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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知耻
军训结束的那天,江大体育场红旗招展,这是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正式阅兵。
阳光铺满绿茵场,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荷尔蒙和橡胶跑道的味道。
沈雪依作为物理系新生代表,是唯一的举旗手,走在方阵的最前列。
她穿着收腰的作训服,脚踩马丁靴,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当沈雪依踢着正步走过主席台时,手中沉重的系旗被风猎猎吹响,她目视前方,眼神坚毅而明亮,那股子英气逼人的劲,引得看台上掌声雷动。
沈清翎坐在主席台的第一排嘉宾席上,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坐姿端正,神情肃穆得就像是在参加诺贝尔颁奖典礼。
她的视线始终像一道激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那是她养大的孩子。
那样耀眼,那样优秀,像一颗终于升上高空的恒星,开始散发属于自己的光热。
旁边的副校长笑眯眯地搭话道:“沈教授,你看那个举旗的女生,就是这届的省状元吧?真不错,听说还是你家亲戚呢?”
沈清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喉咙有些发紧,开口的声音却让人听不出情绪,“嗯,是我女儿。”
女儿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钉子,直直扎进耳朵里。
她在提醒别人,更是在警告自己。
阅兵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沈雪依拒绝了所有想来合影的男同学,甚至连那个曾经送过水的周凯也没有搭理。
她把旗帜交给辅导员,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汗湿的衣服,就直奔物理学院的办公楼而去。
她知道沈清翎肯定会回办公室。
历时一个月的军训彻底结束了,她终于有理由申请周末回家住了。
叩叩叩……
沈雪依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沈雪依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妈妈,刚才阅兵我帅不帅?旗子好重,我手腕都酸了……”
然而,此时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沈清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她没有转身,甚至都没有回应沈雪依的撒娇。
沈清翎开口的声音冷得像是深冬的霜,“把门关上。”
沈雪依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沈清翎,和那个雨夜给她擦头发的沈清翎,判若两人。
沈雪依乖乖关上门,走到沈清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妈妈……”
沈清翎终于转过了身,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审视和疏离。
沈清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军训结束了,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在正式开课前,跟你说清楚。”
沈雪依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什么……什么话?”
沈清翎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
那是沈雪依的入学档案,上面贴着她的证件照,笑容明媚。
沈清翎看着那张照片,心如刀绞,但面上却露出一抹冷笑,她把文件扔在桌上,“这段时间,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
“从填志愿时的胡言乱语,到醉酒后的失态,再到雨夜在教师公寓的……骚扰。”
骚扰这个词,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沈雪依的自尊。
沈雪依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骚扰?在你眼里,那些只是骚扰吗?”
沈清翎身体前倾,逼视着沈雪依,“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呀?情趣吗?还是你觉得,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伦理道德踩在脚下了?”
“我没有……”沈雪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我只是喜欢你……这也有错吗?”
“有错。”沈清翎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错得离谱,错得恶心。”
这两个词一出,沈雪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原来她的爱,在沈清翎眼里,是恶心,是不堪。
沈清翎看到沈雪依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心脏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但她必须要狠下心来。
她必须得在势态彻底失控之前,筑起那道无穷大的势垒。
她绝对……不能毁了她的宝贝。
沈清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痛,字字诛心,“沈雪依,你记住。当年我选择收养你,是想养个女儿,而不是给自己养个……情人。”
“我们要知耻。”
“如果你再继续这种畸形的念头,我会立刻帮你办理转学手续,送你去国外。这辈子,我们都不必再见了。”
话落,是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声。
沈雪依站在那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她看着沈清翎,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视若神明的人。
原来神明狠心起来,是可以杀人的。
良久。
沈雪依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
“知耻……”沈雪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好,我知耻。”
沈雪依颤抖着手,摘下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
那是沈清翎之前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把项链放在沈清翎的办公桌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沈雪依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教授,我受教了。”
再抬起头时,她眼神里最后那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以前是我年少无知,不懂事,给您添恶心了,对不起。”
“从今往后,我会做好您的女儿,其他的……再也不会有了。”
说完,沈雪依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着桌上那条孤零零的项链,那是她挑了很久的款式,寓意着守护。
她成功守住了伦理道德的底线。
可为什么。
心里的空洞,却像是宇宙大爆炸后的虚无,疼得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第二十二章:痛
江大物理系,《量子力学》大课。
这门课是出了名的杀手课,挂科率高达30%。
往常沈清翎走进教室时,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总是会坐着那个穿着鲜艳、笑意盈盈的少女,就像个向日葵一样跟着她转。
但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沈清翎站在讲台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第一排,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没有沈雪依。
甚至第二排、第三排也没有。
沈清翎不动声色地抬起视线,穿过几百个黑压压的人头,终于在教室最后角落的阴影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雪依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卫衣,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头也不抬。
沈清翎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细线勒紧了。
这明明是她要求的,界限感、独立、好好当女儿。
可当沈雪依真的做到了,甚至做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彻底时,沈清翎却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和恐慌。
沈清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声音比以往更加冷硬了,“上课,今天讲波函数坍缩。”
两节课,九十分钟。
沈雪依一次都没有抬头看过黑板,也没有看沈清翎。
她只是机械地书写,像个莫得感情的打字机。
下课铃响。
沈清翎合上电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在讲台上磨蹭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电源线,余光一直瞄着后门。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经过讲台时纷纷打招呼:“沈教授再见!”
终于,角落里的那个黑色身影动了。
沈雪依背起书包,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贴着墙根往外走。
“沈雪依。”
沈清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沈雪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沈清翎。
随后,隔着几米的距离,微微鞠了一躬,“教授,有什么吩咐吗?”
声音沙哑,客气又疏离。
沈清翎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周的实验报告,你的数据处理有问题。”
沈清翎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建立某种连接,“来我办公室一趟。”
若是以前,沈雪依肯定会顺杆爬,嬉皮笑脸地说“那我今晚回家改好不好”。
但现在,沈雪依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的教授,我会重新核算,明早放到您办公桌上。现在我有选修课,先走了。”
说完,沈雪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沈清翎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她赢了道理,却输了沈雪依。
*
周五晚上,江城兰亭雅叙餐厅。
这是一家会员制餐厅,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是江城名流们相亲谈生意的首选之地。
沈清翎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叫徐正阳,海归博士,金融界的精英,也是沈清婉强行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徐正阳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清翎,其实我一直很仰慕你。虽然你是搞物理的,我是搞金融的,但我们在智力层面上应该是很匹配的,而且沈董也很看好我们……”
沈清翎手里晃着红酒杯,神色淡漠。
她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应付姐姐的连环信息轰炸,顺便也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她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证明她并不需要那份畸形的感情,证明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社交、结婚、生子。
沈清翎放下酒杯,语气冷淡,“徐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完成家庭作业,其实我对婚姻没有需求。”
徐正阳并不气馁,殷勤地给她切牛排,“哎,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看,我们都喜欢安静,都讲究逻辑……”
沈清翎有些烦躁地看向窗外,窗外是热闹的商业街。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凝固了。
隔着一层落地玻璃,在餐厅外的街道上,沈雪依抱着几本书。
她似乎瘦了很多,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沈雪依就那样停在窗外,目光穿过玻璃,直直地落在沈清翎的身上。
然后,移向了沈清翎对面的人。
沈清翎的心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去解释。
哪怕她并没有向自己的孩子解释私生活的义务。
沈雪依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沈清翎和那个精英男士相谈甚欢。
看着那个男人殷勤地给沈清翎倒酒,看着沈清翎虽然冷淡却也没有不耐烦地离席。
在沈雪依的视角里,这是一幅多么和谐的画面。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男人干净、体面、成熟,和沈清翎坐在一起,就像是两颗运行在同一轨道的行星。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有着龌龊心思的养女,是一个会发疯的变态,是一滩试图染指神明的烂泥。
那一刻,沈雪依脑海里回荡起沈清翎的那句“恶心”。
是啊,真恶心。
她居然妄想把沈清翎拉进她的泥潭里。
看看,只要摆脱了她这个累赘,沈清翎的人生明明可以这样完美。
徐正阳顺着沈清翎的目光看去,“清翎?怎么了?碰到熟人了吗?”
沈清翎没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窗外的沈雪依。
少女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疯狂的嫉妒和吃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绝望和自嘲。
沈雪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接着,她抬起手,隔着玻璃,对着沈清翎挥了挥手。
然后,就低下头,拉起外套的帽子盖住脑袋,转身融进了茫茫人海中。
沈清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徐正阳被吓了一跳,“清翎?!”
“抱歉,失陪。”
沈清翎脸色煞白,抓起包就往外冲。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不追上去,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什么东西。
徐正阳试图挽留,“哎!清翎!还没吃完呢……”
沈清翎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她推开餐厅大门,冲进熙熙攘攘的街道,对着人群大喊:“沈雪依!”
周围的路人诧异地看着这个穿着昂贵套装却一脸慌乱的女人。
但人海茫茫,哪里还有那个萧条的影子。
沈清翎站在街头,霓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过,凉透了心扉。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沈雪依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
全是关机。
沈清翎握着手机,站在风里,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她想起刚才沈雪依那个眼神,心脏骤停了一瞬。
“该死。”
沈清翎低咒一声,转身跑向停车场。
去学校!
去宿舍堵她!
然而,当迈巴赫一路狂飙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沈清翎被宿管阿姨拦住了。
“沈教授?来找沈雪依同学吗?”
