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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录 (9-10) 作者:Xuan Tan

[db:作者] 2026-03-12 12:46 长篇小说 2560 ℃

【断情录】(9-10)

作者:Xuan Tan

  第9章 钱王密藏

  开庆元年,临安府。

  此处天子脚下,南宋国都,亦是江南最为盛繁之地。

  西湖画舫,笙歌彻夜;街道两侧,商贾云集,绫罗珠玉堆叠如山。

  一派歌舞升平,恍若盛世。

  这片繁华背后,却有暗流汹涌。

  数十年之前,忽有一派势力异军突起,上结权贵,下纳豪强,扩张极速,转眼已遍布江南。

  其行事乖张,手段狠辣,正道故而皆以“魔教”呼之,屡次群起讨伐。

  奈何那魔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测,麾下更有“一魔、二怪、三妖、四煞”等一众绝顶高手。

  就连执江南正道牛耳的第一高手——栖霞剑宗宗主红叶先生,与那魔教教主激战三日三夜,最终惜败而亡。

  自此之后,江湖正道士气大挫,只能任其势力席卷江南。

  岂料近月以来,魔教嚣张气焰骤然受挫。

  其始,先是魔教四煞之一蜥煞,在临安城中一处妓院被发现重伤昏迷,其身并无刀剑伤痕,唯眉心一点血眼,昔日威震一方的蜥煞自此沦为废人。

  又数日后,钱塘江之上魔教运货敛财的十余艘巨船被劫断,船中数十名教众虽悉数生还,却个个经脉俱毁。

  此后数桩奇事接连发生,魔教在临安府布下的大小据点被连根拔起,藏于城中的供奉高手、外门弟子或残或废,势力大损。

  一时间,江南武林震动,流言四起,风闻出手之人轻功极高,一手银针暗器使得出神入化。至于其相貌身份,是男是女,始终无人知晓。

  ————

  夜正深沉,乌云蔽月,天地一片昏暗。城中巷陌纵横,万家灯火熄尽,唯有冷风卷起残叶,簌簌作响。

  一道人影踉跄狂奔,自狭窄巷口疾冲而出。

  此人全身黑衣,额头冷汗涔涔,他捂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步力已近极限,却不敢稍停,仿佛背后正有厉鬼追逐。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旷夜巷,他不时回首,眼神中透出惶急之色,唯恐那恐怖白影追至。

  不料,前方一块青石砖上积满雨水,他一心亡命,不察之下,脚底猛然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正要撑地起身。

  忽觉夜风带过一阵冷香,紧接眼前陡然一暗,一双绣着折枝梅的素白绣鞋,悄无声息地落在面前。

  那双绣鞋洁净无瑕,丝毫未染尘土,在这污浊小巷里显得格外惹眼。

  这人心口一紧,颤抖抬起目光,顺着那双绣鞋缓缓上移。

  微风习习,裙裾摆动,只见得了一截白皙小腿,在夜色中映出冷冽光泽,线条修美,宛若雕琢。

  他眼皮骤然一跳,方才不久平息下的欲火此刻不由腾燃升起,正欲抬首看清女子的容貌,忽觉脖颈一凉,寒意入骨。

  未及反应,只见天地骤转,视野已然倒置。

  这人本能地伸手去捂喉,谁知掌心空空,再也寻不着颈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颅已凌空飞起,半空中转过数圈,恍惚间,眼珠正好瞧见一具无头躯体已跪伏在地,断颈处鲜血奔涌。

  待到头颅滚落在远处之时,终于看清了来者——那女子一袭白衣,清冷若月,衣袂随风,凌绝尘俗。

  眉目如画,双瞳清若寒星,丰唇艳若朱砂,手中一柄长剑依旧滴血,在月色下晶莹如珠。

  瞳孔倏然收缩,震骇凝固,喉间欲言,却哽不出半个字来,唯余思绪翻涌,化作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这女人好生美丽……

  随即血光敛尽,天地俱寂,唯有无尽黑暗将视线彻底吞没。

  一青衣少年自暗影中走来,目光落在那具鲜血横流的尸首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解。

  血腥气随夜风弥漫,他心头微微悸动,抬眼看向女子,低声道。

  “娘亲,为何要杀了此人?”

  小龙女垂眸收剑,神情冷若冰雪,夜风轻拂,袖袂猎猎,声线淡然清澈,仿佛不染凡尘。

  “此人专以劫掠良家为乐,奸淫妇女。若只废去武功,必将再祸百姓。”

  杨清闻言,心中一震。

  母子二人入临安已逾一月,追索魔教孽徒踪迹,他亲眼见过娘亲数度出手,从不轻易取人性命,今夜却一念决绝,将这贼人斩于剑下。

  小龙女收剑归鞘,清冷眸光移向亲子,神色微缓,语声依旧平淡。

  “清儿,这一月进境如今如何了?”

  杨清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似有几分自豪。

  “孩儿昼夜参悟,已将《九阳真经》勘破第二层。内息行走周身,气脉通达,功力比之出谷之时已浑厚数倍。”

  小龙女负手而立,仰望长空,月华冷冷洒下,映得她衣袂如雪,清绝无尘。良久,她开口道。

  “娘明日要全力冲关,你先独自探查西市、南门码头,若遇敌手,切不可轻易出手。”

  杨清闻言,心口一紧,却又振奋不已,点头应声。

  “孩儿明白!”

  这些时日,娘亲总怕自己功力不济,遇到武功高强之辈难以应对,不让贸然出手。

  今夜总算是得到了允诺,他已是迫不及待好好戏耍一下这些魔教贼子了。

  小龙女目光微转,落在远处残灯照影的城郭,语声更淡。

  “一月之内,务必要查清魔教总坛之所,江湖血祸,不可再延。”

  语毕,长袖一拂,剑光在月下闪过,宛若清霜。

  待回到住处,已是寅时。

  小龙女不喜热闹,故并未在临安城中居住,而是在城外数里的钱塘江畔结庐落脚。

  屋舍依水而建,草顶低矮,竹篱倾圮,钱塘江水拍岸而流,浩渺无边,自成一片清幽之境。

  不远处,数个天然湖泊依次散落,湖面烟波浩渺,与江流相映,月华倾泻,似银盘碎落人间。

  湖畔芦苇丛生,微风吹拂,沙沙作响,映得天地皆清冷寂寥。

  一道素影悄然自竹舍飞出,衣袂微扬,转眼便飘至湖畔。

  月色正浓,湖光似练,粼粼波心恍若一片碎银。小龙女临水盘膝而坐,双眸微阖,素手轻舒,结下印诀,默念玉女心经第五段心法。

  古墓玉女心经的内功心法共九段,自第一段至第九段,各有分境:前四段为养气调息,中三段为阴阳互融,末二段则是剑心通明,臻于化境。

  这内功心法自第五段起,须得同伴在侧,相辅而行,否则阴阳真气相激,立生魔障。

  当年她坠入绝情谷底,身陷绝地,不得脱困。

  闲思之中,忽忆及昔年周伯通所授分心二用之术,便以此法,左行阴息,右运阳流,内里交错升降,体内自成一片乾坤,巧妙化解了玉女心经的弊端。

  自此,小龙女纵无人在侧相辅,亦能独修进境,虽未能突破传说中的玄妙化境,但也将心经第七段修至大圆满,当世之中,除却五绝以及金轮国师之外,再无敌手,绝可堪称一等一的高手,而襄阳一遭,境界跌落,如今不得不自心经第五段重修。

  此刻,她正屏息凝神,沉入玄奥,心海却一直莫名难平,杂念纷生。

  往昔种种光影交错,真假难辨,如梦似幻,顷刻间层层涌至,不知不觉,神魂已被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此间,无天无地,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雾中,隐约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小龙女心头一凛,霍然回首。

  只见那翻涌雾气之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那人面目模糊难辨,轻唤之声,端的是痴情缠绵。

  “龙姑娘……”

  “是你!”

  清叱声起,小龙女玉手一抬,心念一动,虚空之中已凝出一柄七尺青锋。她身形翩然,剑光如月,正是清冷绝尘的玉女素心剑法。

  剑势如霜雪飘扬,寒光纵横,然而那人岿然不动,任由剑锋贯体,不留半分痕迹。

  小龙女黛眉微蹙,剑招连绵,如梨花骤雪,瞬息间布满长空。

  剑气森森,森罗万象,然而无论剑光如何凌厉,那人却恍若水中之月,镜里之花,虚幻难测,始终不可伤及分毫。

  一炷香过去,小龙女真气渐散,玉颜泛红,香汗淋漓。她拄剑而立,胸臆急促,呼吸难平,心下愈发惊惧。

  正当她身形微晃,力竭之时,那男子倏然而至,化为实形,一双手臂骤然张开,将她牢牢困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小龙女顿时花容失色,奋力挣扎,然而那怀抱如铁,任她玉臂乱推,腰身扭动,皆似蚍蜉撼树。

  她银牙紧咬,胸臆间真气翻涌,忽地一声清啸,浑身内力勉力迸发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周身衣袂鼓荡,劲气如浪,将这人身躯震散。小龙女趁隙身形一纵,轻若惊鸿,化作一缕白练,疾然掠出数丈之外。

  然此间雾海无边,四野皆似困笼。她甫一立足,那道人身影已凝聚如常,再度自雾气中浮现,如影随形,不容得避。

  小龙女素手扬起,欲聚剑光,谁知那人忽如鬼魅般欺身而来,探手按肩,经脉四肢立时锁死,再生不出一丝力气反抗!

  “龙仙子……”

  那人低声喃喃,话间抬起手臂,并指射出数道劲力,只听得裂帛之声接连响起,小龙女一身素净衣裙,连同贴身内衬,纷纷滑落而下。

  这具清艳玉体蓦然袒现,恰似月下冰莲初绽,艳光四溢,连同这幻境迷雾似都遭驱散了几分!

  小龙女顿时羞怒至极,正欲掩护春光,便被男子一双铁臂紧拥而入怀中,胸膛交贴之际,一股雄性独有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眩晕昏沉,芳心猛跳!

  而更为难堪至极的是,腿心沟壑之下,竟有一根粗壮棍物悄悄厮磨顶弄,那滚烫温度直让仙躯狂颤,小腹处一股奇异电流悄然弥散,流遍四肢,一身冰肌玉骨霎时被烈火焚透,冷艳俏脸迅即浮上一层醉人酡红。

  “怎可……如此!”

  这般羞迫情势之下,小龙女强忍动摇心神,急急默念起玉女心经中“十二少”的清心法诀,试图将这异样躁动给强压下去,谁知那男子已有所察觉,探手勾住她上仰颌线,随即伸长颈脖,毫不犹豫的袭吻住了两瓣朱晕红唇!

  果然不料,这一记突如其来的舌吻顿让仙子星眸大睁,瞳孔璩聚,魂思炸裂,方才凝聚的一缕抵抗意志顿时烟消云散,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已忘却。

  唇舌碰撞之际,那条滚烫肉舌粗暴启开贝齿,驱入那冷清檀口之中,将满腔清甜仙津,细细勾吮,咂弄品尝,随后再搅住那团无处可避的香软嫩舌,肆意缠绕,缠绵悱恻,情浓至极!

  不知多时,仙子便被吻的骨酥魂迷,纤腰折落,腰身却又被一条臂膀环搂在怀,二人一并倾身躺倒,男子却依旧痴吻不放,舌尖深深侵入冷清檀口,探直软喉咽道,极尽贪婪,几欲要将这绝美仙子胸腔深处一颗清冷素心给活生生掏挖而出,缠与口舌,握于掌心,以炽烈体温将之生生融化开来,滴作淋漓春水。

  这番热吻直至小龙女眩晕窒息,再无半分抵抗意志,一对本能夹紧的玉铡长腿儿已然悄然开敞,摆出了任君采撷的淫浪姿态,主动献出那经年未曾示人的牝户美穴。

  那根早在紧闭臀心附近久觅的粗长屌物霎时如蒙恩泽,伞状龟首立时对准那抹惊心粉痕,下一刹长驱直入,狂暴抽送,根根到底,清液飞溅……

  夜空云散,月华清冷如水,洒落湖畔——

  小龙女猛然睁开双眸,青光一闪,玉手撑地,指尖微颤,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难平。

  额前几缕青丝散落,衬得那张绝美容颜半分苍白、半分嫣红。

  过了许久,胸臆间尚余羞惧情绪依旧挥之不去。

  她垂下眼帘,素手缓缓抚向小腹丹田处,凝神片刻,方才抬首。

  冷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诧。

  “怎会如此。”

  方才在入定之中,明明已心念纷乱,不能自拔,按以清静无为、凝神守一为要的心经法理,自己本该真气逆行,走火入魔,然而奇怪的是,不仅经脉安然无恙,丹田之中久滞不前的阴寒玄劲,竟隐隐生出一丝丝新力!

  也许……是在幻境之中无意间引动体内阴阳二气交感,误打误撞之下,竟冲破了月余未曾突破的玄关。

  这月余来,小龙女功力进境极慢,究其原因,恐怕便是那洛阳一夜所致,虽未至彻底失身的不堪境地,但那贼人极尽猥亵,加上淫药效力迸发,一颗通明素心终究蒙染污尘。

  小龙女昔年桃花羁绊本就不少,兼之加上十六载孤苦独处,清修之下所压抑的皮肉欲念与凡情俗思非同寻常,一旦心防触动,便汹涌而出,难以遏止。

  自那一日后,莫说一心化二的妙法难以静心推演,便是夜间梦寐,也常陷入旖旎幻象,难以自拔,以至于连素来安寝所用的睡绳也不得施用。

  小龙女轻吐一口兰息,静坐调养许久,方将体内燥热压下。

  抬首远望,只见钱塘江水浩浩汤汤,波光映月,天水交界处恰有双鸟比翼齐飞。

  她心中一恍,心中暗忖。

  “也许一味修心守静,有悖于人情……可祖师何等惊艳才情,怎会留下这般不通天理人情的法门,况且她曾凭此经,直至剑心通明的玄妙化境。”

  尚记得绝情谷底之时,不过数年,小龙女便以分心之法修至玉女心经第七段。

  然自此之后,境界却如困笼止步,整整十年,再无寸进,彼时,她百思不解,即便是将心法一遍遍默诵,仍不得门路。

  “《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分心之法固然巧妙,终究是无根浮萍,可若踏错一步,又易堕入魔障……”

  她低声喃喃,心随念转,忽觉天地大道玄妙难测,如日月盈亏,潮汐涨落,盛极必衰,衰极复盛,循环不息。

  似窥得一线真理,却又觉前路愈加迷茫。

  “若是过儿无恙,便也没这些烦心事了……”

  这念头初生,便立时被掐灭,清冷月华之下,她缓缓起身,眸底倦意隐现。

  近来月余来,小龙女睡眠寡少,然一旦沾榻,却又辗转反侧,梦境纷纭。梦中或是往昔不堪,或是情潮翻涌,每每惊醒,恼火自责。

  昨夜,她本意欲放那淫贼一条生路,心念方起,却陡然生出一股莫名杀机。

  剑锋出手之时,心神恍惚,竟似并非自己。

  事后思量,方觉心绪悖戾,可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心底稍得片刻安宁。

  玉腕轻翻,剑光如练,一抹寒虹倏然而出,斩落岸边数茎芦苇。芦花飘零,随风散入湖中,翻转几下,便被水波吞没。

  凝剑良久,缓缓收势,清眸垂落,只见水中倒影随波破碎,恍若浮萍身世,不堪捉握,轻叹一声,长剑拂袖归鞘,身影渐入雾霭,仙踪渺渺。

  翌日,临安城。

  杨清戴着一顶竹编斗笠,身着青布短衫,缓行于临安闹市中。

  自出发前,娘亲反复叮嘱只探不战,他故将一身内力尽敛于丹田,气息如常人无异。

  临安城内,市肆林立,街衢纵横。

  临水茶楼檐角悬挂着描金牌匾,酒肆中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孩童们提着纸鸢穿梭于人群之间,笑语喧闹。

  卖艺的说书人立在鼓旁,抚尺一敲,便引得围观者拍掌叫好。

  杨清行走其间,目光随意流转,只觉处处皆是烟火气,鼻端飘来桂花糖与炭烤鱼的香气,与几月前在长安时的压抑沉闷不同,他只觉心头松快,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半月前,娘亲已暗探魔教在城中布置,只因皆是夜半而行,许多细节未得分明,今日才让自己细细探视,以补缺漏。

  杨清闲逛许久,才依照娘亲所说,折往西市,他正兀自走着,忽见前方巷口青旗高悬,旗角赫然绣着一只暗红蝙蝠,他唇角微勾,未曾想历经一月,魔教竟还敢在城中如此嚣张!

