘是浅米色的,风一吹会轻轻晃动。新的一切都像另外一个世界——干净、明亮、安静,却也陌生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忽然有点想念赵嫂厨房里那口老铁锅的吱吱声,想念赵叔看报纸时偶尔咳嗽的声音。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林晓阳忙完,把东西归置好,关了客厅大灯,只留卧室床头灯。

他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垫:“姐,躺会儿试试。”

林晚星摸索着坐下,又慢慢躺下去。床很软,陷下去一点。被子有新棉被的太阳味,枕头也很蓬松。

林晓阳坐在床沿,看着她。

“姐……”

“嗯?”

“这里……还行吗?”

林晚星侧过身,脸贴着枕头,声音很轻:“很干净。很安静。没有老城区的霉味,也没有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风吹进来是草的味道。”

她顿了顿,又说:“像另外一个世界。”

林晓阳低头,笑了下,却没出声。

他起身:“我去洗澡。你先躺着。”

走到门口,又回头:“姐……一起洗吧?”

林晚星愣了一下,点点头。

卫生间比赵叔家的大很多。林晓阳扶她进去,打开灯和排风扇。水龙头一拧,热水哗哗流出来,很快就起了雾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沐浴露香味。

林晚星站在淋浴间门口,听着水声,感受着蒸汽一点点包裹住皮肤。没有老房子那种水管震动的嗡嗡声,也没有隔壁冲马桶的轰鸣。这里很宁静,只有水流击打瓷砖的细碎声,和弟弟在她耳边低声说:

“姐,水温可以吗?”

她闭上眼,点点头。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如一场迟来的、温柔的雨。

林晓阳站在她身后,很小心地帮她冲洗头发,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按摩。水流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带走一天的疲惫,也带走一点点旧日子的灰尘。

洗完澡,林晓阳拿大毛巾把她裹住,像抱小孩一样抱回床上。

两人躺在被窝里,灯光调到最暗,只剩一小圈橘黄。

林晓阳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姐。”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林晚星没回答,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脏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

第四十七章 新生活(二)

半个月后。

市立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教室。

上午九点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盲杖偶尔碰地面的轻叩,以及老师在黑板前走动的脚步。

林晚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课桌比别人稍矮一些,是特意为她调整过的。

老师姓陈,名知言,四十多岁,是个很温柔的女教师。

“今天,我们继续练习盲文阅读。”陈老师把一沓盲文纸分发下去,“这段文字不长,不急,一个一个字来。重点是节奏和语感,别赶。”

盲文纸被轻轻推到林晚星桌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上去。指腹先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贴上那些细小而规律的凸点。熟悉的触感像一股暖流,从指尖一路漫到心口。

纸上的文字是:

她站在风里,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老师念到一半,停下。

“这一句,谁来试着读?”

教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有人低头,有人轻轻调整坐姿,有人手指在纸上无意识地摩挲。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慢慢举起右手。

椅子轻响。

陈老师听见,转向她的方向:“林晚星,你来。”

林晚星点头,喉咙动了一下。

她重新把双手放回纸上,指尖重新找到起点。

“她……站在风里,”

“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字落下,她停住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细响。

陈老师轻轻鼓了两下掌。

“嗯,读得很清楚。节奏也好,断句自然。晚星,你进步很快。”

林晚星嘴角弯了弯,却没笑出声。

她低头,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凸点上。

就是这一句。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坐在教室里,认真地读一句盲文。

半个月前,她跟林晓阳说:“我想找点事做。不能总在家待着,我想……试试赚钱。”

林晓阳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姐,不用你赚钱。我来就行。”

她坚持:“我不想当废人。我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晓阳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那我送你去学校。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学知识,学技能,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跑了三天腿,办手续、交材料、陪她面试、熟悉路线。

第一天上课,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半个月过去。

下课铃响。

同学们陆续起身,有人用盲杖探路,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林晚星坐在原位没动,手指还在纸上轻轻摩挲。

陈老师走过来,在她桌边蹲下:“晚星,今天读得很好。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晚星顿了顿:“老师……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坐在教室里读书。”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呢?”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现在……觉得好像还有很多事可以试试。”

陈老师笑起来:“那就试。慢慢来,不用急。”

林晚星点点头。

她摸索着收起盲文纸,装进书包,又把盲杖从桌下抽出来,展开。

走出教室,走廊里风很大。

她站在楼梯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汽车站的候车大厅永远带着一股混杂的味道:方便面、柴油、汗味,还有无数人来来往往留下的疲惫与期待

林晓阳靠在柱子边,双手插在旧工装裤口袋里,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检票的陈肖。

陈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包侧边用黑马克笔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字。

他眉眼却亮,终于从漫长的泥泞里爬出来,沾了一身光。

检票口快要关了。

陈肖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回来,停在林晓阳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阳……哥。”陈肖声音有点哑,“我妈她……谢谢你这几个月。”

林晓阳摆摆手:“谢啥。”

“不是钱的事。”陈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要不是你天天往医院跑,我妈连手术都拖不起……我、我真的……”

“行了行了。煽情个屁。车要开了。”

陈肖鼻子发酸,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晓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柔。

“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了,“你以后考完研、考博、当教授、发Nature,衣锦还乡的时候,记得给我寄张明信片就行。”

陈肖破涕为笑:“……就寄明信片?”

“哦对,寄钱也行。”林晓阳配合地接话,“最好是带密码的那种。”

陈肖终于忍不住,哽咽着笑出声。

远处检票员不耐烦地喊:“去北京的快上车!最后两分钟!”