阿姨翻了翻记录本,“她刚才回来过,拿了几本书,然后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住了。”
沈清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掉头,把车开回家。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冷锅冷灶。
没有人回来的痕迹。
沈雪依撒谎了,她既没在宿舍,也没回家。
沈清翎心中充满恐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着手机,直到天亮。
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的小姑娘,这一次,是真的打算放过她了。
可为什么。
被放过的感觉,比被纠缠还要痛一万倍呢?
第二十三章:别碰
在沈雪依失联后的第二天早上,沈清翎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沈教授吗?那个……沈雪依同学晕倒了。”
辅导员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在图书馆顶楼的24小时自习室里,清洁工阿姨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现在校医院救护车刚把人拉走……”
手机脱落径直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正如沈清翎此刻濒临破碎的理智。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留观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沈清翎冲进去的时候,沈雪依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输液。
她瘦得脱了相,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显得她像是一把随时会被折断的枯骨。
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梦里也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性,翻看着病历本,语气不善,“家属是吧?怎么当家长的?孩子都烧到39度9了才送来?而且严重营养不良,低血糖,还有……”
医生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沈清翎一眼,“还有重度睡眠剥夺的症状,她最近这些天是不是根本没有睡觉?”
沈清翎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被高烧烧得通红的小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她竟然就这样躲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自习室里,像个苦行僧一样折磨自己吗?
“抱歉。”
沈清翎嗓音沙哑,除了这两个字,她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
“这瓶液输完烧要是还不退,就得住院观察了。”
说完,医生摇摇头走了,“现在的家长,只知道逼成绩,连孩子命都不要了。”
沈清翎没有脸反驳什么,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伸手去探沈雪依的额头。
滚烫。
那种热度透过掌心,直接烫到了沈清翎的心尖上。
“唔……”似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昏迷中的沈雪依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沈清翎的手。
“别碰……”沈雪依闭着眼,干裂的嘴唇翕动,“脏……”
虽然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但却清晰地钻进了沈清翎的耳朵里。
沈清翎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脏?
什么脏?
沈清翎凑近了一些,试图听清她的呓语,“宝宝,你说什么?”
沈雪依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她的眉头死死皱着,双手无意识地抓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我脏……别碰我……”
“会弄脏神明……我不配……”
“我把她还给众生……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沈清翎的大脑仿佛在一瞬间因为过载而一片空白。
她终于听懂了。
那天在办公室,她那句气急败坏的“恶心”,成了压垮沈雪依的最后一块巨石。
这孩子把她的拒绝内化成了自我厌恶。
所以,她会觉得自己的爱是脏的,是亵渎,是污染物。
所以她躲着,她不睡觉,她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把那个肮脏的自己杀掉。
沈清翎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钝刀子来回锯着。
她顾不上这里是病房,顾不上医生的嘱咐,猛地弯下腰,双手捧住沈雪依滚烫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
沈清翎的声音在发颤,“宝宝醒一醒!谁说你脏了?谁准你这么想的呀?”
沈雪依被晃得勉强睁开了一线眼缝,高烧让她的视网膜成像变得模糊且扭曲。
她看着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她安心又绝望的冷香。
是幻觉吧?
肯定是幻觉。
沈清翎干净、高贵、理智,才不会出现在这种满是消毒水味的地方,更不会用这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喊她。
“沈……清翎……”沈雪依烧糊涂了,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又凄凉的笑,“对不起……我又梦见你了……我不该梦见你的……”
“我控制不住……但我会改的……”
说着,沈雪依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面前的那张脸,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然后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藏进被子里。
“我不摸……我不碰……”沈雪依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恐地往被子里缩,“那个叔叔很好……很般配……我不去打扰……”
“我也不是一定要当你的小孩……没人要就没人要吧……”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碎了沈清翎那个名为理智的外壳。
沈清翎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拔掉了沈雪依手背上已经回血的留置针。
“不治了……”沈清翎红着眼,去抱沈雪依,“我们回家。”
护士闻讯跑了过来,“哎!家属你干什么呢?病人现在不能移动!”
此刻的沈清翎简直像个不讲理的疯子,她用自己的外套把沈雪依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我是物理学家,我知道什么是热传递效率!在这里她只会更严重,我要带她回她该待的地方!”
只有在她的领地里,她才能把这只破碎的小兽一点点拼好。
等回到御景湾的公寓,沈清翎把沈雪依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那是沈雪依梦寐以求却一直被禁止踏入的禁地。
沈清翎去接了一盆温水,拿了毛巾,开始给沈雪依做物理降温。
解开衣服,露出少女瘦骨嶙峋的身体。
肋骨根根分明,皮肤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粉红。
沈清翎拿着湿毛巾,从她的额头擦到脖颈,再到腋下、手心。
每擦一下,沈雪依就颤抖一下,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那些让沈清翎心碎的话,“别……别碰……”
“恶心……我让人恶心……”
沈清翎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沈雪依滚烫的皮肤上。
“不恶心。”
沈清翎一边擦,一边哽咽着回应,哪怕沈雪依根本听不见,“一点都不恶心,宝宝最干净了。”
“是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该死……”
向来高傲、从不低头的沈大教授,此刻跪在床边,握着沈雪依滚烫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一遍遍地忏悔着:“宝宝,你别不要我……求你了,别把神明还给众生……神明只想做你的私有财产……”
或许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温度,或许是那滴眼泪的凉意唤回了一丝神智。
沈雪依在昏睡中稍微安静了一些,她不再抗拒沈清翎的触碰,而是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钻了钻。
沈清翎立刻脱掉鞋子上了床,连人带被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沈清翎亲吻着沈雪依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坚定,“睡吧,等你醒了,我们重新算这笔账。这次,换我来还债。”
这一夜,沈清翎彻夜未眠。
她守着怀里的小火炉,时刻监测着体温,喂水、擦汗、换退烧贴。
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看着黎明的微光照进房间。
第二十四章:沈教授,请自重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沈雪依醒来的时候,大脑还有些许由于高烧遗留的宕机感。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极简主义的吸顶灯看了足足五分钟,才迟钝地意识到,这里的环境过于陌生又熟悉了。
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在云端,鼻尖萦绕着清冷的雪松香气。
记忆跟着回笼。
图书馆彻夜学习、突然高烧、昏迷……还有梦里那个一直在喊她名字的声音。
沈雪依猛地坐起身来,动作太急,牵动了还没完全恢复的神经,脑子里面嗡嗡作响。
她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沈清翎就睡在她的旁边,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连睡觉都保持标准仰卧姿势的人,此刻正侧身蜷缩着,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被子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保护姿态。
沈清翎的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一样。
沈雪依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慌。
还是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沈清翎的床。
她这种满脑子龌龊思想,被神明亲口盖章“恶心”的人,怎么能睡在神明的床上呢?
“脏……”沈雪依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字。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弄脏了洁白的云朵。
沈雪依手脚并用地想要下床,动作慌乱得甚至差点从床沿滚了下去。
“宝宝,醒了吗?”
沈清翎几乎是瞬间清醒了,长臂一伸,精准地捞住差点摔下去的沈雪依,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温柔,“乱动什么呀?烧退了吗?”
沈清翎撑起身子,自然地凑近,想要用额头去试探沈雪依的体温。
就在两人的额头即将相触的瞬间,沈雪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仰倒,脊背重重地摔在床上,“别碰我!”
沈雪依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眼神惊恐地看着沈清翎,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爱了多年的神明,而是一个拿着刀的刽子手。
沈清翎僵住了,她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抱歉……”沈雪依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身上有病毒……会传染给您……”
“您”?
沈清翎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以前这孩子撒娇叫“翎翎”,生气叫“沈清翎”,发疯叫“老婆”。
现在,她叫她“您”。
沈清翎收回了手,坐直身体,强迫自己拿出物理学家的冷静,“流感病毒主要通过飞沫传播,以我们刚才的距离和接触时长,如果传染早就传染了。过来,让我看看体温。”
沈雪依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客气,“不用了,我自己感觉好多了。谢谢妈妈,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回学校。”
说完,沈雪依就起身下床。
脚刚一沾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沈清翎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温香软玉满怀,却轻得让人心惊。
“放开……”沈雪依挣扎着,手抵着沈清翎的肩膀,“沈教授,请自重。”
听见这话,沈清翎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酸涩。
沈清翎死死扣住沈雪依的腰,不让她乱动,咬着牙低吼:“我是你妈!自重个屁!”