  他低头折身,钻入窄巷之中。

  巷口弥散出一缕浓烈脂粉香,数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招徕,见杨清青衫斗笠,只当是个穷小子误入风尘地,只掩口嗤笑,挥帕不理。

  杨清也不恼,径直往里走去,只见最里一户黑扉半掩,门额刻着漱玉二字,笔力遒劲。

  正是魔教暗点漱玉馆,专门据此物色娼妓,凡姿色上佳者,便送于总坛用于淫乐。

  趁那几个婊子背对自己,他猫腰贴墙,忽地腾身而起,攀上高墙。环目四顾,只见内院阔然空旷,正中耸立一口青石大井,井栏崭新光镗。

  他目光一凝,只见井旁隐有车辙数道,似是重物辗过所留。心念一转,暗忖:魔教运资多改走水路,莫非此水井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思虑片刻,杨清本想悄然退走,待到天色晚些再一探究竟。

  谁料骤闻下方急促脚步,随即一股恶风直扑而至。

  杨清脊背一紧,倏地借墙反蹬,身形斜掠三尺,半空拧腰,侧首而望。

  只见一青脸瘦汉疾袭而来,双手乌钢爪套森然闪烁,爪尖泛着一抹幽蓝,显然淬过剧毒。

  瘦汉一击落空,目中闪过讶色,似未料得对手身法如此飘忽。

  杨清不待他回转,纵身从高墙跃下,刹那之间便欺近大井,探首急望井中,却见井内幽暗无波,毫无半点水痕。

  他心神微滞,忽感背后劲风又已逼至。

  情急之下,杨清身形一纵,越过井口,左掌虚拂,右拳暗蕴九阳真力,轰然砸向井栏。

  只闻“砰”然巨震,石栏应声崩裂,碎石迸射,激得瘦汉仓皇横臂遮面,胸前门户大开。

  杨清目光一厉,原可趁势一击将此人击杀,却念及娘亲叮咛,不敢贸然生事,当下劲力一收,脚尖一点,身形轻灵如鸿,已然掠上屋脊。

  “抓住此人!”

  瘦汉怒喝,抖手射出一枚响箭,尖啸冲天。

  顷刻,后门又涌进七八名黑衣教众,个个手骨粗粝、身形精壮,显是外家硬功好手。

  杨清居高临下,目光一扫,辨出为首者是个秃顶巨汉,腰悬两柄短戟,正是魔教外坛“水陆夜叉”雷猛,位列“四煞”之末,诨名雷煞。

  雷猛抬戟指屋脊,喝道。

  “小兔崽子,报上名来!”

  杨清哈哈一笑,说道。若是往常,他必然不敢轻易出手,如今功力愈发深厚,胆子也大了许多。

  “哈哈,老秃贼,有胆便上来将我的斗笠揭来!”

  话音未落,杨清抖了抖长袖,三枚银针化作一线白光,直取雷猛双目、咽喉。

  雷猛双戟交叉,“当啷”震飞两针,第三针“噗”地钉入左肩,血花溅出。

  一众魔教教众登时大呼小叫,纷纷扑向房梁。杨清自知不宜久战,翻身落入邻院,足尖连点,几起几落之间,身影已穿入御街人潮。

  雷猛怒吼追出,却为车马人流所阻,只得目睹那青衣少年隐没入海,愤懑难当。

  午市西市更是喧闹沸盈。杨清绕行数圈,见无尾随之人,才拐入一座茶棚。方一落座,便听隔桌两人低声议论。

  “可听说了没?魔教今晨又折了一位高手,首级被人悬在城门楼的飞檐之上!”

  “嘿!有人道是那神秘高人再度现身了!”

  杨清一听便知,这二人所说的神秘高人便是娘亲。可娘亲出手向来只在夜半时分……

  他轻点桌沿,说道。

  “魔教在皇城脚下竟还敢这般猖狂,自当有人出手收拾。”

  二人闻言,见他眉目清朗,举止洒然,又只孤身一人,心中顿无戒惧。左首那汉子身着青布箭衣,笑道。

  “小兄弟说得痛快,真是天道好轮回,我看魔教的日子怕是也快到头了!”

  “魔教势大,风闻那魔教教主近期已经派座下幽冥二妖潜进临安城中,也不知这位高人能撑得过几日。”

  右首那矮壮汉子嗤声接口。

  杨清闻言,心中积郁月余的疑惑难以按捺,他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小弟不解。江湖各派豪杰如云,为何竟无人出面登高一呼,联合起来,共御魔教?”

  此言一出,周遭霎时一静。

  母子二人入临安已有一月,虽数次挫败魔教诡计,却始终是孤军奋战。

  昔日约定在临安接应的五湖义盟孟天雄、张莽等人,至今杳无音信。

  至于临安朝廷,于此更是讳莫如深,似唯恐招惹祸端。

  “小兄弟,非是我等同道甘为缩头乌龟,实乃魔教行事太过酷烈,令人胆寒。你且看这十年来,与魔教公然为敌者,可有一人得了善终?譬如那红叶先生,自败于魔教教主后,栖霞剑宗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剑脉就此断绝。”

  青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

  “那红叶先生遗孤苏妙怜,栖霞剑宗遭灭门时,她幸为一海外高人所救,离岛潜修十载。再度出世时,可谓风华绝代,仙姿无双,一身玄功高得吓人,十招之间,便斩落魔教教主座下第一高手罗睺,威震江南。”

  这番江湖轶事让邻桌几人皆屏息聆听,连杨清也为之神夺,连忙问道。

  “她后来如何了?”

  “终究是棋差一招!自苏妙怜孤身独闯魔教所在后便音讯全无,待到几年重现江湖,竟堕入邪道,化名欲魔,顶了罗睺的旧位,沦为仇敌鹰犬,任凭驱使,实在悲哀。”

  矮壮汉子接言一叹。

  一席话,说得满堂死寂,杨清亦是默默举盏轻抿,不发一语。

  他早听闻魔教藏龙卧虎,强敌如云。

  纵然近月来功力大有精进,剑法亦臻小成,但若真遇上魔教中的顶尖高手,只怕便不会像方才那般轻易脱身了。

  思及己身,又念及娘亲。

  自从功力尽复后,他便能隐隐窥测气息强弱。

  然而这月余以来,数度探查,却发觉娘亲的内息全无寸进。

  为此他忧心忡忡,几番追问,娘亲却只是轻言旧伤在身,还需时日静养,让他勿要多虑。

  此时又听得二人议论,杨清只觉胸口忽压了一块大石,依娘亲所言,就算寻到魔教总坛,可要将其彻底斩除,岂非痴人说梦?

  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敢问二位大哥,今日被斩者是魔教中何人?”

  “说来此人也算魔教中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乃是四煞之一的玉煞。此獠年方二十许,武功极是了得,更生得一副俊美皮囊,偏生性好淫色,专爱采花寻柳……”

  青衣汉子神色一肃,低声道。

  “听闻几年前,他胆大包天,竟夜闯皇城,将皇帝的一位妃子给掳了去,自此恶名大噪。这等只知淫乐的废物,算不得什么人物,活该让人斩去头颅!”

  矮壮汉子冷哼一声,举盏浅酌。

  玉煞……

  这二字传入耳中,杨清心头猛地一震。难道说,便是花玉楼?

  万没想到,此人竟会如此草草地丧了性命。

  一时间,杨清心中五味杂陈,非但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惘然,怔在了当场。

  他呆坐良久,周遭茶客的议论,再无半句听入耳中。

  茶棚外忽传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南门方向而来,街头喧嚣瞬时一静,只见数骑披甲劲卒飞驰而过,尘土扬起。

  为首军士高声喝道。

  “府衙令!近日城中有贼人行凶,扰乱治安!凡提供线索者,报官有赏!”

  茶棚内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杨清心头不禁腾起一把无名之火,这朝廷上下果然尽是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魔教横行,他们不闻不问,娘亲与自己为民除害,反倒成了他们口中的贼人?

  这等黑白不分、是非颠倒的世道,何其荒唐!

  他一时胸中郁怒难平,把茶钱反扣在桌角,拂袖而起,一出茶棚,也不往市集热闹处去,反折入御街南侧背阴小巷,往临安渡口潜行而去。

  南门名嘉会,门外紧邻钱塘水师码头,素日里舟楫往来不绝,今日因缉凶封锁,城门大闭,仅余一处偏门容些百姓出入。

  远远望去,但见门洞之下铁甲如林,枪戟森森,映日生寒;垛口上亦架起弩槽,黑黝黝对准下方,气象森严,比平日的守御倍增不止。

  杨清低垂斗笠,将短衫下摆束入腰间,装作贩夫模样。将方才买的竹篮篾器横抱在怀,手上故意抹了些泥渍,混迹人流,缓步挪向门前。

  忽被横枪拦住,只见领头军士一脸横肉,身材魁梧,目光如电。枪杆挑拨,篾器叮当作响。

  “我见你面生得很,篮中何物?”

  杨清忙堆起笑容,语带怯意,说道。

  “回军爷的话,都是小人自家编的笊篱鱼篓,趁午市换些钱。”

  那都头细细打量,只见他双手满是泥渍,神色战战兢兢,登时冷笑一声。

  “滚吧!安分点!”

  话声未绝,他抬脚便将竹篮踢翻。篾器散落一地。杨清连声称是,忙不迭弯腰,将竹器逐一拾起,抱在怀中,低首疾行,不敢再多逗留。

  出了城门,烈日当空,暑气夹带着江潮腥湿扑面而来。

  临安南岸原是桅杆如林、商贾云集,如今却空落落的,只余几艘插着“漕”字旗的官船横陈江面。

  杨清信步绕行,沿着江堤踱至一排废弃的盐仓之后。

  仓门半塌,灰瓦覆尘,蛛丝横陈,确认四下并无人迹,这才将竹篮倒扣于地,伸手一抖,从篓底抽出短剑,将之缠腰系好,心头方定。

  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不远处的江岸有一处涵洞,洞口以铁栅封死,栅上又缠满倒刺铜网。

  栅外两名水师军卒手执长矛,往来巡行。

  杨清匿身于盐仓破窗之后,暗自凝神细观。

  正自踟蹰间,忽闻“嘎吱”一声水响,一叶乌篷小艇悄然靠岸。

  为首立着一名身材瘦小的老汉,蓑衣斗笠,将整张面孔压在檐影之下,只露一丛灰白胡须。

  其身后站着几个赤膊精壮的中年汉子。

  老汉下舟,弯腰系缆。然而蓦地一摆袖口,竟闪出一截暗红蝠纹,杨清心头陡然一震,果然是魔教中人!

  更令人疑心的是,那两名守卒见状,不仅不喝止,反倒急忙趋前,满脸堆笑,殷勤点头。

  只见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推开栅锁,口中连声低语恭维。

  老汉也不言语,肩上扛着两鱼桶,径直迈步入洞,身后跟着几位汉子也扛着鱼桶一并进了去。

  难道魔教已与朝廷水师暗通款曲?

  杨清伏在暗影里,冷眼观望,那两军卒仍在洞口附近来回巡行,若硬闯必然会打草惊蛇。

  思量许久,他退入盐仓深处,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半塌的后墙。

  墙下残砖错落,隐露出一条透水小渠,渠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钻过。

  渠水浑浊腥咸,其中隐隐有潮声不绝。

  杨清心头一动,暗想:听这潮声,此渠必定是与涵洞相通……他不再迟疑,俯身钻入渠口。

  污泥没膝,黑水腥臭,窒息难当。

  他咬牙屏气,手膝并用,缓缓前行。

  渠中曲折逼仄,石壁嶙峋,划得手臂生疼。

  好在一线微风自外渗入,才使心神稍安。

  爬了不多时,前方隐隐透出昏黄光芒,夹着人声与金铁相击之音。杨清屏住呼吸,缓缓探首,果见渠口与涵洞相连。

  洞中火把高悬,光焰摇曳。

  数名赤膊汉子正忙着卸桶开匣,刀矛堆叠,弓弩林立,将涵洞一隅堆作兵库。

  那些所谓的“鱼桶”,一一翻覆,露出森然兵刃。

  杨清心下既惊且怒,魔教原道是借这泄洪水道用来往城里运送兵械?

  “谁?”

  蓦地,一名大汉似有所觉,猛然回头,厉声喝问。

  杨清心中一紧,悄然缩回头颅,却听那白须老汉淡然笑道。

  “不过是洞里的虫鼠罢了,不必分心,赶紧卸运!”

  那大汉这才安心转回头去,继续收拾兵械。

  杨清心口狂跳,额角冷汗淌下。幸而自己未曾被发觉,否则依这只容一人的羊肠小道,让他们发现,自己必然是退无可退。

  他屏息潜伏,静待时机,只听得洞中一阵忙乱,随后又闻的铁轮碾石之声,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

  许久后,洞内重归寂静,唯余水声滴沥。

  杨清耐心等候片刻,待那几人走远,这才蠕动着爬出暗渠。

  抬眼望去,前方石洞曲折,火光已然隐没,唯有车轮碾地声在洞中回荡,指引方向。

  他足下极轻,呼吸如丝,潜行跟随而去。

  洞道湿冷曲折,杨清走了许久,前方分出两条岔路。他依着车辙印记,往右贴壁潜行。转折数度,洞道渐窄,火光愈加稀微。

  终于,前方传来车轮最后的“咯吱”声,随即寂然。

  待到杨清赶至尽头,只见几辆四轮木车横陈洞底,车上麻袋尽数褪去,兵械不知去向,方才那几人也不见了踪影。

  正疑惑间,他这才发觉头顶有光斜射而下,散落一圈光晕。

  杨清抬首,见洞顶嵌着一口圆形石井,木桶吊索正兀自轻晃,井口处隐隐传来人声与脚步,正自地面远去。

  杨清屏息凝神,纵身一跃,双足稳卡井壁石缝。

  石壁湿滑,泥水渗流,他以指节嵌入石隙,缓缓上攀。

  待将近井口,才探出半颗头颅,小心望去。

  果然,井口正通往一处青石铺地的后院。院墙粉白,屋脊飞檐,檐下悬一块招牌,墨漆大字写着漱玉二字,恰是方才自己探明的魔教暗哨所在!

  既已探明其中曲折,杨清便不作停留,悄然退回暗道,打算循着原路返回。

  然而,当快走到暗渠入口之时,前路竟又传来“咯吱”的车轮碾地之声,正快速从入口方向迫近!

  又来了一队运送兵械的魔教贼人!

  他心头一紧,连忙贴身石壁,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火光冲天,刀枪闪烁,队伍规模比先前更为庞大。

  此刻若想要钻入暗渠,只怕来不及掩藏,电光石火间,他转身往后疾行,走到岔路时忽的顿下脚步,心念忽转,方才那条道必然是绝路,而另外一条……

  抬眼望去,那洞口狭长幽暗,深不见底,宛若一条蜿蜒探入地心深处的巨蛇,看起来实在恐怖阴森。

  “此道或许通向城中别处据点,正好一并探个清楚!”

  念头转定,他屏住呼吸,举步踏入,这条暗道与方才大不相同,石壁削磨平整,地面更以青砖铺就,并不似洪水泄道。

  越往深走,洞中潮声更重,水珠自石壁淋漓而下,冷意扑面,脚下青苔滑腻,加之坡度愈发陡峭,他也不得不贴壁徐行。

  行了许久,前方骤然开阔,一间方整石室映入眼帘。

  石壁斧凿痕迹清晰,正中矗立着一扇厚重石门,森然冷峙,不知通往何处。

  门上苔痕斑驳,似经百年风蚀。

  门旁石壁嵌着一枚青铜兽首,铜绿斑驳,双目幽光闪烁,泛着斑驳绿光。

  凝立良久,杨清终于还是伸掌按下。

  只听“轰隆”巨响,厚门缓缓分开,他屏住呼吸,举步而入。

  才一踏入,身后石门“咔咔”合拢,彻底断了退路。

  随即脚下石室骤然一震,机栝轮转之声轰然作响。

  杨清只觉脚下生风,一股强大升力自地底涌来,整个人被托举而上,饶是他内功不弱,也被震的血气翻涌,只得倚壁稳身。

  又不知过了多久,升腾之力方才止息,杨清又等了片刻,石门仍然闭合,毫无动静,四下一片寂然。

  他暗道不妙,连忙循壁探寻,忽触及一处微凸之物,是一枚石钮,形状与先前那青铜兽钮相仿。

  莫非这就是出口的机关?

