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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录】(14-15)
作者:Xuan Tan
字数:43921
第14章 明珠暗投
身后厚重的库门轧轧合拢,将天光隔在门外。杨清闪身入内,抬眼望去,只见一条甬道笔直通往地底,幽深莫测,不知通向何处。
此刻身后追兵风声劲急,杨清不及细想,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瞬息之间已掠出数十丈。穿过幽黑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恢宏地宫映入眼帘。这左藏南库原道虽名为库房,实则是深埋地下的巨大地宫。
地宫之中,长明灯火摇曳,映得满室珠光宝气、流光溢彩。金石玉器、古玩字画分门别类摆放,在这幽暗地底氤氲出一片璀璨华光,令人目眩神迷。
先前逃入此间的两人早已不知去向。杨清身形如电,左闪右避,借着物架掩映,片刻间便将身后三名追兵远远甩开。闪躲之际,忽地瞥见其中一桌案之下藏有一处隐蔽暗格,他连忙身子一缩,滑了进去,立即闭气封穴,将气息压制到几乎全无。
“看来要待到寿宴开启,宫中派人来此取物,才能脱身了。”
他心中暗暗盘算。
“既然如此,不如先将避水珠取到手。”
银针封穴加上闭气之法极为玄妙,便是绝顶高手从旁经过,也难以察觉分毫,杨清只听得外头几人低声交谈,语焉不详,脚步声咱乱,在地宫中来回巡视良久,终于渐渐远去,周遭重归寂静。
待得四周全无声息,杨清才从暗格中出来。他不敢耽搁片刻,循着陆清晖曾给他看过的地宫舆图路线,悄然往库房深处潜行而去。
行走其间,杨清目光扫过两侧,所见果真皆是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一尊碧绿琉璃釉烧制的胡王小像,神态栩栩如生;一对金丝锦匣中躺着成对的夜明珠,微光闪烁如星辰;又见一张古琴,琴徽灰白,似已历经千年岁月。
杨清心中暗暗惊叹,此处果不愧是皇家宝库,随便拿出一件宝物流落江湖,只怕都要引得武林中人争得头破血流。
两侧尽是珍宝,他却脚下不停,一口气奔行了数百步。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长架上蒙着厚重油布,色泽暗沉。杨清心中起疑,几步跃至近前,伸手运劲一掀,油布飞扬,尘灰扑面,露出的竟是刀枪剑戟、金弓铁弩等各式兵器。
“没想到库房之中竟还藏有着许多兵器。”
杨清心念微动,目光在架上扫过,忽然双指一捻,从中挑出两柄样式纤巧的软剑。拔剑出鞘,但觉寒气袭人,剑身乃是精钢所铸,薄如蝉翼,却又挺直如笔,一看便知是上乘兵刃。
他手腕轻抖,只听“嗡”的一声轻响,软剑在掌中如银蛇狂舞,灵动异常,剑刃震颤之声清越激昂,宛若龙吟虎啸。
“好剑!正好用来防身,又不显累赘。”
杨清当下不再犹豫,取了两柄软剑,一左一右盘绕在腰间,扣好搭扣。这软剑贴身而藏,严丝合缝,外罩衣衫遮掩,便是眼力再高明之人,也瞧不出他腰间竟藏有两柄利刃。
整了整衣衫,杨清继续向深处行去。越往里走,一股浓郁檀香扑鼻而来,抬眼望去,两侧案架上已不见珍玩异宝,只有一排排书架巍然耸立,架上典籍浩如烟海,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幽暗深处。
杨清脚步放缓,目光掠过那些尘封的古旧卷册封面之上,不过是经史子集、朝廷档案之类。正要快步离去,忽见不远处的角落灯影昏黄处,一册绢本并未归档,就这么随意摆放在案几上。
他心生疑窦,走上前去,抬袖拂去书页之上的尘灰,只见封面上用银丝绣着四个古篆大字《九阴真经》。
杨清心头猛地一惊,半年前在终南古墓短居之时,他曾听娘亲闲谈提起,此经乃北宋徽宗年间刻书官黄裳所著,传闻此人是在通读道家典籍万寿道藏后,悟通武学至理,撰下这部精妙绝伦的武学奇书。
黄裳身死之后,经书流落江湖,果然掀起滔天血雨,百年不绝,直至数十年前的华山论剑,全真教祖师王重阳横空出世,力压群雄,夺得真经,后来重阳真人临终前,唯恐这经书再落世间,再酿杀劫,遗命弟子将其随棺焚毁,让孤本永绝人间。
如今除了古墓中石壁刻有部分残篇,江湖上便只有周伯通、郭靖黄蓉夫妇等寥寥数人修习过其中精要。
“那黄裳本是朝廷命官,在大内之中留存一部副本,倒也不足为奇……”
杨清低声沉道,指尖轻抚书页,面对这足以令江湖各门各派为之癫狂的绝世武学,他眼中虽有异色,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在其中一章“摧心掌”的图解上停了片刻。只见注脚写道,此法运劲,只需内力轻吐,中掌者心脏立时震碎,而肌肤皮肉却无半点损伤,当真阴毒至极。再往后翻,“九阴白骨爪”、“手挥五弦”、“蛇行狸翻”等法门映入眼帘,招招式式,无不透着狠辣诡异。
“果然不错……娘亲说过,当年黄裳创制此功时,满心都是灭门深仇,求成心切,不免煞气太盛,已偏离了冲虚圆通、道法自然的武学正途。”
想到这里,他将经书重新合上,不再多看一眼,转身继续在书架间穿行,这头的案架上武功秘籍琳琅满目,随手抽出一本,皆是江湖各派的不传绝学。
忽然,杨清目光一凝,落在书架一角落处。一卷色泽苍旧如古木的皮卷,静静横陈在一只木匣之中。他心头狂跳,连忙伸手拿起,只见卷首题着四个娟秀小字:《玉女心经》。
自家古墓派的镇派绝学,竟也藏在这司库之中?
他急忙解开绳线,翻开几页,细看那心法口诀。字字句句,确是《玉女心经》真本无疑。
杨清不禁心中感慨万千,未曾想到,这深宫司库之中竟收罗了天下武学之大成。架上秘典,或是早已绝迹江湖的前朝绝学,或是各大门派的不传之秘。当年在江湖上,为了争夺其中一页残篇,不知有多少武林豪杰为此丧命。
可如今,这些曾掀起惊涛骇浪的绝世武典,却尽数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皇家地宫里,沦为私藏,伴着时光腐朽,当真是暴殄天物。
“我古墓一派,向来隐世清修,也只有娘亲当年才稍涉江湖。《玉女心经》乃本门最高心法,流落在外已是不该,若被心术不正之人习去,只怕要生祸端。”
想到这里,杨清郑重地将这卷《玉女心经》揣入怀中,贴身藏好。正要转身离去,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事,脚步硬生生顿住。
“这里既然汇集天下书籍,莫非《楞伽经》也存有副本?”
他忽地想起少林寺藏经阁的觉远大师,只因贼人用心险恶,致使经书失窃,便无端遭了寺中戒律重罚。
“觉远大师对我有恩,倘若能在此寻得经书副本,待江南事了,取来还给他,岂非一桩功德?”
一念既起,侠义之心顿生。他当即返身,十指翻飞,在书架间细细搜检起来。
这一番翻找颇费功夫,书香陈腐,尘灰扑鼻,好不狼狈。不多时,书架走廊间已堆了不少卷册。佛经倒是找出许多,然而翻开一看,尽是《华严经》、《法华经》之类常见经典。杨清心中焦急,额头微微见汗,将相关经籍逐一过目,唯独《楞伽经》始终不见踪影。
翻找良久无果,杨清胸中不免生出一股燥闷之意。随手从书堆中抽出一册泛黄的锦面图谱,展开一瞥,只见那册中是工笔细绘的彩色画卷。画中人物眉目传神,竟是男女痴缠交媾之态,神情各异,姿态妍媚入骨,实是淫艳不堪。
他正值少艾之年,血气方刚,于这男女之事虽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却从未料到世间竟有这等大胆狂悖的画卷,一时间,竟被牢牢吸住,不由自主地看了下去。
只见其间一页上,绘着一名赤身女子,肌肤胜雪,如羊脂白玉一般,正跪伏于锦榻之上,身后一名男子踞伏其间,双手紧扣其纤腰雪股,作势挺进,而那女子身前,另有一名男子盘膝而坐,正与那女子口唇相接,作那吞吐吸纳之状。
画旁更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注满了穴道方位、经络走向以及吐纳运气之法,分明是一部道家旁门左道的房中秘典。
杨清明知观看此画非正人君子所为,手下却鬼使神差般又翻了起来。触目所及,更是“双龙入洞”、“叠股交颈”这等闻所未闻的荒淫姿势。图中男女肢体纠缠,神态极乐,隐秘结合之处更是以彩笔浓重勾勒,纤毫毕现,直欲破纸而出。
只看了片刻,他便觉丹田内一股热气腾腾上涌,直冲顶门,四肢百骸莫名躁动,心猿意马,刹那间,平日里时时运诵清心法诀尽数飞散,只觉喉头干渴发疼,脑中一片混沌,只叫嚣着一个念头:恨不能立时便寻个比那画中尤物更销魂的活色生香女子,扑将上去,好生摹演这书中所绘的诸般风流阵仗,以此泻去一身邪火。
便在此时,腰间那用来封穴闭气的银针因血气翻涌,又深陷半分,传来一阵阵刺痛。杨清周身剧颤,灵台这才恢复一丝清明,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慌忙将那图册合拢,远远抛在案上,急喘几声,却还觉耳根滚烫,胸口起伏。
“怎又惑于此等旁门邪道?”
咬牙低斥一声,杨清当即深吸几口长气,勉力将纷乱意念强行压下,又打坐调息片刻,待到复归清明,这才又在书架间搜寻起来,只是此时心绪纷乱,更是难寻觅楞伽经的半点踪迹。
“罢了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且别耽误了正事。”
望着那看不到尽头的书架,杨清低叹一声,隔着衣衫轻轻按了按怀中那卷《玉女心经》,犹豫半晌,也只好转身离去。
离了此处,继续往司库深处探寻。愈往里走,地势愈低,方才那股檀香清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阴冷寒意,耳畔隐隐传来沉闷轰鸣声,仿佛地底深处有暗河奔流。
又下了数段青石长阶,周遭潮气愈发浓重,两侧石壁上已凝出细密水珠,汇聚成流,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在这寂静地库中听来分外惊心。
起初脚下不过鞋底微湿,行不数丈,积水已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及至转过一道弯角,水势陡涨,竟已没至膝弯。杨清心中微沉,提气轻身,双足在水中缓缓蹚过,暗道。
“这地库深处怎会有如此多积水?莫非连通了皇宫外的护城河,以致暗河倒灌?”
再往前行了数十余丈,水光幽暗中,眼前豁然现出一扇玄铁大门。门上铜铭斑驳,依稀辨得出“甲字三号”四个篆字。
此处积水已涨至门楣,铁门后的石室几乎尽数淹没水下,只余门顶一线空隙。杨清凝目望去,借着微弱反光,隐约可见室内景象:瓶罐箱匣飘浮其间,随波起伏,早已狼藉不堪。
“这满室大水,却教我如何寻那避水珠?”
杨清眉头微蹙,心下暗自焦急。进宫之前,陆清晖只说避水珠藏在甲字三号库中,却未料到这地底深处竟已成了一片泽国。
他伫立水中,运足目力,透过幽暗摇曳的水光向内张望。只见积水虽深,尚算清澈,只是受地宫顶上长明灯火映照,水面波光粼粼,水底景象便如隔了一层轻纱,虚实难辨。
正要提一口真气潜入水中,手掌触及胸口,心头陡然一凛,想起怀中还揣着方才那卷《玉女心经》。
“若被水浸泡成一堆烂纸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他不敢大意,回身四顾,瞥见身后甬道高处横着一方突出的石梁,高出水面约三尺,甚是干燥。当下足尖在水面轻点,身形拔起,稳稳落在石梁上。他小心翼翼取出经书,妥善塞入石梁深处的干燥缝隙中,又扯下一角衣襟在此处做了记号。
料理妥当,杨清复又跃回门前。他气沉丹田,双目微闭,缓缓吸入一口长气,将内息锁在胸腹之间,周身毛孔尽闭,随即身形一沉,滑入水中。
方一入水,一股透骨奇寒瞬间包裹全身,犹如万千钢针攒刺肌肤,杨清强忍不适,摆动双腿,穿过沉铁大门,往深处潜去。
这水下石室比岸上所见更为宽阔,只是此刻已被大水搅得天翻地覆,巨大梁柱横陈水底,石案翻倒,原本应是整齐陈列在木架上的珍品尽数散落,玉瓶、铜匣在水中随着暗流轻轻摇曳,偶有相互磕碰,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杨清强压住周身的阴寒之气,拨开飘浮的朽木残片,径向石室最深处游去。忽地,目光一凝,一抹奇异光泽映入眼帘。
那是一团温润柔和的乳白光晕,在幽暗浑浊的水底静静悬浮,更为奇特的是,周遭水流奔涌,一旦流至那光团近前,竟似遇到无形气墙,纷纷向四面滑开,不得寸进。细看之下,光华之外,还有细密气泡自虚空中缓缓升起,似有一口真气长吐不绝。
“水不能近,光华自生……莫非这便是避水珠?”
杨清心头狂喜,正要划水上前,伸手去取那宝物。岂知身形方动,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寒意。定睛细看,不由得毛骨悚然,那团柔和光晕哪里是悬在水中,分明是嵌在一活物口内!
幽暗水影剧烈晃动,一道粗长黑影缓缓自石室梁柱盘绕间游弋而出。那物身躯如水桶般粗细,周身鳞甲黝黑泛青,宛如生铁铸就,在微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而在其咽喉之处,一颗明珠赫然嵌于其中,随其呼吸吞吐,微微起伏。
那竟是一头黑鳞巨蟒!
这孽畜体形硕大无朋,也不知在此盘踞了多少岁月。它头颅微抬,一双碧油油的竖瞳在水中骤然收缩,死死锁住眼前的猎物,显然已被惊动。
下一瞬,平静水流骤然狂乱。
巨蟒尾部猛然一摆,激流狂涌,整间石室仿佛随之剧烈震颤。杨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扑面而来,不由被这暗流卷得横移数尺。心中大骇之际,连忙探手抓住身旁一根断折的石柱,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在水中无声嘶啸。避水珠正在其喉间,绽放出温润柔光,将那恐怖的口腔映得一片惨红。原来这孽畜正是仗着喉中珠宝的异能,逼开水势,方能在这暗河倒灌的地宫深处存活至今。
“完了!”
眼见那巨蟒势夹劲力,来势汹汹,杨清本能地欲强提一口真气御敌。哪知丹田内息方起,周身几处大穴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此刻他银针封穴尚未解开,内力受阻,十成中也使不出一成,加之水下阻力极大,手脚如灌了铅般沉重,如何能与这等巨怪相抗?