向来文明儒雅的沈大教授忍不住爆了粗口。
沈雪依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她垂下眼帘,不再挣扎,任由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抱着,“是啊,您是我妈。所以我这种想睡自己妈妈的变态,更应该离您远点,不然您会恶心的。”
沈清翎急得眼睛都红了,“我说了不恶心!那天是我口不择言,是我……”
“那是实话。”
沈雪依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您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淤泥。淤泥想去碰月亮,本来就是脏了月亮。我想通了,真的。”
沈雪依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了星星的眼睛,此刻就像是一潭死水,映着沈清翎慌乱的脸,“妈妈,以前是我不懂事,仗着您的宠爱就胡作非为肆意妄为。高烧把我的脑子烧好了,以后,我不会了。”
“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养女,也会做一个合格的学生。我会控制好距离,绝对不会让您再感到一点困扰的。”
这就是沈清翎曾经最想要的懂事,可现在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迟。
沈清翎看着面色苍白的沈雪依,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我不想要你懂事”,想说“你继续闹吧”,甚至想说“你想亲就亲吧”。
但道德底线、伦理枷锁还是抑制住了内心深处的渴望。
良久,沈清翎松开了手,声音有些颓败,“先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
这是妥协,也是最后的坚持。
餐桌上,一碗熬得软烂的青菜瘦肉粥冒着热气。
沈雪依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
她吃得很慢,很规矩。
不挑食,不说话,不看手机,也不看沈清翎。
沈清翎坐在对面,面前是一杯凉透的黑咖啡。
她看着沈雪依,以前这孩子吃饭最不老实了,一会儿嫌粥烫要她吹,一会儿把肉挑出来说怕胖,一会儿又要拿勺子喂她吃。
现在,安静得像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宝宝。”沈清翎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周末……你十八岁生日补办宴会,姐姐说想给你办个大的,就在云顶酒店……”
沈雪依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挑不出错,“不用了,大一课业重,而且我也不想太张扬了。您跟大姨说一声吧,心意我领了,谢谢大姨。”
沈清翎皱着眉,“这是成人礼,很重要。”
沈雪依淡淡地说:“妈妈,我已经成年了。KTV那一晚,也已经补过成人礼了,虽然方式不太体面。”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第一次表白,第一次强吻,也是第一次被打。
确实够难忘的了。
沈清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晚的戒尺和那晚的吻,是两人之间绕不过去的坎。
沈雪依站起身,把碗筷收拾好放进洗碗机,“我吃饱了妈妈,可以走了吗?第一节课是高数,我不想迟到。”
“……走。”沈清翎拿起车钥匙,感觉那把小小的钥匙有千斤重。
去学校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
沈雪依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到了最后,尽量拉开和驾驶座的距离。
她侧头看着窗外,留给沈清翎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到了校门口,车刚停稳,沈雪依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站在车外,弯腰鞠躬,礼貌得无可挑剔,“谢谢妈妈。”
沈清翎降下车窗,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那股恐慌感再次袭来了,“宝宝。”
沈雪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还有事吗?”
“这周五……”沈清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我要去瑞士开会,大概三天。你要是有事,可以去老宅。”
以前,只要听说她要出差,沈雪依肯定会缠着她问“去几天”、“带礼物”、“能不能视频”。
但现在。
沈雪依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祝您一路顺风,工作顺利。”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沈清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海里,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她拿得起夸克,拿得起宇宙。
却拿这个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清翎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微信:【瑞士的会议推掉,或者让副教授去。】
第二十五章:量化交易
周五中午,江大第二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麻辣烫、铁板饭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沈清翎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桶。
是她今早花了三个小时炖的虫草花胶鸡汤,甚至为此推掉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沈清翎就像个做贼的特务,站在食堂角落的柱子后面,透过帽檐,雷达般地扫描着人群。
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
沈雪依坐在窗边的一个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让沈清翎血压飙升的是,沈雪依面前放着的不是饭,而是一碗飘着红油的麻辣烫,旁边还有一杯冰可乐。
而在沈雪依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生!
沈清翎眯着眼细看,认出是那个雨夜送过衣服的体育生。
周凯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沈雪依。
而她对面的沈雪依,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虽浅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沈清翎握着保温桶的手指瞬间收紧了,金属提手勒得指尖发白。
好啊。
这就是所谓的身体不舒服?
这就是想要好好学习?
又是吃垃圾食品,又是跟男生约会的!
沈清翎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雪依,这周末有篮球赛,我给你留了前排的票……”周凯正热情地推销着自己。
“这里有人吗?”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头顶上方突然传来。
沈雪依正夹着一块吸满辣油的宽粉,闻言手一抖,宽粉掉回碗里,溅起几滴红油在她的卫衣上。
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捂得像个明星出街一样的女人。
那股独特的香水味,哪怕是在满是孜然味的食堂里,也极具辨识度。
“沈……”沈雪依下意识地想要喊名字,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教授?”
周凯也认出来了,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沈、沈教授?您不是……不是出差了吗?”
全物理系都知道沈大魔头去欧洲开会了,这也是沈雪依敢来食堂放纵的原因。
沈清翎摘下帽子,那双清冷的眸子凉凉地扫了周凯一眼,“航班延误,取消了。”
撒谎不打草稿。
实际上那是她自费退票,为此还赔了一大笔的手续费。
“哦……”周凯缩了缩脖子,感觉碗里的饭不香了,“那您……也是来吃饭的?”
“视察。”沈清翎言简意赅,随即毫不客气地用眼神示意周凯,“这位同学,我要和我的学生谈谈这周的实验数据,涉及到保密项目,方便让个座吗?”
“方便!太方便了!”
周凯如蒙大赦,端起盘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临走前还给了沈雪依一个“学妹自求多福”的眼神。
碍眼的人走了,沈清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震得沈雪依那碗麻辣烫都晃了三晃。
沈清翎指着那碗红油,“倒了,你是嫌胃黏膜太厚,还是觉得上次急诊科的床位睡着很舒服呀?”
沈雪依垂下眼帘,看着那碗还没吃上几口的麻辣烫。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撒娇说“就吃一口嘛”,或者耍赖喂给沈清翎吃。
但现在。
她不敢再肆意妄为了。
因为不听话又心思龌龊的小孩,是真的会被抛弃的。
“好的,妈妈。”
沈雪依端起碗,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走到回收处,把那碗她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午餐,连汤带水地倒进了泔水桶。
干脆,顺从,没有一丝反抗。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的背影,心里却更堵了。
这种顺从,像是一堵棉花墙,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气打过去,都得不到任何回响。
沈雪依空着手回来,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等待聆讯,“倒掉了,还有什么指示吗?”
沈清翎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鲜香的鸡汤味瞬间飘散开来,盖过了周围的麻辣烫味。
金黄的汤汁,炖得软烂的鸡肉,还有几颗红色的枸杞。
沈清翎把勺子递过去,“喝了,王妈炖的,我正好路过,顺便给你带了过来。”
沈雪依看着那碗汤,继而扫过沈清翎的食指,那里贴着创可贴。
那是切姜丝时不小心切到的吧?
沈雪依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了。
也不能心软。
心软就是重蹈覆辙。
“谢谢妈妈。”
沈雪依接过勺子,语气客气得令人发指,“一共多少钱?我转给您。虽然是王妈炖的,但食材费和跑腿费不能让您破费了。”
沈清翎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钱?
她居然跟自己谈钱?
沈清翎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小崽子,我是你妈,现在喝个汤你都要跟我算账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只是养母女。”
沈雪依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很好,暖洋洋的,但她脸上没有任何享受的表情,仿佛是在喝一碗中药,“而且您教过我,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想欠人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量化交易。”
“量化交易……”沈清翎气极反笑,“行,这碗汤用了三年的老母鸡,市场价200,加上我的时间成本,我是正教授,时薪6000,一共6200,转账吧。”
她完全就是在说气话。
她想看到沈雪依生气,看到她发火,哪怕是把汤泼她脸上都行。
然而,沈雪依放下了勺子。
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真的给沈清翎转了6200块钱。
下一秒,手机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显示,支付到账:6200元。
沈清翎看着那个转账记录,感觉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脸疼,心更疼。
“妈妈,钱转过去了。”
沈雪依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汤很好喝,物超所值。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宿舍午休了,下午还有课。”
沈雪依站起身,对着沈清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沈清翎坐在原地,看着那碗只喝了三分之一的鸡汤。
汤还热着,心却已经凉透了。
周围有学生在偷偷拍照,窃窃私语。
“那个是沈教授吗?怎么一个人坐那儿发呆?”
“感觉气场好低啊,失恋了吗?”
“沈教授不是出差了吗?”
……
沈清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沈雪依喝剩下的汤。
很鲜,却也很苦。
原来,这就是被当作外人的滋味。
沈雪依走出食堂,拐过转角,直到确定沈清翎看不见了,才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她捂着胃,那几口鸡汤混合着之前的冰可乐,在胃里翻江倒海。
“呕……”沈雪依干呕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转那6200块钱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攒的零花钱,原本是想给沈清翎买那个她看中很久的天文望远镜配件的。
现在好了,全变成了汤钱。
沈雪依擦干眼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没关系,沈雪依。”
只有把所有的牵绊都斩断,变成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她才能守住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再对神明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第二十六章:对不起
周一早晨,天气阴沉沉的,沈清翎在玄关的置物架上,看到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那是她给沈雪依的副卡,无限额度,绑定的是她自己的主账户。
这么多年,沈雪依买书、买衣服、甚至给游戏氪金,用的都是这张卡。
现在,这张卡就静静地躺在一张A4纸上。
沈清翎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份手写的《独立生活预算表》,字迹工整得像是在写实验报告。
{兼职家教收入:5000/月;奖学金分摊:2000/月。支出:食堂伙食800,交通200,日用500……结余可用于偿还历年抚养费(按揭)。}
沈清翎手一抖,车钥匙瞬间掉在了地上。
胸口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按揭偿还抚养费?”
沈清翎看着那行字,气极反笑。
这哪里是什么预算表,这分明是一份断绝关系告知书!