  眼下别无他法,杨清只能听命一按。

  霎时,只听得地板传来齿轮摩擦之声,随即,顶壁继而打开,冰冷水流自暗缝中喷薄而入!

  石室顿成一片汪洋,水势凶猛,将少年一并吞没其中!

  杨清见势不对,猛吸一口长气,转瞬间四野皆水,寒意侵骨,压力四面挤迫,筋骨如裂,耳鼓欲炸。

  他心知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丹田一提,四肢奋力,拼命破水上冲。

  恍惚之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有一道更为深邃的暗口,像是一条隐藏在水底的通道。

  然而,此刻生死只在呼吸之间,岂敢迟疑,顾不得细察,竭尽全力向上狂游。

  也不知游了多久,却始终见不到尽头,杨清只觉心头欲裂,胸腔似被巨石压住,四肢渐渐无力,眼前一阵阵漆黑翻涌,耳畔轰鸣如雷,天地似皆沉入水底,最后一口气息终于被湖水压榨殆尽。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昏沉了多久,杨清悠悠醒转,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青天,日头高悬,暖意融融。

  他试着撑臂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竟躺在一叶扁舟之上。放眼四顾,烟波浩渺,水光接天,一时竟望不到岸际。

  ——此地,莫非便是……西湖?

  念及方才水底石室的幽闭,与那股几乎将人吞噬的滔天洪流,犹如隔世之梦,恍惚难辨。

  杨清胸中惊悸未定,内息亦是微有紊乱。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凝神调息。

  忽然,这才察觉舟首多出一人。那人背对而坐,一袭白衣,皎若雪霜,不染纤尘。手中折扇轻摇,姿容闲雅,气度翩然,似乎已静候多时。

  “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船首传来。只见那人迎着日光回首,一张清俊如玉的面庞映入眼帘,眉目温和,唇角含笑。

  只此一瞥,杨清心神猛然震荡——这张脸,似与记忆深处那张令他切齿痛恨的面孔模糊重叠!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花玉楼?!”

  三字方出,恍若惊雷霹雳,轰然炸响。

  滔天杀意随之迸发。

  他右手五指倏然并拢,“呛啷”一声龙吟,腰间短剑已然出鞘,寒芒破空,直刺船首之人。

  然而,面对背后一击,这白衣人安坐如故,也不回头,仅将折扇轻轻往后一递,扇骨微抬,清越一声“叮”,便已稳稳点在剑脊之上。

  杨清只觉一股巧劲透来,手中剑势骤止。

  而白衣人已回首正对自己,凝眸细看,只见此人温润从容,气度清雅,与花玉楼那股阴鸷狠戾之气,又是大有不同。

  正当他惊疑未定之际,白衣人已收回折扇,仍旧轻摇,眸含笑意,缓声道。

  “少侠好剑势,敢问是哪门高徒?”

  杨清心中警兆未去,冷声道。

  “阁下何人??”

  白衣男子折扇轻摇,唇角含笑,目光澄澈坦然。

  “在下方才见你于湖中漂沉,气息几乎断绝,便好心将你救上舟来。不想换来的却是一剑相向,真是令人唏嘘。”

  杨清闻言,心头微惭,拱手道。

  “多谢相救,在下杨姓。江湖险恶,容多分谨慎,其余不便透露。”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摇扇而答。

  “无妨无妨,在下姓陆,字清晖。既非名门,亦非世族,乃浪迹临安的闲散之人。”

  杨清凝视他良久,终是缓缓收剑,却心底暗自警惕。

  “此人出手轻描淡写,能以一柄纸扇挡我剑锋,断非凡俗之辈……”

  湖风浩渺,舟随波荡。二人对坐,气氛良久寂然。

  陆清晖手中折扇一收,微微叹息,语声转为低沉。

  “杨兄……在下斗胆一问,你方才潜身于湖底,莫非是为了寻找钱王密藏?”

  “钱王密藏?恕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闻此说。”

  杨清面露诧异,疑声道。他心思一转,想起自己方才在水底所见的那幽暗水道,难不成……那就是此人口中所说的钱王密藏的入口?

  “昔年五代之时,吴越钱王雄踞江南,敛财无数,富可敌国,自他死后,于西湖极底留下了不世秘藏,百年来,不知引得多少人苦苦寻找。听闻其中还藏了一卷足以搅动武林风云的旷世武典!”

  陆清晖神色悠远,折扇轻摇,说道。

  杨清垂下眼帘,静静安坐,不发一语,心中却是不禁泛起一丝哂笑。

  他所负内功九阳真经,乃是至刚至阳的绝顶内功心法,所修外功玉女素心剑法,亦是内外兼修的绝顶剑术。

  无论哪一样,都已是武道中人梦寐以求的不世绝学。

  至于那黄白之物,于他而言与粪土何异?

  陆清晖见杨清神色淡然,竟毫不动容,不禁心中暗暗惊异。他折扇轻摇,目光微转,似笑非笑地开口。

  “旁人趋之若鹜之事,于杨兄似不足挂齿,实在难得……”

  “莫非,陆兄对这钱王密藏有兴趣吗?”

  杨清眸光一闪,说道。

  “非是陆某有兴趣,而是魔教对此志在必得!他们近年声势浩大,门徒遍布江南,然连年扩张,耗费甚巨,早已是外强中干。为维持势力,他们四处劫掠,而钱王密藏之中的金银钱财正是他们急求之物。”

  说到此处,陆清晖话音一顿,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更何况,传闻钱王所藏,远不止金银与武学秘籍,更有一批早已铸炼成库的兵器甲胄。杨兄试想,若这批宝藏真落入魔教之手,会是何等光景?”

  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冷然道。

  “届时,金银可作粮饷,甲兵能用以征伐,若那魔教教主再得了钱王武典,更是如虎添翼!江南腹地一旦生乱,朝廷本就需全力抵御北方的蒙古铁骑,若再后院起火,国祚堪忧!”

  杨清心中陡然一惊。方才所走的岔道,自己既然进的,魔教必然也进去过,连忙追问。

  “陆兄,魔教莫非……已经得手了?”

  陆清晖摇了摇头,说道。

  “应当未曾。西湖极深之处水压重若千钧,莫说凡俗之辈潜探不得,纵是内功深湛之人也难停留半刻。更何况,湖底暗流纵横,迷障重重,传闻其中还有无数机关禁制。”

  “如此说来,想要寻到密藏,当真是难如登天,难怪百年来都未曾有人开启。”

  杨清松了口气,说道。

  陆清晖却是缓缓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杨兄未免太过乐观,魔教既然欲图谋钱王密藏,又岂会不想应对之策?”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

  “我听闻魔教已网罗了一位奇人,此人虽内力平平,天生了一副金刚不坏的横练体魄,足以在深海与巨鲸角力!”

  杨清心中大骇,若魔教真有这么一个不畏水压的人物,那湖底险要关隘便形同虚设!

  思虑良久,他猛然抬首,直视陆清晖,沉声问道。

  “陆兄,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魔教之事这般了解?”

  陆清晖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萍水相逢,便骤然相告如此大事,换作任何人,都难免心生疑窦。”

  言及此处,他笑容一敛,神情转为前所未有的肃然。

  “但在回答杨兄之前,陆某也有一事,必须向你印证——你方才当真是从湖底自行游上来的?”

  杨清虽不明其意,但念及对方救命之恩,还是如实应道。

  “正是。我意外闯入湖底一处密道,被机关弹出,这才不得不从水底脱身。”

  “身处水底深处,是何感受?”

  陆清晖立刻追问。

  杨清瞳孔微缩,回想起那股几乎要将自己碾为齑粉的恐怖水压,仍心有余悸。他沉声道。

  “如负山岳,骨骼欲裂。”

  陆清晖目光陡然一亮,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收拢。

  “寻常之人落入那等水深,顷刻间便会被压成一滩肉泥!而杨兄你……”

  他话音蓦地顿住,目光灼灼,说道。

  “方才将你救起时,虽气息奄奄,五脏六腑却无破裂之象,筋骨经脉更是坚韧完好!此等体魄,当世罕见!在下断言,如今这世上,能开启钱王密藏之人,除你与那魔教异人之外,再无第三人。”

  “我?”

  杨清先是一愣,随即想通了其中缘由。

  自己曾遭废去一身内力,却意外铸就了一副奇绝筋骨。

  后来习得《九阳真经》,其中尽是淬炼体魄的法门。

  如今这身筋骨皮膜的强韧程度,确实非比寻常。

  陆清晖缓缓起身,迎风立于舟首,湖风鼓荡,衣袂猎猎。他理了理衣冠,神色庄重无比,对着杨清深深一揖及地。

  “此事关乎江南武林安危,更系天下苍生!我观杨兄乃侠义之士,不知……是否愿陪陆某走上一回?”

  “我虽能暂抗水压,却终究无法在水中久持,方才便险些溺毙。”

  杨清摇头,沉声道。

  “这正是开启密藏的要紧关隘。魔教同样受困于此。不过……若能得一件异宝,此难便可迎刃而解。”

  陆清晖目光一凛,说道。

  “是何异宝?”

  “避水珠!”

  “避水珠?”

  “不错,听闻此珠乃东海鲛人族所献之宝,蕴有奇能。只要拥有此物傍身,便可在水中呼吸自如,如履平地。”

  “此等奇物,当真存于世间?又在何处?”

  杨清难掩惊异,说道。

  “皇宫——左藏南库!”

  陆清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杨清大惊,皇宫乃龙潭虎穴,禁卫森严,寻常人如何能进得?

  陆清晖忽而轻松一笑,说道。

  “杨兄方才不是问在下的来历吗?”

  话音未落,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在杨清眼前一亮。腰牌乃玄铁打造,正面三个篆字铁画银钩,杀气森然——皇城司。

  “在下入内内侍省押班,专一干办皇城司探事公事,杨兄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便是你在皇城中的内应!”

  杨清凝视那块玄铁腰牌,胸中波澜翻涌— —这人……竟是皇帝内臣?!

  原以为此番南下,不过是江湖厮杀,刀光剑影间,讲求恩怨是非,快意而已。

  孰料皇城司竟也掺和了进来。

  此事已非寻常武林纷争,而是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庙堂之事!

  他抬眼打量陆清晖,只见此人眉宇轩朗,言辞恳切,并不似狡伪小人。然而,能居皇城司之职者,又岂是泛泛?

  心思翻涌许久,杨清方吐出一口浊气,强自镇定,缓声问道。

  “陆兄既是皇帝近臣,区一枚避水珠,于你们正是近水楼台,何必周折于此,要在下亲自去取?此中缘由,恕不敢不问。”

  提及皇帝,陆清晖眸中掠过一抹隐忍痛色,旋即化作苦笑,说道。

  “杨兄不知,当今官家沉湎声色,荒于政务……若将此密奏呈,纵得宝藏,亦会尽入内廷私库,供官家一人奢靡挥霍,于国于民,毫无补益。况且,魔教在宫中已有内应,若让他们得知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杨清沉默良久,湖面风起,气氛凝重,神色郑然,终是抱拳婉拒。

  “此事干系非轻,不止你我,恕一时不能应承。”

  陆清晖闻言,并无半分不悦,反而肃然颔首。

  “杨兄慎重,理所当然。只是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绝无虚妄。待寻到密藏,陆某必定呈送明文于三司使、枢密院,将密藏金银尽充于国库。届时,陆某纵使丢了官身,闲云野鹤,倒也自在……”

  言罢,他起身立于舟首,衣袂猎猎,任清风拂面。

  杨清自辞别陆清晖,待到踏上岸来,已是暮色四合。湖畔人声渐息,只余远处渔歌与归鸦相和。

  他负手沿湖走,街市熙攘之处,炊烟袅袅,酒食香氤氲,临安的傍晚,是这般热闹温暖。

  随意步入街市,在鱼摊前驻足,特意挑了两尾尚在扑腾的肥美鲫鱼,让鱼贩以青韧芦叶细细缚束。

  转身又入一间果子铺,见柜上陈列着一盘蜜煎橙,色泽晶莹剔透,甜香清冽,不觉心念微动——想起在绝情谷底时,娘亲总爱在鱼汤里添上些玉蜂蜜,说如此一来,鲜甜相济,方是人间至味。

  过往的记忆涌来,寒崖寂寥,谷风凛冽。

  小炉上鱼汤轻沸,氤氲雾气里,弥散着一缕甜蜜暗香,清雅而悠远。

  白鱼雪色,鲜洁无瑕,正与玉蜂之甜相得益彰。

  “自下到江南以来,忙着和魔教周旋,连玉蜂也未曾喂养,娘亲又喜食清甜之物,此物虽不及玉蜂蜜之万一,她见了必也欢喜。”

  杨清低声喃喃,恍惚间,仿佛见得谷中那袭素衣清影伫立眼前,眉目如画,气质冷清,却总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不知不觉,心念被一片拽入远去的光景……

  “喂,小子,不买就让开,别挡着旁人。”

  店家一声叫喊,将他从回忆中惊醒。

  杨清这才稍稍回神,抬起头来,说道。

  “买半斤,劳烦包好。”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提着湖鱼与蜜煎橙,杨清在城中又稍作停留。暮鼓声声传来,街上行人渐少,酒肆茶坊也次第收摊。

  待到夜幕四合,城门近闭之时,他才避过巡逻士卒的眼目,悄然潜出城去。

  城外凉风更急,江水拍岸,涛声如雷。

  钱塘江浩浩东去,月色初升,水天一色,恍若白练横空。

  杨清立于江畔,衣袂猎猎,胸中顿觉天地空阔,白日纷繁俗事,似皆被这浩荡江风涤荡一空。

  沿江而行,不多时,一处竹篱小庐渐入眼帘。依江而建,数株老柳随风摇曳,一豆灯火自窗棂漏出,于夜色清冷中,平添几分温暖。

  杨清推门而入,屋内静寂无声。唯有青灯孤悬,炉火已熄,几缕残香氤氲不散。

  “娘亲……”

  低声呼唤,却无人应声,少年心头骤紧,环顾四下,却不见娘亲踪影,竹舍外,江风猎猎,拍打篱墙,更添几许空寂。

  莫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他忙将带回的湖鱼与蜜煎橙置于案上,转身便要出门寻人。恰在此时,门外柳叶飒飒轻响,一缕微风拂进,送来若有若无的幽兰清气。

  一抹身影翩然入室,素衣如雪,风姿绰约,正是归来的小龙女。

  见娘亲无恙,杨清心头大石落地,笑着快步迎上,将那包蜜煎橙捧至面前。

  “孩儿在城中闲逛时,见这蜜饯新鲜,便捎了些回来。”

  小龙女目光在那油纸包上略作停留,绝色容颜上漾开一丝暖意,素手接过蜜饯,又瞥见案上活蹦的湖鱼,微笑说道。

  “清儿,你且歇息片刻,待为娘做好饭食,便叫你。”

  不多时,小小庐舍内,袅袅炊烟升起。

  炉火映着清丽绝俗的侧颜,素手调羹,举止却似不沾烟火,行云流水之间,仿佛不是在烹煮凡尘饭食,而是在调制琼浆仙露。

  鱼汤渐渐熬得奶白香浓,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清冷。

  青灯幽跃,昏黄光晕柔笼着对坐二人。桌上不过是一碗热气蒸腾的鱼汤,几枚炊饼,一碟碧翠的青蔬,一叠蜜饯,一壶清茶。

  小龙女执勺为亲子盛满一碗浓汤,又衔了一枚炊饼,杨清却不动筷子,将那碟蜜煎橙推至娘亲手边,眼中满是期待。

  素手拈起一枚橙瓣,轻启朱唇,清甜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冰雪尽褪,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笑如暖阳初照。

  小龙女顿了顿,目光落在亲子脸上,眸光如水,嗓音更柔了几分。

  “滋味极好……清儿,难为你还记得娘喜好清甜。”