念头未绝,变故已生。只一刹那,粗如梁柱的蟒尾已破水横扫而来,实体未至,激荡水压已当胸压来。
杨清甚至来不及变招格挡,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齐齐震荡,喉头一甜,霎时便被生生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之上。
水意翻涌,意识沉坠。
不知过了多久,杨清忽觉胸腹之间传来窒息般的挤压感,他灵台骤生警兆,魂识瞬间归位,耳畔只听得一阵阵低沉浑浊的咕咚闷响。
他勉力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昧幽暗,待得视线稍定,低头一瞥,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只见自己上半身尚在那蟒口之外,而腰腹以下已被这庞然巨物吞入腹中。吞噬之力一阵强过一阵,全身被挤压得咯咯作响,若非修有九阳神功,体魄远胜常人,只怕早已被这畜生生生勒断了脊骨。
此时情势危急万分,偏生封穴未解,内息阻滞。然而此刻若再迟疑半息,便要葬身蛇腹,再无回旋余地。
杨清心中天人交战,银针封穴本是为了敛藏气机,若此刻强行运功尽数逼出银针,真气贯通之下,必然精气外泄。内侍省那群老太监武功深不可测,待自己出去后,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可若不解封,此刻便要化为这孽畜的腹中食物?
正当他思量之际,那巨蟒似是觉出猎物尚有生机,喉壁再度剧烈收缩,坚韧肌理死死绞住腰腹,向内拖拽的力道骤然加重。杨清只觉胸腔剧痛,肺腑几欲炸裂,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发黑。
“罢了,只震松部分关窍……”
生死关头,杨清咬紧牙关,心中已然决断。
他猛地凝神静气,将丹田内残存的一缕真气强行调动,直冲腹下“气海”、“关元”两处要穴。只听得体内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啵”响,原本封住大穴的银针被这股刚猛内劲震得松动,向外顶出了半寸。
霎那之间,被压抑已久的九阳玄功如决堤暗流,虽不及平日那般澎湃充盈,却也足以奔至四肢百骸。久违的力量感骤然回归,身躯在极度挤压中重新膨胀,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脆响。
这巨蟒见口中猎物挣扎起来,喉间蠕动猛然加快,欲将其一口吞下。此刻,杨清双臂骤然发力,硬生生撑开了不断收缩的喉壁,生生止住下滑之势,随即腰腹肌肉贲起,借回涌之力将腰胯稳稳卡在蟒口与咽喉之间。
此时垂首再看,避水珠便在这巨蟒喉根深处,柔光贴着血肉起伏,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
杨清果断右臂一振,顶着喉壁蠕动猛然探出,五指成钩,直取而去。岂料这一抓之下,竟如抓在生根顽石上,纹丝不动。他心头猛地一沉,这巨蟒莫非已将避水珠炼入血肉?
蟒身蠕动愈紧,一股令人欲呕的腥臭之气直冲脑门。杨清自知此乃生死一线,若等这孽畜完全发力,自己内力不济之下,必死无疑。
这一瞬,他化掌为拳,食指关节凸起,将内力尽数聚于指节之上,对准那闪烁微光的珠体前方三寸软肉处,猛地一戳!
那巨蟒原本正欲发力绞杀,受此一击,要害剧痛,登时浑身一僵,喉间肌肉如遭雷击,痉挛般剧烈抽搐起来。
杨清见计奏效,更不迟疑,右拳如风,连环三击,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地落在同一位置,劲力层层叠加,直透入里。
那巨蟒终于吃痛难当,它猛然昂首,喉间肌肉反向剧烈舒张,本能地作呕吐之状,欲将口中猎物吐出去。
机不可失,杨清趁喉管松开刹那,双足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迅速从蟒口中脱困而出,双臂猛划,瞬间便游到了三丈开外。
回首望去,那巨蟒痛极发狂,庞大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巨尾横扫竖劈,重重击在四面梁柱上,发出如擂闷鼓般的咚咚巨响,声势骇人至极。
杨清深知此时乃要紧关头,哪敢怠慢,这孽畜力大无穷,若不趁其立足未稳之际抢攻,待它缓过劲来,只怕还是会葬身蟒腹。
他左手探向腰间,“呛”的一声轻吟,软剑已然出鞘,一点寒芒闪过。这一剑看似无奇,实则暗藏后着。剑锋贴着激荡暗流斜斜一引,无声无息钻入浪花之中。
待得欺近蟒身,杨清手腕猛地一抖,丹田内力陡吐,原本绵软的剑身瞬间崩得笔直,化作一道白虹,径取蟒蛇七寸要害!
霎那间,只听“铛”的一声轻响,竟碰得火花四溅,虽未伤及其血肉,这巨蟒依旧是吃痛不过,凶性大发,蛇尾再挟一道水墙横扫而至。
杨清见势心中一沉,不想这畜生肉身竟如此坚硬,方才一剑不仅未伤及其分毫,还震得自己虎口隐隐发麻。他心知不可硬拼,身形急缩,在水中一折一转,顺着水势向后滑开数尺。那巨蟒嘶嘶怪叫,一双凶睛赤红如血,昂首扑落而来。
杨清双目精光一闪,竟是不退反进,足底在石柱上猛力一蹬,借力窜出,身形如离弦劲箭,直射蟒身七寸。
这巨蟒方才吃了一剑,此刻见剑光复至,竟也生出几分灵智,蟒尾突地从浑水中钻出,迎着剑势横扫截击而来。杨清身在半空,身形陡然一滞,也不硬接,足尖在那横扫而来的蟒尾上轻轻一点,借着蟒尾扫荡之力突破水面,身子轻飘飘地向后荡出三丈,姿态曼妙至极。
一击不中,巨蟒愈发狂躁,蛇身盘起,亦是突破水面,再度猛撞而来。此时杨清背靠石柱,已是退无可退,腥风罩体,闻之欲呕,他面无半分惧色,当下屏息凝神,软剑斜指水面,凝立不动,竟似束手待毙一般。
这巨蟒哪知是计,只道猎物已无路可逃,果断张开大口,猛噬而来。便在这一瞬之间,杨清手腕倏然翻转,软剑去如流星,嗤的一声,剑芒直刺入巨蟒上颚软肉,真气贯注之下,剑身直没至柄,一股滚烫黑血喷涌而出。
巨蟒痛极,狂性大发,本欲合拢上下颚,将这眼前猎物撕咬成渣,可那利刃横亘口内,稍一用力,便痛彻骨髓。它又想张大巨口,将剑刃甩脱,却偏偏忌惮喉头那性命交修的内丹至宝被夺了去。
一刹之间,这张血盆大口竟是合也不是,张也不是,僵在半空,只听喉间嘶嘶作响。
杨清被蛇血溅了半脸,却神色沉静,连眼皮也未曾眨一下,趁着巨蟒踌躇无措之际,再抽出腰间另一柄软剑,剑尖贴着蟒喉内侧软肉疾速一划,内劲到处,血肉生生震裂,只听“啵”的一声闷响,避水珠应声而脱。
巨蟒失了依仗,又受此重创,登时跌落水里翻滚痛吼,激得周遭碎石如雨纷飞,杨清剑尖轻轻一带,从水中将那枚圆珠稳稳挑在剑尖,左手如电抄住,顺势便收入了怀中。
既已得手,他立即借着水势反身疾退,一路洄游,越过沉铁大门,踏上长阶,直到脚下重新触及干燥石面,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后水声轰鸣,隐约传来巨蟒疯狂撞击的闷响。
杨清摊开手掌,凝目看去,只见掌心中静卧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圆珠。这珠子通体苍青,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内里烟云氤氲,变幻不定,在这地宫幽暗之处,自散发出一层淡淡柔光,便如月华流泻,温润至极,正是陆清晖所说的能分水辟浪的异宝——避水珠。
他压下心中欣喜,略作调息,待周身衣物蒸干,正欲解开衣襟将避水宝珠贴身藏好,指尖触处,却觉一物温润生凉,坚硬入骨。
杨清微微一怔,摸出一看,正是早先在洛阳时,从花玉楼手中所得的纳影石。不曾想自少林寺一别,诸般变故纷至沓来,若非此刻触及,这物事几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借着地宫中微弱幽光看去,只见这翠绿小石莹润通透,内有淡淡异芒流转,却不知怎的,杨清只看了一眼,方才在春宫图上所见的种种荒淫画面,又无法遏制地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刹那间,他不禁心猿意马,一缕念头冒了出来,似娘亲那般冰清玉洁、不可亵渎的冷清仙子……
一念及此,杨清连忙摇头,甩掉脑中浑浊念头,心中暗忖。
“便对娘亲存半点亵渎之念便也是万死难赎……那花玉楼既已伏诛,若还留着此物在身边,除了徒乱道心、助长魔障之外,更有何益。”
此时身处皇宫司库地宫深处,四下里死寂深邃,唯有阶下暗河倒灌之声,犹如呜咽悲鸣,令人心悸。杨清心头一横,暗道。
“此处与世隔绝,便让这物葬身于此,也是个了结。”
当下目光四扫,将纳影石在掌心轻轻一掂,丹田运气,劲透指梢,屈指便是轻轻一弹。
嗤的一声轻响,纳影石划出一道碧绿幽弧,穿过沉铁大门,直坠阶下黑暗之中。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水花微溅,旋即被那无边无际的幽暗吞没,彻底沉入了地底水渊之中。
此间事了,杨清不敢稍作迟疑,迅速沿原路掠回。他又寻回了之前藏匿的暗格之中,盘膝坐定,运起龟息闭气之法,静候库门再次开启。
地宫之中不知时日,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极远处头顶传来一阵轧轧的机栝转动之声,接着,一道灯火自甬道处倾泻而下。
便在此时,几道黑影自地库暗处激射而出。
“贵教自诩横行江湖,但这办事的利索劲儿,倒也不过尔尔!”
杨清伏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借着那一线灯光,透过缝隙悄眼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名身着紫蟒袍的太监,面皮白净无须,双目半开半阖,眼皮耷拉着,手中闲闲地摇着一柄雪白拂尘,话语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
“劳公公费心,我等已寻到所要之物了。”
领头那人踏上一步,压低声音道。
杨清伏在暗处,心头不由好奇,未及多想,又听那老太监阴测测的说道。
“既然东西到手了,那便依约行事,尔等速速出了宫去,莫要惹出什么乱子。”
“这个自然,只是方才我等入库后,还有旁人潜入,怕闹出其他动静,这才耽搁了许久。”
领头那人微微点头,说道。
“这是咱家的地盘,就不劳诸位动手了。”
老太监毫不在意,说到此处,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目光陡然转向杨清藏身之处。
五道黑影倏忽远去,脚步声转瞬消失在甬道尽头,地库之中复又归于死寂,只余灯火噼啪,映得石壁影影绰绰,那老太监立在原地,拂尘垂落,似笑非笑。
“躲了这许久还不出来,待库门关了,可无人替你收尸。”
杨清心知再无侥幸,索性翻身钻出,跃步至这老太监身前,恭恭敬敬立在灯影之下。
老太监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嘴角微微一挑,既不惊讶,也不喝问,只淡淡道。
“皇城司是没人了吗,竟派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不怕折在这大内里。那东西可在你身上?”
杨清微微一怔,心思一转,说道。
“已经拿到了。”
“既如此,便交给咱家吧,待会自会让人送至秋华阁。”
老太监伸出枯瘦手掌,说道。杨清闻言,在怀中略一摸索,掌心翻出,多了一颗碧幽圆珠。
“请公公验看。”
杨清双手虚托,垂首说道。
老太监双眼微眯,口中轻叱一声:“来!”只见他隔空虚抓,避水珠便滴溜溜转个不停,倏地脱手飞出,稳稳落入掌心。
“嗯,还算办事利索。”
他手腕一翻,将宝珠收入袖中,拂尘一甩道。
“敢问公公,方才那几人是……”
杨清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休要多问!既交了差,赶紧出宫去,西华门外自有人接应。算算时辰,洪公公马上便要奉旨意来此提取赏赐之物。若撞上了他,咱家也保不住你。”
老太监冷冷打断,说道。
杨清连忙躬身行礼,说道。
“是……多谢公公提点,在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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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几盏昏黄宫灯悬在长廊红壁上,灯焰随风微摇,映得人影忽长忽短。杨清随着引路的小太监疾步而行,衣袂无声,唯有脚步声在长廊中层层回荡,愈发显得阴冷。
他心意一动,似闲谈随意开口问道。
“小公公,太后千秋寿宴,想来宫中定是热闹非凡。可惜我等奉差在外,竟无缘一看。”
那小太监闻言脚步略缓,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
“嗨,热闹是热闹到了极处,可方才那阵仗啊,叫人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上!”
“哦?怎么个热闹法?”
杨清心头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顺势追问。
小太监左右张望一眼,确认无人,才低声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官家选看新进宫的贵人之时,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位。啧啧,那模样儿,真跟天仙下凡一般。就连中书门下那几个素来老成持重的阁老,一个个也是抬袖遮面,强作镇定。”
“后话如何?”
杨清听到此处,只觉掌心已渗出冷汗。
“如此绝色,自是龙颜大悦,欢喜得紧,可也不知官家作何念想,竟全然不顾太后凤颜不虞,也不理几位阁老再三劝阻,当场便传旨侍寝,谁知……”
小太监说到兴处,语气愈发低沉。
“谁知怎样?”
杨清的心猛地一沉,催促道。
“那女子也不知为何,竟对官家旨意竟置若罔闻。这一下,可惹恼了随侍的洪公公。他正要喝令拿人,哪料这女子身法诡异得紧,来去如风。便是洪公公亲自出手,也连她衣角都沾不上半分,逼得殿前司与皇城司两大高手,王、陆二位大人不得不齐齐出手,三人合力围攻。”
小太监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陆清晖?
这三个字入耳,杨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此人明明答应在大内皇宫机动接应,如今却合起伙来对付娘亲,分明是首鼠两端,难怪入宫之前,他非要执意试探娘亲的武功!
“那女子纵然身法再高明,被这三位高手联手围攻,也终究难敌,也就缠斗了小半炷香的工夫,便被制住。”
小太监浑然不觉身侧之人杀意弥漫,继续说道。
“他们如今在何处?”
杨清面色煞白,咬牙问道。
那小太监这才见得杨清面色陡变,惊得一抖,怔怔看了他一眼,小声答道。
“应是殿前司与皇城司的二位大人亲自押送,往官家的住处,福宁殿去了。”
杨清闻言,只觉胸口一股热血直冲而上,眼前景物都微微一晃。
那小太监犹自低声絮叨,正要再说几句,忽觉颈后一阵微风拂过,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已然软软地瘫倒在地。
杨清抬手扶住,将此人轻轻放在墙角阴影处,他深吸一口气,足下一点,转身疾掠而回。
夜色如泼墨,沉沉压在大内皇城的琉璃瓦上。杨清身形展动,在层叠起伏的飞檐斗拱间穿梭,他虽心急如焚,却不敢轻易解开封穴,唯恐真气激荡,惊动了藏匿于大内之中的高手,故而此刻也只敢用蛮力奔驰。
忽然间,一缕幽冷香气似有若无地钻入鼻端,似兰非兰,杨清心头微微一凛,脚下步伐随之一滞,便在此时,只觉肩头微沉,一只素手从身后搭了上来。
侧眸看去,那手白如凝脂,五指修长,指节纤秀,杨清心头猛然狂跳,自己一路上已是万分小心,竟有人能欺近身后而不露半点声息,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脱口呼道。
“娘……娘亲?”
话音未落,耳畔忽传来一声轻笑,娇柔婉转,却又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媚意,直钻入人耳膜之中,直叫人骨酥神迷。
“谁是你娘亲?奴家有这般老么?”
笑声方歇,一缕幽香却愈发浓郁。
杨清心中一凛,借着冷月清辉回首望去,只见身前三尺之外,静静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灰扑扑的宽大太监服色,本该毫不起眼,却偏偏掩不住身段的玲珑起伏,面上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眸子,清澈如水,顾盼之间,光华流转,似笑非笑,正静静望着他。
杨清立时认出这女子气息,正是方才潜入左藏南库中的五人之一。
“是你!”