*
下午六点,江大附近的半岛咖啡店。
这里的消费不低,环境清幽,是很多高端家教的首选地。
沈清翎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
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视线穿过绿植的缝隙,死死锁定着斜前方的那一桌。
沈雪依正在那里给人讲课,她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未施粉黛,瘦削的下巴尖得让人心惊,眼底还有两团明显的乌青。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国际学校校服的小男生,正在抓耳挠腮地咬着笔头。
“这里不能用动能定理。”
沈雪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清晰地传进了沈清翎的耳朵,“因为这里有非保守力做功,要用能量守恒定律结合摩擦生热来算……再想一下。”
她的语气耐心、温和,像极了给她补习功课的沈清翎。
甚至连那个拿笔敲击桌面的习惯性动作,都和沈清翎如出一辙。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软肋。
放着好好的沈家大小姐不当,非要跑出来赚这几百块钱的时薪。
就为了那所谓的“独立”,为了那句“不恶心”。
“哎呀!我终于听懂了!”
小男生欢呼一声,“沈老师你太厉害了!比我学校那个秃头讲得好多了!”
这时,小男生的妈妈走了过来,珠光宝气,手里拎着爱马仕。
“沈老师,今天辛苦了。”
家长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我看轩轩进步很大,多的一千是奖金,你拿去买点好吃的,看看你这瘦的。”
沈雪依站起身,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推辞,也没有谄媚,只是得体地笑了笑,“谢谢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奖金就不必了,按照约定结算就好了。”
说着,她抽出了一千块钱,退了回去。
沈清翎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沙发上抠出了印子。
那是她的孩子。
平时连几万块的模型眼都不眨就买的孩子,现在为了这么一点钱,就要在别人面前点头哈腰,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多时,家长带着孩子走了,留下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
沈雪依放好信封,收拾好书包。
径直出了咖啡馆,站在路边准备扫共享单车。
突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清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车。”
沈雪依手里的手机差点吓掉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就像只受惊的小鹿,“妈妈?好巧……”
沈清翎看向沈雪依,阳光洒下,镜片隐隐泛光,令人探不清她眼底情绪,“别让我说第二遍,这里不能停车,你是想让我因为违章停车被扣分吗?”
沈雪依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
“哦。”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狭小的空间里,气压低得可怕。
“这就是你的独立呀?”
沈清翎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语气带着一点嘲讽,“放着实验不去做,跑去给初中生讲牛顿三大定律,沈雪依,你的时间成本就是这么计算的呀?”
沈雪依低着头,平静地反驳:“劳动不分贵贱。”
晚高峰开始堵车,沈清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身一晃,“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呀?”
沈清翎侧过头,“你把银行卡还回来,搞个什么按揭还款,你是想干什么呀?跟我彻底两清吗?沈雪依,十年的养育之恩,你打算折算成多少人民币?你要去卖血还是卖肾来还呀?”
这话有些重了,可沈清翎控制不住。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直宠爱的宝贝疙瘩受苦,心痛得都要碎掉了。
沈雪依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了一下,却倔强地抬起头,“只有算清楚了,我才能挺直腰杆重新站在您面前。只有我不花您的钱,我才有资格说……我喜欢您,不是一种寄生。”
沈清翎愣住了,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沈雪依的眼睛里,碎成了一片星河。
她以为沈雪依是在赌气,是在划清界限。
却没想到,这孩子是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试图剥离掉母女的标签,只为了能以一个平等的身份,重新去爱她。
多么愚蠢。
又多么……让人心疼。
沈清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你就去吃泡面?去熬夜打工?”
沈雪依撒谎道:“我没有吃泡面,我在食堂吃得很好。”
“还在撒谎。”
沈清翎从置物盒里拿出一张沈雪依之前高烧住院时的数据,“轻度贫血,低蛋白血症,这就是你吃得很好的证据呀?”
沈雪依咬着唇,不说话了。
拥堵的车流终于动了。
沈清翎没有再说话,把车开得飞快。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高端私房菜馆门口。
沈清翎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不饿……”
“你是想让我抱你进去,还是自己走?”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眼神不容置疑。
沈雪依只好乖乖下车。
包厢里,沈清翎点了一桌子菜,全是高蛋白补气血的,燕窝粥、清蒸东星斑、还有那一小盅沈雪依向来最讨厌的阿胶。
沈清翎盛了一碗燕窝粥,推到沈雪依面前,“吃,吃不完不许走。”
沈雪依看着那一桌子大概要花掉她两个月家教费的菜,下意识地问:“这顿饭……多少钱?”
沈清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闭嘴,好好吃。”
沈雪依耷拉着眉眼,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早就抗议的胃。
感受着久违的温馨,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碗里,“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肉了……”
沈清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仿佛几百年都没吃过饭的小姑娘,看着她手腕上突出的骨节,眼底瞬间变得猩红。
“别吃了。”
沈清翎突然伸手,夺过了沈雪依手里的勺子。
沈雪依被吓了一跳,嘴边还沾着米粒,那双红红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沈清翎,声音发颤,“我……我是不是吃相太难看,给您丢人了?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说着,沈雪依就要站起来,动作慌乱得甚至撞翻了旁边的茶杯。
她是真的怕了。
怕沈清翎又觉得她恶心,怕连这最后一点温存都被搞砸。
沈清翎红着眼睛低喝一声:“坐下!”
沈雪依僵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沈清翎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沈雪依身边,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擦去她嘴边的米粒和脸上的泪痕。
“沈雪依!你是不是非要挖我的心呀?”
沈清翎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奈,“我认输了,行不行?”
沈雪依愣愣地看着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对不起。”
沈清翎蹲下身体,视线与坐着的沈雪依保持平齐。
她握住沈雪依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妥协,“对不起,宝宝。那天在办公室,是我话说重了。我不该说那两个字,更不该把你推开。”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比起所谓的伦理和界限,我更怕你会消失,怕你把自己折磨死。”
“你这样……完全就是在我的心上捅刀子。”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瘦削的脸颊,心疼得快要窒息了,“你看看你现在,已经瘦成什么样子了?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独立人格吗?你这分明是在拿刀子割我的肉。”
“别闹了,宝宝,妈妈知道错了。”
沈清翎放软了声音,那是沈雪依许久未曾听到的宠溺,“妈妈心疼,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沈雪依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沈清翎这是在向她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在求她回家?
狂喜就像烟花一样在心里骤然炸开,沈雪依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因祸得福!
原来,只要自己稍微卖卖惨,沈清翎的底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了。
可沈雪依学精了,她强行压下想要立刻点头喊“好耶”的冲动,做作地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犹豫和纠结的样子。
“可是……”沈雪依抽回了手,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弱弱的,“我已经交了这学期的住宿费了,而且……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个只会依赖您的废物,我想证明自己……”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沈清翎霸道地打断,重新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只要你健康快乐,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至于住宿费,不要了。那个家教也不许去了,那种初中物理有什么好讲的?你有那个时间去多做一点实验不好呀?”
沈雪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试探着问:“真的不用去打工了吗?那我没有钱还您……”
“不用还!”
沈清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抬手就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钱以后都是你的遗产,你现在花也就是提前预支,不用算利息。”
“还有,您什么您,我不爱听。”
“噗……”沈雪依终于没绷住,破涕为笑。
那个笑容,终于有了几分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影子。
看着沈清翎那张写满心疼和无奈的脸,沈雪依心里那个原本破碎的小人儿,瞬间就被这几句软话给自动修复了,甚至还活蹦乱跳地打了个滚。
这就够了。
她很好哄的。
只要沈清翎给一点甜头,她就能把之前的苦全忘了。
“那……好吧。”
沈雪依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我是为了让你放心才答应”的矜持模样,“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为了不让你担心,我就……勉强搬回去好了。”
沈清翎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表情,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知道这丫头多半是在演戏,甚至可能心里在偷着乐,但她甘之如饴。
“行,勉强搬回去。”
沈清翎站起身,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眼底终于有了笑意,“现在,把这碗粥喝完。吃饱了,我们就回家。”
“妈妈,我还要喝那个。”
沈雪依指了指那盅阿胶,开始得寸进尺,“虽然难喝,但那是你点的,不能浪费了,你喂我吃好不好?”
“好。”
沈清翎端起阿胶,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她嘴边。
看着沈雪依乖乖张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沈清翎想:原则?界限?
去他的吧。
只要这孩子能在她的身边,哪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她大概也会在旁边递梯子。
第二十七章:工伤
翌日下午,江大物理光学实验室。
为了观察光的干涉和衍射现象,实验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老式仪器特有的机油味和一股沉闷的静电气息。
“依依,你看这个光斑,是不是还没有调好?”
说话的是沈雪依的实验搭档宋子轩,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
他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典型理工男,此时正恨不得把脸贴到沈雪依的肩膀上,去指点那个读数显微镜。
“好像是有点偏……”沈雪依眯着一只眼凑在目镜前,卫衣的袖子挽起,露出半截皓白的小臂。
“我帮你调一下准直管。”
宋子轩热心地伸出手,身体不可避免地前倾,胳膊肘几乎要碰到沈雪依的后背。
在这个昏暗、狭窄、且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封闭空间里,这种距离显然已经超过了安全社交范畴。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灯突然被全部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适应了黑暗的学生们纷纷发出哀嚎,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谁啊!这正读数呢!”
