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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差,我和温婉的教授岳母同居的日子

[db:作者] 2026-05-19 09:23 长篇小说 1880 ℃

作者:hhkdesu

2026/05/16发表于:禁忌书屋、Pixiv

是否首发:是

字数:12,307 字

                第01章

  岳父家的玄关很深,顶灯的光线是一种缺乏温度的白。

  我弯腰解开鞋带时,妻子唐果已经先进去了。

  我一个人留在玄关。客厅里传来细碎的笑声和交谈声,有岳父的,岳母的,还有几个亲戚的声音,混杂在茶香的气味里。唯独没有听到妻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阳台角落传来隐约的单音节,那是她在打电话。

  鞋柜的隔板上整齐地排着几双擦得锃亮的男式皮鞋,以及几双鞋高跟鞋。我换上岳父家的客用拖鞋。鞋底很薄,隔着袜子,能感觉到地板渗上来的凉意。  我叫方旭,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我的妻子唐果有一家自己的公司,是个习惯发号施令的女总裁。我们结婚四年多,今天是岳母柳絮如的生日。

  穿过走廊走进客厅,所有人都在。妻子刚好打完电话,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进来,径直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开始和岳父讨论某个商业话题。

  我走进去,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岳母正坐在长沙发上,她抬起头看见了我,对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点点头,自己走到书柜旁的一张木凳上坐下。

  岳父是体制内的领导,平时话不多,习惯了别人揣摩他的心思。岳母则是本地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教授,身上总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书卷气。

  岳父和妻子聊完了一个段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扫到了我。

  “小旭也到了,”他放下杯子,语气平和,“那就吃饭吧。”

  入座是一个无需言明的几何排列。妻子和岳父自然地坐在了主位附近,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被安排在远一点的位置,左手边是妻子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整晚只顾着低头吃菜,一言不发。而岳母,刚好坐在我的对面。

  饭吃到一半,妻子和岳父聊到了高新区的一块商业用地。

  “那块地的容积率有问题,开发商如果在裙楼上做文章,后续验收会很麻烦。”  妻子看着岳父说。

  我停下筷子,容积率和裙楼退让是我的专业领域。

  “其实那块地的日照分析我看过,”我把声音放平稳,插了一句话,“只要商业裙楼的退界线往里收两米,就能规避新规的限制……”

  “小旭,你不懂这些。”妻子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她连头都没有偏一下,“这是政府规划层面的博弈,不是你们画图纸那么简单。”

  桌上安静了半秒。

  岳父附和着笑了一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把停在半空的筷子收回来,继续吃碗里的白饭。我抬起头,正好迎上岳母的目光。她隔着几道热菜蒸腾起来的雾气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没有同情,也没有轻视,只是单纯的注视。我没能立刻读出来,就避开了视线。  过了十几分钟,岳父转头对妻子说:“果果,我看你最近太累了。公司事情多,家里的一些琐事,要不要让小旭多分担一点?”

  妻子这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都做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他做得很好。”

  这是妻子对我的表扬。但听起来,就像是在年终会议上,对一个勤恳但缺乏创造力的员工给出的中肯评价。我咀嚼着嘴里的干笋,没有说话。

  家宴接近尾声,桌上的残局被撤下。岳父叫家里的阿姨给大家换上热茶。  岳母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冒热气的茶杯说:“我今晚不想喝茶,突然有点想喝甜的。”

  岳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责备:“你又想喝那个奶盖什么的?大晚上的,喝了又该睡不着了。”

  岳母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摸出手机,突然开口:“这旁边就有一个商场,要不我给妈点个外卖吧?”  岳父皱了皱眉:“算了吧,不用了。”

  但岳母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声音轻柔地说:“好啊,谢谢小旭。”

  我在手机上下单了一杯星巴克的星冰乐。商场很近,外卖送得很快。

  外卖员敲门的时候,大家已经移步到客厅的沙发上闲坐了。我从玄关把那个纸袋拎进来,拿出塑料杯,走到岳母面前递给她。

  她接过去,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她插上吸管,轻轻搅了搅顶部雪白的奶油和底下的冰沙,低头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笑了。