说话之间,杨清足下连点,身形立时向后退了数尺。
“嘘~这般大声作甚?”
那女子抬起一根葱白玉指,轻轻竖在面纱之前,示意噤声。
“若是惊动了殿前司与内侍省那群人,奴家轻功尚可,抽身便走。可你这俊俏小太监,只怕当场便要被乱刀分尸了。”
“你拦下我意欲何为?”
杨清强摄心神,冷声道。
“意欲何为?”
女子扑哧一笑,腰肢轻摇,若风摆杨柳,逼近半步,目光浅浅下移,停在杨清胸前衣襟之上。
“奴家若是猜得没错,左藏南库中的那条黑鳞巨蟒便是被你所伤吧?”
原来是为了避水珠……杨清心中冷笑,面上却古井无波,淡淡说道。
“我不过误入其中,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还装?”
女子轻嗔一声,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抹淡烟黑影,骤然欺近。杨清只觉香风扑面,甜腻入鼻,尚未来得及闪避,腕上一紧,脉门已被五指牢牢扣住。
好快的手法!
他心中大骇,只觉一股阴柔内力透脉而入,半身酸软,尚未来得及运劲反制,女子另一只手已探向他胸前衣襟。
“那珠子于你无益,不过徒惹杀身之祸,不如交与奴家才好!”
话音未落,杨清手腕忽地一缩一转,同时足下踩了个斜插步法,肩头前送,一股劲力自肩井穴喷薄而出,硬生生撞向女子肋下。
“咦?”
女子口中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这小太监能使出这等精妙的擒拿功夫反挣,她扣指微松,身形随势飘飞,退开半尺,恰好避开了这一撞。
杨清岂肯放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腰间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已反握掌中,剑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细密如雨,短短三息之间,两人已在屋脊之上对拆三招。
那女子衣袖翻飞,指掌如兰花乍放,看似柔弱无力,实则蕴含极强内劲,竟能以肉掌硬撼剑锋。杨清只觉每一剑递出,力道便被层层卸去,反震之力倒卷回涌,直震得胸口气血翻涌。
十招之后,杨清心头已是一沉,此女不论内力身法、临敌经验,无一不在自己之上,就算解开封穴,也怕难是其敌。
“奴家倒是小瞧了你!”
女子身形忽左忽右,步法踏着五行方位,诡异难测,蓦地欺近身前,素手轻弹,屈指抓向剑身。
杨清只觉胸前一闷,剑势已被她指风笼罩,为之一缓。他强行提一口真气,正欲变招再退,那女子却已抢入中宫,玉指如电,连点两处要穴,指力透骨而入,虽未封死经脉,却叫他半边身子一阵酸麻,连手中软剑也几乎拿捏不住。
“再不交了出来,休怪奴家心狠手辣了。”
女子唇角微扬,语声轻柔,却暗藏凛冽杀意。
杨清心知自己纵是解开封穴,怕也绝非此女一合之敌,当下心中念头急转,佯装颓然,说道。
“避水珠不在我身上。”
女子柳眉一挑,并未动怒,说道。
“到了这般田地,还敢狡辩?”
“若是不信,搜我身便是。”
杨清双手一摊,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似要从他眉目间辨出一丝破绽。良久,才缓缓道。
“说吧,避水珠在谁手里?”
“在洪公公那里。”
这五个字一出口,女子眼中光芒陡然一盛。
“洪四海?是他派你来取此物?”
“……正是!”
杨清点了点头,神色肃然,仿佛确有其事。
“洪四海他要此物有何用?休要诓骗奴家!”
女子忽地逼近一步,指尖再陷半寸,刺得杨清穴道酸麻难忍。
杨清痛得额头见汗,不得不疾声分辩道。
“确是如此,官家欲寻些奇珍赏赐新入宫贵人,特命内侍省亲自到司库中取物,那避水珠,便交于洪公公要献上去了。”
女子听罢,沉吟说道。
“听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想必……你知道他现下往哪儿去了。”
“应是福宁殿。”
杨清面上却不敢稍露破绽,老实说道。如今已然身处龙潭虎穴之中,若是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只怕见不得娘亲,眼前这女子武功诡异奇绝,若是能引她去福宁殿搅扰一番,引开注意,自己到时候浑水摸鱼,怕是要方便许多。
“福宁殿……”
女子微微颔首,忽地伸手,在他身上又点了两指,随即揪住衣领,将他提起。
夜风呼啸,宫阙倒退。
二人身影如鸟掠空,已向深宫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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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外,檐牙高啄,夜色如墨。
两人俯身殿脊之后,藏在阴影之中。杨清屏住呼吸,悄然向下一望,心头顿时一沉。
只见殿外灯火通明,亮若白昼,一队队殿前司禁卫身披重甲,手执长戟,森然列阵。檐下又有数十名内侍太监分列左右,三步一岗,将整座寝殿围得严实无比,莫说活人,便是一只鸟也难以飞入。
杨清缩回脖颈,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此处守备甚是森严,周边又无借力之处,纵是用轻功怕也难以越过。”
那女子闻言并未答话,伸手探入袖袍之中,再伸出时,指尖已夹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黑沉细针。她手腕轻轻一抖,这细针竟不发半点破空之声,激射而出。
杨清目力极佳,定睛看去,却见那银针后头还连着一根丝线,这线极细,在茫茫夜色中几不可见。
咄的一声轻微闷响,数十丈外,细针已然钉入外福宁殿二层飞檐斗拱深处。
女子手指轻勾,试了试丝线力道,随即嘴角噙笑,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左臂忽然探出,一把揽住了杨清的肩膀,一股甜腻香风瞬间扑满怀抱,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身子陡然一轻。
女子轻叱一声,足尖在殿脊上一点,两人身形贴着那丝线,平平向着虚空滑去。
这一手当真匪夷所思!
杨清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脚下便是灯火通明、甲士林立的殿前广场。数百名禁卫就在脚底数丈之处来回巡视,稍一低头,甚至能看清他们头盔上的红缨。
此时二人悬在半空,全仗那一根细细丝线御风而行,下方虽有守卫偶一抬头,也只见头顶黑影一闪,还道是哪片乌云遮了月光,谁能想到竟有人能在这毫无凭借的虚空横渡而来?
不过眨眼工夫,两人已悄无声息地滑至福宁殿上方。
那女子手腕再抖,丝线那头的细针倒卷而回,收入袖中。紧接着她腰肢一拧,带着杨清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落在福宁殿二层的琉璃瓦上。
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行云流水,下方那数百禁卫竟无一人察觉。
那女子丝毫不歇,立马在殿顶上寻摸起来,很快便找到了一处透气窗棂,那窗扇极小,仅容一人蜷缩通过,且被烟火熏得乌黑。
“这便是通往内殿的气窗,奴家在外头替你把风,你钻进去探探虚实。那避水珠想必便在这大殿之中。”
女子低头传音而来。
杨清心知此女这是差使自己探路,但他此刻寻母心切,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咬牙道。
“不过,你总得将我穴道解开才是。”
“那是自然,不过谅你这点武功也不敢闹出什么事来。”
女子掩唇一笑,并指如电,在杨清要穴之上连点数下,将穴道解开。
待到杨清刚一凑近窗棂,她忽地伸腿,在杨清臀上一踹。
“磨蹭什么,去吧。”
杨清挨了女子一脚,身子不由一缩,便滑入了那黑黢黢的气窗之中。
方才落入殿梁之上,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这暖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初闻柔和无比,不禁之觉已然沁入肺腑,杨清心中一凛,却已来不及屏息退避,只觉脑中微微一荡,目光所及之处已晃了数下。
他趴身而下,垂首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明黄帷幔向下望去,视线所及,金壶倾倒,酒液泼洒,甚是糜乱。
“啊……嗯——”
忽闻一声婉转娇喘声自不远处钻入耳道,那嗓音直让人心旌摇曳,神魂荡漾。
“娘亲……”
杨清心头一紧,连忙顺着横梁滑落,匆忙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掂步而去。
潜入后殿,室内愈发沉闷,杨清背靠门板,胸膛如擂鼓般撞向腔壁,喉头忍不住一个滚动,终究按捺不住心中惊疑,悄然侧身,向大殿深处窥去……
帐幔低垂,影影绰绰。
只见其中横着一张极为宽大床榻之上铺就金黄锦褥,一尊油光水滑的白腻肉山,就这般赤条条地瘫陷在锦褥之中。
只见那肥胖短腿之间,毛发稀疏,唯独胯间一根青筋虬结的狰狞阳物,从那堆白肉堆中勃然挺立,淫恶至极,刺人眼目。
唰——!
锦缎微响骤然打破沉寂,猝然之间,一双玉雕雪砌般的纤足,自锦绣罗帷中探出!
这双脚实在生得太美!恰似冷瓷琢就,弧线内敛精巧,裹着一层半透雪肤,方窥见其下那一缕缕似墨色沁斑的淡青色血络,五根纤趾并拢如玉笋,小巧匀称,颗颗趾甲皆是饱满圆润的樱粉花瓣形,每一片都涂满柔润蔻丹,泛吐出纯净无邪的惑人清光。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娘亲……”
杨清双目大睁,手掌死死扣住梁柱,连指甲深深嵌入楠木之中亦不自知,心中狂吼不止,只盼以残存理智,将眼前这令人神魂欲裂的清艳景象尽数推翻。
娘亲是何人?
她是绝情底下心志不改的隐世神女,是古墓中冰封冷月的终南仙子。
十六年前问剑江湖,踏雪无痕,凡俗所见者无不屏息俯首,不敢直视其锋芒。
素衣胜雪,言语淡泊,何曾向这浊世低过半分蛾眉?她又怎会……怎会主动委身于这等肥豕般污秽不堪的男人?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残忍得将他最后的侥幸碾作齑粉。
那原本圣洁不似人间凡品的绝美玉足,此刻仅仅展露了刹那的冰魂芳华,下一刻便自甘堕落,化作了这世间最妖娆痴缠的尤物妙品,款款迎上了那痴肥男子身下那根青黑虬结的狰狞阳根。
冰肌玉骨的足底,紧紧贴合在那丑陋的柱器两侧,极尽温柔地碾磨旋压,十根匀亭并立的纤趾收缩绞紧,化作狭窄足穴,完全吮含包裹那狰狞冠沟凸起。
每一次起伏套弄,都带起一阵黏腻的噗滋闷响,晶莹剔透的蔻丹趾尖上,剐蹭拉出丝丝缕缕的腥浊白液,在明晃灯火下泛着淫糜光泽。
如此冰清玉洁的绝世美足,侍奉着那具肥腻肉躯下的污浊官器,套弄吞吐,靡靡生光。至清至洁与至浊至秽,在此刻剧烈碰撞,交融成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目眦欲裂的反差图景!
“嘶……妙!美人……妙极……你这双嫩脚丫……当真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儿……”
那堆白肉因极致快意而剧烈颤抖,大床上响起粗重如牛喘的秽声浪语。
杨清强自按捺心神,硬生生将目光从那令他肝肠寸断的图景移开,胸中怒火来回翻涌,几欲破膛而出,却又不得不咬牙吞下,唯恐一念之差,便万劫不复。
目光仓皇下坠之际,落在床榻下那一地狼藉衣物之间,似要从中寻出一丝蛛丝马迹,证明榻上之人并非那个他曾以命相护的清冷娘亲,绝非眼前这任人轻薄的妖艳贱货。
散落的几件贴身之物虽凌乱不堪,仍透出清冷风骨,似犹有幽兰余韵萦绕。
杨清目光游移,心如乱麻,忽而,瞳孔骤缩!
“这是……”
他低声痴喃,只见一片白衣衣襟的阴影里,悄然躺着一根云纹绦带,绦带末端,正系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纯金铃铛!
此物却是娘亲贴身配饰,昔日原是一对,只是其中一枚于少林时赠予了那少女郭襄,以佑其平安,如今,唯剩此一枚……
刹那间,万般侥幸尽碎,唯有锥心之痛将他彻底淹没!
“嘶…好爽!爽死朕了!小美人儿……莫心急……待朕那几个不知廉耻的胞弟到了……定要叫他们个个轮番上阵……便把你的小嫩穴和屁眼儿给个插满满当当……一处也不可饶过……非把美人儿你的肚皮给射大……早日给朕添几个龙嗣……”
一声饱含狂喜的嘶号响起,赵宋皇帝那肥硕身躯猛然弓起,一双大手骤然扣死那双正竭力侍奉玉足脚踝,套住胯下肥钝肉柱,腰胯骤然发动,猛力套弄冲撞起来。
杨清闻言,身形又是摇摇欲坠,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却生生强自吞咽下去,体内真气如脱缰野马,狂奔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如焚,五脏六腑似被千针攒刺。
他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又未曾见过如此不堪入目、伦理崩坏之事,更遑论,那一阵阵狂乱淫吼中迸出的淫秽字眼?
轮流内射,嫩穴……屁眼儿?
一股邪热至极的妄念,不可抑制地在心头骤然滋生,幻象之中,恍若姑射仙子的绝美娘亲,被几个猥琐至极的胖子剥个精光,在那他绝不敢凝视片刻的圣洁胴体之上,肆意抛揉吮吸着胸前丰盈饱满的柔软大奶,把玩舔舐着那对圣洁秀美的小脚丫!
噗滋…噗滋……
幻听亦是在耳边炸响,一股粗重喘息夹咱着皮肉拍打的清脆震响环绕在侧,那素来清冷孤高的仙子娘亲状若驯顺母犬,毫无反抗之心地趴跪在地,浑圆若满月的莹白玉臀高高撅起,数个痴肥胖子胯下挺起一根根狰狞怒勃的阳物,压在那弧度惊心动魄的雪臀之上,前后猛攻贯穿,只撞两团丰盈大奶在半空中甩荡翻飞,直捣的那一线沟壑清汁横流,乃至齐齐内射爆精!
“呵,我说怎幺半天也没个动静……”
一个酥媚入骨的嗓音悄然响起,女子步履无声,不知何时已到了杨清身侧两步之遥,一双妙目正落在他的侧影上,笑意未及绽开,眉尖却忽地一蹙,只见眼前之人似对周遭的一切无觉无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唯有口中念念有词。
女子玉腕倏翻,鬼影般旋至他身前半尺,素手抵住脊梁神阙穴之上?
“倒也也不至于……不对!内息炽烈如火,绝非精阳枯竭之相,这小子不是太监?”
她心中一惊,玉手倏出,却是直探小腹之下,狠狠一抓。
“好家伙,奴家方才还道你丢了魂……不想魂儿是跑到了这要命的地界去了。”
女子邪魅一笑,用力一掐一揉,登时握住了那根粗长滚烫的硬挺屌物!
原在左藏南库之时,杨清与那黑鳞巨蟒生死相搏之际,已将银针锁阳的禁制强行解开半分。如今又被眼前秽影冲击,心神失守之下,一身刚阳血气再难压抑,胯下更是彻底一柱擎天。
“啊……”
杨清浑身不禁一颤,游移于混沌深渊的神魂此刻被胯间奇异酥麻生生拽扯回来,他睁眼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欺霜赛雪的皓腕从旁探入裤裆,五指玲珑如笋,深深探入其中,纤长玉指攥住自己胯间那根凶猛屌物,正毫不羞赧地上下捋动。
“呵……想不到你这小太监胯底下还藏着这样一根腌臜屌物,真叫奴家心尖儿也痒痒的呢!”