宋子轩抱怨着回头,随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消了音。
门口,沈清翎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那副金丝眼镜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光学实验的第一准则,”沈清翎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声音清冷回荡在实验室里,“是保持环境光的稳定,但更重要的准则,是保持实验人员的独立操作性。”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这一组的实验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子轩,目光落在他还悬在半空,离沈雪依不到五厘米的那只手上。
“宋同学,”沈清翎推了推眼镜,语气凉凉的,“你的手是帕金森了吗?需要靠在女同学身上才能保持稳定吗?”
宋子轩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缩回手,“不、不是……沈教授,我看沈同学调不出干涉条纹,想帮帮她……”
沈清翎冷笑一声,“牛顿环实验的核心在于调节45度反射玻璃片,你刚才那个动作,除了挡住她的光路,起不到任何物理学上的正向作用。”
周围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头假装忙碌,生怕被台风尾扫到了。
沈清翎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实验台,“那边的迈克尔逊干涉仪坏了,你去修一下,修不好这学期平时分扣半。”
“啊?”
宋子轩欲哭无泪,但在沈大魔头的淫威下,只能灰溜溜地抱着书包滚蛋了。
碍眼的人清除了,沈清翎转过身,看着一直低头装鹌鹑的沈雪依。
沈清翎突然问道:“调不出来吗?”
沈雪依抬起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嗯嗯。那个螺丝太紧了,我力气小,拧不动嘛。”
典型的撒娇。
明明知道她是装的,沈清翎还是甘愿入套。
叹了口气,沈清翎命令道:“去关灯。”
沈雪依乖乖跑去把大灯关了。
实验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几束激光打在屏幕上的红绿光点,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迷离感。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身后,轻声道:“低头,看目镜。”
沈雪依依言弯下腰,凑近显微镜,紧接着,她感觉身后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躯体。
沈清翎微微俯身,左手撑在实验台上,将沈雪依圈在自己怀里,右手越过沈雪依的肩膀,握住了那个据说很紧的调节旋钮。
沈清翎的呼吸打在沈雪依的耳后,带着一丝薄荷糖般的清凉。
沈雪依的脊背瞬间僵硬,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沈清翎的声音低沉,就在耳边响起:“专心一点,看里面,看到十字叉丝了吗?”
沈雪依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看……看到了。”
“现在,我要转动测微鼓轮。”
沈清翎的手指轻轻转动旋钮,动作极其精细,“跟着光圈的移动数数,一、二、三……”
在这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视觉被剥夺,触觉和听觉也被无限放大。
沈雪依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翎白大褂的衣料摩擦过她的卫衣,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又沉沦的冷香,甚至能感觉到沈清翎说话时胸腔的微弱震动。
这哪里是在做实验?
这分明是在受刑!
“教授……”沈雪依忍不住开口,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看不清……”
沈清翎动作一顿,“看不清?视力下降了吗?”
“不是。”
沈雪依稍微偏过头,脸颊几乎擦过沈清翎的嘴唇,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是你靠得太近了,我的多巴胺分泌过量,导致视网膜成像受到了干扰。”
沈清翎握着旋钮的手指猛地收紧,在黑暗中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大胆的少女。
光影斑驳地打在沈雪依的脸上,那张唇近在咫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理智告诉沈清翎,现在应该立刻退后三米,并给这丫头扣十分平时分。
但身体却像是有它自己的想法。
沈清翎不仅没退,反而更低了一点,嘴唇几乎要贴上沈雪依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既然是干扰,那就学着适应。在强干扰环境下提取有效信号,是物理学家的基本功。”
说完,沈清翎空余那手顺势覆盖在了沈雪依放在台面的手上。
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沈雪依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要反手握住沈清翎的手,却被沈清翎给按住了。
“别动。”
沈清翎警告道,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威慑力,“还在上课,好好数你的圈数。”
“哦……”沈雪依乖乖不动了,任由沈清翎握着她的手。
黑暗中,没人看清显微镜里到底有多少个光圈。
也没人在意那到底是不是牛顿环。
此刻,这个角落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宇宙。
外界的嘈杂都被屏蔽了,只剩下两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发生同频共振。
下课铃响得极其不合时宜。
灯光再次亮起。
沈清翎几乎瞬间松了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正直的模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沈雪依怀疑刚才那个在她耳边低语的人是不是幻觉。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问道:“数据记下来了吗?”
沈雪依看着空白的记录本,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记在脑子里了,毕竟……印象深刻。”
沈清翎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实验室里的学生,“下课,刚才那个宋子轩,留下来把干涉仪修好。”
说完,沈清翎大步走出实验室,白大褂的衣摆带起了一阵风。
沈雪依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沈清翎掌心的温度。
“依依!你没事吧?”
宋子轩这时候才敢凑过来,一脸的后怕,“大魔头刚才有没有刁难你啊?我看她在你那儿站了好久,肯定是在挑刺吧?这女人可太可怕了,单身是有原因的!”
沈雪依转过头,看着这个单纯的直男同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哦。”
沈雪依拿起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沈教授教学非常……生动。而且,她不可怕。”
宋子轩挠了挠头,“啊?”
“她软得很。”
沈雪依收拾好书包,心情极好地哼着歌走了。
只留下宋子轩在原地凌乱。
大魔头?
软?
这沈雪依是不是被吓傻了啊?!
*
晚自习结束,沈雪依出了教学楼,一眼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灯下。
沈雪依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调侃道:“教授,今天的私教课,是怎么收费的呀?”
沈清翎正在看手机,闻言头也没抬,“不收费,算工伤。”
沈雪依一脸不解,“工伤?”
“嗯。”
沈清翎收起手机,发动车子,侧头深深地看了沈雪依一眼,眼神幽暗,“毕竟,我的心脏今天超负荷运转了十分钟。这笔账,先记着。”
沈雪依一愣,随即在车厢里笑得花枝乱颤。
第二十八章:持宠而娇
等两人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清翎一进门就踢掉了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那种在学校里维持的学术泰斗气场瞬间卸了一半。
她揉着有些酸胀的眉心,还没来得及穿鞋,一只白色拖鞋就极其殷勤地递到了脚边。
“妈妈,请更衣。”
沈雪依蹲在地上,仰着脸,笑得就像个小天使。
沈清翎垂眸看着她。
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今天在实验室里那场手把手教学后,她不仅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像是拿到了什么通关文牒,浑身上下都写着恃宠而骄四个大字。
沈清翎轻哼一声,自然地把脚伸进了拖鞋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胡说八道,我这叫尊师重道!”
沈雪依站起身,顺手接过沈清翎手里的包,“而且,我也得为你的工伤负责嘛,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肩呀?还是按按头?”
“不用。”
沈清翎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向餐桌倒水,“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心脏最好的保养。”
沈清翎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推给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过来的沈雪依。
不等再说些什么,沈雪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沈清翎正在喝水,余光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沈清翎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谁的消息呀?笑得这么不值钱。”
沈雪依头也没抬,“是宋子轩,就是今天跟我一组做实验那个男生,他问我实验报告的最后那个数据怎么处理,还说为了感谢我帮他,明天请我喝奶茶。”
沈清翎手里的玻璃杯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靠在桌边,双手抱臂,眼神凉凉的,“你帮他?如果我没记错,那个要把脸贴到你身上的蠢货,差点毁了我的实验器材。”
“哎呀,同学之间嘛,互帮互助。”
沈雪依收起手机,故意忽略掉沈清翎眼底的寒气,“而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近视眼看不清嘛。”
沈清翎冷笑一声,“近视眼就可以入侵他人的安全距离呀?那我是不是该建议他去眼科挂个号,或者直接退学去盲人按摩学校进修一下。”
沈雪依忍着笑,凑近了一步,“妈妈,你现在的酸碱度有点失衡哦,PH值小于7了。”
“我在跟你讨论实验室安全规范。”
沈清翎板着脸,红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还有,奶茶不许喝。外面卖的奶茶反式脂肪酸超标,喝多了变笨。”
沈雪依眨巴着眼睛,“那我想喝甜的怎么办嘛?”
沈清翎瞥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鲜牛奶和一包红茶包,“等着,我给你煮。”
半小时后,书房。
沈清翎坐在办公桌前处理邮件,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自制焦糖奶茶。
而沈雪依,正趴在旁边的地毯上,用沈清翎的平板电脑看论文。
虽然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却是在盯着沈清翎的侧脸发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空调运作的微鸣。
这种静谧的温馨,让沈清翎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甚至开始有些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了,虽然这并不符合她一贯的高冷人设。
沈雪依突然开口道:“妈妈。”
“说。”
“今晚我能不能睡主卧?”
沈清翎敲键盘的手指一滑,打错了一个单词。
她按下删除键,头也不回地拒绝道:“不能,次卧的床上有刺吗?”
沈雪依抱着平板,在羊毛地毯上打了个滚,滚到了沈清翎的椅子腿边,“没有刺,但次卧的空调坏了。”
沈清翎皱着眉,终于看向了她,“坏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嗯嗯,刚才突然坏了。”
沈雪依一脸诚恳,胡言乱语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它发出一种很奇怪的低频噪音,只有我能听见。根据声学原理,这种次声波会引起内脏共振,导致失眠、焦虑、甚至心律失常。”
沈清翎:“……”
这物理学知识是让她这么用的?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小崽子,你是觉得我这江大物理教授的头衔是充话费送的吗?次声波的产生需要特定的声源结构,空调压缩机老化顶多产生机械噪音。而且,御景湾的中央空调系统上个月刚做过全屋保养。”
被当场拆穿,沈雪依丝毫不慌,她伸出手,轻轻拽住沈清翎的裤脚,晃了晃。
“可是我害怕。”
沈雪依换了个策略,启用了示弱战术,“刚才看了那个关于量子幽灵的论文,我觉得次卧里有幽灵。观测者效应说,只要我不看它,它就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迭加态。但我一闭眼,我就觉得它坍缩成实体了,就在我床头……”
沈清翎看着她那副胡说八道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神他妈量子幽灵。
薛定谔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虽然如此,可沈清翎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只有今晚。”
沈清翎叹了口气,关上电脑,站起身,“下不为例,明天我会找维修师傅上门检测那个所谓的次声波。如果测不出来,你就去睡阳台。”
“好耶!”