  “这个味道我喜欢。”她说。

  就在这个时候,妻子看着手机,突然开口:“对了,我后天要出差去上海。”  岳父转头问:“小旭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

  妻子把手机锁屏,扔在茶几上:“他自己会照顾自己,他基本都在家工作。”  话题随即像水流一样,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上海的天气上。

  没有任何人再看向角落里的我。

  回家的路上,我负责开车,妻子坐在副驾上。

  从启动引擎到开上高架,她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黄色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划过,像某种机械的节拍器。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岳母喝星冰乐时笑的那一秒。

  前方亮起红灯,我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我的右手离开方向盘,习惯性地在鼻尖上搓了搓。

  我闻到了指尖上有一点甜腻的味道。像香草,又像奶油。我不确定,那是刚才递外卖时,从那杯星冰乐的杯盖上不小心沾下来的,还是某种错觉。

  绿灯亮了,我重新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第02章

  妻子出差的前夜。

  卧室里传来拉链闭合的轻响,她在收拾行李箱,我在书房画图纸。

  电脑屏幕上是正在推进的一个美术馆项目的剖面图。手边的桌面上,摊开着一本草图本,散落着几支针管笔,还有一盏发出暖白光线的台灯。

  卧室门没关严,我听见妻子在和助理通电话,确认明天的飞机和落地后的会议安排。她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我握着笔,听着那个声音,忽然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妻子在家里的声音,和她在公司里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那种卸下防备后的慵懒,也没有拖长尾音的随性。她的发声方式永远是从胸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仿佛即使在自家的卧室里,她也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通话结束。过了一会儿,妻子走进了书房。

  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睡衣。那是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质感极好,顺滑地贴合着她的身体。但并不性感。那是她的风格,精致、得体,但绝不为了取悦谁而打扮,哪怕是在自己家。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我旁边,把玻璃杯轻轻放在桌角。

  水是温的,杯壁上透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我这次出差大概一周,”妻子站在桌边,语气平稳,“刚才接到妈的电话,他们那边小区的水管爆了,物业正在抢修,可能要停水耽误几天。正好我爸去省里开会学习了,我妈过来住几天,大概明天傍晚到。你们俩在家,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嗯。”我看着屏幕上的线条,应了一声。

  “我会让阿姨买菜,你别叫外卖,我妈胃不好。”

  “知道。”

  妻子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还有,你最近那个项目的进度怎么样?”

  “还可以。”

  “我听你说过那个美术馆的挑空大厅,”妻子用一种讨论公事的客观语气说,“其实从投资方的角度来看,他们并不真的在乎自然光线折射的角度。如果你把那些定制的曲面玻璃改成标准规格的平片玻璃,虽然牺牲了一点艺术感,但工期能缩短半个月,成本也能压下来。你应该学会向效率妥协,这对你们推进项目有好处。”

  她说得不算错。在商业逻辑里,这甚至是金玉良言。

  但我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她不是。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我的专业领域给出这种无可挑剔的“指导”了。她的建议像一把尺子,精准,但也生硬地切断了其他可能。

  “嗯,我会考虑。”我说。

  妻子并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敷衍,或者说,她习惯了这种指令被接收的状态。  “那就好。”她点点头。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小旭,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累?”

  我看着她,书房的灯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真丝的轮廓照得微微泛白。  “还好。”我说。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关上门,去睡了。

  我还在书房里。屏幕上的图纸依然是那些冷冰冰的线条。我放下手里的针管笔,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目光重新回到桌面上时,我端起妻子拿进来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在玻璃外铺展开来,地面的水光反射着路灯的橘色。雨刚停,空气里有一点潮湿的味道。

  想起明天傍晚岳母就要到了,我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结婚这几年,这个家里除了我和妻子,还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住进来过。柳絮如,那个总带着几分书卷气和疏离感的女人,将成为这里的第三个住客。

  我也没多想,觉得这大概只是生活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

  于是我离开窗户,回到桌前,重新拿起了笔。

                第03章

  妻子是上午的航班出差去上海的。

  傍晚,外面又下起了绵绵的细雨。

  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这是妻子临走前特意嘱咐过的:不能叫外卖。  阿姨白天来过,已经在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