杨清闻言,猛地旋身扭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近在毫厘、足以颠倒众生的娇靥,一双妙目盼兮,流转着勾魂摄魄的清亮波光,魅惑到了极点。
“你……这妖女……”
杨清面皮发烫,这才惊觉自己竟是这般丑态毕露,而娘亲此刻正值危难之际,自己非但不思相救,反被邪念魇住,生出这等龌龊淫思!
“奴家一番真真心意,怎就成了妖女?方才听你口口声声喊什幺娘亲,果真是个痴儿孝子~罢了,奴家今日便发个慈悲,做一回你的便宜娘亲,助你泻泻这焚身邪火可好?”
女子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字字句句,皆是撩火扎心。
“你住……住手……”
杨清迸出一声低吼,正欲挣脱,可那素手灵动如电,专寻冠沟、马眼处狠命刮挠抠弄,他如何能抵得过这等高明手段,霎时便被弄的浑身酥软无力,再无半点反抗的力气。
“快射吧……好孩儿……这根驴一般的硬挺行货……憋久了岂不伤身?莫非真要娘亲……脱光了衣物……把身子也献了出来……为我的好孩儿出精么……”
杨清听的晕头转向,喘息不断,他本欲强忍快感,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再次瞥向床榻方向,只见塌上仰卧的赵宋皇帝肥膘乱抖,死死按着那双冰清玉洁的嫩足狂喘挺送。
这般劲爆插足画面,直让杨清面色扭曲,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娘亲,您为何……不反抗?您的轻功独步天下……这个死胖子如何制得住您……难道……”
忽地,一个惊雷般的诡异邪念,猛地撞入心头。榻上那人,若是他自己又当如何?
偏生这魔念一起,便如同蚀骨邪火,再难扑灭, 杨清眼前景象再次扭曲,如邪魔夺舍一般,一把将娘亲仙子夺入怀中,先那一身碍事的素纱裙装被扯至七零八落,再强架起那双冰雕玉琢般的玉铡长腿,笔直匀称,怒耸指天。却见十根丫子如玉笋莹润,起初羞怯轻颤,欲拒还休,旋即在情动下全然舒展翘,似凝霜雪莲,幽幽绽放,待人攀折……
“清儿……不可……你我……乃母子伦常……怎可……悖了天理人伦……”
怀中仙子素装半褪,云峰挺秀,雪色摇颤,一点朱唇微启,这一曲冷清仙音本可涤荡灵台,此刻听在杨清耳中,非但不曾警醒,却愈加催魂蚀骨,焚尽了残存的伦常天理,终于是将那十根翘软笋尖含化入口,半寸不遗,细细舔舐!
“娘亲……孩儿为何不可……”
杨清不管不顾,竟学着那痴肥皇帝的猥琐模样,挺起雄壮屌物,对着身侧女子白腕下的那五指环套深处,狠命冲撞起来!
“好孩儿……用力……快射与娘亲……尽数射到娘亲那生养穴宫之中……让娘亲为我儿受孕结珠……给我家好孩儿……生个胖娃娃……”
女子已然窥透杨清心中魔障,娇笑一声,白腕猛然向上一撅,五指箍紧了那根青筋盘布的滚烫屌物,向上疾速死命一捋,登时令他爽入骨髓,魂飞天外。
扑哧!
这般情事之下,杨清再也按捺不住,腰眼剧麻,精关洞开,一股股浓郁滚烫的白浆激射而出,直喷在女子掌心指缝之中,溅得一片狼藉。
“哈……”
女子发出一声惊诧轻笑,五指微微松开,任那白浊精浆从指缝溢出,垂拉出缕缕晶莹黏丝。她抬起手来,一双妙目波光流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体犹在震颤的英挺少年。
“咯咯,如此精纯浑厚……若是你家娘亲让这根驴屌骑顶着花心给射了进去,只怕真真要给操出个孽种来!”
她欺身上前一步,红唇吐气如兰,媚声细语。
杨清杵在原地,屈腰撑膝,喘息不止,心中更是羞愤欲狂,恨不得立时将此女毙于掌下,若非她步步引诱、百般撩拨,自己又何至于重堕这邪魔外道之境?
“好浓郁的童子味儿呢,若是你家娘亲有幸能亲口品鉴,只怕也是欢喜的紧呢~”
女子指尖勾起一缕白精,送到那红润唇边轻轻一嘬,妙目半眯,露出一个得逞笑意。
“哎呀,看看这又气又臊的俊脸儿!不是怕被你家娘亲知晓了你对她存了这般妄念?且莫心急,待此间事了,奴家便扮作你家亲娘的模样儿,到时定与你这淫魔逆子将这番人伦戏码演个三天三夜才好~”
女子见杨清面皮由红转紫,难堪至极,不由扑哧一笑,继续调笑说道。
“住口!!”
听闻娘亲一而再再而三被这女子言语羞辱,杨清终是再忍不住怒气,挟着体内狂乱真气轰然爆发,身下几处封穴银针齐齐蹦飞而出,钉入地柱之中,他一身九阳玄功终于恢复如初!
“你……疯了?”
女子不由被杨清这般巨大反应惊得微微一窒,笑意僵在脸上,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只听得门外一声砰响!
殿门向内炸裂开来,一道身影出现,只见此人身形挺拔彪悍,身穿大红色蟒袍,面白无须却红润饱满,双目精光爆射如电,一身精血旺盛至极,气息鼓荡如奔腾江河,正是执掌内侍省的大太监,洪四海。
“罗睺!”
他开口一喝,声音低沉浑厚,竟无半分寻常宦官的尖细之气,声浪滚滚,只震得殿梁簌簌作响。床榻之上,原本浑噩迷乱的赵家皇帝浑身一震,从癫狂欲海中挣扎出几分清明。
“正是奴家呢~”
那女子微微一怔,眸中惊色一闪即逝,旋即化作春水般柔媚的笑意,玉指轻拂鬓角,款款一礼,脆声应道。
“贱婢!竟敢再入禁宫送死!这回若不废你手足,打散功力,枉咱家坐镇大内多年!”
洪四海怒挥袖袍,冷声喝道。
“你们几个!走密道!速将圣驾移往暖香阁,殿外一人也不许进来,只将福宁店团团围住,里面自有咱家处置!”
他头也不回,又厉声吩咐。话音未落,四名太监立刻从他身后抢出,卷起锦被便将床之人裹了个严实,背起便走。
杨清眼见那四道身影消失于帷幔之后,登时急的眼眶欲裂,强撑酸软身躯,提起一口真气,立时便要去追。
“放肆!”
洪四海眼中寒光一闪,右掌印出,殿内温度骤然暴涨,如被烈火炙烤。
杨清心头大骇,九阳玄功自丹田涌出,周身经脉轰然一震,他身形疾旋,从腰间抽出软剑,玉女剑法展开,软剑如游龙出水,剑光连绵,封胸护身。
然而洪四海这一掌根本不讲什么刚柔相济,掌风一触剑光,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杨清只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眨眼之间那精钢剑身已然弯曲塌陷,随后便化作一团赤红铁泥。
“什么?!”
面对如此深厚的功力,杨清大惊失色,尚未来得及弃剑后撤,洪四海已冷哼一声,左掌再出。
这掌一出,殿中似有惊雷炸开,浑厚掌力如大江大河奔涌,正面轰在杨清胸前,他只觉喉头一甜,身子已不由自主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殿柱之上。
洪四海冷笑一声,转看向罗睺,说道。
“竟还能在咱家手下活个一时半会,看来尔等妖邪也算是长了些本事。”
“洪公公好胆呐,竟敢将这惑心蚀骨的虎狼之药用在自家主子身上。”
罗睺似浑不在意杨清死活,只看着洪四海,似笑非笑,说道。
“尔等才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安插如此狐媚女子混入禁宫,搅扰官家圣心至此!”
洪四海面沉如水,说道。
罗睺闻言,嫣然一笑,脆声说道。
“哦?究竟何等奇绝女子?难道我教之中,竟还有比奴家更美的尤物不成?”
“那贱婢并非尔等之人?”
洪四海脸色陡然一变,喝问道。
“好公公,奴家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罗睺掩口轻笑,眼波似水流转,腻声说道。
洪四海闻言,面色阴晴变幻不定,猛一转身,便要离去。
罗睺却不罢休,踏步抢先出手,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灰袖翻飞间,一缕寒芒直射向洪四海后心。
“洪公公,怎这就急着要走?奴家想讨要的东西,还未曾说与你听呢!”
“贱婢!莫要坏了大事!”
洪四海暴喝一声,转身过来,袍袖猛然鼓荡,如巨浪翻涌,双掌同时推出,一掌赤热如炉,一掌阴沉如渊。两股截然相反的劲力在掌间浑然一体,直迎那一缕寒芒。
“轰!”
掌劲与暗器相撞,殿内骤然炸开一声闷雷。寒芒尚未近身,已被狂暴气流绞得粉碎,化作漫天银屑。余波横扫而出,烛台齐齐倾倒,帷幔撕裂,连殿门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罗睺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凌空翻转,灰袖猎猎作响,她借势倒退,足尖在殿柱上一点,身形如燕,强行稳住。
“好强的掌力,洪四海你这些年,倒真没白白在宫里熬着。”
她收敛笑意,眼中终于多了几分凝重,冷声说道。
“你这妖邪贱婢,竟也敢妄评咱家的武功?”
话音未落,洪四海已踏前半步,这一踏,整座大殿仿佛随之下沉,随后双掌猛然合推而去……
杨清伏倒在殿柱阴影之下,胸口痛极,不忍咳出大口血来。方才那一掌若换作旁人,早已筋断骨折。幸而体内九阳神功恢复运转,这才护住心脉,将那霸道掌劲层层卸去,只是受些许震伤,已是不幸之万幸。
“仅仅是第三层便如此玄妙么?”
杨清暗自庆幸,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强忍胸腔剧痛,缓缓撑地而起,侧首看去,殿心两道身影依旧缠斗在一处,唯见掌影翻飞,劲气纵横。
他眼角余光一瞥,床榻之上空无一人,帷幔之后,方才四名太监消失之处,唯见地砖之间几线明晃地缝,那恐怕便是洪太监口中所说的暗道入口。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他运起玄功,压住伤势,身形贴地挪动。
殿中再度传来一声闷雷,洪四海与罗睺二人斗在一起,一时半会竟难分高下,只是皆未看杨清一眼,任是何等高手,若是端端正正挨了那威力无匹的一掌,就算能苟延片刻,也都终是经脉碎尽的必死之局。
杨清趁两人劲力再度对撞之际,爬至帷幔之后,指尖触地,果然摸到暗格机关,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四块青砖无声下陷,地面缓缓裂开一道黑暗通道,他身形一滑,没入暗道,地面悄然合拢。
第15章 龙游浅水
我宣布:海克斯大乱斗已是冢中枯骨!
否则,列位诸公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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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翻入暗道之中,脚下方一踏实了,地砖缝隙中立时渗出一股多年积滞的霉湿阴气,此处显然是少有人至。
方才洪四海掌劲所印之处尚有余劲发作,他强提一口真息,疾步而行,九阳真气自行运转至脏腑,如暖流循经,疼痛似有回缓之象,脚步便愈发迅捷。
行约百步,前方忽现数条岔道,而方才那四个太监早已踪迹杳然,不知去向何方,杨清一时竟是去无可去,若是原路折返,福宁殿内有两大高手缠斗正酣,殿外又有禁军重重把守,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当他原地踌躇之际,忽而前方一暗道深处传来了几道衣袂翻动之声。
“糟了,这暗道里竟还有旁人。”
杨清心头猛地一突,抬手按住腰间软剑,呼吸渐敛,静待来者,黑暗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只一眼,他立时认出这道身形,竟是陆清晖!
两道目光相撞之际,软剑已然闪出,锋芒如电,直送而去!
“杨兄弟……”
陆清晖话音刚起。只见眼前剑芒乍现,直抹咽喉,他万没料到杨清会对自己出手,仓皇拧身急闪,终究慢了半分,左袖被豁开一道长口。
“你疯了不成?!”
陆清晖连退数步,背贴石壁,惊怒低喝。
“疯的是你!”
杨清切齿低喝,剑挽青光,再度逼拢,剑势如狂风骤雨,招招夺命,纵使陆清晖身手不弱,奈何这暗道逼仄至极,腾挪受限,他又一味作守势,数合之间,已是鬓发散乱,衣襟飞落,好不狼狈。
“杨兄,何至如此?”
陆清晖趁杨清一招力尽,疾声喝问。
“你竟还有脸来问我为何!若非你等串通一气,联手害我家娘亲,她何至于……”
杨清一想到方才所见所闻,眸中怒火更炽,手中软剑嗡然作响,化作一团森然冷光,再度卷去。
“你娘亲?你是说龙姑娘?她此刻就在秋华阁中等候!”
陆清晖一面闪避,一面沉声道。
“狗贼!还敢诓骗于我!”
剑光如匹练,裹挟着滔天恨意斩下,陆清晖躲闪不及,只得合身滚地,连连退后。杨清见状,连追几步,眼见就要将陆清晖斩于剑下!
“杨兄若是不信,随陆某去看一眼便知,若是有假,甘愿立刻死于剑下!”
陆清晖忽地顿住身形,不闪不避,仰起脖颈厉声喝道。剑锋骤然一滞,停在咽喉之前,依旧杀气逼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清胸口起伏不定,死死盯着他,良久,方才低声质问道。
“若是陆某有心诓骗,又岂会只守不攻?”
陆清晖目光坦荡,毫无惧色。
“可方才福宁殿中,我亲眼见她被洪四海的人带走!”
杨清仍未收剑,低声说道。
“福宁殿究竟发生了何事?杨兄你为何至今未曾出宫?”
陆清晖眉头紧锁,反问说道。
“多问无益,你只带我去暖香阁去便是。”
杨清犹豫片刻,终是收剑入腰,说道。
“暖香阁?……随我来吧。”
陆清晖略一迟疑,终于点头。
杨清目光阴沉,紧随其后,二人行不及二十步,便又有三岔路口;再行数十步,竟又分四路。杨清心中暗凛,若非陆清晖引路,自己怕是难在此间摸到出路。
行约半炷香工夫,二人七拐八拐,于前方不远处,终于出现一道石阶,陆清晖忽然抬手示意止步,杨清凝神细听,上方隐隐传来几声闲杂交谈。
“也不知福宁殿现在如何了?”
“总之今夜大内是翻了天了,听闻殿前司的禁军已全往福宁殿调去了,咱们也得警醒着点!”
陆清晖侧耳听罢,低声道。
“杨兄,你暂且于此等候片刻,待陆某去遣开他们再说。”
杨清眸光幽沉,手按剑柄,未置可否。
陆清晖稍稍理了理衣发,推开暗门而出,迎面便是暖香阁外殿,廊下灯火通明,四个太监正立于廊角,见是这位皇城司提点突兀现身,皆是一惊,旋即齐齐躬身行礼。
“今夜大内有魔教中人作势,慈云宫那边也不能少了人,尔等便去听差,此处由我暂代守住。”
陆清晖淡淡应了一声,旋即说道。
“陆提点,小臣可是奉老祖宗的钧旨,务必寸步不离地护着官家……”
其中一名太监略显迟疑。
“陆某难道做不得你们的主?”