沈雪依欢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被困扰的受害者。
主卧的大床上。
沈清翎依旧保持着那个严谨的平躺睡姿,双手交迭在腹部,身上穿着真丝睡衣。
沈雪依霸占了床的另一半,并且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量子隧穿。
先是一根手指,悄悄越过了床中间那条隐形的楚河汉界,碰到了沈清翎的手肘。
见沈清翎没反应,接着是一只手掌,贴上了沈清翎的手臂。
然后是整个肩膀,最后是一条腿。
不到十分钟,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十厘米缩短到了负数。
沈清翎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个温热的躯体正在一点点贴上来。
少女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和她是一样的,这种气味的融合让界限变得更加模糊了。
沈清翎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抗议道:“热,往那边挪挪。”
“不热啊妈妈。”
沈雪依不仅没挪,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脑袋也凑过来,枕在了沈清翎的肩膀上,“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热量会从高温物体传递到低温物体。妈妈身上凉凉的,正好给我降温。”
“我是你的空调吗?”
沈清翎无奈地睁开眼,侧头看着那颗在自己颈窝里乱蹭的脑袋。
沈雪依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沈清翎,“你是我的冷源,也是我的……恒星。”
这个比喻让沈清翎的心跳漏了一拍。
恒星。
提供引力,提供光热,是星系的中心。
“少贫嘴。”
沈清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睡觉,明天早八我有课,你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沈雪依在沈清翎掌心眨了眨眼,“起得来的,只要抱着你睡,我的充电效率就能达到100%。”
沈清翎的手心被长睫毛刷过,痒痒的,她抽回了手,顺势揽住了沈雪依的背,轻轻拍了两下,“睡吧宝宝。”
黑暗中,沈雪依的嘴角高高扬起。
第二十九章:公报私仇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沈清翎。
她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传来的神经压迫性的麻痹感。
而导致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她的身上。
沈雪依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横跨在她的腰腹上,脑袋枕着她的左臂,半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温热,甚至还在她的锁骨处蹭出了一小块湿润的口水痕迹。
沈清翎盯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起开。”
沈清翎试图用右手推开这颗沉重的脑袋,“我的胳膊要坏死了。”
“唔……”沈雪依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不仅没起,反而收紧了手臂,把沈清翎抱得更紧了,“再充五分钟……电量不足……”
沈清翎无奈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下,少女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睫毛长而卷翘,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把她踹下去。
“沈雪依。”
沈清翎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磁性,“再不起床,我就把你流口水的照片发到江大表白墙上,标题是‘物理系花的睡相’。”
威胁很幼稚,但很有效。
沈雪依猛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去摸嘴角,然后对上沈清翎那双戏谑的眸子。
“骗你的。”
沈清翎抽出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但我胳膊废了是真的,你今晚回次卧睡,没得商量。”
一听这话,沈雪依瞬间垮下了脸,也不管什么口水不口水了,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过去,讨好地帮沈清翎捏肩膀,“别呀,我给你按摩!我是专业的!保证把你的乳酸堆积都揉开!”
沈清翎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背影清冷,“少来这套,赶紧去洗漱。”
*
上午八点,江大物理楼。
沈雪依今天有早课,而沈清翎也恰好要去实验室视察。
两人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身影就捧着一杯奶茶迎了上来。
“雪依!早啊!”
宋子轩显然是特意蹲点的,手里那杯某网红品牌的奶茶还冒着冷气,“给,你要的芝士葡萄,少冰全糖!”
沈雪依刚想伸手去接,顺便再客套两句。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先一步横插进来,稳稳地截胡了那杯奶茶。
“宋同学。”
沈清翎今天戴了一副金丝半框眼镜,显得格外斯文败类。
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奶茶杯沿,就像是在拎什么生化武器,目光隔着镜片凉凉地落在宋子轩身上。
宋子轩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给跪了,“沈、沈教授?!您也在啊……”
沈清翎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哗啦的声响,“我在很奇怪吗?倒是你,大清早不在实验室预热仪器,跑到大厅来进行这种……高糖分社交?”
“我……”宋子轩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就是想请雪依喝杯水……”
沈清翎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反式脂肪酸、高果葡糖浆、植脂末。宋同学,作为物理系的学生,你应该知道摄入过量糖分会导致胰岛素抵抗,进而影响大脑皮层的突触可塑性。简单来说,就是会变笨。”
吐槽完,沈清翎转过头,看向沈雪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同学这周的实验数据本来就处理得一塌糊涂,你还要给她投毒?是想让她挂科吗?”
沈雪依:“……”
这帽子扣得,简直比黑洞的引力还大。
忍着笑,沈雪依配合地低了下头,“对不起教授,我一定远离糖分,保持智商在线。”
宋子轩彻底慌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这奶茶……”
沈清翎毫不客气地宣布道:“没收了,作为主任,我有责任维护学生的脑健康。”
说着,她就把那杯奶茶随手递给了路过的一个正在搬仪器的研究生,“小张,拿去处理掉,或者倒进下水道做流体力学实验。”
小张一脸懵逼地接过奶茶,“啊?好、好的教授。”
处理完奶茶,沈清翎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宋子轩,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扔进宋子轩怀里。
沈清翎语气淡淡的,“既然有空排队买奶茶,那就说明你很闲。正好,这里有五百组关于粒子对撞的原始数据,里面混杂了大量的背景噪声。你去机房,用傅里叶变换把有效信号提取出来。”
“五……五百组?!”
宋子轩惨叫一声,感觉天都塌了,“还要傅里叶变换?教授,这不是本科生的课题吧?”
“这是对你乐于助人的奖励。”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眼神核善,“做不出来,下周的实验课你就站在走廊上听。”
说完,沈清翎伸手扣住沈雪依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人带走了,“走了,去上课。”
只留下宋子轩捧着那个沉重的U盘,在风中凌乱:我只是想追个妹子,为什么要经历这种学术霸凌?!
系主任办公室。
门刚关上,沈雪依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倒在了沙发上。
“妈妈,你也太损了!”
沈雪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五百组傅里叶变换,宋子轩估计手都要算断了,你这是公报私仇吧!”
沈清翎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又往里面扔了一片泡腾片,递给她。
“这叫合理利用教学资源。”
沈清翎在她旁边坐下,双腿交迭,姿态优雅,“而且,我这是在教他一个道理:在物理系,想追人,得先过脑子。”
“那……”沈雪依捧着杯子,凑近沈清翎,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要追你呢?需要过什么?”
沈清翎看着她。
少女的眼神狡黠又灵动,像是某种正在试探陷阱的小动物。
“追我?”
沈清翎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边沿,“那需要过的关卡可就多了。首先,要能解出薛定谔方程;其次,要能忍受我每天超过十二小时的工作时长;最后……”
顿了顿,沈清翎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沈雪依的额头,“最后,要能把信噪比调到最高。我的接收器很挑剔,只接收特定频率的信号。杂音太多,我会直接屏蔽。”
沈雪依捂着额头,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勺蜂蜜。
这哪里是门槛?
这分明就是情话。
特定频率。
除了她沈雪依,谁还能跟沈清翎同频共振呢!
沈雪依把脸凑了过去,声音软糯,“那我这个信号,现在的强度够吗?需不需要再加个放大器?”
沈清翎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她都能看清沈雪依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够了。”
沈清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一本文件挡在两人中间,“信号过载会烧坏接收器。现在,拿着你的书包,滚去上课。”
“遵命,教授。”
沈雪依乖巧地起身,抱着书包走到门口。
在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沈清翎一眼,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但我这个信号源,是持续发射的哦。
沈清翎看着文件,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回忆着刚刚沈雪依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三十章:小混蛋
深夜,御景湾公寓书房。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沈清翎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
她的眉头微蹙,右手握着鼠标,左手不自觉地按压着后颈。
突然,书房门被推开了。
沈雪依穿着上面印着海绵宝宝的黄色睡衣,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是切成兔耳朵形状的苹果,还有一杯温度恰好45度的蜂蜜水。
“妈妈,夜宵服务。”
沈雪依把盘子放在桌角,动作轻得像只猫,绕到了沈清翎的身后。
沈清翎头也没回,视线依旧黏在屏幕上,“放那儿吧,你可以去睡了。”
沈雪依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狡黠,“那不行,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我今天晚上喝了你煮的奶茶,吃了你做的饭,现在体内能量过剩。如果不释放一下,我会失眠的。”
沈清翎正想说“那你去做两套五三模拟卷”,一双温热的手就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雪依按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别动,我看你揉脖子好久了。身为女儿,有义务关注母亲大人的健康状况,以确保科研项目的顺利进行。”
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
加上脖子确实酸痛难忍,沈清翎只犹豫了0.1秒,身体便诚实地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
“力度适中点。”
沈清翎闭上眼,摘下眼镜捏在手里,“别把你那拧不开瓶盖的力气用在掐我肉上。”
“遵命。”
沈雪依站在椅子背后,手指熟练地按上沈清翎紧绷的斜方肌。
她没有撒谎,为了讨好这个难搞的大教授,她真的在网上学过几招推拿。
指尖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力度不轻不重,精准地找到了那几个酸痛的穴位。
沈清翎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妈妈,这里疼吗?”