  我拿起一个洗净的西红柿,用水果刀切开。锋利的刀刃切开果皮,发出极轻微的“嚓”的一声。红色的汁水顺着案板的木头纹理缓慢地渗出来,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我盯着那滩红色的汁水,忽然意识到自己握刀的手指有些僵硬。我有点紧张。但我说不上来这种紧张感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这座房子太久没有接纳过新的生活频率了。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我放下刀,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去开门。

  门打开,岳母站在外面。

  走廊的感应灯打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柔和的边缘。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大概是因为打伞的角度问题,风衣的左边肩膀上洇着几滴深色的水痕。风衣敞开着,里面是一条深色的过膝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裙摆停在小腿的中间。

  裙摆之下,她的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

  我的视线在那一秒钟,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某种突如其来的欲望,而是因为一种视觉上的陌生感。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注视过一个女人的腿了。妻子在家里除了睡衣,出门永远是西装裤。她不穿裙子,自然也不需要穿丝袜。

  岳母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鞋跟不高,但弧度很精致,黑色的皮革表面沾着一点晶莹的雨水。她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小尺寸行李箱。她的头发用一只素色的抓夹挽在脑后,有一缕碎发似乎是在风雨中失去了束缚,安静地垂在耳侧。

  “小旭,麻烦你了。”她开口说道,声音轻柔。

  我的目光没有在她那丝袜包裹的小腿上多作停留,而是被她耳边那缕散落下来的头发吸引了。作为建筑师,我的职业习惯让我总是对那些打破绝对对称、带着一点脆弱感的细节异常敏感。

  “妈,快进来吧,外面冷。”我侧过身。

  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在交接握住拉杆的瞬间,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很短暂的一下触碰,她的皮肤微凉。我们两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物理摩擦。

  她走进门,在玄关的换鞋凳旁停下。她没有坐,而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扶着鞋柜的边缘,微微低头,先是将左脚的鞋跟轻轻一踩,褪下高跟鞋,接着是右脚。  穿了丝袜的脚直接踩在了地板上。

  大概是觉得地板有点凉,她的脚趾在薄薄的丝袜织物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从鞋柜拿出一双提前准备好的灰色绒毛拖鞋,放在她脚边。

  她把脚伸进拖鞋里。就在那一秒,我的视线落了下去。脚后跟的一截丝袜从拖鞋的边缘露了出来,透过半透明的肉色纤维,那是一种被包裹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细腻质感。

  我只看了一秒,就立刻移开了视线,站直了身体。岳母似乎注意到了我视线的轨迹,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笑了一下。

  晚饭是在一种安静但并不压抑的氛围中进行的。

  我做了清蒸鲈鱼,一道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清淡的排骨海带汤。

  岳母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咽了下去。“小旭,你做的菜很好吃。”她看着我说,“火候刚刚好,鱼肉很嫩。”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我想起上个月,妻子偶然在家吃我做的饭时给出的评价。她当时也是夹了一块鱼,嚼了两下,然后一边看手机一边说:“味道还可以再调整,下次少放点葱。”

  “妈,您喜欢吃就好。”我给她的碗里盛了一勺热汤。

  我们隔着餐桌,聊了一些家常的事。

  “最近学校的课多吗?”我问。

  “还是那样,带带研究生的论文,给本科生上几节现代文学。”岳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不过现在的学生都很务实,他们更喜欢看那些能立刻带来收益的东西,比如经管、法学。读纯文学的,心思也常常不在书本上。”她说到这里,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收敛了,“不说我了。你呢?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一个美术馆的改造。”我放下筷子,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我想在阅读区和外面的中庭之间,做一道错层的水幕和百叶窗。这样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光线是碎的。我想给人在城市里留一个可以发呆的‘无用’空间。不过……这需要牺牲掉大概三十平米的实际使用面积,资方不是很满意。”

  岳母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直注视着我。

  “你这个项目挺有想法的。”她轻声说。

  我愣住了。

  “我虽然是个外行,不懂你们的图纸,”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真诚,“但我听起来很有意思。人确实需要一些无用的空间去存放自己。小旭,你很有想法。”  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对我的工作说“有想法”。妻子只会告诉我,应该改成平片玻璃来缩短工期和降低成本。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只能低头去扒碗里的米饭。