陈肖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

“阳哥,”他忽然很认真地抬头,“等我毕业了,找到好工作……我一定把钱还你。”

林晓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在陈肖肩膀上,“你小子行啊,这么早就给我画大饼。”

陈肖被拍得一晃,却没躲。

林晓阳看着他:

“不过说真的……以后要是混得不好,工作找不到,城市待不下去——”

他顿了顿。

“就回来找我。”

陈肖用力点头。

“好。”

最后一次检票催促声响起。

陈肖转身,大步往检票口跑,跑了几步又回头。

林晓阳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陈肖也举起手,用力挥了两下。

大巴车门“咔嗒”一声关上。

引擎轰鸣,车身震动,缓缓驶出站台。

林晓阳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辆绿白相间的长途车一点点变小,拐过弯道,消失在高架桥的阴影里。

候车大厅里的人流还在涌动,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向检票口,有人抱着孩子哄睡……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刚才没舍得点燃的烟,叼在嘴上,却还是没点。

很久。

他对着已经空了的出站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傻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陈肖,还是在骂自己。

第四十八章 嗯,我傻

夕阳把城市边缘的马路染成橘红。

林晓阳把摩托停在盲人学校门口的铁栅栏外,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林晚星已经在教学楼侧门等他了。

她穿一件米色的薄风衣,领口系了条浅灰围巾,手杖斜靠在腿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微微偏头,嘴角已经先笑了。

“晓阳。”

“姐。”林晓阳快步过去,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杖,又顺势把她的手挽进自己臂弯,“今天早放学?”

“最后一节是心理辅导,老师讲得太催眠。”林晚星语气轻快,“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爷下午有饭局,我先走了。”林晓阳顿了顿,又补一句,“……没去那种地方。”

林晚星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摩托车后座上,林晚星的双臂环住弟弟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背。引擎重新轰鸣,车子驶出校门,拐上通往城郊的辅路。

风很大,林晚星把脸埋得更深一些。

“学校怎么样?”林晓阳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但还是能听清。

“很好。”她答得很快,“老师都挺耐心,同学也……挺有意思的。有个女生教我用手机听有声书,我们一起听了一下午《小王子》。”

林晓阳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林晚星忽然问:“你呢?”

“我?”林晓阳笑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闷闷传出来,“也挺好。跟以前跟着东哥那会儿差不多,就是……现在直接听顾爷的。钱拿得多,活儿也更直接。”

林晚星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晓阳。”

“嗯?”

“别杀人。能不杀的时候,就别杀。”

林晓阳沉默了几秒,车速慢下来一些。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有数。”

“还有,”林晚星继续,“做事之前,多想三秒钟。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心里要有杆秤。万一哪天秤歪了,至少……还能自己扶正。”

林晓阳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

“姐,你现在说话怎么跟老干部似的。”

“我是怕。”林晚星把脸贴得更紧,“我怕哪天你回不来,或者……回来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风声呼啸而过。

林晓阳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车把上挪开一秒,覆在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重重按了一下。

“我还在呢。”他说,“你还在,我怎么舍得一个人把你丢下。”

摩托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湿地公园。芦苇在风里摇晃,水面反射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天光。

林晓阳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车停稳,熄火,摘下头盔,又跳下车,转身把双手伸向姐姐。

“下来吧。”

林晚星笑着把两只手都递给他。

他很小心,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握紧她的手,把她稳稳抱下车,又等她站稳,才松开。

“走吧,”他把她的手重新挽进臂弯,“陪我散散步,林晚星小姐。”

林晚星被他逗得弯了眼睛。

“好啊,林先生。”

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远处有野鸭在水面上扑腾翅膀。

湿地公园的木栈道在夜色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芦苇的低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拍翅声。

他们走得很慢。

林晓阳在一条长椅前停下。

“坐会儿?”

“好。”

他先坐下,然后轻轻拉着她的手,让她靠着自己坐下。林晚星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外套。

周围的世界对她来说永远是声音、触感、气味拼凑成的拼图。此刻,她听见风吹过水面时细碎的涟漪,听见林晓阳的心跳透过衣服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却又比平时快了些。

她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林晓阳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十指交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

天边最后一丝橘红彻底沉了下去,海平面像被墨浸过,只剩深蓝和远处航标灯一闪一闪。

“林晚星女士?”他忽然开口。

“嗯?”

“还记得……曾经你把我弄丢了那件事吗?”

林晚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记得。”她声音很小。

林晓阳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那时候跑去干什么了吗?”

“不知道。”林晚星摇头。

林晓阳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时候我在商场最里面的饰品柜台,看见一对耳环。很小,银色的,上面坠着一颗亮晶晶的假钻石。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戴。想拿回家给你。”

“我不知道买东西要钱。”他继续说,“就站在那儿,跟售货员姐姐说‘这个我要送给我姐’。她笑了,说小朋友你有钱吗。我翻遍了口袋,只有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然后我就急了,伸手去抓。”

“后来呢?”

“后来被保安抓住了。”林晓阳自嘲地笑了一声,“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死活不肯松手,说‘这是给我姐的’。

林晚星的眼眶慢慢湿了。

“你还恨我吗?那时候……因为我,你被爸打。”

“不恨了。”林晚星摇头,“从来没恨过。”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又蹲在她面前。

林晚星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什幺小东西的细微响动。

“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又看见了。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我就买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耳垂。

林晚星的瞳孔没有焦距,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把那枚小小的耳坠缓缓给她戴上。先是左耳,再是右耳。

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林晓阳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很久。

“对不起,姐姐。”他声音哽住,“那时候让你挨打了……对不起。”

林晚星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

他忽然俯身,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然后,他吻了她。

林晚星双手颤抖着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短硬的发丝里,用力回抱住他。

风吹过,芦苇低伏又扬起。

远处航标灯还在一闪一闪。

吻毕,两人额头依旧抵着,呼吸交缠。

“傻,晓阳……”

林晓阳低低地笑了。

“嗯,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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