沈雪依低声问,拇指按压着风池穴。
“嗯……左边一点。”
沈清翎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慵懒的鼻音,卸下了平日里的冷硬,听起来格外……软。
沈雪依低头看着椅背上的人。
沈清翎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喉头微微凸起,锁骨随着呼吸而起伏。
身上的睡衣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了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沈雪依的眼神暗了暗,手下的动作还在继续,心思却早就跑偏了。
她真的很想咬一口那个滚动的喉咙,想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沈清翎。”
沈雪依突然喊她的全名,声音有些哑。
“没大没小。”
沈清翎闭着眼训斥,但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叫妈妈,或者教授。”
“好的,妈妈。”
沈雪依从善如流,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慢慢向下滑,滑进了衣领边缘,“请问这种非保守力做功,你还满意吗?”
当指尖触碰到锁骨窝的瞬间,沈清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炸开,让她浑身一颤。
沈清翎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虽然耳根已经红透了,但眼神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小崽子,你的手越界了,按摩范围仅限于颈椎第三节以上。”
沈雪依撇了撇嘴,却也没有挣脱,任由沈清翎握着她的手,“小气鬼妈妈,我只是想帮你检查一下淋巴有没有肿大,毕竟熬夜伤身嘛。”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打破了这旖旎又危险的气氛。
沈清翎松开沈雪依的手,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喂,姐姐。”
电话那头沈清婉那风风火火的声音传了出来,“小翎翎啊,还没睡呢?这周末的家庭聚餐你别忘了啊,妈和爸刚旅游回来,带了不少礼物。还有,上次那个徐正阳,人家对你评价很高,说是想再约你去看个画展……”
听到徐正阳三个字,站在椅背后的沈雪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清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姐姐,我说了,我对那个徐先生没有兴趣。画展我自己会看,不需要找个解说员在旁边背百度百科。”
沈清婉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小翎翎,你都三十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跟物理过吧?而且依依那孩子也上大学了,以后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什么话?”
沈清翎的语气淡淡的,“姐姐,我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别人操心。”
“行行行,不说这个。”
沈清婉换了个话题,“那你周末带依依回来吃饭总行了吧?妈想外孙女了。对了,你问问依依,她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啊?我听朋友说,她们学校那个什么学生会主席挺不错的……”
好嘛。
这位董事长不去忙着签合同,不仅操心她的婚事,还要操心她孩子的。
沈清翎刚想拒绝,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耳廓。
沈雪依弯下腰,脸颊贴着沈清翎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沈清翎的耳垂。
沈清翎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里那台昂贵的手机给扔了出去。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她不可置信地侧头,对上沈雪依那双带着挑衅和占有欲的眼睛。
这小疯子!
电话还通着呢!
“那个……小翎翎?你在听吗?怎么没声了?”
沈清婉在那头疑惑地问。
沈清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在听,刚才……信号不好。”
沈雪依看着沈清翎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竟变本加厉地张开嘴,轻轻咬住了沈清翎的耳软骨,用只有气流能传达的声音低语:“翎翎,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清翎浑身僵硬,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都要嵌进木头里了。
这种在亲人眼皮子底下偷情的背德感,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姐姐……那个……”沈清翎语速飞快,只想赶紧挂电话,“依依在学校挺好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吃饭的事周末再说,我还有个数据要跑,先挂了。”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
沈清翎无情地掐断了通话。
手机被扔在桌上。
沈清翎猛地转过身,一把扣住沈雪依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眼神凶狠得像只被惹毛的豹子。
“小崽子,你是不是想死呀?”
沈清翎咬牙切齿,脸红得就像是煮熟的虾子,“刚才要是让你大姨听见什么动静,咱俩都得完蛋!”
沈雪依被迫弯着腰,脸被按在沈清翎面前,却丝毫不惧。
她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听见什么?听见你心跳过速的声音吗?还是听见你……动情的喘息?”
“你!是不是……”
“沈清翎。”
沈雪依打断她的话,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而执拗,“我不喜欢听到那个徐正阳的名字,也不喜欢听到谁给我介绍对象。”
沈雪依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沈清翎眉间的褶皱,“你的生活里有我就够了,不会孤零零的。我也不需要别人,我只要你。”
说着,沈雪依在沈清翎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一触即分,“别推开我,也别让别人挤进来。”
沈清翎看着面前的少女。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深情,就像是要把灵魂都掏出来给她看。
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清翎松开了扣着沈雪依后脑勺的手,颓然地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清翎无奈地低喃:“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揍你。”
“那就揍呗。”
沈雪依转过身,竟真的撅起了屁股,拍了拍那还印着上次戒尺阴影的地方,“又不是没揍过,再添几道也没事,只要你别去见那个徐正阳。”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彻底把沈清翎气笑了。
沈清翎拿起桌上的苹果塞进她嘴里,“滚去睡觉,再不走,我就真的动家法了。”
沈雪依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声“晚安”,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冲沈清翎飞了个吻,“记得把那杯蜂蜜水喝了,降火。”
沈清翎坐在安静的书房里,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舌尖的湿润触感。
这个小混蛋,真是欠揍了。
第三十一章:独占权
周末晚,沈氏庄园。
作为江城顶级豪门,沈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典型的法式园林风格别墅。
此时,迈巴赫正缓缓驶入雕花铁门。
车内,沈雪依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口红。
她今天穿了一件乖巧的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婉无害,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乖女儿”。
“把口红擦了。”
沈清翎一边倒车入库,一边瞥了她一眼,“回老宅是吃饭,不是去盘丝洞吃唐僧。颜色太艳,我妈看了会念叨的。”
“这是豆沙色,斩男色。”
沈雪依抿了抿唇,不仅没擦,反而冲沈清翎眨了眨眼,“待会儿那个徐正阳不是要来吗?我不打扮得漂亮点,怎么给你撑场面?”
沈清翎手一顿,熄火,拔钥匙。
“你是去撑场面,还是去砸场子?”
沈清翎侧过身,伸出手,大拇指粗砺地抹过沈雪依的嘴唇,硬生生把那层薄薄的口红蹭掉了一半,晕染在嘴角,反而透出一股被蹂躏后的凌乱美。
“听好了。”
沈清翎看着那张被她弄花的唇,眼神暗了暗,“待会儿徐正阳来了,你只负责吃水果,少说话。要是敢像上次在KTV那样发疯,我就当场把你打包送回学校。”
“遵命,母亲大人。”
沈雪依乖巧地敬了个礼,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少说话?
那是不可能的。
敢觊觎她的神明,她不把对方的底裤扒干净都算她输。
走进客厅,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沈母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
沈母是个保养得宜的贵妇,虽然年过六十,但依旧风韵犹存。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沈清翎像了个七八分,只是多了几分世俗的精明。
“哎哟,我的乖囡囡回来啦!”
看到沈雪依,沈母放下茶杯,笑得脸上的纹路都开了花。
比起亲生女儿这个漏风小棉袄,她显然更喜欢这个嘴甜会哄人的外孙女。
更何况当年大师说了,这孩子命硬,旺家!
“外婆!”
沈雪依乳燕投林般扑过去,抱着沈母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想死您了!您怎么又变年轻了?刚才进门我以为是大姨坐在这儿呢!”
“就你嘴甜!”
沈母被哄得心花怒放,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冷着脸的沈清翎,“你看看你,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多学学依依,女孩子要温柔才有福气!”
沈清翎把包递给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妈,我是搞科研的,温柔解不开薛定谔方程。”
沈母气结,“你这个死丫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佣人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徐正阳手里提着两盒昂贵的燕窝和一束鲜花,进门就笑得如沐春风,“伯母好,清翎,好久不见。雪依也在啊,正好,我带了乐高,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
沈母热情地招呼着:“哎呀,正阳来啦!快坐快坐!”
沈雪依坐在沈母身边,看着那个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限量版乐高,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谢谢徐叔叔。”
沈雪依特意加重了叔叔两个字,“让您破费了,不过我现在大一了,玩乐高有点幼稚。我更喜欢刷《费曼物理学讲义》。”
徐正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哈……雪依真是好学,随清翎,随清翎。”
饭桌上。
沈母一直在极力撮合沈清翎和徐正阳,话题从股市聊到天气,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婚后生活上。
沈母语重心长地说:“正阳啊,你是做金融的,顾家。清翎忙,以后家里还得你多担待。”
徐正阳含情脉脉地看着沈清翎,“伯母您放心,我很欣赏清翎的事业心。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我都可以包揽,清翎只需要专心做她的研究就好。”
沈清翎切着牛排,正准备用不婚主义来回绝。
沈雪依手里的叉子突然掉在了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哎呀,手滑了。”
沈雪依一脸歉意,随即看向徐正阳,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发问,“徐叔叔,您真的能包揽大事小情吗?”
徐正阳挺直腰杆,“当然了。”
“那太好了!”