陆清晖语声一沉,说道。
“小臣不敢!”
那太监一惊,连忙低头说道。
其余三人见状,不敢再问,连声应诺,随那太监齐齐离去。
“杨兄弟,出来吧。”
直至脚步声远去,陆清晖方才转身,轻声道。
杨清自暗道中掠出,他迅速扫外殿一圈,脚步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内殿闯去。
内殿烛光幽暗,沉香氤氲。
他推门而入,绕开一扇巨大翠玉屏风,屏风后丝绒帷幔层层低垂,隐隐笼着一架床榻,几步欺近,凝息驻足,已然确定帐内唯有一人气息,这才猛地拂开帐幔!
床榻之上,唯有一个异常肥胖的身影仰卧其中,身着一件明黄中衣,下摆处被大片湿腻秽物弄得狼藉不堪,那张泡囊囊的丑脸表情极为扭曲,双目圆睁,眼仁涣散,喉间正吐出不堪入耳的呓语。
“美人儿……赶紧让你的胸口那对大奶子给弹将出来……好生将朕的脚给裹进去暖着……哦……好软……朕待会儿便下旨,给美人儿你封个暖奶贱奴的名号……”
那声音急促淫邪,伴随着齁齁的粗重喘息,一双肥腻大手徒劳地抓挠着,仿佛隔空攫住了某处极为丰盈的柔软所在。
杨清见此情状,胃中一阵作呕,堂堂大宋天子,竟会是此等昏聩荒唐的痴蠢模样。
陆清晖随后踏至殿前,目光只在榻上一掠,眉峰不由自主地一跳,低声道。
“……看来官家是幻阴散用得稍过了些。”
“幻阴散?”
杨清一怔,转头相问。
陆清晖神色凝重,缓缓道。
“此药本身并无毒性,一般人难以察觉,服后便会神志迷离,幻象纷呈。”
杨清心头猛然一跳,回想起自己方才潜入福宁殿时,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原来如此……方才所见一切,尽是这邪药催化而成?
那娘亲她实则并未……霎那间,他胸中郁结尽解,狂喜至极!
“杨兄,你究竟遭遇了何事?又为何会自暗道中现身?”
陆清晖见他神色忽喜忽惊,开口问道。
疑虑既消,杨清也不再隐瞒,当下将左藏南库、福宁殿中所见所闻简要叙说。
“想不到魔教贼人竟也潜入大内之中,此事容后再议……”
陆清晖说到此处,苦笑一声,续言道。
“倒是杨兄你,你能在洪四海这等绝顶高手眼皮底下脱身,还将他戏耍一番,当真是福缘不浅。”
杨清无心细究这些,急声问道。
“我家娘亲此刻在秋华阁?可曾有碍?”
“放心,方才是由陆某亲自护送至秋华阁。”
陆清晖点了点头,说道。
杨清闻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旋即又羞愧难当,当即朝陆清晖抱拳一揖。
“是我性急孟浪,险些坏了大事,还请陆兄恕罪。”
陆清晖摆了摆手,说道。
“此事怪不得你,寿宴之上,虽已刻意将其席次排在末位,奈何龙姑娘光华自生,风姿难掩,官家又多饮了几杯,执意今夜宣召侍寝。”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
“龙姑娘自是不能同意,情急之下,我也只得假意与内侍省联手,万幸那洪太监认定龙姑娘乃魔教之人,不敢贸然送驾御前,我便顺势提议以幻阴散暂迷官家心神,待到明日再行处置……”
陆清晖说到此处,皱了皱眉,疑心说道。
“只是……听杨兄弟所述,他此刻怕已对龙姑娘身份起疑,方才恐怕便是欲赶往秋华阁。”
“不致如此,我见那魔教妖女与洪太监功力相当,只怕是一时半会分不出高下。”
杨清摇了摇头,说道。
“……不妙,罗睺若是讨不到避水珠,必不会死斗,洪四海亦可放心脱身,届时他若提前赶到秋华阁,龙姑娘再想遁走便是难如登天了。”
陆清晖闻言,略一沉吟,面色忽变,低声道。
“既是如此,陆兄你这便去秋华阁,知会我家娘亲,让她立刻借水道出宫!”
杨清心头一紧,说道。
“此刻方才亥时,唯有到了子时,钱塘大潮涌起之时,水势方能彻底贯通凝霜苑下的水道,若是提前硬闯,非要困死其中。”
陆清晖沉声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
杨清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陆清晖目光落在他身上,说道。
“杨兄,我观你气机充盈,真气流转无碍,封穴银针显然已解,只是这重重宫禁之中尚有诸多高手隐匿,届时你又要如何脱身?那罗睺寻不到避水珠,亦会在大内搜寻你的踪迹!”
“是我一时冲动,坏了陆兄布局。”
杨清重重一叹,一拳击掌,懊悔说道。
陆清晖神色不定,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杨清手臂,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走!”
“去哪?”
杨清一愣。
陆清晖拉着他,转身便走。
“秋华阁。”
————
福宁殿内,烛影摇红。
罗睺与洪四海斗得正急,二人一纵一横,忽合忽分,掌风爪影卷起劲啸,震得纱帐猎猎作响,宫灯明灭不定。
洪四海早已是无心再战,胸中燥火难消,忽地一声暴喝,右掌劈落,劲力逼得脚下地砖颤震不已。
“贱婢,你到底要寻何物?”
罗睺身法轻灵,如烟似魅,侧身一滑便避过掌风,说道。
“不过一颗珠子罢了,洪公公莫非连这点东西也当自家宝贝命根子般护着?”
她话未说尽,袖中寒光一闪,直射胸口,洪四海袖袍一振,横臂击开,眉头紧皱。
“什么珠子,说来听听!大内若有,咱家这便命人开启司库,任你自取便是!”
罗睺闻言,攻势微顿,柳眉轻蹙,心念一转,若避水珠真在这大太监手中,其断无轻易松口之理。
洪四海见罗睺生疑,袖袍一挥,卓然而立,说道。
“咱家何等身份,岂屑于与尔这妖邪之辈弄虚!”
罗睺眼角一瞥,却先前那小子倒伏处已然空空荡荡,早没了人影,眸中寒意一闪而过。
“莫非是这小子戏耍于我?”
洪四海冷哼一声,喝道。
“今夜咱家暂且饶尔等一遭!若再敢搅扰官家清静,明日咱家必然亲赴太湖,亲手踏平你们那腌臜老巢!”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掠出殿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阙之间。
罗睺站在殿中,嘴角挑起一丝冷笑,邪气森然。
“好个狡猾小子,且莫让我寻到你,否则定将你那根驴屌剁了下酒!”
她亦是身影一晃,随夜色而去,只余殿内烛火轻颤,终归寂静。
————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一栋孤零小阁立于皇城极东处,灯火熹微,阁影在浓墨夜色中消隐不定,阁房深处,一道清丽身影独自静坐案前,任凭月华倾泻流照。
后殿处,地下青砖一阵轻响,随即裂开一道深邃暗口,烟尘微扬之间,两道人影自地道中倏然窜出,正是杨清与陆清晖。
觑见此处便是秋华阁,杨清步履生风,率先疾掠向前室,静坐那人似有所感,倏然回眸,如瀑青丝泼墨绽开,显露一张容颜绝美无瑕,清寒澹远,正是小龙女。
杨清抢步而上,却在距三步之遥处霍然收住身形,他急切地将眼前玉人从头至脚仔细看过,最终盯住那皓白腕子上挂着的一枚精巧金铃,铃影轻晃,发出几下脆声叮铃……
喉头刹那间哽咽难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娘亲果然无恙!
“清儿,你怎还未出宫?”
小龙女柳眉微蹙,莲步挪前,握住亲子手臂,声若冷泉。
“龙姑娘,避水珠在何处?”
陆清晖已是急不可耐,生生打断了母子重逢的温情一刻,抢声问道。
小龙女闻言,素手一翻,一枚浑圆宝珠静静躺于白嫩掌心正中,内蕴隐隐幽光。
“此刻洪四海怕是已在路上,罗睺也必定在大内中四处寻找!杨兄弟,事不宜迟,你且带上避水珠速速赶往凝霜苑!”
陆清晖语速急促,说道。
“不可!娘亲独自留在此地必是凶险万分,我怎能独走?”
杨清断然拒绝,说道。
“陆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小龙女依旧沉心静气,看向陆清晖,问道。
“龙姑娘,此时容后再说……”
“娘亲,是孩儿无状,误听娘亲您遇了危险,才惹出这些麻烦来!”
杨清抢过话头,惭愧说道。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清儿,你先行离去,娘有自全之道。”
小龙女依旧神情淡然,说道。
“杨兄弟,走吧!若是待到洪太监过来,你二人都会困于此地!”
陆清晖再次催促,说道。
“可……”
杨清犹豫不决,话音未落,忽地,殿外响起一声怒喝!
“他来了!”
陆清晖神色一变,失声说道。
“且让我去应付他!”
小龙女眸中寒光一闪,说道。
陆清晖会意,解下腰间佩剑,反手递于小龙女。
“陆某若在此处滞留,必惹其生疑,不得先行一步。至于大宋国运,全凭二位决断了!”
语毕,他对二人一揖,迅速旋身没入暗道之中,消失不见。下一刻,殿门轰然炸开,一道红袍身影踏步而入,掌风未至,劲气已压面而来,正是内侍省总管太监洪四海!
“咱家竟走了眼,没识破你这贱婢底细!若是不想受苦,便自废了武功,随咱家去内侍省行署,把来历一一招来!”
洪四海目光如聚,声若洪钟,阵阵回响于殿宇中久久不散。
小龙女恍若未闻,剑鞘微垂,莲步轻挪,挡在杨清身前。
“你去吧。”
她头也不回,只淡淡地说道。
“都别走了!”
洪四海震天一声怒喝,右掌横推而出,掌势初起,殿中气息骤然一紧,一股炽烈罡风呼啸而至,宛若烈焰扑面。
小龙女眸光一凝,皓腕轻旋,剑锋出鞘,倏然绽开圈圈寒芒,使出一招“流风回雪”,剑势轻灵婉转,欲借力卸势,引开这刚猛掌力。
然掌剑方触,便觉一股灼热内力顺剑涌来,犹如烈火灌入,剑身微微震颤,似要融化开来。
她心头微惊,足尖连点,身形疾退如电,素裙翻飞之间,身形疾退,连换三式,清冽剑光如寒月映雪,招招点向掌风间隙。
“雕虫小技!”
洪四海狞笑连连,大步抢前丈余,双掌连环劈出,其掌法刚猛无匹,大开大阖,毫无花巧,尽显堂皇霸道,每一掌落下,皆挟滚滚热浪,逼得殿中灯焰倒伏,气息翻涌。
这大太监的掌法路数全无阴柔取巧,反倒堂皇正大,如烈火燎原,层层推进,纵是空手,却依旧有摧城裂石之势。初时,小龙女尚能剑走偏锋,以巧破力,可五十余招后,洪四海内力愈发雄浑,每一掌落下,劲力叠加,如山岳相迫,愈难抗衡!
“好深厚的内力!”
杨清在旁看得心急如焚,暗自心惊。
这洪四海虽未执兵刃,然其掌法圆融老道,收发随心,无疑是武道宗师之流。娘亲的轻功亦是轻灵飘逸,剑法精绝无双。只是此刻身处这殿内方寸之地,四周朱漆巨柱林立,垂地帷幔环绕,腾挪闪转之法处处掣肘,显然于战不利。若是能置身开阔之地,纵不能胜,亦当不落下风。
洪四海眼光何等老辣,亦是觑见此中关节,不论如何小龙女如何挪闪,始终牢牢守住殿门,分明是逼迫与之硬拼内力。
轰!
一记刚猛掌力擦着小龙女衣袂扫过,狠狠印在不远处那张花梨大案上,硬木不堪一击,瞬间崩碎成漫天木屑,劲气余波未消,连旁侧书架亦是被震得粉碎。
小龙女足尖在断裂案脚上一点,身形拔高三尺,堪堪避过一道横扫而来的炽热劲风,裙裾微扬间,已被那掌风燎出一片焦黑。
“看你能躲到几时!”
洪四海大喝一声,周身红袍鼓荡,双掌翻飞间,又是连续不断的掌力拍出,掌劲霸道至极,只听得哗啦一片乱响,木棂崩断,窗纸纷飞,原本精致典雅的殿阁中已是满目疮痍。
杨清亦是被这激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紧贴墙壁,只觉面皮被热风刮得生疼,心中不禁焦急万分。
小龙女亦是心如明镜,知道自身不占地利,忽地心念一动,抓上一片断裂木屑,运劲掷出,嗤的一声激响,挟着劲风直取洪四海面门。趁他侧头避让之机,足尖轻点,身法催至极致,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殿门而去。
眼见便要掠出殿外,只听身侧一声浑厚长笑。
“想走?!”
洪四海只把那宽大红袖猛地一拂,一股灼热气墙陡然封死殿门,小龙女被那滚烫气墙逼得气息一窒,半空中硬生生折腰回旋,飘落回殿中,素手微颤,若是方才自己反应不济,怕是便要被那气墙焚灼殆尽。
眼见娘亲便要落入下风,杨清心中如烈火烹油,再也按捺不住,他瞅准时机,趁着二人再度激斗之时,终于拔剑出手!
“腌狗看剑!”
伴随着一声清啸,腰间软剑骤然出鞘,一抹厉寒光芒闪过,直刺咽喉要害,而洪四海眼皮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咱家道是谁,原是你这孽畜,命倒是够硬!”
说话间,左掌一挥,袖底罡风呼啸而出,杨清深知这太监功力深厚无比,哪里还再敢撄其锋芒,在空中生生折腰,避过那刚猛无比的上盘攻势,软剑顺势下沉,直削向洪四海下三路。
这一招变招极快,角度刁钻阴狠,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宛若金铁交鸣,那锋利无匹的软剑似砍在了浇铜铸铁之上,非但未伤其分毫,反有一股反震之力荡了开去,杨清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横练功夫!?”
心头刚闪过这个念头,头顶劲风已至,原来洪四海仗着一身横练硬功,硬吃了这一剑,为的便是一击必杀,他借势反手一掌,五指齐张,挟着灼热烫风直印杨清天灵大穴!
杨清顿时遍体生寒,纵然修习有九阳神功,可头颅百会乃天下至刚至柔交汇之所,亦是人体气门之枢,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可再无方才那般侥幸了!
生死一瞬,千钧一发!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过,长袖如流云飞卷,袖中长剑化作一道银电,直射洪四海面门,一手五指微拢,玉掌横递,直击他手臂大穴之上。
洪四海头颅一偏,躲开飞剑,猝不及防之下,那一掌却未能躲过,只觉经脉处一股绵密阴柔的掌力涌入,不仅使得必杀一击彻底落空,更引得他脚下不稳,连退数步,每一步落下,都在砖地上踩出数寸深的脚印,方才卸去这股劲力。
“贱婢!咱家倒是小看了你!!”
洪四海立定身形,眼眸中燃起一抹凶戾狠劲,低喝一声。
小龙女借着反震之力飘然后退,长袖一甩,拾回长剑,人在半空,清叱一声。
“清儿,转用全真剑法!”
杨清闻言,心头虽是一怔,娘亲虽教过他全真剑法,可他平日更多使的是玉女剑法,这路剑法并非十分纯熟,而这危急之间,他对娘亲信赖到了极处,不及多想,手腕一抖,软剑去势大变。
一招“张帆举棹”使将出来,剑意古朴拙重,大开大阖,正是全真教玄门正宗的堂皇气象。这一剑看似不求机巧变化,却以正合正,以势压人,剑势展开之际,隐隐有一股浑厚意境随锋而出!