  杨清听了,心头骤然一热,鼻尖酸楚,险些涌出泪来。

  自离开终南山一路东行南下,甚少见娘亲如此眉目舒展,笑容真切。

  此刻纵然饥肠辘辘,也已心满意足。

  “娘亲若欢喜,孩儿每日都去临安买些。”

  他又斟了盏清茶,双手奉上,说道。

  小龙女接过茶盏,纤指轻抚杯沿,清波般的目光落在微荡的茶水之上,半晌方低声道。

  “清儿有这份心意,娘心中便自甘甜了。”

  语间,素手执箸,在那白玉般的鱼肉间挑拣,细若毛发的鱼刺便被灵巧地剔出,动作轻盈利落,直到再无半根鱼刺,方衔到亲子碗中。

  “趁热吃罢,莫凉了。”

  杨清心中暖意更甚,不再推辞,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白日里奔波消耗甚大,此刻娘亲亲手熬制的热汤鲜鱼入口,暖汤熨帖着肠胃,鲜鱼满溢着香气,再加上这一筷筷细致到极点的照料,他只觉胃口大开。

  捧起碗喝汤时,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吃鱼时腮帮微鼓,却仍不忘用衣袖小心挡着,生怕失了仪态。

  “娘亲,您也吃……”

  杨清含糊地咽下口中食物,却仍不忘娘亲。

  “无妨,你正长身子,当多吃些。”

  小龙女嗓音清浅,手上动作却不停,说话间,见那碟碧油油的青菜几乎未动,她又衔起几根最为青翠鲜嫩青芽放入亲子碗里。

  “青蔬亦不可少。”

  杨清吃得甚是酣畅,几枚炊饼也被他掰开,蘸着浓郁的鱼汤送下,连最后一点汤汁都用炊饼擦拭得干干净净。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自己碗中的鱼汤只浅啜了几口,大半心神都在亲子的吃相上。

  见他吃得香甜满足,一双冷眸子深处,便如同投入了阳光的深潭,漾开层层无声暖波,素来不染烟火的冷白脸庞,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真实的人间温度。

  待杨清终于放下碗筷,一脸餍足地轻抚着肚腹,小龙女又拈起一枚蜜煎橙,小口慢品。

  那清甜在舌尖萦绕,仿佛也因着眼前亲子满足的神情,而更添了几分回甘。

  饭毕后,收拾完碗箸,母子对坐,杨清这才将白日里所见所闻道出,只是隐去了自己差点溺毙之事,免得娘亲为自己忧心。

  小龙女静静听完,素手轻拂衣袖,神情淡然。

  “皇城司乃朝廷暗卫,行事机密,密藏若真如此紧要,岂会轻易将其相告他人?”

  “娘亲说得是。孩儿当时便留了心,并未曾将身份如实相告。此人若真心为朝廷办事,那我们暗中襄助,亦是侠义之举。可若是他实为魔教妖人所化,意图借我们之手寻宝……”

  杨清游历江湖的时间虽然不长,心性却成长不少,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少年已相去甚远。

  “魔教觊觎密藏之事,恐怕不假。不论如何,临安皇宫非去不可。”

  小龙女淡淡说道。

  “孩儿实在担心此人用心,但皇宫楼宇众多,若无此人引路,要想潜入取物,怕是极难……”

  杨清眉头紧蹙,忧声说道。

  小龙女忽地一笑,清眸如月。

  “所以才更要勤练武功不是。清儿,咱们已有许久未曾互拆剑招了。你可还有精神?”

  杨清抬首望向娘亲,见她已优雅起身,衣袂微扬,素手探向挂于竹床头上的两柄长剑。

  “孩儿怎会倦怠?但凭娘亲赐教!”

  接剑在手,剑光如练,映得少年眉目清俊。

  江畔空地,月华如水。

  母子二人相隔三丈,各自执剑而立。江风拂过,吹得小龙女一袭素衣如雪浪翻飞,杨清的青衫亦随之猎猎作响。

  小龙女身形一晃,已如一缕青烟般飘至身前,剑光未至,清洌剑意已先一步笼罩而下,皓腕扭转,长剑轻轻一颤,剑尖陡然分化出七朵银花,寒气森森,分袭杨清周身七处大穴。

  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的起手式——抚琴按箫。

  刹那间,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钱塘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

  杨清不敢怠慢,丹田九阳真气骤然流转,手中长剑应念而起,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七朵剑花递出。

  他使的亦是同一招式,剑尖同样分化七点寒星,却以后发先至之势,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娘亲的剑招。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如玉珠落盘的交击声在夜色中响起,火星四溅。

  两套剑法同出一源,招式、变化、时机皆分毫不差,于半空中相互抵消,化解于无形。

  一招试探下,足可见娘亲十分认真,杨清也不再保留,长啸一声,剑势陡转,化作一式浪迹天涯,剑光如大江奔流,连绵不绝,朝着对手席卷而去!

  小龙女眸光平静,面对亲子这连绵剑势,她却不以力敌,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宛如风中柳絮,看似柔弱,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

  同时,长剑挽起一团团清冷剑幕,一式素问九转,剑意缠绵,如泣如诉,将杨清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尽数化解。

  月光下,两道身影倏分倏合,剑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罗网。

  一袭白衣如仙,飘逸出尘,剑法空灵,宛若月下独舞;一袭青衫似玉,矫健如龙,剑势迅猛,充满昂扬锐气。

  二人拆解近百招,杨清只觉酣畅淋漓,胸中豪情万丈,九阳真气雄浑无匹,愈战愈勇,剑招也愈发凌厉。

  然而,无论杨清如何抢攻,小龙女始终游刃有余,看似轻柔的剑招之中,却蕴含着一股无形韧劲,总能将亲子的招式化解于无形。

  便在此刻,小龙女轻叱一声,剑法骤变!

  她不再守御,身形如陀螺般疾速旋转,一式冷月窥人,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片清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便突破了亲子的剑网!

  杨清大惊失色,只觉眼前一花,冰寒刺骨的剑气扑面而来。

  他猛催九阳真气,丹田炽烈如火,沿着经脉疾速奔涌,双手握剑,将全身气力尽数灌入剑中,只听得“铮”然一声长鸣,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以剑锋迎上。

  “叮——”

  一声清越脆响,电光火石之间,剑气激荡如雷,劲风四散,草木簌簌。

  杨清虎口发麻,连退七八步,胸膛气血翻腾不止,手中长剑也不由脱手,化作一道流光飞掠而去,重重插入远处的青石之中,剑身半埋,仍在嗡嗡轻颤。

  小龙女剑势倏然而收,身形无声飘落江畔。

  夜风轻拂,衣袂翻飞,静立月华之中,剑尖垂地,容色清冷如旧,周身气息澎湃如潮,较之往昔,竟雄浑了数倍不止!

  “娘亲,您的功力……”

  杨清满面惊愕,娘亲方才那一式,出手之快、功力之强,实非印象之能。

  “十六载清修玄功尽失,想要尽复,非是朝夕之事,只是旧伤已愈,稍有寸进罢了。清儿,可曾伤着?”

  小龙女淡然如故,温言道。

  “孩儿无碍!娘亲有如此进境,看来此去皇宫,或无须那陆清晖相助……”

  杨清上前一步,喜形于色。娘亲仅凭轻功暗器,便已是难逢敌手,如今功力更上层楼,天下又何处去不得?

  “皇宫大内,必有高手无数,若无内应,恐怕也难以闯关。清儿,今夜我再传你一套剑法,为此行做万全准备。”

  小龙女抬手止言,淡淡说道。

  “娘亲,我古墓派除玉女素心剑外,难道还有别路绝学?”

  杨清闻言微怔,问道。

  “并非我派剑法,乃是全真教重阳宫教嫡传——全真剑法。”

  小龙女转过身,月光勾勒出清绝侧影,眸光悠远,说道。

  “全真教?”

  杨清眉头微蹙,他曾听那孟天雄言及,此派虽自标榜为江湖正派,却已暗投蒙古,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轻蔑。

  “清儿,切莫小看这全真剑法,其乃全真祖师重阳真人所创,亦是当世一等一的精妙剑术。况且,剑法之道,贵在通变。仅习一路,终有穷时。”

  小龙女似看透亲子所想,微微一笑。

  “孩儿知道了。”

  杨清心头肃然,躬身领命。

  月色朗照,江流轻响。小龙女皓腕轻抬,剑尖在细沙之上缓缓划出一个浑圆,首尾相连,滴水不漏。她并未演招,而是先为亲子剖析剑中真意。

  “古墓派剑法,重‘奇’、‘巧’、‘速’,以繁复变幻制敌。而全真剑法,则反其道,讲求‘正’、‘稳’、‘沉’。招式看似朴拙,却暗合道家玄理,气象端凝。守御之时,便如脚下大地,岿然难撼。”

  语毕,她身形微动,长剑缓缓递出。

  这一刺,平平无奇,无迅雷之疾,无诡变之奇,却予人一种避无可避之感。仿佛无论对手如何腾挪闪转,终究难逃这方寸之间的锁定。

  杨清看得心神剧震,从未想过如此质朴一招,竟能蕴含这般厚重如山的剑意!

  小龙女随即展开剑势,一招一式,法度森严,规行矩步。

  时而“白云出岫”,剑光吞吐如云海漫卷;时而“天绅倒悬”,剑势沉雄似银河倒倾。

  虽无玉女剑法绮丽华美,却自有一股端方气魄。

  杨清玄修天赋本就卓绝,凡武学皆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凝神屏息,将娘亲每一式变化深印脑海。待一套剑法使完,他已记下了七八分。

  “清儿,你来试试。”

  小龙女收剑凝立,声音柔和。

  杨清应声,提剑沉腰,依样画瓢。

  初时,仍不免带着玉女剑法的惯式,下意识求快求变,招式便显得有些虚浮不定。

  “凝神定志,意守中宫,气沉丹田。全真剑法之精髓不在迅捷,而在稳固。引你丹田九阳真气,沉入双足,想象己身便如这江头磐石。”

  小龙女在一旁轻声指点。

  杨清心念电转,当即收敛心神,放缓剑速。不再刻意追求灵动,而是将念头沉入每一招的起落转折之中。

  果然,剑势一缓,厚重沉凝的意境便油然而生。

  他只觉手中长剑如有千钧,每一招刺出,皆带着一股浩然堂皇之气。

  一整套剑法演练完毕,竟也似模似样,隐隐显露出几分道门气象!

  “清儿,再练几遍,务必使剑意圆融无碍,方可临敌不惧。”

  小龙女微微颔首,说道。

  杨清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几分自得。

  这全真剑法看似简朴,实则重意不重形,要得其三昧,非千锤百炼不可。

  他重新沉腰坠肘,意念专注于长剑,将体内奔腾的九阳真气缓缓沉入脚底,似要扎根于这江畔大地。

  剑锋再次递出。

  嗡——!

  一式定阳针平平刺出,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剑尖所指,前方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

  这一剑,唯有一股浑厚无匹的中正之气,如同大地之脊,堂堂正正,无可撼动!

  小龙女眼中那两点清寒的月芒柔和了许多,清冷嗓音中带着一抹赞许。

  “尚可,定阳针一式已得七分精髓。记住此刻运劲沉凝之感,临敌之际,也当如是。”

  杨清手握长剑,越使越是顺畅,体内九阳真气与这厚重剑意竟似水乳交融,源源不绝地支撑着剑势,几遍剑法使完,他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气血奔涌,神完气足。

  小龙女望着收剑静立的亲子,伸出右手轻轻一挥,手中长剑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锵”的一声划过一道清冷弧光。

  “清儿接剑,左以玉女剑法,右以全真剑法。左右互济,双剑齐施!”

  杨清抬手握住娘亲掷来的长剑,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左手玉女剑的轻灵奇巧,右手全真剑的沉稳厚重,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如何能同时驾驭?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举!

  小龙女却不待他细想,已开口指点。

  “心分二用,意守中宫。左剑之‘意’,在灵台空明,不可滞涩;右剑之‘劲’,在丹田沉坠,不可轻浮。二者非争非斗,各行其道,如日月并悬,各司其职。”

  道理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杨清深吸一口气,依言握紧双剑。然而,只一尝试,顿觉难以驾驭!

  右臂意图沉劲使出全真剑的横断云岭,但左手却不由自主被玉女剑法的惯性带偏,刺出的小园艺菊失了精巧,多了几分笨拙沉重;他左腕欲抖出玉女剑的冷月窥人,灵动刁钻,可右手的全真剑又因分心而变得轻浮飘忽,原本沉雄的中流砥柱显得摇摆不定!

  两种截然不同的运劲法门在意念中碰撞拉扯,只练了十招不到,杨清便觉气息翻涌,双剑不听使唤地绞在一起,“锵”的一声脆响,竟差点互相磕飞!

  小龙女静立一旁,并未苛责,似早已预料到此,素指点向一片平滑的沙地,嗓音如同清泉泻玉。

  “左手这剑,只在沙上画圆,右手着剑,只画一方,同时进行。”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这不是三岁孩童都能做的事吗?

  杨清持双剑点向沙地,剑尖落处,本以为极为容易,然而当尝试同时运剑,才知其中艰难!

  左腕欲按圆弧流转,右腕则需刚硬转折,仅仅是最基本的图形,截然相反的发力便让双臂筋骨生出抵触!

  “摒除杂念,回想在少林修行之时的平和心念!左便是左,右便是右,并非一体。心念只须如镜映照,指挥它们各尽其职。”

  杨清闻言,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强行压下脑中纷乱的念头。画圆的是左手、画方的是右手。 灵台空明,唯剩此念。

  睁开眼眸,双剑再落,目标无比简单纯粹:左剑画圆,右剑画方!

  这一次,圆与方在磕磕绊绊中逐渐显现,虽然离标准方圆尚远,但左圆的轮廓与右方的棱角,开始有了各自清晰的雏形。

  “凭借此理,再试一次双手剑法。”

  小龙女见状,立即出言指点。

  杨清轻吐气息,双剑再舞!

  这一回,左剑分花拂柳,轻盈缠绕,宛若丝绦拂影,不复先前笨重;右剑同时探海屠龙,势沉力厚,似巨锚破浪,端的是沉凝雄浑。

  虽说衔接仍显生涩,未能浑然天成,但两种剑意间的强烈冲突,却已大为减弱,已是各行其是,不再彼此牵扯,已见一线转圜之机。

  少年依着法门,咬牙苦练,这心分二用的剑法消耗极大,汗水很快浸透衣衫。

  然而一双眸子却愈发明亮,每次出手,左右手的配合便较前圆熟几分,那种冰炭同炉的滞涩之感也逐步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

  双剑再度齐出!

  左手“清饮小酌”,剑光若飞泉溅空,轻灵飘逸;右手“大江似练”,剑势如铁锁横江,雄浑稳健。

  此番出手,轻与沉雄竟不再彼此冲突,剑光错落之间,隐隐生出奇妙呼应。

  玉女剑法的灵动,恰似为全真剑法的厚重开辟隙口;而全真剑的沉稳,又为玉女剑的轻捷提供依凭。两者互补互成,在一瞬一瞬之间合而为一!

  霎时间,剑气激荡轰鸣,两道锋芒合流,一道精纯白练破空急射,“嗤啦”一声直贯江心!

  但闻轰然爆响,水浪冲霄,竟在那江心炸开数丈余高的澎湃波涛!

  “清儿,贪多难化,今日且到此为止。”

  小龙女跃步上前,掏出雪白手巾,为亲子轻拭额间细汗,莞尔轻道。

  “娘亲,这般厉害的招数,为何从前不曾传与孩儿?”

  虽已疲惫至极,少年眸中却掩不住兴奋光彩,未曾想到,这双手剑法的威力如此恐怖,比起玉女剑法竟胜数倍不止!

  小龙女唇角微微一弯,说道。

  “此分心二用之法,乃自当年重阳真人之弟——周伯通教于我。其要诀在于心无尘染,灵台空明,并不苛求天赋根骨,便如……”

  话音微顿,一双清澈眼眸似是映出了往昔岁月,想起那冰雪聪明的黄蓉,也曾欲学此法,却因心思玲珑,反而难明其理。

  “……便如一位旧识,其武学资质远胜于娘,却因慧极多思,反而难窥此法门径。”

  此言一出,少年心中顿生讶异,莫非娘亲早已洞悉自己心中所想?