沈雪依双手合十,做崇拜状,“我妈妈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家里的地板必须每四小时用消毒水拖一次,拖鞋摆放角度必须垂直于墙面。床单要三天一换,而且必须是60支以上的埃及长绒棉,洗的时候不能用任何含磷的洗衣液。”
徐正阳的笑容开始凝固了。
“还有哦,”沈雪依继续补刀,“我妈妈对声音特别敏感,她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家里分贝不能超过30。也就是不能看电视、不能大声说话、甚至走路都要垫脚尖。徐叔叔,您平时在家喜欢看球赛吗?喜欢打游戏吗?那可能得戒了。”
沈清翎切牛排的手顿住了,余光瞥向沈雪依。
这小崽子,是在编排她还是在妖魔化她?
虽然她确实有点洁癖,但也还没变态到这种地步吧?
心里吐槽,可沈清翎也没有反驳,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默认了这套变态人设。
徐正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个……生活习惯是可以磨合的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沈雪依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妈妈睡觉很轻,而且……她晚上必须抱着东西睡。以前是抱我,现在我都这么大了,她还是习惯半夜跑到我房间来查房,有时候还会梦游背公式,比如E等于mc平方之类的,挺吓人的。徐叔叔,您的心脏好吗?”
听见这话,正在喝汤的沈清翎差点喷了出来。
梦游背公式?
亏这小混球想得出来!
徐正阳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绿了,这哪里是娶老婆,这分明是娶个定时炸弹回家供着啊。
“宝宝,别胡说。”
沈清翎放下汤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虽然严厉,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没有梦游的习惯,我只是偶尔……通宵在床上改论文而已。”
这顿饭到最后,徐正阳吃得是味同嚼蜡。
饭后,他匆匆找了个“公司有急事”的借口,落荒而逃。
那速度,仿佛身后有什么魔鬼在追。
沈母还一脸懵逼,“哎?正阳怎么走了?这孩子,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可能是公司破产了吧。”
沈雪依拿起一个苹果,用力咬了一口,显然是心情极好。
*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沈清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凉凉的,“小崽子,演够了?强迫症?梦游?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呀?”
沈雪依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诶呀,那是艺术加工!不把他吓跑,难道留着过年吗?我这是在捍卫家庭领土完整!”
沈清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看你是捍卫你的独占权。”
沈雪依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沈清翎放在档把上的右手小指,“是又怎么样?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那个徐正阳,他连安培定则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你身边?”
沈清翎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勾缠的手指。
前方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下。
沈清翎转过头,看着那张在霓虹灯下明媚张扬的小脸,“沈雪依。”
“嗯嗯,怎么了妈妈?”
“你下次编排我的时候,记得逻辑严密一点。”
沈清翎握住沈雪依的手,十指紧扣,“我说梦话从来不背相对论公式,我只背麦克斯韦方程组。”
沈雪依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她猛地凑过去,在沈清翎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遵命,我的母亲大人。”
绿灯亮起。
迈巴赫驶入夜色,像一颗流星,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三十二章:变量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门锁落下的瞬间,沈清翎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那股在老宅里维持的豪门千金和护犊子家长的气场瞬间消散了。
沈雪依弯腰帮沈清翎拿出拖鞋,“妈妈,累了吧?”
她仰着脸,乖巧得就像个田螺姑娘,“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还是先喝杯水呢?”
沈清翎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女,眼神有些复杂。
界限这种东西,一旦被突破了一次,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再想堵回去,需要的不仅是工程学奇迹,还需要一颗足够硬的心。
可惜,她的心在沈雪依面前,硬度系数大概只有石墨那么低。
沈清翎穿上拖鞋,绕过沈雪依,走向主卧,“不用,你早点睡,今晚回你自己房间。”
沈雪依站起身,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啊?可是次卧的空调……”
沈清翎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地宣布:“修好了,下午我就让管家带师傅上门修了。检测结果显示没有任何次声波,也没有所谓的量子幽灵,只有一根松动的风扇皮带。”
沈雪依:“……”
这就是理科生的行动力吗?
简直就是浪漫终结者。
眼看沈清翎就要关上主卧的门,沈雪依眼疾手快,一只脚直接卡进了门缝里。
“嘶……”沈雪依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沈清翎根本就没用力夹她。
“又怎么了?”
沈清翎无奈地停下动作,看着那个卡在门口耍赖的小混蛋。
“空调是好了,但我心理还有创伤。”
沈雪依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胡扯,“刚才那个徐正阳太吓人了,我会做噩梦。梦见他拿着乐高追杀我,还要给我讲金融理财……”
沈清翎被她这离谱的借口逗得嘴角微抽了一下,“小崽子,徐正阳是长得丑了点,但不至于像鬼吧?”
“主要是心理阴影。”
沈雪依趁机挤进房间半个身子,双手扒着门框,“根据量子芝诺效应,如果你能整晚持续地观测我,我就不会发生做噩梦这个状态的演化。妈妈,为了你女儿的心理健康,你愿意当一晚观测者吗?”
沈清翎看着她。
少女长发披散,眼神里满是狡黠的试探和藏不住的依恋。
“进来吧。”
沈清翎松开了门把手,转身走向衣帽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暖床吗?我可以!我是专业的暖床工具!”
沈雪依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死。
“把你的嘴闭上。”
沈清翎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再提徐正阳三个字,你就去阳台睡。”
浴室里,水雾弥漫。
沈清翎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体。
她闭着眼,试图放空大脑,但脑子里全是刚才沈雪依那句“我是专业的暖床工具”。
这孩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没边了。
偏偏她还受用得很。
就在沈清翎的思绪还在放飞之际,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突然被敲响了。
“妈妈,需要擦背服务吗?”
门外传来沈雪依不怀好意的声音,“免费的哦。”
“不需要。”
沈清翎猛地睁开眼,抓起旁边的浴巾挡在胸前,“小崽子,你给我离浴室门远点,这里是观测盲区。”
“好吧……”门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那我在床上等你哦。”
这话听着更不对劲了。
十分钟后,沈清翎裹着浴袍出来。
一推开门,就看见沈雪依趴在床头,手里拿着她的吹风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翎翎,我帮你吹头发。”
沈雪依拍了拍床边的位置,“以前都是你帮我吹,今天换我伺候你,礼尚往来嘛。”
沈清翎看着一脸期待的少女。
这十年来,大多时候确实是她在照顾沈雪依。
扎头发、剪指甲、吹干湿漉漉的长发……
那都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
而现在,这个被她养大的孩子,正试图反过来照顾她。
这种角色的倒置,让沈清翎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酸涩和欣慰。
沈清翎走过去坐下,“你会吗?别把我很金贵的头发烧焦了。”
“放心吧,技术一流。”
沈雪依跪在沈清翎身后,打开吹风机。
暖风呼呼地吹出来。
沈雪依的手指穿过沈清翎湿润的长发,指尖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
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沈清翎放松下来,微微向后仰,靠在沈雪依的怀里。
沈雪依看着手下乌黑的发丝,闻着那股混着沐浴露香气的热气,心跳得有些快。
她能感觉到沈清翎的放松。
那个在外面竖起高墙、无坚不摧的科学家,此刻正如一只卸下防备的天鹅般,温顺地栖息在她的领地里。
“翎翎。”
沈雪依关小了风档,声音混在嗡嗡声中,“其实今天在车上,你说你只背麦克斯韦方程组……”
沈清翎闭着眼,“怎么了?”
沈雪依的手指滑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是骗人的吧,我记得有一次,我发烧睡在你旁边,半夜听见你喊我的名字。”
沈清翎猛地睁开了眼,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时候?”
沈清翎问,声音有些紧绷。
“很久了,大概我十五岁那年吧。”
沈雪依撒谎了。
其实就是前段时间她高烧那晚,在昏迷中听见的,“你喊‘宝宝,别怕’。”
沈清翎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那是怕你烧傻了,以后没人给我养老。”
“嘴硬。”
沈雪依轻笑一声,关掉吹风机。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雪依放下吹风机,低下头,下巴搁在沈清翎的头顶,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贴在她的背上。
沈雪依轻声说道:“头发干了,妈妈香喷喷的。”
沈清翎握住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沈雪依。”
“嗯?”
“以后在外面,不许给别人吹头发。”
沈雪依一愣,随即在沈清翎头顶蹭了蹭,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遵命,这项服务,已经被翎翎独家买断了。”
熄灯后。
主卧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下一地银霜。
沈清翎躺在床上,依旧是那个规规矩矩的平躺姿势。
沈雪依极其自然地滚进了她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营扎寨。
沈清翎伸手揽住怀里人的腰,防止这孩子半夜滚下去了,“睡觉。”
“晚安妈妈。”
沈雪依喊得很顺口,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女儿。
她的一条腿极其放肆地蹭了蹭沈清翎的小腿,像是在确认领地。
沈清翎身体微僵,闭上眼,感受着怀里那团温热的呼吸,最后还是心软了,“晚安,宝宝。”
随后,沈清翎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晚安,我的变量。
然而,就在沈清翎即将陷入沉睡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极轻、极诱惑的气音说道:“对了翎翎,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要你亲自排队买的那种。”
沈清翎:“……”
沈清翎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捏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闭嘴,再吵明天让你吃西北风。”
怀里顿时传来一阵闷笑。
沈清翎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好吧。
西北风是不可能让她吃的。
还是明天早起半小时去排队就是了。
谁让这是自己养出来的小祖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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