与此同时,小龙女臂腕一翻,长剑轻颤,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一招“冷月窥人”使来。剑尖寒芒吞吐,专走偏锋,若是旁人使来只觉阴狠,偏她使来姿态闲雅,便如深闺少女对镜梳妆,于轻描淡写间暗藏杀机。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二人剑势并起,在这一刻隐隐相生相引,宛若同出一源,却又各行其道。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密集剑势,洪四海双目微眯,终是凝重了几分,他低喝一声,丝毫不惧,双掌交错,掌风如墙,欲硬撼这双剑合璧之威。
杨清剑随意转,心中却掀起滔天波澜,他自然是知晓这“双剑合璧”有何等恐怖威能,可往日独自习练双手剑法时,虽能一心二用,强行施展这“双剑合璧”之法,但终究是一个人神思强分两处,少了些许灵动自然,更无双人互补的情意韵味。
此刻,却是截然不同。
他这一招全真剑法中的“沧波万顷”挥洒而出,剑势浩荡如江河,本意在正面强攻,但这招虽猛,肋下难免露出一线破绽。若在往日,他需得留三分力道回护自身。
剑锋刚动,身侧那抹素影已如影随形,仿佛早知他剑势走向,一招玉女剑法中的“抚琴按箫”悄然递出,剑尖轻颤,恰好护住这一处破绽。
根本无需眼色,亦无需言语,二人在这一刻竟似天造地设的情侣般契合。
“这……这才是双剑合璧的玄妙真义!”
杨清心中一喜,眼中精光大盛,长啸一声,九阳真气灌注剑身,剑势愈发凌厉勇猛。
“这二人剑法怎的如此古怪?分开来不过二流身手,合在一起竟似功力增长数倍不止?!”
洪四海心中惊怒交集,双掌翻飞,虽守得严密,却失了先机,被这二人彻底压制,不得不左挪右闪,暂避锋芒,想他坐镇内廷皇宫数十载,从未有人能将他逼至如此地步,更遑论还是两个无名之辈。
数招过后,洪四海眼中厉色倏闪,蓦然一声低喝,身形如惊雷乍转。掌锋陡偏,化刚为诡,烈阳真气迸发如熔岩奔涌,化作滚滚灼浪,觑准小龙女剑势回旋的空隙,斜劈而至!
这一掌至迅至险,奇诡刁钻,并非寻常路数,小龙女美眸一凝,玄功运转,横剑格挡,可身形依旧被那霸道劲风逼得向后飘退数步,足下砖石应声寸寸皲裂!
“哼!”
一掌虽未得手,他却并不恋战,身形化作烈火流星,借势横掠而出,直扑杨清而去。
洪四海毕竟是大内第一高手,已然瞧出其中门道,这二人双剑合璧,自是天衣无缝,而其中主脉枢机尽在这男子一剑承转之上,纵然这女子功力高绝,剑法精湛,奈何这男子内力根基远逊,剑招亦欠几分火候,只需斩断此一环,剑阵自破。
“清儿,小心!”
小龙女清叱一声,不顾内息翻腾未稳,强行逆运一口真气,足尖点地,足踏流云,身化惊鸿,一招“愿为铁甲”将杨清护在怀中,反手一剑横封,硬生生截住洪四海这雷霆一击。
杨清猝然被娘亲揽入怀中,骤觉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两团丰盈柔腻结结实实地撞在胸膛之上,惊人绵弹的触感伴着馥郁如兰的暖香,一时之间让他心头狂跳,下意识抬首望去。
一抹月华泠泠,恰恰洒落于那咫尺之遥的绝美容颜,纤尘不染,莹然如冰魄,当真胜似仙琢玉成。浓密睫羽惊颤未歇,其下一双清冽眼眸,如两泓秋水澄澈分明,波澜不惊,直视前方强敌,朱唇启阖之际,一簇簇温甜气息扑落而来,芬芳沁腑。
这般冷冽仙姿端的是拒人千里,不可亵玩,偏生怀抱着柔软娇躯又是那般温和柔腻,极致反差缠绕交织,一时压过了死斗危机。恍惚间,杨清只觉得便是就此沉沦在这温情饴乡之中,便是万劫不复也是甘之如饴……
高手过招,争的便是毫厘之差,洪四海眼见杨清分神,再次扑将而来。
“起势!”
下一刻,清凌二字将他从刹那恍惚中迅速拉回,然洪四海掌风已拍至耳畔,只听得耳旁金铃骤响,皓腕一抬,一只莹白玉掌自袖中探出,挟倾泻之势,横截向洪四海的刚猛掌风。
罡劲轰然对撞,声若炸雷,气浪排开,殿中数十盏长明灯齐齐惨烈摇晃,灯火瞬间黯灭尽半,只余远处几点焰火挣扎摇曳,投下影绰光晕。
杨清立在娘亲身侧,痴痴望去,劲风卷荡下,额前几缕如墨青丝凌乱飞扬,拂过那玉琢冰雕般的无瑕脸颊,素手优雅扬起,将那几缕不驯的青丝勾回耳廓,这绝色佳人挽青丝之刹那风情,恰如夜色中蓦然绽开的惊鸿昙芸,实在是清艳绝伦,不可芳物。
烟霾深处,洪四海身形岿然未动,双目如火,怒至极点,未曾想这二人配合如此精妙,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其他破阵之策。
殿中对峙,剑气未散,热浪犹存,三人皆屏息不动,唯有断梁余烬噼啪作响。
“我二人无意犯禁,只为取一物便走,绝不多生事端。”
小龙女执剑而立,衣袂微翻,神色依旧清冷如月,她虽表面说得平静,然而方才与之对掌时,已被震得气血翻涌,久久难平。
“大内深宫,天子居所!岂是尔等想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市井之地?”
洪四海冷哼一声,声音阴沉,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对男女。
忽地,殿外甲叶相击之声由远及近,呼喝隐隐,显是殿前司禁军已循声赶来。杨清心知再拖片刻,便会被重围合拢,心中焦灼难抑,厉声道。
“娘亲,何须与这老狗多言?联手杀了他便是!”
洪四海闻言,反倒哈哈一笑,笑声在殿中激荡不休,令人心神发寒。
“说得好!既然如此,咱家只得将你们二人一并斩杀,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然一踏,脚下砖石应声而裂,双臂徐徐张开,掌心赤如烙铁,炽烈真气滚滚翻涌,尽数外放!
轰!!!
一声巨响,恍若雷霆骤落,炽烈气浪以洪四海为中心轰然炸开,热浪翻滚,狂风怒卷,梁柱寸断,瓦砾横飞,秋华阁在这霸道无匹的内劲冲击下剧烈震颤,殿顶横梁已然承受不住,伴随着刺耳蜂鸣之声,朱红立柱亦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塌陷。
小龙女目光一凝,袖中玉手探出,揽住亲子臂膀,足尖一点,身形掠起,衣袂翻飞,如青鸾展翅,正是“夭矫空碧”!
杨清只觉耳际轰鸣,热浪擦身而过,面颊如刀割般生疼,下一瞬,瓦砾尘烟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再定睛时,自己已身处一座荒废殿宇之中。
他尚未站稳,已急忙回首,只见娘亲正立于废殿石阶之前,身形笔直婷立,风姿依旧,唯独那绝美脸庞少了几分血色。
杨清心中大惊,忙上前扶住她。
“娘亲,你……你受伤了!”
“无妨,只是方才功力消耗过甚。”
小龙女螓首微摇,饶是冰心忍性,也不由暗幸后怕,若非入宫后机缘巧合,内功大为精进,方才与洪四海对掌之时便已身受重创,哪里还能使出“夭矫空碧”来。
杨清拳头紧握,低声问道。
“娘亲,此处可是凝霜苑?”
小龙女点头,说道。
“正是,那洪四海真气外放过甚,短时之间内亦难再追查此处,我们便在此等稍歇片刻。”
她顿了顿,望向苑后隐约可见的干枯废池。
“清儿,待子时一到,你便持避水珠循水道出宫。”
杨清闻言,心头骤紧,问道。
“那娘亲你呢?”
小龙女抬手按在他肩上,说道。
“待娘调息片刻,便可另寻出路。”
杨清张口欲言,却见娘亲已缓缓盘膝而坐,冷眸一闭,双掌叠于膝处,呼吸渐长渐细。
————
福宁殿前,殿前司禁军列阵森严,铁甲森森,已然合围,中心处这栋巍峨殿宇,此刻只剩累累断梁焦瓦,兀自升腾着缕缕残烟,弥散于泠泠夜风之中。
火把在夜色中明灭跳荡,光影摇曳之间,废墟中央隐约立着一道人影,一袭猩红袍服猎猎作响,衣角翻飞。
军阵肃静处忽开一线,一人踱步而出,披甲执锐,龙行虎步,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王意诚。
“洪公公,您闹出这般动静,大半个皇城可都听见了。”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峰微敛,低沉开口。
洪四海身形纹丝不动,背负双手,片刻后,方才开口。
“命你的人收拾尸首。”
王意诚眉宇一蹙,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那女子可是今夜敕封的贵人,洪公公没有官家旨意,便了结她的性命?”
洪四海毫不在意,冷冷地说道。
“此事纵有千般罪责,自有咱家扛着,也轮不到旁人多嘴。”
王意诚闻言,眼神闪烁,蓦地一挥手。
“搜!”
数名铁甲军士擎着火把,跃入残垣断壁之中,在焦木断石间翻掘寻觅。不多时,一名队正疾步奔出,单膝及地,抱拳回禀。
“启禀都尉!废墟之中未见任何尸首!”
“什么?!”
洪四海猛地转首,原本如古井无波的面庞瞬笼寒霜,浑身杀意暴涨,骇得那队正浑身发抖,几乎伏倒在地。
王意诚脸上的惊愕只存一瞬,随即化作一声短促嗤笑。
“未曾想到,这女子竟如此狡猾,连洪公公也屡次失手……”
洪四海缓缓侧过脸,眼中寒芒毕露。
“这一年以来,禁宫大内屡遭贼人潜入,你这殿前司的人是该好生查上一查了。”
王意诚面上无波无澜,只略一抱拳,淡淡应道。
“洪公公教导的是,末将却也听闻,左藏南库今夜同样混进了几位来历不明之人,那等重地,按制似乎归内侍省统辖。”
洪四海眼眸骤然一眯,面皮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声低沉冷笑。
“哼,内侍省自有咱家料理,不劳他人费心了!”
话音未落,他大袖一摆,身形已然倒掠而出,几个起落之间,红影渐淡,被夜色吞没无踪。
不远处,宫墙旮旯的暗影处,一道绰约人影已悄然而立多时,正是罗睺。
她看得分明,方才殿塌之际,两道身影从其间破尘而出,其势如惊鸿乍现,饶是其眼力不俗,也只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残像。
“唷……好俊的身手!”
一声轻媚哼音自红润饱满的唇间逸出,勾魂摄魄的眸子里慵懒尽褪,精光乍现。足尖在地面青石上轻轻一点,霎时便融入浓墨夜色深处,竟比方才那两道身影慢不了多少。
————
凝霜苑内,断壁颓垣,荒草及膝,月色沿殿顶斜滑而下,映得满地青砖斑驳如霜,更添几分寂寥。
小龙女盘膝坐于石阶之上,双目微阖,双掌虚按丹田,呼吸绵长匀细,体内真气正沿任督二脉缓缓流转,如涓涓细流,周而复始,修复伤势。
杨清在她对面席地而坐,同样闭目调息,运转周天。内息渐稳之际,忽觉耳畔微微一动,但听得一点水响,初时恍若远处随风飘来,渺不可辨,他本未在意,仍自凝神吐纳,可片刻之后,那水声便渐渐清晰起来。
嘀嗒嘀嗒……水声渐密,在这荒废殿宇之中显得格外分明,杨清心头一凛,霍然睁开双眸,侧耳细听。那声音正是自后方那枯池隐隐传来。
杨清长身而起,顺着声响凝目望去,只见废苑深处,那枯池下方裂开的一处暗洞中,正有点点清水渗出,起初不过点点滴落,然而不过数息之间,嘀嗒之声连成一线,水流顺着洞口蜿蜒而出,化作一缕细细涓流,汩汩注入池中。
小龙女亦睁开双眸,缓缓吐出一口清气,抬手在胸前虚按数下,随即盈盈长身。
夜风拂动,素裙微摆,身形挺直如剑,朱唇轻启,嗓音清冷如泉。
“清儿,时辰到了。”
杨清转身望去,但见娘亲面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涟漪,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孩儿不走!”
小龙女回望向那渐涨池水,淡淡说道。
“清儿,莫要忧心为娘,你且去便好。”
“孩儿要与娘亲一同走,不论生死!”
杨清霍然抬头,一字一顿道。
忽然——啪,啪,啪。
几声掌声自残殿暗影深处悠悠响起,清脆利落,在这俱寂之地格外突兀。
小龙女素手微抬,身如轻烟,横移半步,将亲子护在身后。
“好啊……好个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呐!看得奴家都快哭出声了呢!”
只见一道窈窕身形自断墙颓垣中缓步而出,灰衣轻摆,步履生姿,她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手,妙目流盼,在小龙女与杨清之间来回流转,似笑非笑。
“是你?”
当杨清看清此人面貌时,登时失色,说道。
“清儿,你识得此人?”
小龙女侧首,语声清淡。
罗睺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之色,缓缓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看向杨清,掩口笑道。
“何止识得?适才奴家还委屈自家,好生扮了一回你家好大儿的便宜娘亲呢!”
“魔教妖女,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杨清眉头紧蹙,连声呵斥。
罗睺倒也不恼,目光一转,再次落回小龙女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她轻咂一声,啧啧称叹。
“啧,当真是玉骨冰肌,人间绝色,好一位谪仙般的妙人!难怪你家这好大儿是念念不忘……”
“魔教宵小,巧言令色,所为何事,直说便是,不必惺惺作态。”
小龙女淡漠如霜,说道。
罗睺闻言,不禁掩唇咯咯娇笑,花枝乱颤之际,那丰盈酥胸随之波涛汹涌,端的是烟行媚视,妖娆万分。她眼波流转,秋水含情,目光落在了杨清身上。
“你家娘亲不仅生了这等倾城姿容,气质亦是超尘拔俗,只是这身胸裳裹得太过严实些……唔,奴家可是看得清楚,若是解了开去,怕是内中那两团大奶子立时便要甩上天了呢~”
她忽地欺身逼近一步,一缕幽兰麝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旌摇荡。
“清儿,今日便赏你一场天大造化,不若……由你亲手为咱们两位娘亲宽衣解带,借着这良辰月色,好生享用这双莲并蒂的快美情事,若是你家娘亲果真更胜一筹,咯咯咯……奴家便放你门一条生路,如何?”
杨清听得这番淫乱下作的言语,霎时血气上涌,面皮滚烫如火灼,下意之间,惶然目光不觉投向了挡在身前的娘亲。
但见朦胧月华之下,娘亲纤长秀颈宛若天鹅般傲然挺立,一袭素白纱衣任由夜风轻拂,勾勒出肩背处的清雅轮廓,风姿绰约。
如此月下仙姿,怎会如那妖女所言,褪尽衣衫赤身露体,挺着大奶翘臀,不知羞耻地立于亲子之前?