  昔日自己何尝不是思欲太重,若不是在少林寺历经一番彻骨苦行,深刻反省,涤荡心垢,今日又岂能略窥这分心二用的门径妙处,此间心境蜕变,娘亲定也是慧目如炬,早已了然……

  小龙女见亲子若有所悟,轻轻点头。

  “清儿,你只是初窥门径,离融会贯通尚有十万八千里,还须勤练。过些时日,我们再去临安。”

  话音寂落,清冷素影已翩然离去。少年收剑默然,紧随其后,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唯余远处江水映着碎银星辉……

  第10章 临安皇宫

  临安,城中鼓声渐歇,灯火初上。

  城南的嘉会门下,一青衫少年正独自行于街头,眼神时不时斜望上去,只见一道素影正藏于屋檐之间。

  “娘亲,依他所言……只需到皇城西门凤屿楼等上半炷香,便会有人前来接应。”

  “清儿,你只管去便是。”

  杨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斗笠往下轻轻一压,遮住了半张清秀面容,随即汇入御街人潮之中。

  他步履从容,周身气机悄然流转,耳目变得异常灵敏,留意着周遭一切动静。

  夜色渐浓,人影渐疏,各家灯火次第亮起,光影交错,为这繁华帝都添了几分幽幻之色。

  藏身于屋脊暗处的小龙女,无声息地掠过连绵的瓦顶,目光始终不离下方那抹青衫身影。

  又走了许久,杨清忽觉有异,前方街角几个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眼神却似有若无地向他扫来,气息沉稳,绝非寻常之辈。

  他心头一凛,体内真气暗自提聚,脚步未停。

  “娘亲,有人盯梢。”

  “沉住气,且看他们如何动作。”

  小龙女的回应淡然依旧。

  就在杨清即将穿过街口的刹那,那几名贩夫骤然发动!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把短匕,身形如电,直刺少年肋下。

  少年早有防备,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他手腕一翻,一柄短剑已自袖中铮然弹出,剑光如秋水,在灯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寒芒。

  “叮”的一声,匕刃相交,迸出几点火星。

  “尔等何人?”

  少年清叱,剑势展开,如绵绵春雨,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那几人并不答话,攻势愈发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杨清手中只有一柄短剑,用起来不趁手不说,他又不愿贸下杀手,片刻间便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落了下风。

  但他却依旧咬牙撑持,若此刻仓皇遁走,岂非让娘亲看了笑话?

  高处,小龙女眸中寒光一闪,玉指轻弹,数缕细微的破空之声响起,数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围攻少年的几人后心。

  “呃啊!”

  其中三人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滞,浑身气劲泄了个一干二净,软软倒地,再爬将不起。

  余下几人见状大惊,心知暗处藏有高手,互相对视一眼,萌生退意。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清越脚步声自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口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手持折扇的男子,走了出来,不是陆清晖又是何人?

  “陆兄,何故如此?”

  杨清剑锋微抬,冷声相问。

  “杨兄,我也要问你一句,明明说好此事仅你我知晓,你……又何故如此?”

  陆清晖轻叹一声,说道。

  “若是信不过在下,尽可另寻高明。”

  杨清闻言心中一惊,却还是作势冷笑,转身欲走。

  “并非陆某信不过杨兄,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还有其他人掺和进来,恐怕会走漏风声。”

  陆清晖见杨清转身离开,神色忽转凝肃,目光遥遥望向旁侧房檐之上,折扇陡然一收,扇骨一指。

  “既然一起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杨清只觉背脊一凉,心口“咚咚”急跳,娘亲的轻功精妙无双,此人竟能察觉?

  只见月华清冷中,一道身影自瓦上缓缓飘落。白衣胜雪,衣袂翩然,宛如临风而下的仙子。

  小龙女立在杨清身前,眸光淡漠,未发一言。月色映照下,一张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愈显清绝无尘,令在场诸人皆觉心神一窒。

  唯有陆清晖盯着杨清,若有所思地说道。

  “有这等绝色佳人护持,真是羡煞旁人,难怪杨兄对于密藏如弃蔽缕……”

  杨清闻言,脸颊微红,正欲开口解释。小龙女却抬手轻按住他的肩头,嗓音清冷如泉。

  “若无意引路,别怪剑下不留无用之人。”

  话音未绝,长剑出鞘,六尺寒锋如冷电凌空,映得月华森森,寒气逼人。

  “陆某不才,正想试试姑娘的实力!”

  话音未落,折扇猛收,陆清晖身形一晃,人已飘然立上房檐阁瓦。

  几乎同时,身后剑锋袭至,如银蛇吐信,直取背心!陆清晖冷笑一声,腰间软剑应声而出!

  只见小龙女身姿缥缈,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犹如月下仙子,不沾尘埃。

  清冷剑光在月色中织成一片刺眼银网,将陆清晖层出不穷的攻势尽数化解。

  两人身影于高耸房梁之上翻飞交错,剑光霍霍,交织成网,转瞬已拆过三十余招。

  杨清则在下方,目不转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娘亲如此认真对敌!

  小龙女剑势凌冽,剑尖倏然轻颤,一化为七,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的抚琴按箫。剑影如古琴急奏,密不透风,瞬间点向陆清晖周身要害。

  陆清晖从容不迫,手中软剑在内力灌注之下,坚逾精钢,如灵蛇出洞,刁钻奇诡。

  所持剑法似是融汇百家,招法开阖间风雷隐动,足见其内力造诣精深。

  “铛!”

  一声金铁铮鸣,火星在月光下飞溅!小龙女身形微晃,玉足在瓦檐上借力一点,如风柳絮般飘退三尺,险险避开陆清晖紧随而至的凶悍挥斩。

  杨清看得分明,娘亲衣袖微动,一缕银芒似欲射出,却又倏然收止——是玉蜂针!娘亲显然是不欲取此人性命。

  “姑娘这般束手束脚,莫非是担忧伤了陆某性命?”

  陆清晖也看得透彻,手下软剑忽地化作三道匹练,杀机毕露,分取心口、咽喉、小腹!

  话音未落,凌厉剑风逼得小龙女裙裾翻飞,鬓发间几缕青丝亦被割断。

  小龙女眸光依旧清冷如霜,左手骤然抬起,五指成爪,直扣对方手腕脉门。陆清晖凛然一惊,撤剑急护,软剑竟反卷如蛇,欲缠其藕臂。

  熟料小龙女这一抓竟是虚招,趁其回防之隙,她足尖在房梁上猛力一踏,身形霎时拔升丈余,素白衣袂在夜风里猎猎展开,宛如凌月惊鸿。

  手中长剑寒芒流泻,一式全真剑法中的“定阳针”奋力挥出!

  此招一出,剑势如锁乾坤,竟将陆清晖牢牢锁定,避无可避!迫得他只得双手紧握剑柄,咬牙硬撼。

  “砰——喀啦!”

  双剑轰然交击,一股冰寒彻骨的内力顺着剑身直钻入陆清晖双臂经络,震得他闷哼一声,脚下承重瓦片应声爆碎,整个人硬是被钉得下沉半寸。

  眼看娘亲占得上风,杨清心中稍松。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陆清晖眼中厉芒爆射,彻底收起脸上的轻松写意,双脚踏裂瓦片之声未绝,借这下沉之势,猛吸一口浊气,体内真气如江海倒卷,澎湃汹涌!

  那柄软剑嗡嗡激颤,剑身笼罩上一层青蒙光晕,随手腕一抖,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完美的剑圈!剑圈中心,一点精芒凝聚!

  “破!”

  伴随一声暴喝,手中软剑势如惊涛骇浪中跃出的巨蟒,裹挟着森然剑气,刺破精芒,结结实实地撞向刚刚落回屋檐的小龙女,与此同时,左手袖中暗藏的折扇,“啪”一声展开,扇沿寒光闪烁,斜削小龙女下盘!

  上下两路,杀机密布。

  杨清见娘亲就要落了下风,心中大急,本欲飞身相助,却见娘亲神色自若,显然是藏有后手,这才按捺冲动。

  他早看得分明,此人武功远胜自己,若是自己贸然出手,怕反倒会让娘亲分心。

  小龙女绣鞋足尖在屋檐边缘仅存的半片瓦当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仿若鬼魅般,与那汹涌剑浪交错而过,相距不过毫厘!

  贴着那巨蟒翻江之势飘向了旁侧,正是玉女心经之中最为顶尖轻功——夭矫空碧。

  交错刹那,雪白广袖极快地一拂!

  嗤嗤嗤!一枚细如牛毫的银芒破空飞出,在月色下闪着点点寒星,直取陆清晖面门!

  陆清晖方才使出全力一击,正值强弩之末,眼见一枚银芒扑来,慌忙收扇回防。

  “叮!”

  银针被扇面挡落,然而就在这一瞬空档,小龙女身形再动,如鬼魅般欺近!

  “嗡——”

  一声剑鸣响起!

  陆清晖只觉颈侧猛地一凉,一道锐利无匹的锋锐之气,几乎贴着颈侧刺了进来,侧头看时,那柄长剑停在距离脖颈不足半寸之处,月光在霜刃上流淌着森寒杀意。

  “如何?”

  小龙女淡淡说道,收剑归鞘。

  陆清晖怔立原地,半晌不语,胸臆间一口长气方才缓缓吐出,拱手而拜,说道。

  “姑娘身法之妙,平生罕见。方才若非手下留情,陆某这条命……”

  话犹未尽,只见白影一掠,眼前之人却已然落下房檐,衣袂飘飘。

  陆清晖倒也不恼,亦随之纵身而下,随即微微躬身,追问说道。

  “陆某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龙氏。”

  寥寥二字,冰冷如雪。

  “有杨兄与龙姑娘这等高手相助斩除魔教,陆某求之不得。若蒙不弃,请移步楼上,咱们好生一叙。”

  陆清晖挥手示意手下退散,身形一转,衣袂翩然,已先行迈入酒楼。

  “娘亲,我们……”

  杨清上前一步,一时犹豫不定。

  “清儿,先去听听此人如何计议。”

  小龙女按住亲子臂膀,淡淡说道。

  楼内灯影昏黄,檐铃随风轻鸣。陆清晖引二人至二楼雅座,屏风环绕,香炉青烟袅袅,一壶香茗早已置于几案之上。

  陆清晖提壶为二人斟茶,雾气氤氲,娓娓道来。

  “这月余来临安城内,数次出手挫败魔教部署,令其损兵折将的……便是二位吧?”

  此言一出,杨清心头骤紧,小龙女黛眉也不由微微一蹙。他们二人行事向来隐踪形貌,从未在人前显露半分痕迹,不曾想竟已为皇城司所窥破。

  “皇城司暗探遍布临安,不论何等草动微尘,风过隙穴,无一不在陆某耳目之下,还请二位莫要介怀。”

  “如此说来,陆兄早已认定我二人。只是你我素不相识,况且江南武林各派能人辈出,你就不怕所托非人?”

  杨清抬眼直视陆清晖,说道。

  “魔教势力盘根错节,江湖各门各派,焉知没有其眼线?倒是二位初入临安,背景清白,反而值得信任。纵二位……”

  陆清晖欲言又止,最终咽下未尽之言,轻声一叹。

  “……那也只得说是天意如此了。”

  默然许久,小龙女终于开口。

  “你有何计划,只管告诉我们便是。”

  陆清晖轻啜一口热茶,不紧不慢,说道。

  “好!既然二位信得过在下,在下便也不再保留。欲取避水珠,潜入皇城便是至关一步。皇城内外,共有三重守御。最外层是临安府厢军,兼以殿前司余部巡警;次一层,则是皇城司亲事官分段而立,专司缉捕与内外巡察;至于最里一层——便是内侍省所辖宦役,皆是太监、庖人、杂役。”

  “三重之中,最棘手的却并非殿前司与皇城司,而是当属内侍省,其总管洪太监兼修内外功法,功力深不可测,手下宦役也有不少外功高手,双臂能开三石强弓,耳力可听十丈风声。就算避开了前两层守御,这禁宫最深处也是极难潜入。”

  杨清闻言不由一惊,陆清晖都称之为深不可测之辈,定然是一位绝顶高手,如此恐怖的存在竟也甘愿作了腌宦,任人驱使。

  陆清晖亦是眉峰微蹙,说道。

  “避水珠所在的左藏南库正巧设在内侍省衙署后身。库门由千年玄铁铸成,没有库钥万难开启,其中一截于殿前司副将王诚意处,另一截于便在洪太监处。”

  “陆某虽挂着皇城司的差事,可已离宫多年,与王、洪二人私交甚淡,且此二人侍奉官家多年,忠心耿耿,实难收买。”

  “如此说来,就算能进得宫中,恐怕也难以获得库钥。”

  杨清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陆某既敢应下此事,自然有几分把握。三日后,乃是太后寿诞,官家要大设寿宴,正是下手的良机。”

  陆清晖折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届时,内教坊要送乐工伶人入宫,为太后寿宴献艺,内侍省恰好也要补充一批年轻内侍,到时会与内教坊一同进宫,若杨兄愿暂屈身份……”

  “要我扮作内侍省的太监?”

  杨清目光一闪,沉声道。

  “陆某于太医馆有颇多旧识,其中御医能以银针闭脉,缩阳入腹,气息体貌便可与阉人无异,就是那洪太监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清晖自信一笑,说道。

  小龙女秀眉微蹙,清声问道。

  “此术可对人体有害?”

  “无妨!我观杨兄气色,神完气足,精血浑厚,显然是修了一门高深内功,此等禁制对于杨兄来说不过尔尔。待到取得避水珠后,便可自将银针迫出。”

  陆清晖以扇柄轻击掌心,说道。

  小龙女闻言,神色稍舒,又问道。

  “我又当如何?”

  “原未将龙姑娘算在内中。既然二位欲同进退,倒也无妨。太后寿宴,按例要选送秀女以充庭腋,以姑娘绝世姿容,必得官家青睐。届时欢喜之下,便会从司库中赐宝以示恩宠。”

  此言一出,杨清心头猛然一揪,这便意味着……他与娘亲必须分开行动么?

  陆清晖继续说道。

  “二位只需按在下所说去做便好,至于宫内诸般关节皆已提前疏通,寻常宫人内侍定不会刻意为难。”

  “但且要记住,在殿前时,龙姑娘需自封心脉几处要穴,一是那洪太监能辨人气息,若是让他见了,必然露馅,二是封脉后,可显急病昏沉之态。宫人见你面白气弱,必不敢直送御前,只会安置在秋华阁处调养。”

  小龙女只是“嗯”了一声,杨清见娘亲泰然自若,心头巨石虽仍悬着,终是不再多言。

  陆清晖收拢折扇,将茶盏轻轻移开,袖中一展,取出一卷羊皮展开在几案之上。

  那羊皮上墨迹细密,宫城九门、三重殿宇、廊庑暗道,俱绘得分毫不差。

  “寿宴当日,官家、皇室贵胄皆会移驾西苑御园。彼时殿前司精锐大半抽调护驾,内侍省轮值亦会出现空档……趁此良机,杨兄便可潜入左藏南库,将避水珠混入官家赏赐之中一同送往秋华阁,交于龙姑娘之手。”

  陆清晖手中折扇轻点图上,说罢,他抬眼定定看向二人。

  “避水珠到手以后,二位便可筹谋撤退。杨兄这边,再简单不过,寿宴结束后可随内教坊的车队出宫即可。”

  他点在地图之上,标注着废苑的一处宫闱。

  “龙姑娘那边难一些,秋华阁旁侧便是凝霜苑,因早年地陷成池终成泥沼,日久荒凉,久已无人踏足。苑中池底有一暗渠水道通往钱塘漕道。届时,龙姑娘可持避水珠潜入其中,便可无恙出宫。”

  炉内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红星。窗外风骤,檐铁乱鸣,似催更鼓。

  “若未曾取到避水珠,岂不是会让……”

  少年目光不由转向娘亲,忧色难掩,话未说尽,便猛地收住——母子称谓险些脱口而出,再难回转。他喉头微动,勉强续道。

  “让……龙儿陷于险境!”

  语声方落,一旁小龙女鸦黑睫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如霜雪冷白容颜上,悄然掠过一丝涟漪,这声“龙儿”正是昔日杨过的温存呼唤。

  陆清晖将两人的缄默心绪尽收眼底,语气沉凝。

  “若心存顾忌,杨兄亦可独自进宫,龙姑娘留于宫外接应便是。在下本就已备下入宫人选,虽也是美貌无比的女子,如今看来,实难及龙姑娘万一……”

  小龙女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了。我与清儿一同入宫。”

  陆清晖凝视二人片刻,收扇拱手。

  “好!二位且于此暂住,定要将城宫图纸细细记熟。在下这便安排后续事宜。”

  车马驶过幽深漫长的宫巷,高耸红墙将天穹切割成一道狭窄的淡灰缝隙,车轮倾轧青石的细响在晨雾中渗开。

  狭窄的车厢里挤了七八个年轻内侍太监,个个低眉垂眼,大气不敢出。

  车子一晃,一个年轻内侍没坐稳,胳膊擦到杨清身上,又慌忙缩回,头埋得更低。

  “新来的不懂规矩?往里挤挤,别占着道儿!”

  坐在最外头的一个面皮焦黄的老太监斜眼瞥来,哑着嗓子呵斥,手指戳向角落仅有的一点空隙。

  他的目光在杨清脸上扫过,在紧抿嘴唇上停了停,眼珠里闪过一丝狐疑。

  杨清依言挪到角落,麻布座垫下不知垫了什么硬物,正巧抵着尾椎骨。

  每当车轮颠簸,那硬物便狠狠硌上来,引得一阵阵钝痛,如万蚁噬骨。

  更要命的是,疼痛感不断撩拨着体内被压制的真气,蠢蠢欲动,几欲冲破禁制。

  他暗咬槽牙——太医院那御医行针时,因自己气血太过浑厚,不得已连督脉相连的几处脊背大穴也一并封禁,才将阳根勉强缩逼于体内,以致此刻身躯被稍加触碰,便痛楚难当。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那老太监不断絮叨着宫里的规矩——入得凤阙,不得妄言;觐见圣颜,不可仰视;凡宫门三重,车至一重,须下跪一拜……

  忽地,车轮滚过一道深沟,车身猛地一坠!

  杨清猝不及防,身子前倾,手肘重重撞在车壁上。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后心命门处的针刺感瞬间剧烈了数倍,冷汗刹那浸透了内衫。

  他咬紧牙关,体内真气翻涌如潮,几乎要破体而出——

  “吁——”

  车夫一声长喝,马车终于停了。

  车外传来兵甲轻响与衣袂拂动之声,紧接着是一阵低沉森严的喝问。

  “都是什么人!”

  “奉洪公公之命,乃内侍省新进去宫的小太监,后面是内教坊安排的伶人司乐,为太后祝寿,一并入宫。”

  赶车的内侍恭声回话,同时亮出腰牌,又指了指后面的车队。

  “其他人的腰牌都在后面胡司珍那辆车上。”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角。

  刺眼的阳光涌入昏暗车厢,外面的天已大亮。一名禁军统领站在车外,皮甲上寒光凛冽,手持名册,目光扫过车厢内一张张惊惧惨白的面孔。

  “你!”

  统领抬起下巴,目光盯在杨清身旁的年轻内侍身上。

  “可是上月被抄家的江南道盐运使家里发配为奴的小子?奴籍册子里为何没你的名字?”

  旁边几个内侍吓得几欲瘫软,最外头的老太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被点名的年轻内侍哆嗦着,在拥挤的车厢中艰难跪下。

  “大人明鉴,是小奴后母故意隐瞒,怕污了家中名声,待到今日进了宫后,才上报内侍省入奴册。”

  “留你一条狗命都算天恩浩荡,还怕污名声?”

  统领冷哼一声,说道。

  正当气氛凝滞之际,一个尖利女声突然响起。

  “闹什么闹!大清早的。”

  紧接着是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一双绣满金线的锦缎宫鞋出现在掀开的车帘外。

  “我说曾统领,太后寿宴人手缺得紧,若是耽搁了进宫的时辰,谁能担待?”

  说话间,那女子甩开一串腰牌,直直递到统领眼前,同时手腕一翻,一锭沉甸甸的纹银悄然滑入对方手中。

  “原道是古三娘……在下眼拙了。”

  统领似与这女人是旧识,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悄然将银子收入怀中。

  “奴家也不是第一次进宫,这点子规矩谁不懂?都是些没货的臜奴,走个过场罢了,还要验几遍皮子肉?”

  古三娘双手抱胸,怪气说道。

  “好!放行吧!”

  统领随手一摆收了皮册,笑道。

  厚重的车帘重新落下。

  吱呀——

  不知多久,颠簸渐止,车轮滚过愈发平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忽的,帘子不知被谁挑开一条缝隙,一片无法想象的奢华景象撞入眼帘——这便是皇宫西苑御园。

  触目所见,尽是珍奇。

  白玉石桥蜿蜒曲折,横跨碧波如翡的湖面,金鳞锦鲤穿游于莲叶之间,掠起点点水光。

  奇花异卉依着山石层叠铺陈,西域并蒂牡丹、南海珊瑚树、海外玉兰,次第竞放,香气缭绕,恍如仙境。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不是缠金裹银,便是嵌玉镶贝。

  日光一照,万道流辉,叫人难以直视。

  檐下流苏轻曳,微风拂过,香气混着檀木、沉水与百花蜜的芬芳,再添几分酒气,沁人心脾。

  杨清心神为之一震,此地之奢华,似非人间所有之所。一桥,一殿,一草,一木,皆似以金银铸就,玉石铺成,处处昭示着皇家的极度奢靡。

  “还不快放下!教人看见,几身皮肉都不够剥的!”

  耳边传来老太监口齿含糊的低喝。

  杨清连忙收回目光,弯腰垂首,双手拢袖,目不斜视,方才那一幕幕残影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半年前,襄阳城的战火尚未散尽。

  将士披甲饮雪,手中冷刃早已卷了刃口;同袍尸骨成垒,血水在壕沟中凝成暗红,那日的冲杀呐喊,至今仍在少年耳畔回荡。

  而今身处此地,金玉铺地,锦绣盈目,仅这宫苑一隅的奢华,怕也足供前线兵卒半载用度,想到此处,杨清胸口似有一团热气郁郁翻腾,久久难散。

  车子终于在一处侧殿院落前停下。虽是白日,檐下的宫灯也一盏盏点起,照得院中金辉流转。

  “手脚利索点!灯笼都挂正了没有?彩绦别打结!——哎哟,那尊和田玉雕的蟠桃不是搁这的!摆错了寿礼,你我都得去西山窑厂填坑!”

  几句话刚落,又一阵指挥声此起彼伏,叠作一片。太监、宫女们个个满头细汗,抱绸缎、抬奇石、提香炉,脚步纷乱却也井然有序。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断断续续,如丝如缕,显然是在为晚宴预演。

  杨清随着七八个内侍太监被引入一处偏殿暖阁外。

  殿门半掩,雕花窗棂玲珑剔透,透出里头的人影。

  只见十余名妙龄宫女,皆着霞彩宫装,正随乐起舞,水袖翻飞,环佩叮当。

  琵琶声如珠玉落盘,古筝似清泉行石,笛音轻婉,绕梁不绝。

  一曲未终,忽有一名少女脚步失拍,裙裾绊足,险些跌倒。她慌忙稳住身形,俏脸惨白,偷偷瞥了一眼坐于一旁的老司乐。

  那老司乐眉目冷峻,未发一语,只抬起手指,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叩。

  “嗒。”

  一声轻响,那少女的身子骤然一抖,双肩微颤,眼圈瞬间泛红,仍强自压住哭意,低头重整舞姿。

  角落里,手抱箜篌的司乐师傅眉头紧锁,手中笔在乐谱上反复勾画。曲调流转之间,殿中香烟袅袅,气氛却冷冽如寒冬。

  繁华之极,冷若冰霜,杨清立在檐下,看着这一幕,只觉胸口隐隐发闷。

  皇宫引章阁西侧一处小偏院,门窗紧闭,门外站着两位年轻宫女,隔绝了院内其他待选秀女的视线。

  屋内光线昏暗。

  一排六名待选秀女身着统一的大红制式宫装,低眉顺眼地站着。

  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面庞稚气未脱,眼神惶惶不安,垂眸屏息,不敢多看一眼前方。

  负责验看秀女的是尚宫局的赵嬷嬷,她穿着滚黑边的玄青色宫装,一张如风干橘皮的老脸紧绷着,目光轻蔑冷漠,一一扫过眼前这几位少女。

  验看的方式如同挑选等待屠宰牲口,每至一人身前,便伸出手掌,按肩、捏腕、抵胸骨、掐腰胯,目光自头至踝一扫,语声短促冷厉。

  “过宽,下等。”

  “一股子乡野粗硬气,下等。”

  “尚可,记‘中’。”

  有时甚至摸也不摸,只不耐烦地挥手让旁侧记录的宫女在名册“脚注”一栏画个“劣”或记个模糊数字。

  这六位少女的身段仪态在赵嬷嬷眼中,均是中人之姿的粗劣骨肉,即便入了宫门,也是洒扫侍役的下等料子。

  “下一列!”

  六名待选秀女依言出了屋,尚未等下一批人进屋,屋角阴影处忽传出一声尖细的嗓音。

  “赵嬷嬷——您这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也忒神气了些罢。”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太监斜倚圆椅,半隐在阴影之中,指间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

  “若因你们尚宫局的孝敬银子没收足,便撇了个个顶个的脸面活泛的女子,让皇嗣之事没了着落……”

  “到时候,传到老祖宗耳朵里去,一路查将下来——老姐姐您这一颗头,恐怕是交不了差的!”

  被老太监当众揭了老底,赵嬷嬷却半个字也回不出,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她历来靠着这选秀的勾当中饱私囊。

  谁若没塞足银子,休说选上贵人,便是想当个最低贱的扫地宫女,也得看她心情爽不爽利。

  “呵……”

  赵嬷嬷脸上的惶恐之色很快消失,随即发出一声诡异短促的笑声,岁月刻成的丑陋老褶挤成了一朵菊花。

  “老身糊涂了……多亏德公公提醒!”

  嘴上虽恭恭敬敬,心头却已是把老太监骂了千百遍——没卵的东西!

  你懂个鸟!

  我赵慧兰还不知天下男人骨子里是什么德性?

  哪个不是馋那鼓胀胀的一对奶团子和大屁股?!

  可……可这是替官家挑选贵人呐!

  又不是给那勾栏瓦舍物色千人骑万人操的粉头!

  “好!”

  老身今日就顺这条阉狗一回!

  若是待日后上头怪罪下来……呵!

  莫怨老身心直口快了!

  赵嬷嬷转向门外侍立的宫女,大声吩咐。

  “——所有待选秀女!各依次序,重新入私屋查验!”

  湿冷空气中,一名少女裸身而立。

  泪痕沾湿鬓角碎发,白皙肌肤在灯下泛着淡淡光晕,赵嬷嬷浑浊的眼珠眯得更细,努指轻点向少女脸上的泪痕。

  “啧……小家伙儿慌什么,连这点亮敞勇气都没有,何必贪那入宫的富贵?”

  罢了,赵嬷嬷的目光缓缓地下移,聚焦在少女含苞待放的胸脯之上。

  “……嗯……皮肤细嫩……这鸽儿似的肉团儿生得也是不错……”

  隔着两步虚空,她毫不客气的指向少女被勒令叉开的双腿之间,乌黑密林之下,私处瓣色稍显黯淡,带着一种未熟先衰的垂软肉感。

  “此处品相驳杂……下等!”

  “——下一个!”

  这裸身少女如同是被判了死刑般,骤然瘫软呜咽在地,却又迅速被两名力气极大的宫婢拖离,掩门声隔绝了远去的哭泣,让屋内的氛围愈发沉闷。

  就在那狭窄门口处,一名身着大红宫装的女子静静而立,灯影落下,映出了一道窈窕曼妙身形,听着方才屋内传出的露骨点评,如鸦翼般浓密的睫毛不禁微微颤动。

  “……进来!”

  赵嬷嬷的语气已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那身影还未踏入屋来,又是毫不客气地冷冷喝道,随即还加了两字。

  “不知道规矩么?……脱!——脱光!!”

  见女子纹丝不动,方才拖拽少女的两名健壮宫婢正欲上前,于门外候着的德公公忽而开了口。

  “咱家看……还是不必了。”

  这条老腌货今天是非要坏了我的规矩么?

  赵嬷嬷喉头堵得发慌,心中更是顿然腾起一股莫名邪火,可明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不满,然而她那目光投向已踏入门内的女子时,顿时僵坐当场!

  好个勾魂摄魄的丫头片子!

  那双眸子生就得摄人心魄。

  眼廓生得极美,如工笔描成,眼尾拖曳出一点微不可察的上挑弧线,黛眉形如远山含烟,细致弧度下,闪着两抹点睛之笔,清凌凌的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正中的星眼儿绽放着两簇冷冽幽光,似要将人的生魂冻僵一般。

  鼻梁线条挺直,恰如一段通天笔直的冰柱儿,偏在尖头陡然一收,俏生生捏出个嫩笋尖儿来,为这好看张冷脸儿添注了几分勾人柔媚。

  唇色淡抹,虽紧紧抿着,却箍不住那两瓣儿鼓胀多汁的饱满,若是强行撬开,这枚肉腔子内里必然是含着条湿软红润、勾人吮咬的嫩红信丁儿。

  这是哪里弄来的千年妖精?难怪不得这条老腌狗如此上心,若是日后得了圣眷,封个什么贵人皇妃,少不得还他今日这份人情。

  不过……单凭一副好看模样就想轻易过关?痴人说梦!

  赵嬷嬷在脂香粉腻的盘查营生里混了大半辈子,看相识骨的功夫早被修炼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一双毒辣招子真真能剥皮去衣,洞穿内里。

  即便眼门前这好看丫头未曾宽衣解带,在她一双毒眼中也早已骨肉毕现,那看似中规中矩的宽大宫装底下,分明藏着一具倒垂葫芦似的妖娆身子。

  老嬷嬷目光忽地转落于桌案上秀女名册,其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年方十六”。

  呵~面相瞧着倒是个水嫩雏儿,可这般玲珑有致的身段,岂是二八年华的丫头片子能胀得出来的?

  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

  思虑再三,老嬷嬷终于开口。

  “德公公……这衣裳虽免了宽解……周身的尺寸……总该走一遍……若是老身眼拙心颤……万一看岔了……总是不好……不是?”

  “……量便量罢,可咱家丑话说在前头。莫把那些个损招往人家身上使,若是添了一丝红痕儿,便是这满屋的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默半晌,德公公才终于开口。

  这老婆子的阴损手段他可是清楚得很,她用于验身的探阴指,专对那些没使钱打点的可怜人儿暗用阴力,无声无息间便坏了女儿家那最紧要的贞处薄膜,彻底断了荣贵前程。

  “老身……老身省得……”

  老赵嬷嬷嗫嚅着垂下眼,心中惊疑不定,这好看丫头……来历莫不是通了天?

  寻常门户怎可能护得住这般勾命夺魄的妖精,还不早早卖到大户人家充作通脚奴婢了。

  她使了个眼色,旁侧候着的两个宫女立时贴了上去,软尺在女子颈后垂落,直直量到脚踝跟——

  “身高整七尺二寸。”

  “臂长二尺三。”

  接着,那软尺绕过身前峰峦,宫女只觉指尖所触异常弹手,依着身量预留的尺码竟被收束得几乎没了一点空隙,又不得不加了一尺长度。

  “胸围量实……四尺。”

  听到此处,老嬷嬷心中虽说已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好看丫头胸前的奶团子也忒大了些!

  “腰围二尺三寸。”

  软尺不停,复又绕向那圆翘处滑下——

  “臀围……三尺一寸二分。”

  “腿长四尺七寸有余。”

  嘶……这等细枝挂硕果的尺码!莫说亲眼所见,便是听也未曾听过,就是官家最为宠爱的阎贵妃,那等狐媚子亦无此等惊人身量!

  莫非……这好看丫头已生养过?