小龙女岂会料到自家亲子已被此妖女淫辱,她玉容平静如水,波澜不惊,适才这一番淫辞秽语,仿佛不过耳畔一阵污秽不堪的虫鸣蚊嗡,不值一驳。
“清儿,出剑!”
下一刻,一声清叱自朱唇喝出,如寒泉击石,登时让正处于懵然神游的杨清猛地一醒,他狠咬一口舌尖,右手疾探腰际,软剑已然脱出,拉出一道森冷银弧。小龙女亦是素手轻扬,素白纱袖随风微拂,露出如玉皓腕,长剑应声出鞘,朦胧月华下,翩若惊鸿。
二人并肩而立,双剑交相辉映,剑气相融,浑然天成,霎时间化作漫天青芒。
“好好好,既如此不识抬举,那奴家也只好动真格了……非要将你家娘亲这副好看皮囊给剥了下来,看看其中究竟藏了几分真仙风骨!”
罗睺眼见二人作势起阵,嬉笑一声,丝毫不惧,先前在秋华阁时,她已将这双人剑法路数看得分明,若此二人未曾与那洪四海斗上一番,自己恐怕还真不知如何下手,可如今这女子气息不稳,其剑势虽仍圆转,却已少了方才那无穷无尽的生力剑意,显是损耗不小。
只见她腕翻如电,五指成爪,身形乍起乍落,灰衣翻卷,黑发狂舞,在两道森然剑光的夹缝之间穿梭腾挪,十指之上幽蓝妖芒吞吐不定,爪风掠空,撕裂气流,发出刺耳厉啸,宛如恶鬼啼魂。
忽地,罗睺觑准小龙女身法间那稍纵即逝的凝滞,猛地欺身探爪,直至近其半尺之地,五指成勾,劲风呼啸,直盖向那气息略显急促的丰盈酥胸之上。
小龙女秀眉微蹙,未想到此女招式如此阴损,欲再度施展“夭矫空碧”,怎奈方才与洪四海一战消耗巨甚,此刻勉强再运这轻功身法,亦是不复先前那般轻灵。
嘶啦!
一道破帛之声响起,罗睺的凌厉爪风未能切中要害,依旧将小龙女左肩衣衫生生撕开一道寸许裂口,顿时泻出一线天光,冰肌胜雪,锁骨玲珑,在冷月残照下惊心动魄!
这一幕落在杨清眼中,直教他心急如焚,长啸一声,挺剑再上,剑光骤然暴涨,如长虹贯日,一式“白虹经日”破空而出,锋芒炽烈,几欲将眼前一切尽数斩开。
小龙女趁此退避三舍,丹田之中玄功微微一涣,真气逆冲而上,一缕血腥气已然涌至喉头,可眼见亲子贸然进攻,只得不顾伤势,强顺内息,剑势连绵,使出一招“清饮小酌”,回护亲子身前。
“咯咯咯……”
罗睺见这二人乱作一起,破绽百出,喉间滚出一串诡异媚笑,笑声未落,身形比方才更加诡谲难测,她贴地一滑,躲过杨清剑锋,染着幽蓝魔气的五指倏然一敛,由爪化指,阴狠无声,快逾惊雷,直点小龙女右腰肾俞要穴。
小龙女闪避不及,只觉腰间一麻,清冷容颜顿时泛起一层灰败之色,这一指所携的阴寒玄劲透衣入体,侵入经脉,她闷哼一声,娇躯猛地摇晃,一时支撑不住,半跪于地,以剑拄地,喉间一甜,张口喷出一缕鲜血,点点洒落,将胸前素衣染成一片凄艳刺目猩红。
“娘亲!”
杨清回身怒吼,罗睺却恍若未闻,只信手勾起一抹血渍点于红唇之间,舌尖轻舐,眸中邪光灼灼,嗓音甜腻,化骨蚀筋。
“好甜呐!这看你家娘亲内中亦是仙气十足……哎呀呀~瞧瞧咱家的好大儿心疼模样,不过嘛……”
她言语微顿,笑意深冷,眸光瞥向小龙女,不疾不徐说道。
“趁你家娘亲还有口气儿,乖乖告诉奴家,避水珠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莫不是藏在你家娘亲身子的哪处妙穴儿里?奴家可不介意把她身子上下肉窍都给洞了开去,抑或是把你家娘亲这雪俏身子给破了肠肚,细细翻找,总归。……是要弄个明白的。”
“妖女!”
杨清目眦欲裂,胸中血气翻涌,哪里还顾及什么招式章法,掌中软剑化作一片银芒,疯魔般朝着罗睺狂劈乱斩而去。
“啧……那就怪不得奴家心狠了!”
罗睺面上盈笑不止,右臂已然展挥而起,五爪裹挟着凄厉鬼啸,毫不留情,直取天灵,欲将身侧这颗仙子头颅生生拍个粉碎。
“尔敢!”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清身形疾若流星曳空,双膝微屈,足踏寸劲,软剑于电光石火间交于左手,右肩猛地向前一靠,全身内力尽数凝于小臂之上,硬悍而去。
砰!
杨清只听耳旁传来了一声可怖裂响,低头看去,却见自己左腕臂骨森然反折,不仅如此,一股阴寒冷辣的气劲顺着手臂经脉狂窜而入,连着半边身子皆剧痛起来。
“好小子!”
罗睺一时也怔在原地,眼中惊异之色倏然闪过,未料此子竟拼了断手之虞,也决意护其娘亲周全。
便是这刹那阻滞,争得毫厘生机!
杨清强忍臂骨剧痛,腰胯发力,借着方才后退之势猛然一旋,小龙女只觉一股雄浑大力自腰间传来,她丹田真气本就几近枯竭,一时未能提聚真气与之抗衡,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旋转腾空,素白衣袂翻飞如蝶,被抛去数丈许之遥的深池之中。
扑通!
清冷水花四溅开来,瞬间将染血白衣浸透,人影转眼沉入深潭碧波之中,杳然无踪。
这一切只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难怪能硬抗洪太监一掌!只是如今没了你家娘亲替你挡着,你这副身子骨又能经得起奴家摸上几回?”
罗睺浑身杀机弥漫,身形猛地一突,裹着腥风的爪影如天罗地网,罩向杨清。
杨清左臂已虽折,软剑仍可持握于右手,他牙关紧咬,步法腾挪间,独臂与之相斗,罗睺每一爪皆是威力十足,每挡一招,他便会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鲜血不断淌落,却又依旧咬牙扛住,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竟走了十数个来回。
“说!避水珠藏在何处?还是你愿意舍了这条小命?”
罗睺狞笑不止,招招皆是全力,毫无怜惜之意,可杨清任凭鲜血染红衣襟,只是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休想!”
他深知避水珠绝不能落于此獠之手,只要为娘亲多争一分时机,哪怕浑身尽碎,又有何惧?
“呵……冥顽不灵。”
罗睺终于失去耐性,眸中那点玩弄兴致被杀意吞噬殆尽,一声蔑笑未落,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如鬼魅般贴入杨清剑圈之内,五指之上蓝芒乍亮,无视回削长剑,直直钳锁在他咽喉之上。
“说……还是死?”
杨清瞳孔骤缩,还欲开口咒骂,但听咔嚓一声脆响,喉结软骨被硬生生捏碎,闷哼一声,大口血沫呛咳而出,身躯剧烈一晃,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坠地。
“下去陪你家亲娘吧!”
罗睺语声森寒,扣住咽喉的玉腕陡然发力,猛地向后一扬,随即狠狠掼出。杨清被这般强悍劲力抛掷飞出,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激溅,一股猩红血色在池水中晕染开来,身形旋即被彻底吞没。
“又要死了吗?”
杨清意识沉沉,眼前渐被幽暗吞噬,恍惚间,他望见水面之上那轮残月碎成万千银鳞,随波荡漾,光影之间,依稀浮现出一张绝美冷清的面容。
是娘亲……
他欲再唤一声,喉间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碎裂的喉骨挤出最后一口气息,化作一串猩红血泡,悠悠升向那片破碎月影……
罗睺伫立潭畔,面若寒霜,眸光锁住那片渐次散开的池水,片刻过去,水面除了残波微漾,竟不见半分人影浮沉,不禁蛾眉微蹙,心头疑窦顿生。
“怪哉,莫非避水珠在那贱人身上?”
犹豫片刻,罗睺随即便扎入犹自翻涌的深池之中,方一入水,一身玄功狂转,身法未受半分阻滞,快若鬼魅,四下穿梭寻找起来。
蓦地,远处白影一晃,迅疾如电,正往那被她丢入池中的半死之人激射而去,罗睺见状,周身玄气尽注双足,在水中一蹬,化作一道黑影,狂飙突进而去。
小龙女眼看便要拉住亲子,却陡然感知身后杀意逼近,她骤然回身,左手强凝真元,一掌拍出,罗睺亦不闪避,运起十成功力,迎掌击去。
双掌相交的一瞬,池水如被巨力撕裂,激荡成乱流漩涡。
小龙女身形一颤,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殷红血色在幽蓝池水中迅速晕散开来,罗睺虽稳占上风,却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得身形倒退数尺,水流在身侧翻滚不休。
趁此机会,小龙女反手一把扣住亲子臂膀,借着下沉之势,猛然俯冲而下,直向那漆黑无光的池底深处遁去。
罗睺见状,浑身玄功狂涌外放,跺水下潜,然而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迅速扼住心肺,一口气息终是彻底耗尽,即便功力如何深厚,终究还是凡体肉胎,若再往下潜,无异于自杀。
“咳……!!”
罗睺呛了口水,一大串气泡自口鼻中涌出,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被幽深黑暗吞噬,她猛地一跺,震开周遭水流,身形如箭,向上冲去。
哗啦!
水花四溅,罗睺破水而出,立时长长吸入一口清气,胸膛剧烈起伏,湿透的灰衣紧贴身躯,将窈窕曲线勾勒毕现,只是那张美艳脸庞上尽是掩不住的猩狂怒意。
她落回池边,霍然回头,盯向那重归寂静的一潭池水,杀意丝毫未歇……
————
池渊深处,幽暗如墨。
小龙女紧护杨清,向池底疾坠而去,仓皇之间,忽见一抹凄厉暗红自怀中洇散,她低头看去,只见亲子喉间创口狰狞,鲜血直溢而出,已是凶险万分。
待至落稳,小龙女不敢有丝毫迁延,素手翻飞,连点亲子颈侧、胸前数处大穴,强行截住血脉。随即倏地并拢食中二指,指端骤然凝起一团柔和温润的淡玉光华,迅速覆上喉间创口,眼见那原本汩汩涌出的鲜血,立时倒卷回流,创口亦是以肉眼可见之速结痂收束!正是玉女心经中的疗伤秘法“回真玉息”。
《玉女心经》素以轻功、剑法见长,于疗伤一道本非所长,不仅效用极为有限,而且损耗亦是极大,小龙女平日极少使用。而此刻亲子性命攸关之际,她毫不犹豫,迅速将全身真气凝聚一点,全力施展,不过片刻工夫,脸庞血色已褪了大半。
此刻,杨清昏沉闭目,神游天外,忽觉喉间剧痛稍减,气管阻塞骤通,然而意识回笼之际,大口冰冷寒泉猛然倒灌入肺,激得胸膛几欲炸裂。
连呛几口水后,他忽觉一点冰凉圆润之物滚入口中,口鼻之间顿有气流流转,直灌胸臆,窒息之感立时消退。
几息之后,杨清艰难睁眼,而眼前正恰是娘亲那张熟悉的绝美脸庞,惊喜之余,却见她正一手按在自己颈项间创口处,指尖那点淡玉光华已是明灭不定,脸色亦是愈发苍白,毫无人色。
他毫无犹疑,奋力撇开娘亲臂腕,又猛吸得一口清气,填满肺腔,旋即将口中圆珠吐出,不由分说,便将其递还回去。
小龙女一口气息亦是将至极限,心知此刻推拒不得,接过避水珠便含入口中,随即拽紧亲子袖袂,往上游去,在这沉沉幽池中寻觅生路。
二人游转许久,终见前方壁隙隐有一线水漩流转,这便是通往钱塘江的水道,可眼前水道奇窄无比,一人若是夹臂直腿,仅仅勉强可过,就算两人一前一后,轮流含珠换气,亦是难以展臂传递,难怪陆清晖先前说,此道绝不可二人同行。
恰在此刻,不远处水波骤急,蓝光忽闪,那罗睺再次下潜而来,她显然已是察觉二人踪迹,游势快极,直往此处掠来。
杨清心中一定,顿住身形,汇聚真气于双掌,反手便拍在娘亲肩头,欲将她直直推入水道入口方向,岂料小龙女玉腕陡翻,竟攥住杨清腰部,二人身体贴合至紧至密,齐齐钻入那窄隙水道之中,只留罗睺一人在外无能狂怒。
洞壁湿滑坚冷,崎岖万端,如腔肠般蜿蜒曲折,不见尽头,二人小心翼翼,贴身游动,只余水流穿梭耳畔之声与彼此急促搏动的心音。
不知几何,杨清神志渐沉,四肢沉重,气息将至极限,咫尺对壁的小龙女顿然察觉,朱唇微启,香舌轻顶,正欲将那维系气息的避水珠从檀口中推出。
岂料异变突生,洞壁前方洪涛暴生,其势狂猛如万马奔腾,汹涌袭来,二人身躯霎时被挤压于狭窄石隙之中,全然动弹不得。
小龙女花容一变,如此强大的水势,避水珠一旦离口,怕是顷刻便被激流裹卷而去,再难复得,她连忙朱唇一敛,衔住圆珠边缘,不敢稍松半分,然周遭水势依旧搅动不休,丝毫不见衰退迹象。
美眸再次扫去,只见对面亲子双目翻白,形体摇坠,顷刻之间便要溺毙而亡,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小龙女轻阖双眸,心念一决,螓首疾探,皓齿微启,朱唇相贴。
一息流转,生死相渡……
杨清几近昏聩的识海之中,陡觉一股温热清气自唇缝渡入口腔,直贯肺腑,枯竭窒息之感瞬间消弭无踪。
他渐渐回神,眼帘惊愕睁开,咫尺毫厘处,一张绝美玉颜映入眼帘,几缕乌丝如墨色水荇,拂过其晶莹玉颊,更衬得肌肤通透生光,唯独瞳眸紧闭,黛眉微颦不展,额心锁着一缕忧焚之色。
二人鼻尖几欲相抵,两瓣柔软朱唇正与自己的唇瓣紧密相贴,不留纤毫嫌隙,一颗温润圆珠被共同含护其中,交织缠绕之间,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唾汁暗渡而来。
幽暗水底,唯闻激流冲撞石壁的呜咽之声,少年亦是闭上了眼眸,任由万般心绪搅扰,终只余一缕迷蒙念想盘桓识海——娘亲的唇好软好甜……
不知几许时光,水道中的轰鸣激流终是平缓。
杨清心神正兀自摇曳,娘亲唇间那湿濡香软的触感尚在口齿间萦回,忽觉原本环抱在自己腰间的藕臂悄然松开,而口中所衔的避水珠亦是不再来回扰动。
他心中一惊,连忙睁眼凝神看去,只见不久前还尚存三分血色的玉颊之上,已笼上一层沉沉死气,紧蹙秀眉,墨黑长睫亦无半分颤动,分明已彻底晕厥过去。
杨清喉间一哽,霎时了然,想必是娘亲连续血战,又为疗治他喉骨伤势,更是将剩余玄功全数耗尽,此刻在这逼仄冰冷的水道中苦苦支撑,到此之时,怕是油尽灯枯了。
“如何是好……”
自己虽身负《九阳真经》,真气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纵然有所耗损,亦能迅速回转,可这路玄功至刚至烈,娘亲根骨清寒,所行乃玄阴一路,若强行渡入,此刻她又无力接引化转,不仅无益,反会阴阳相冲,损其经脉本元。
杨清愈发焦灼,一时不甚,呼吸陡乱,窒息之感再度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连忙含紧避水珠,竭力调匀内息,念头转动之际,忽地心中一动,张口将避水珠吐出。
幸而此刻水道之中的激流已然大缓,避水珠悬浮于二人之间,光芒自生,其间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清新气息,珠心深处似有烟云流动,杨清细细辨去,果真有无数条若隐若现的小蛇在其间游动!