  赵嬷嬷咬了咬牙,极不信邪地支起身子,一步上前,猛地撩起了她的手臂袖口。

  但望一眼,只见藕白玉臂之上,一枚殷红似朱砂的印记,如宝石般明显灼灼地印在内侧,鲜红如血!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老嬷嬷心头大震。

  须知太医院那群老帮子的辨识处子的“守宫朱砂”秘法向来是万无一失,非清白之身,朱砂点染绝难如此鲜红凝实。

  可眼前……

  “太医院那帮老邦子,莫非也被收买了?!或者……这小蹄子有什么妖孽手段,连守宫砂也验不了身子?”

  一双毒辣老眼再次扎了过去,摇曳烛影下,那张脸着实清绝无双,双眉如远山衔黛,含烟锁雾,眼眸似寒潭凝水,幽深难测,面上寻不出一星半点的凡思俗欲。

  “哼!”

  赵嬷嬷一声冷笑,自己数十年浸润摸骨看相,手底翻烂了不知几车厢秘册图谱,旁人或许被这副冰雕玉琢的冷清模样唬住,她却心如明镜———

  那鼻梁山根处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桃花暖晕,雪腻肌肤笼罩的颌骨转角,其细微弧度正暗合书中所记“腴骨藏媚棱,其相内蚀髓”的至阴至媚之相。

  至此,赵嬷嬷已彻底笃定——如此内媚面相,绝不可能是处子之身!

  这好看丫头表面装好一副冰清玉洁的做派,实则绝对是将刻骨淫态炼压至极,浸入骨髓,化作这般藏而不露的内媚根骨。

  呵~估摸着这丫头是许久没让男人碰过,压抑的时日长了些,一旦动情,只怕如滔天洪水,非得让十根八根精壮大屌轮流操上千百个回合,方才能收拾的住她的内媚淫清。

  “不成!万万不可放这等妖孽入宫,且不说侍寝之时不见落红,若有朝一日得了恩宠,必然会伤及官家龙体,那时自己才是真真担待不起。”

  心思百转之间,忽然一把攥住那皓白手腕,目光假意在其腕脉上一扫,随即冷然哼道。

  “这身子骨……过于虚冷了些……有阴湿寒症之象……难养龙……咳咳……”

  话刚出口,身后便是一声低咳传来。老嬷嬷脸色一僵,硬生生将那句要命的“龙胎”吞了回去,心底将老太监骂了千百个来回!

  “罢了!且容这小蹄子再喘口气,待会儿领入后殿净身,脱得赤条条往那热汤里一泡,还怕揪不出你的腌臜底子?”

  一条阴损主意落定,老嬷嬷面上堆起假笑,缓缓吐了句话!

  “倒也无甚大碍,只需慢慢调理便好,上上等!”

  ——此番验视,六十秀女之中仅有十位得以入太后寿宴面圣,余者情愿的便充作洒扫宫女,不愿者领了散银,即可出宫去。

  廊下拐角烛影稍明处,德公公倚柱而立,小龙女莲步轻移,行至面前三尺处,脚步微顿。

  纤纤玉手从袖袋中悄然探出,一小锭沉甸甸的纹银递向德公公那拢在袖中的手。

  德公公眼珠微微一抬,并未立刻去接,只低声道。

  “……贵人不必如此。”

  手指在袖子下似动非动,却还是极快地拈住了那枚银子,口中缓缓续道。

  “咱家也就这点水里打漂的本事了,帮您压住那头毒蛇蚤鼠而已。后面的路,贵人就得靠自个儿的功夫自求多福了……”

  语毕,目光扫过那张清绝如霜雪般的侧脸,德公公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窜上来,方才若不是自己抢先出言压住了那老婆子的气焰,凭这冷清主子透出的隐隐杀意,恐怕此刻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已凉透身子。

  罢了,德公公身形微动,消失在回廊深处。

  众秀女在院中等了片刻,赵嬷嬷这才掀帘从内屋踱出,脸上堆着抹不开的腻笑,瞧着倒是比方才和气了不少。

  “贵人们——接下来的差事最是松快!由玉香领你们去汤池里舒舒服服泡个香汤澡儿,涤净了这一路风尘晦气!泡上一个时辰,收拾妥帖,到时……自有人来接引!”

  然而,眼皮底下两道阴冷目光扫过小龙女那张无波无澜的清丽脸庞时,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好一副仙胎道骨的高冷架子,待会儿剥下你这身清高皮囊,看你还如何装神弄鬼!

  目光迅速挪开,落在了旁侧两个宫女身上,语调转低。

  “玉香——你这就带了贵人们去,汤池都预备妥当了吧?好生伺候着,不许出半点差池!”

  “是,嬷嬷。”

  玉香低身应道,引着一众贵人们自院里里鱼贯而出。

  待人群脚步声远去,赵嬷嬷方才转过头,堆笑嘴脸瞬间收束,只余下一片阴婺,她一把将玉兰扯到身边,嘶声耳语道。

  “玉兰,眼下有桩要紧差事要你去办。”

  “那个小贱婢,就是走在最后那个。等会儿你给我仔仔细细地瞧,特别是腿心子夹缝儿,定要翻过来覆过去地瞧,但凡有一丝破瓜失贞的痕迹……”

  “哼哼,便立刻着人将她乱棍毙杀,尸身装进麻袋,从暗沟扔出宫去!切记!此事关乎你我颈上人头。万万不可大意!”

  “是……嬷嬷。”

  玉兰心头凛然,低头称是,正要退开,却被赵嬷嬷再次扯住手臂。

  “等等!去我房里靠东墙那只描金红木柜,左下第三个抽屉,拿上那红布包裹的药粉,提前洒到汤泉之中。万一这骚蹄子会些装神弄鬼的左道异术,沾上些许粉末,你也好动手些。”

  不多时,玉香便引着一众贵人们至一处氤氲着腾腾热雾的院落。

  此间修筑得甚是精巧,数座青石砌成的汤池依次排开,温泉水声潺潺,暖意夹杂着奇花异草的芬芳扑面而来。

  依照规制,十位秀女需得三人共用一处汤池。玉香清清嗓子,点过了前九个名字,将其分成三拨,各自指派了池子,唯独剩下小龙女一人。

  “您乃上上等的贵人,自然不可与她们混杂一处。所以特意备了沐芳阁内最清幽的月牙泉,请随我来罢。”

  她领着小龙女,穿过几道月牙似的门洞,行至内里的一处独立的小院落。

  此院景致更胜外间,奇石环绕,翠竹掩映,一座白玉雕就的月牙形状的泉池卧于其中。

  温泉水色碧幽,其上烟云缭绕,池边石几上早已置好了更换的白色素纱衣,一应香料、妆匣,无不精洁雅致,的确是个沐浴身心的妙地。

  “贵人自行宽衣沐浴,奴婢就在门外廊下候着,若有驱使,唤一声便是。”

  玉香躬身告退,轻悄退出院落,反手将那道圆月洞门无声合拢,掩去了院外的光影。

  泉池旁,小龙女双眸微垂,瞥了一眼倒映在热池之中那团朦胧红光——朱红的宫缎,色泽浓烈,当真是……令人厌烦得紧。

  眸光落在那件齐整叠放在石几上的素白纱衣,其色如新雪,倒也勉强称心……

  洗,自然是要洗的,权当将这身碍眼的红衣一并清理了去。

  只是,她素来不喜暖热,不论是绝情谷寒潭千年不化的玄冰,亦或是钱塘江畔那刺骨的滔滔江水,对于这位冷清仙子,寒冽才是涤荡尘埃的归处。

  而此间人为堆砌的舒适温暖,只觉污浊。

  噗噜……

  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气自指尖逸散入水,所触之处,腾绕热意骤然退散,一小片水色迅速转深变冷,析出霜刃般的薄冰细纹。

  紧接着,冰纹迅捷地向四面铺去,转瞬间便已将周遭三尺内的泉水彻底驯服,化为一泓兀自散发幽寒的清潭。

  纤手拂开颈间花扣,衣袂轻滑,一身冰肌玉骨自层层朱缎中脱然显露,莲足微抬,离水仅寸,未有一丝迟疑,便轻轻踏入其中。

  仙子独坐寒潭,长睫低垂,霜气凝结于睫梢,如坠星光。院中奇石翠竹在冷雾间影影绰绰,越发显得孤寂森然。

  恰此时,一阵暖风卷着嬉笑之声从相隔不远的另一处汤池幽幽飘至。

  听声音,是邻池的几位少女贵人。

  温泉暖雾蒸得她们肌肤泛粉,水声哗啦间夹杂着娇语嘤嘤,虽刻意压低了音量,那鲜活鲜亮的欢乐还是直飘进这冷凝小院之中。

  “……这水暖得骨头都酥了,当真舒服!”

  “姐姐快瞧,头发丝儿浸在这水里都要煮化开来似的……”

  少女们的笑语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寸一寸消弭着周遭寒气。

  小龙女心头忽的掠过一丝没由来的厌烦,轻叹一声,只道是世情尘埃纷纷扰扰,徒增喧嚣。

  眸光不自觉的下敛,恰落在那截玉臂之上,在凝着幽蓝色泽的冰泉中莹莹生辉——唯有一点朱砂印在羊脂雪臂间寸前,分外刺眼。

  这不过是那陆清晖召来的太医院的御医,特意为自己点上的唬人把戏罢了,便是非贞处之身,亦可显现朱砂色泽,和真正的处子臂上的守宫砂效用相同,遇上男子元阳精物便会彻底消融。

  指尖拂过那抹鲜红,唇角忽地泛起一抹悲凄弧度……一具曾被污辱的躯壳,如今却被套上清白无瑕的证明,真是可叹可笑!

  自十六年前,坠入花海的幽幻迷夜后,这象征冰清玉洁的朱砂痣——便再也不曾属于过自己。

  罢了……

  仙子雪颈弯下,阖目垂首,时时运转的清心玄功似不堪重负般的散去,任由周遭冷冽回转无边温暖,丝丝缕缕的药力也随之蒸腾入体。

  不知不觉,思绪罕见地懈怠了几分,终于缓缓归于一声寂然轻叹。

  “这暖意……似乎……也很舒服呢??~”

  玉臂轻抬,仙子又往前踏了两步,浸在温池正中间,冷与热在肌肤间交融,如人心的虚妄与执念,终至水乳交融,难辨清白。

  “喂,那小贱人进去泡着了么?”

  汤池蒸腾出的热气让守在门口的玉香昏昏欲睡,一道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随即被一方布块按住了口鼻。

  “唔……作死的丫头片子,人家可是金枝玉叶也似的贵人,这么大声叫人听了去,看不把你发落到浣衣局去!”

  玉香呜咽一声,赶紧拧了自家妹妹一把,压低嗓子。

  “贵人?不过是个被男人玩烂的小贱人!老嬷嬷有令,让我们去瞧瞧她那身冰清玉洁的皮囊下究竟是个什么淫心贱肉!”

  玉兰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恶意。

  “她?万一真是个没开苞的清白女儿身,你可就捅破天窟窿啦!”

  “哼,那又如何?嬷嬷放了话——就算是石女,也得给她开了苞!方才你没瞧见么?那高冷架子倒比月宫仙子还傲上三分!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屈尊驾临了?”

  “嗯……倒也是……”

  玉香眼神飘忽,嘴上似有松动。

  “走,一块儿去,那小贱人想必然已经被温池里的迷药给迷倒了,咱姐妹俩顺道也在香汤里泡泡解解乏,这几日为了太后寿宴,给咱们骨头都累散啦……”

  玉兰伸手去拉,嬉笑说道。

  “我……还是守着门吧……”

  玉香犹豫着往后缩了缩。

  “放心吧~刚给你闻了解药。瞧!妹妹我可是带了个好宝贝儿来……包让姐姐你待会爽上天……”

  玉兰眼波流转,一把掏出怀里荷包,抖开素绢小袋一角,露出一截莹润生光、狰狞粗硕的什物——赫然是根通体雕磨、尺寸骇人的玉势。

  “你……真是个下作的小淫物……哎哟……罢了罢了……依你便是了……”

  玉香臊得耳根通红,目光像被那物吸住了般挪不开半分,喉咙里逸出半声嘤咛。

  二人蹑足拨开月牙门,迎面便被湿热黏稠的水汽裹住,眼前氤氲蒸腾,雾霭浓得似牛乳,连彼此的身影都模糊了三分。

  两女只觉身上衣衫被潮雾浸透,腻乎乎贴紧了身躯,好不难受,索性三两下便把自己剥得光净。

  玉香、玉兰俱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春光正好。

  玉兰身姿纤细,似柳扶风,胸前两团鸽乳如碗倒扣,紧实弹手;玉香的身姿更熟一些,胸前双峰丰腴饱满,颤巍沉实,臀瓣挺翘,好不诱人。

  “啧啧……馋人的淫奴儿。”

  玉兰在朦胧迷雾里一把攥住她半边乳团,揉面团似的捏在掌中耍弄。

  “才几日不见,这两团奶肉越发沉实了,老实交代,可是偷吃了什么大补的羹汤?”

  “啊唷——轻……轻些!”

  玉香被捏得身子一酥,又羞又恼扭开去,丰臀在雾霭里荡开一道雪白弧浪。

  “哟,姐姐还害臊呢?”

  玉兰哧哧笑着贴过去,舌尖扫过玉香的耳珠,低声道。

  “莫不是和哪个小腌奴好上了,整夜缠着让人家盘弄?”

  她另一只手悄然向下滑去,指尖细细探入姐姐那紧实臀峦间的腻滑深谷……

  汤池之中,小龙女倚靠池壁,清心玄功彻底散去,一身如玉赛雪的肌肤全部浸在泉水,浓重潮暖消解了那绝美脸庞之上的冷白色泽,晕开了一抹醉人潮红。

  忽地,一抹昏沉感悄然攀上灵台。

  起初仙子只当是水汽蒸腾过甚,原本自己就甚少踏足这等暖热熏蒸之地,有些许不适也属正常。

  然而那昏沉之感非但没退,反如愈发强烈起来。

  更奇怪的是,一股酥痒自腿心深处悄然萌发,胸前两点娇蕊亦是异感不断,似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爬搔啃噬。

  怎么回事?

  很快,酥麻感由微痒化作难耐空虚,带着令人心慌意乱的灼热,愈发真切地自最小腹下方扩散开,像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渴望,亟待填充!

  警觉如电,终于破开了昏昧迷雾,异样体感愈演愈烈,绝非水温所能诱发,懈怠心神迅速提紧。

  然而当她正欲提神运功,却只觉四肢都已酸软如泥,丹田也凝生不出一丝一毫真力来,眼皮更是沉得没边,只想溺毙在这片温软汤水中,美美睡上一觉,再不醒来……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贱人模样倒是清纯,沾了这么点药气就看受不住了,那发浪似的小嘴巴巴儿张着,怕不是已在梦里舔起哪个野汉子的大屌了……”

  玉兰一边看着池边已是喘声连连的小龙女,一边贴着自家姐妹滑腻侧颈,掌心扣在那温热濡湿的肉缝儿里,并指狠命抽送搅动着。

  “妹妹……嗯啊——作死的!轻些……轻些……吃不住啦……”

  玉香娇喘细细,迷离目光穿透氤氲雾气,亦是落在咫尺之遥的仙子身上。

  黑如鸦羽的长发濡湿发亮,几缕黏在修长玉颈与光洁肩头,玉颜在药力催发之下生出朵朵桃晕,双眸紧闭,长睫覆下,骨子里拒人千里的凛冽傲然还未褪尽,生出一股子揉碎了冰清玉肌与媚骨天生的淫气——十足一位仙中藏淫,尤物里的妖精头子!

  “真是……一副谪仙人似的俊模样……”

  玉香不自觉低声喃喃。六宫中有了这等绝色入主,便似皎月高悬,光华倾尽,恐怕再无半星之辉能落在她们这些卑贱婢女身上。

  “小蹄子,想什么呢?这般忍性!”

  玉兰一手环在玉香那软腻的腰间,陷在那湿热肉缝儿里的手指,加速了动作——两指并拢成利戟。

  指节弓如勾戈,在那一汪黏腻水穴深处搅拌抽提,指尖狠命拓开那层层叠嶂的嫩肉脂褶,堪堪杵上那一点玲珑剔透的肉核!

  “嘶呵…呃啊啊啊——!丢……丢了!呜——!”

  玉香螓首猛然后仰,朱唇空张却难成言语,雪颈紧绷,只余断续的呜咽抽泣之声,白腻臀股簌簌急颤,层层软脂骤然缩紧,一股股晶莹急流霎时飞溅而出!

  玉兰凑近自家姐妹汗津津的耳廓,一边啃着那红透的耳垂,一边吹气如兰,腻笑道。

  “姐姐,看样子这小贱人怕是难受得紧呢,我们发发善心帮帮她~”

  “嗯~”

  言罢,玉兰吃吃低笑,裹挟着浑身汗湿泥泞的玉香,一同沉入那氤氲着暖雾的温池之中,融融暖意顿时贴着肌肤蔓延开来,让儿女不由一同娇喘出声。

  池水轻漫,荡漾开来,待到适应了水温,二女回首望去,却见一层薄薄丝物紧贴于小龙女那曼妙玉体之上。

  要知道,往常这池中伺候洗浴的贵人寸缕不沾身,她竟还穿着一身肚兜亵裤!

  玉兰盯着那水下分外扎眼的丝薄轮廓,闪动眸光中登时掺进了浓重鄙夷,心头暗啐——好个装模作样的小贱人!

  真当自己是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都下到这快活药池子里头来了,还要留件遮羞布拽紧最后那点不值钱的清高?

  “走,咱一伙儿去扒了这小贱人的遮羞布……”

  玉兰狡黠一笑,拉住自家姐妹,便往小龙女那边游去,玉香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终究抵不住对仙子玉体全貌的强烈好奇,遂半推半就,随妹妹一同拨水游近。

  水声潺潺,玉兰与玉香一人扣住一边嫩藕臂膀,合力一挽一提——

  哗啦!水花四溅!水珠如断线雨痕,顺着仙子一身冷白肌肤簌簌滚落。

  “嘶……”

  玉兰目光扫过小龙女胸脯的刹那,猛地溢出一声低沉抽息!

  一身素白肚兜自然是被温汤浸透,紧糊糊的贴在冷白皮肉之上,兜布下的两团丰盈瓜奶被湿丝勾勒出夸张轮廓——巍巍如覆雪峦峰,鼓胀浑圆,将丝兜抻出紧绷欲裂的弧度!

  兜沿处被那对过分沉甸的乳瓜硬挤出半边贲起玉脂,水光腻滑间,峰顶两粒嫣红蓓蕾的形迹已透过薄丝跃然而出,恰如两枚凝血玛瑙,点缀在雪山尖顶。

  “嗬,好一头下贱乳畜!宫中专司哺育的奶娘也没这般下作的奶子!”

  玉兰眼波顿时烧起一把熊熊妒火,指尖狠狠掐进藕白臂肉,齿缝挤出一声冷哼,倒还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湿衣一贴,果真现出这等专门勾引男人的浪荡身段!

  忽地,她倏地探出指尖薄甲,对准左乳那道巍巍欲出的圆弧边缘,恶意一掐。

  “嗯啊……”

  一声压抑的痛吟从昏沉的仙子口中溢出,天鹅般的颈项骤然绷紧,清晰可见一团肥白滑腻的软肉被向内深深掐陷进去,雪白乳肉漫溢出来,在紧绷欲裂的薄布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出奶白琼浆。

  玉香见姐姐下手如此狠毒,心头一悸,蹙眉低语道。

  “哎哟……妹妹轻些,若是弄醒了她,如何是好?”

  说话间,她自己却也按捺不住,抚上仙子另一团饱满鼓胀的雪白奶团,掌心揉搓那湿布下凸挺硬滑的樱点,用指尖轻轻研磨碾转起来。

  “姐姐你怕什么!此刻就算上来十个八个精壮莽汉,轮番玩弄这贱人的大奶子,她也是醒不了一点!”

  玉兰说着,五指如蛇蜿蜒而上,一直抚到了仙子鹅颈之后,随即猛地拽紧兜绳猛力一扯——

  滋啦!裂声撕破温汤水汽,丝缕残絮挂落香肩。

  两座前所未有的饱满巨峰挣脱束缚,赫然弹跃在湿润水雾之中!

  乳肉浑圆如倒扣玉碗,鼓胀沉甸,紧实坚挺,未因丰盈而有半分拖沓下垂之态,沉甸甸的分量坠得乳根深烙,显出两弯惊心动魄的圆熟弧线。

  最诱人的毫无疑问便是那峰巅之处,犹如神工精琢!

  两点饱满玫蕊傲然凸起,形若含露欲滴的至美髓玉,在皓若霜雪的肌丘上晕开两抹粉润艳光,大小合宜,鼓胀饱满,非但不显突兀,反似神来点睛之笔,将这淫美盛观推至极处!

  这两枚活色生香、饱满合度的天工恩物,再次让玉兰心头一突,眼前跳脱而出的香艳景象远超想象,心中妒火更盛——

  这小贱人,生得这般美貌也就算了,偏偏又长了这么一对荡荡大奶,简直是岂有此理!

  若生在勾栏瓦舍里,怕不是个夜夜被嫖客日穿床板的迎客婊子!

  “哼!看我非将这对勾引男人的浪白肉团给揉烂不可,别说贵人了,教你连婊子也做不成!”

  玉兰冷笑一声,五指如勾,带着十成狠劲,狠狠抓向眼前那团紧致白皙、丰盈沉手的大奶,皮肉相接的一霎,指尖发狠掐上那枚小巧蓓蕾,狠戾一拧!

  “呃啊——!”

  一声闷哼再次冲破了仙子的丰润红唇,只见那粒饱满玫红硬生生被玉兰的指盖儿碾压出一圈艳红,然而在这般粗暴对待之下,乳蒂反而愈发倔强地充血挺立,胀如熟透的红樱桃粒,周遭肉晕更是浮起一圈娇艳媚色!

  “下贱东西,谁准你爽上了?”

  玉兰眼见仙子喘息连连,墨眉颦蹙切换,似嗔似喜,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这骚浪蹄子便是人事不知了,怕是也能凭着一身子媚肉勾引男人。

  怒极之下,索性将手中另一半破碎湿布甩开,两手齐齐攀上,一手狠狠攥住眼前那团沉甸饱胀的绵软白腻,另一手则掐住峰尖上那颗饱胀挺立的粉蒂,随即发了狠,死头命的捻搓揉弄起来!

  可这对极品乳瓜分量何等如此惊人!

  不论玉兰如何狠命抓握,掌心依旧无法尽数裹挟这巨硕雪脂,只觉满手皆是温软细腻的触感,揉抓之间带着不可思议的弹挺力度,这沉甸甸的乳团似活过来一般——软腻乳脂直从指缝间白浪浪地挤涌出来,同时又倔强地向上弹跳绷紧!

  “真真是不知廉耻的浪货!”

  她口中啐骂,指根深陷在这座由温香软脂砌成的销魂肉峰中狠狠揉搓,掌心没命地在晃颤的乳脂中抓捏、掐陷、撕扯,直将这圆润乳型捏成各种淫浪姿态方才罢休——然而,在这番施虐揉捏之下,掌中那奶团越是拼命反抗,反而显出别样诱人的坚挺形态。

  而玉香这边,景象却迥异——

  当那对经年未曾得见天日的浑圆玉峰骤然蹦出之时,不由惊了一跳,视线立时定在那颗沉甸甸、晃巍巍的雪腻乳丘上,喉咙深处抑不住地滑出一声又惊又羡的呜咽,檀口微张,一股滚热甜香倒吸入腑,熏得她晕眩迷蒙。

  这哪里是凡尘女子能生的狐媚身子?简直是天生供男人狎玩的极品淫肉!

  “轻些,莫给这姐姐的身子上留些羞人的印子。”

  玉香媚瞪了自家这善妒的妹妹,口中吐着这般怜惜话语,眸眼却是波光流转,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团饱满玉峰,那雪白乳峰,紧实如山,真如倒扣的羊脂玉碗,顶上一点精雕细琢的嫣红豆蔻,在氤氲水雾中傲然挺立!

  姐姐那厢操切动作难免殃及池鱼,任这团实心儿软脂如何紧挺,亦是难免被抖出阵阵腻浪,顶端那截嫣红嫩尖愈发娇怯羞涩,瑟缩在峰峦顶巅,作待人采撷的可怜状儿。

  “真是个天仙化的妙人呢……”

  玉香微启红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颤着玉手小心探出,指甲瓣儿似恶作剧般,点了点那微微凸起的小小中心!

  初时不过是个甜糯可欺的豆蔻肉芽,温浸浸的,软媚得几欲化开。

  然而,待到玉香愈发胆大,指尖绕着那圈软软乳晕边际缓缓地画起圈来,所到之处如同点了火引,晕开了肉眼可见的颤栗涟漪。

  忽而,指头一顿,指甲尖在那乳尖蕊孔上轻轻一刮!

  这一下,可是石破天惊——

  那截软柱仿佛受了惊吓,陡然绷挺了身子,紧接这,一圈酥粉乳晕亦随之猛然聚拢收缩,将那挺立的肉柱紧紧簇拥在中央,形质已然硬如石子儿。

  更奇妙的是,遍布于乳晕之间的细密肉粒,如同秋后熟透果子,颜色由浅粉迅速浸染成一片诱人玫红,颗颗分明,挺立饱满,娇艳得惊人。

  “这冰清玉洁的美人儿……定是被弄的动情了~”

  玉香媚眼微挑,吐气如兰,目睹这惊心动魄的羞人变化,方才高潮过的身子再次酥软起来,她再难按捺,螓首一低,张嘴便含叼住了那枚已然充血挺立的红嫩蒂尖儿!

  “嗯……啾……”

  唇瓣方一合拢,便将那枚娇颤颤的情动乳蒂深纳入嘴腔,舌尖裹着滑烫涎津,缠搅住那硬挺肉石子儿,先是一个大力咂吮,直吸得那截柱体肿胀剧颤,似下一刻就要喷将出汩汩琼浆。

  随即,舌尖如幼蛇吐信,对着那尖蕊孔穴顶刺、剐蹭、撩拨!

  时而以舌面重重压碾那充血蓓蕾,碾得它扁下去又立时回弹怒挺;时而张开檀口,故意将那湿亮艳红的乳尖向外微微拉扯,拽至极限又蓦地松开,任它在弹性十足的雪峰上一阵激烈弹跳。

  滚热鼻息喷在肿涨不堪的白腻肉弹之上,在雪肤上激起更多细密疙瘩,玉香愈发贪婪沉迷,每一次深吮都像是要将那小巧乳尖从雪峰顶端连根拔起,含在嘴里细细咂弄,似非要将其榨出奶汁儿出来。

  “啧啧…啵唧…呜咂…”

  吸吮之声在温池迷雾中愈发淫靡响亮,玉香埋头其间,只觉齿颊留香,口欲大涨,恨不得活活将这颗白烂仙桃的嫩蕊,彻底嗦成糜烂熟透的瘾头。

  至于玉兰这厢,原本她是铁了心发了狠,要将这团白面软肉给搓烂揉爆,谁知一番凶蛮施为下来,倒是把自家两条胳膊累得酸胀难当。

  “当真是邪了门!”

  玉兰娇喘吁吁,盯着手下这团颠簸晃动的腴润大奶,心头惊怒交加,方才自己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十指狠命撕裂扒拉,掌根死力推碾,恨不得把里面饱满的浆汁全部榨将出来。

  即便如此,她尤嫌不足,竟以指甲深深掐陷进那截肉柱根处,狠命向上死揪、倒转着向外拧拽!

  这甚是骇人的淫虐场面,连真正的采花淫贼见了,恐怕也要皱起眉头暗呼一声残忍!

  “可恶!”

  玉兰深吸一口气,怒骂一声,再次伸手抓握而去。

  只见那可怜的敏感嫩首尖儿,在这毒婢的凌虐下,被活生生地扯成了一根细长面条,直到她臂力竭尽,方才松手停止——

  “嘭!”

  那被拉伸到极限的乳蒂如离弦松脱的柔韧筋索,瞬间倒卷归位,一眼看去,非但没有丝毫撕裂痕迹,反而稳稳扎根在白腻玉峰顶端,傲然砥立,随着下方那团紧实饱满的白腻肉团,若沉若浮,仿佛无声嘲笑着这位毒俾的不自量力。

  再看那团被又掐又捏的浑圆奶球,其上被掐出的青紫痕印,在几息之间全数消退,只余一大团羊脂琼酥般的腻光腴润,浑圆饱满正如中天满月,载沉载浮,颤颤巍巍地颠出完美弧线,似乎比上之前更加鼓胀诱人!

  “天杀的!这小贱人莫非真是……什么妖精化的不成?!”

  玉兰又惊又怒,暗暗骂道。

  这毒婢哪又晓得,这在她手下受尽屈辱的女子,正是艳冠天下、冷清无双的终南仙子!

  须知,昔日幽居于绝情谷底时,小龙女虽道行受阻,难以登临化境,却始终未言放弃。

  每逢夤夜更深,她便潜入寒潭深处,盘坐于万年玄冰之上,借助至寒之气淬炼体魄,日复一日,将一身肌体淬炼得如精金寒铁般坚不可摧。

  虽说如今功力大损,炼体境界却未曾丝毫损减,莫说玉兰一介娇弱女流,便是寻常的武道好手挥舞钢刀利刃,在这身玉肌冰骨之上劈砍戳刺,也休想留下半点血痕。

  “喂!骚妮子,发什么情,别把正事儿给忘了!”

  玉兰的一声呵斥,震醒了正迷醉于另一团香软酥胸的姐妹。

  玉香迷离抬首,唇角犹挂一丝晶莹涎线,牵连在被她嘬吮得红肿硬挺的奶尖之上,红晕满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全是嘬咂乳尖儿的极乐余韵,茫茫然瞥了自家妹妹一眼,眉梢眼角尽是饱餐餍足后的慵媚。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

  玉兰狠剜了她一记,反手在水汽氤氲的池沿摸索起来,只听哗啦水响,手上赫然多一根狰狞玉势。

  只见那物粗如儿臂,坚韧硕长,顶端雕作活灵活现的龟首形状,棱角分明,在氤氲水汽中闪动着森然淫光。

  “把这小贱人往浅水处抬抬,对着池边那块磨盘青石,把她两条腿掰开些,我要亲自扒了她屁股蛋子上的遮羞布!”

  玉香闻言,心头荡过一丝怯意,却仍是抵不住好奇心。

  遂与妹妹合力,掌箍皓腕,指扣踝骨,拽着小龙女那滑不溜手的冰肌玉体,深一步浅一步地向池沿挪去。

  被二女这般翻来覆去的摆弄,仙子仍然未见丝毫转醒,秀眉微微蹙起紧闭,浑身雪白肌肤泛着异样晕红,唇瓣微启,数声不成腔调的嗯咛喘息,又痛又羞又媚。

  水浅之处甚好找,只消几步,便到了温汤的浅处,池底一块白石平整微凸,正堪摆放这具如羊白玉脂的曼妙仙体。

  “翻个身给摁到石头上,把这贱人放浪的大肥屁股给亮出来。”

  玉香依言俯身下水,双手掐住小龙女如水蛇般纤细的腰身,触手细腻温滑的肌肤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噗的一声,水花四溅……

  原本冰清玉洁、如寒月清辉般冷傲不可方物的终南山仙子,此刻被摆成了极为淫荡的狗爬姿态,那圆滚滚的两大团雪白臀瓣被迫翘举向天,在水光下晃出阵阵令人目眩神迷的白浪。

  更要命的,是胸前那对丰硕过人的饱满双峰,沉甸甸的奶肉被白石狠狠挤压,不堪重负之下,两团腻白从纤腰两侧猛地鼓胀挤出,颤巍巍地甩荡开来,恰似两轮浑圆莹白的满月肉饼。

  玉兰则跨步上前,目光锁住那片湿透紧贴的薄丝亵裤,此时被水浸得透明剥落,紧巴巴地黏覆在那高耸耻丘。

  一眼观之,凹陷下去的幽深缝隙纤毫毕露,玄牝门户已然是呼之欲出。

  “呵,让你遮!让你藏!我倒要看看底下这处骚洞,是不是与你的脸蛋一般齐整!”

  一声冷笑之下,她伸手抠向那紧裹在玉户之上的湿薄亵裤边沿,运足气力,猛地一记死拽!

  最后一点丝缕,被毫不留情地彻底剥离!随水流荡漾而去,一线天光,骤然穿透水面,照彻了秘密之地!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仙子羞处,终究是豁然敞然大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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