“如此便好!”
杨清面色一喜,看来是此珠被左藏南库中那条黑鳞巨蟒所得后,便被其纳为内丹,一身妖力大半凝练其中,而蛇性至阴,此珠所蕴藏者正是至阴至寒之蛇妖精元。
他当即将避水珠纳回口中,催动一口真气朝珠心灌去,珠心深处的阴寒精元受外力激荡,登时破珠而出,在其舌齿间化作数尾小蛇,翻腾跳跃,其间奇阴之气,直冻得口舌麻木。
杨清不敢耽搁,连忙垂首,双唇紧紧覆压在那柔软檀口之上,舌尖搅动,缠住那檀口中的香软小丁,将一口清气与至阴真元徐徐渡化而去,待精元尽数化散,方才松口,不敢稍作喘息,复含避水珠,周而复始。
“唔……”
不消数合之后,一口气泡自二人紧贴的唇缝溢出,再看小龙女,原本惨白失色的绝美玉容之上,一抹久违的嫣红渐渐晕染开来,紧闭的美眸亦是微启一线,恰将这般施为瞧在眼里。
值此生死攸关之际,纵有满心羞赧亦是无处安置,只得任由亲子其行此亲昵之举,千心万念终是化作无言帮持,香舌倾吐,主动承接那渡来的缕缕阴元,一双玉臂再度环紧,玉体亦是紧紧贴熨于亲子那温热胸膛之上。
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天旋地转、唇舌相绞的挣扎缠磨,母子二人终于将那狭窄水道抛于身后,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中。
月色穿破浓云幽暗,泼洒在浩渺钱塘江面之上,波光粼粼如同万千碎银。
哗啦一声水响,杨清率先破水而出,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喘息不定,贪婪吮吸着这方天地的新鲜气息,正当他勉强蹬水浮身,眼前忽地开始金星乱迸,双腿亦是筋酥骨软。
原来方才于那不见尽头的悠长水道之中,小龙女真气枯竭,几乎全凭杨清一人蹬水前行,此刻重见天月,执著念头一消,周身筋骨似散了架,再也提聚不起半分气力。
几是同时,小龙女亦是破开水面,玲珑秀美身躯半浮于碧波之上,三千青丝贴于项颈之间,牵出无数细线,顺着冰雪肌肤点点淌落,勾勒出玲珑惊心的身段。纵然是这般落难狼狈之态,倘若在旁人看来,亦是有万种风情,如出水芙蓉,清艳绝伦。
她眼波一扫,正瞥见亲子在水中半浮半沉,即刻闭气沉波,腰臀如蛇急拧,玉臂倏伸环抱,将之拽出水面,方才发觉亲子双眸紧闭,已是不省人事,登时芳心焦灼,奋力划向河岸浅滩处。
蹚水至浅滩处,小龙女勉力托住杨清腰身踉跄而行,又行了近百步,岂料双腿骤然失力,玉体酥软,一个趔趄,带得紧贴怀中的杨清也倾跌下来,只听一声低嘤,二人滚作一处,跌入一片枯草碎石之间。
一摔之下,杨清只觉折臂处传来阵阵剧痛,终自昏沉中挣醒,一线天光映入眼帘,灰蒙阴云掩住了大半夜穹,唯剩半轮残月当空,他唇角血迹未干,嘶声低语。
“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听闻亲子动静,小龙女长睫微颤,瞳眸深处掠过一丝慰然,唇瓣微动,似欲言语,终未成声,唯有一只素白玉手抬起,细腻掌心轻抚在亲子那折断左臂之上。
“娘亲……”
折臂传来的柔润滑腻令杨清心间陡暖,目光顺着那截藕段儿似的裸臂望去,而这一瞥去,却也再难回头……
方见娘亲那身雪色衣裙已是破损不堪,大片冰肌玉肤尽数展露而出,这般斜卧姿态,羊脂白玉削成的秀颈之下,一对象牙雕就般的丰隆凸起依旧怒耸挺立,全无半分沉坠摊散的迹象,反在那尚未平复的喘息间,荡起阵阵晃眼雪浪。
若只是这般光景还自罢了,偏偏那件薄丝肚兜经的方才一跌,此刻已震得半散开来,内里裹那两团极度饱满的球体几近脱跳而出,幸而峰峦顶端的两抹上翘尖笋,堪堪挂住了兜衣上沿,方才惊险守住了这两点羞人春光。
视线再滑落寸许,却是直让人几欲窒息!
只见那光洁腰胯曲线交汇之处,那条白软亵裤早已在激流水途中被剥蚀卷去,不见踪影,唯见一片丰隆饱满的腴润雪白,自那一抹紧窄妖娆的纤腰之下贲然而起。幸而那两条不沾寸缕的玉铡长腿此刻正交叠相错,那饱满雪丘谷地因了这紧并双腿的勉强庇护,只余下一道深幽凹陷的微隆线条,隐没于白脂腴膏堆挤的尽头。
可愈是这般半藏半露,却愈是勾魂夺魄,直叫人恨不能立时将那胸衣彻底扒去,一并将那矜持交叠的白玉长腿彻底掰开,令这冷清仙子的大奶嫩穴无遮无掩,尽数曝出,任由这野天露地恣意视奸!
“我怎……怎可如此放肆……”
心头警钟炸响,然则目光却始终胶着难开,不经之际,凝定于娘亲那微启檀口之上,脑海忽地炸开无尽绯影,水道中紧贴辗转的透体温热,舌尖勾卷的湿腻柔软……
压抑许久的悸动终是燎原,焚尽理智!
“娘亲!”
一声低沉呼唤自喉间滚出,在小龙女微露茫然之际,杨清不顾折臂疼痛,猛地挺身,一口衔住了那两片莹润朱唇!
“唔!”
小龙女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一条滚烫唇舌不容分说,撬开唇齿防线,如入无人之境般攻城略地,她本慌乱欲缩,可那条烫舌顷刻之间便裹住了那条香软小丁,交织缠绕,津液相融,难分彼此。
“唔……呜……”
仙子脑中一片昏沉惊乱,只余一片呜咽堵在喉间,欲言未言,不到片刻,这番激烈拥吻下,玉骨寸寸酥软,冰心点点消融。
圆睁星眸倒映出天幕阴云漫卷的残月,终是清光散尽,睫羽微颤,美眸渐阖,将那漆黑瞳仁深处的羞怯耻态尽数掩去……
乌云散去,月华重生。
“哈~……”
一声销魂长哼荡开,四片唇瓣分离,扯出数道银亮黏丝,在清冷月华下淫糜闪耀,藕断丝连。
少年低头凝去,但见怀中娘亲斜坐于枯草之中,玉颊一片飞霞横流,星眸紧闭,朱唇半启,半截舌丁倾吐在外,好不憨痴,哪有半分古墓仙子的冰魄剑心,清冷神韵!
稍许之后,又听闻的那琼鼻间腻哼一声,似难堪如此情态,香舌轻卷,将那一缕悬垂丝唾勾回檀口之内,含混片刻,似又觉不妥,咽道终究发出一声将竟未竟的混咕之声,将檀口中饱浸母子深情的唾津尽数吞入腹中。
“清儿……”
待她勉力睁眼,却见眼波荡荡,气若游丝,仿佛三魂七魄都被眼前这逆子给吮含到了九天之外,早不知己身何处,本欲嗔责之言临到唇边时,已是本意不存,听来是颤魂酥骨。
这深深一吻让杨清亦是气息粗重,神思略定,才惊觉自己方才行径是何等悖逆狂放,他猛一咬牙,目光艰难自那张绝世玉颜上挪开,然心头邪火未降,眼神竟不自觉又向下掠去。
但见那光洁鹅颈之下,两团浑圆硕大正赫然耸立,本就松落的贴身肚兜此刻几乎尽数滑垂而下,半遮半掩间,只见怒峰顶端处,半圈酥粉蕾晕若隐若现,似绽未绽。
目光不住往下,最是那羞煞人处不着片缕,一双玉琢般的修长玉腿依旧紧紧交叠,缠夹难分,兀自抖颤未休,将那一线羞人沃土处死死掩住!
任是何等不解风情之辈,此刻也必然洞若观火,这风华绝代的古墓仙子纵可十六载清心自持,不知寂寥为何物,可偏偏那惊天一跃,生生化开玉魄冰心,情念复燃,奈何天不假年,又徒留她一人孤守,正可谓是旧情如炽火,新愁添猛油,只需点点火星,便可燎原!
“原来娘亲情动时是如此……一副……欲求不满的淫荡表情……”
杨清口中亦是痴怔乱语起来,全然不顾尊卑有序,谁知怀中娘亲不仅未曾斥责,反是羞怯至极,侧开首,欲将这羞人至极的诛心之言尽数避开,只剩压抑难耐的细细娇喘。
“唔!”
一声娇啼未散,那滚烫滑舌再次如游龙入渊,直探仙子香软檀口至深之处,顿时搅得是满口香涎汩汩翻溢,便是腔底处的细幼青络以及那排排贝齿,亦是寸寸不遗,细细舔舐。
如此放肆行径,自是让那条香软舌丁羞恼缩退,生怕孽火缠身,偏偏让其察觉意图,登时满腔追咬,终是让抵在了软喉尽头,反力一扯,只得任由其咂吮含弄!
滋滋……
唇舌搅拌之声愈发稠密,又含住那半片软舌嘬入喉腔,直裹得那香软小丁颤巍不止,舌根之处更是被搅得酸麻难耐,顿时泌出数缕甘泉,这孽子正痴痴嘬吮之时,只觉满口皆是清香甘露,唇齿留香,喉头猛滚几回,立时将那缕缕仙唾玉液尽数吞咽而下,丝毫不留。
“唔……嗯……”
这一番放肆之际的交颈深吻,直让古墓仙子娇躯酥颤不止,鹅颈之下,两团凝滑丰硕止不住颠出惊心动魄的晃眼白浪,似正盼求一双大手将其握裹满怀,五指开张,夹弄那两抹粉翘瓜蒂,死命揉推把玩,直至将其中的滚滚烫液香汁尽数挤出才算罢了!
纵使年少莽撞,不识风月何物,却生生凭这般毫无章法的强吻逆伐,偷香窃玉,直逼得这冷清仙子道心沦丧!
陡然之间,但见小龙女眸光迷离涣散,涣若春水,一股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汹涌欲流,自小腹之处狂澜爆冲,倒卷而上。
情至此处,万般礼教清规早抛却九霄云外,环起玉臂将亲子箍抱在怀,胸前那对饱满峰峦遭此重压,几近要溢越臂弯,两处硬挺晕蕾厮磨不定,激起阵阵酥快挛颤,交盘缠绞的玉腿猛地绷紧,伴随着一声似泣非泣的亢奋低吟,一股滚烫淫汁终是如失禁般畅快喷溅……
少年依旧吻得如痴如狂,唇齿间尽是馥郁甜香,浑然不觉娘亲已然攀至情欲绝巅。忽地,他色心一荡,抬出一手悄然滑向鹅颈之后,那悬系着胸兜的细线只需轻挑一勾,便能叫那对丰腴沉坠、裹缚已久的丰挺乳峰彻底挣脱束缚!
“如此……如此……只消再多一分力……便可让娘亲……全无遮掩……娘亲身子这般酥颤……必是渴极难耐……定会应允……让孩儿啜饮吮尝一番……”
淫思一转,脑中已尽是一幅极度不伦淫秽的景象,那素来端庄持重的冷清娘亲趴跪在地,寸缕不存,赤裸着欺霜傲雪的丰腴身子,如一条驯顺母犬般,四肢交叠,膝行爬来,檀口微启,仙音倾吐。
“好清儿……快来揉揉娘亲的大奶子……好胀呢……一定要用力呢……且莫怕羞……可知我家清儿小时候最爱的……就是一边吃奶,一边玩弄娘亲的大奶……”
目光循声转去,唯见那对波浪翻腾的豪硕雪峰傲然挺立,甸甸往前压迫而来,两抹峰顶粉晕亦是于这清冷寒夜怒勃绽放,亟待钻入一片温热肉腔之中,以唇舌相侍,细细吮吸含弄,任由深藏其中的甘美汁液被挤榨而出……
此情此幻,有诗为证:
逆伦媾吻破玉门,终南仙侏春意阑。
酥峰摇颤潮欲浓,一勾罗带寒梅绽。
戒律清规俱焚烬,摇臀犬行牝穴现。
清汁欲液横溢流,只待痴儿吮奶尖。
“娘亲……让孩儿……看看娘亲的大奶子……孩儿只看一眼便好……”
杨清状若疯魔,口中满是平日绝不敢言的秽词淫语,全然未曾注意,身下玉人已然从绝顶潮韵中挣出一丝清明,她如何不知此刻的亲子欲念极强,亟待发泄,一双好看瞳眸忽而羞怯欲闭,忽而强自睁开,芳心之中亦是天人交战,乱作一团。
犹豫之际,那一根指尖已然捻住颈后细线,只需轻轻挑勾,便是伦理天堑崩塌之时,纵万死,亦难赎……一抹隐痛倏然闪过眉宇!
不可……如此……
心念既定,玉臂疾探,指尖如电,瞬息之间,点在杨清颈侧的风门睡穴上。
指力透入,他只觉浑身力道骤然消散,眼皮沉沉阖上,倾枕于一片滑腻温香的白玉颈窝之间,身躯顺势滑坠而下,那已然勾住肚兜绳带的手指顺带一扯……
月华如瀑,倾泻而下,无所偏私地在洒在这具寸缕不存的玲珑玉体之上,唯见一道沉伏有致的弧状剪影,拓印于俯仰膝上的俊朗脸庞,眉宇间犹带着未及散去的缠绵痴迷,浑然不觉那魂牵梦萦之所在,已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小龙女闭眸深深吐纳,将残余情潮尽数褪去,再睁眼时,一对好看瞳眸复至澄澈清明,再不见半点迷情春潮,即便是一身冰肌无遮无掩,亦如荷塘中初绽白莲,纵使根植浊世淤泥,凛然不可侵犯。
夜风袭来,更添寒意。
波光流转,玉臂微抬,将那沉眠于膝上的亲子揽入温软香怀中,另一手只将那垂坠胸兜掩于折断臂膀一侧,细细盖好。
玉指轻捻,随意挽起额间几缕凌乱如墨的青丝,皓白腕臂处,一点朱砂鲜红如血,两点清凌眸光落向远方苍茫浑浊的河面,面色坚毅清绝,朱唇微启,似仙曲奏鸣,穿空度野。
“长夜苦寒,渺途难测……清儿……自安睡便好……为娘自会护你一世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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