  低头的时候,我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桌下。岳母的那双穿着肉色丝袜的脚,正套在深灰色的绒毛拖鞋里。也许是因为放松,她的脚尖在拖鞋里时不时地、非常轻微地动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呼吸。

  我立刻把视线移开,盯着碗里的米粒。

  吃完饭,岳母站起来帮我收拾碗筷。

  “妈,您去沙发上休息吧,我来收拾就行。”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盘子。  “没事,搭把手快一点,我坐着也无聊。”她避开我的手,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

  我们两人站在厨房台前,我负责洗,她负责清,水龙头的流水声在厨房里回荡。

  “果果这次去上海,要待几天?”她一边擦着瓷碗上的水珠,一边问。  “大概一周。”我说。

  “她从小就好强,什么事都要争个输赢。”岳母叹了口气,把擦干的碗放进橱柜,“结了婚也还是把家里当公司管。小旭,你性格好,多包容她。但也别委屈了自己。”

  我冲洗着手上的泡沫,没有转头:“我知道的,妈。”

  收拾完厨房,岳母洗了洗手,抽出纸巾擦干。

  “我去洗澡了,今天有点累,你也早点休息。”

  “好。”

  我带她走到客房旁边的卫生间。我指了指洗手台和淋浴间:“妈,毛巾都是干净的,在这个柜子里。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架子上,热水出水很快。”

  岳母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她转身进了客房去拿换洗衣服,轻轻关上了门。

  我回到书房,重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依然是那张被修改过无数次的美术馆图纸。我试图集中注意力,继续推进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高。

  但我发现,自己盯着同一张图纸看了整整二十分钟,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书房的门虚掩着。走廊尽头,客房旁边的浴室里,传来淋浴喷头打开的声音。轻微的、沙沙的水流声,打在瓷砖上,穿透了墙壁,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岳母在洗澡。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把图纸的窗口关掉。

  我站起身,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阳台,慢慢地把那杯水喝完。  水有一点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在初秋的雨夜里,泛起一阵隐约的冷意。                第04章

  第二天早上,我按照平时的生物钟醒来。

  洗漱完,我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磨一杯咖啡。

  推开厨房的玻璃移门,我才发现岳母柳絮如已经在那里了。

  她比我起得更早。她换上了一套居家的浅色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深色打底,下面配着一条刚过膝盖的半身裙。脚上依然穿着昨晚那双深灰色的毛茸茸拖鞋,而那层薄薄的肉色丝袜,依然妥帖地裹在她的腿上,泛着一点属于清晨的微光。  她在煎鸡蛋,旁边的吐司机刚刚弹起两片烤好的面包。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停在门口问。

  “习惯了,年纪大的人觉少。”

  她没有回头,手里拿着木铲轻轻给鸡蛋翻了个面,“你坐着吧,马上就好了。”  我想去拿操作台上的咖啡豆,便走过去帮忙。厨房的过道有些窄,经过的那一刻,我们不可避免地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秒,我的手臂隔着衬衫擦过了她针织开衫的布料。

  很轻微的触碰。但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那种刻意喷洒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带着水汽的、非常干净的沐浴露的香气,像某种淡淡的植物藤蔓的味道。  我们两人都默契地装作没有注意到那一秒的接触。

  “你去外面坐着吧,咖啡我来。”岳母微微侧过身,声音很平稳。

  我没说话,便退后一步,走出了厨房,坐到餐厅的木桌旁。

  过了一会儿,岳母端着两个盘子出来,放在我面前。

  盘子里是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还有两片烤面包。我拿起刀叉,轻轻一切,金黄色的蛋液便顺着切口缓缓流了出来。

  我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溏心蛋?”我抬起头问她。

  妻子唐果一直认为半生不熟的鸡蛋有风险,家里的阿姨从来只做全熟的煎蛋。  岳母在对面坐下,端起她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去年过年,在老宅吃早饭的时候,你顺口提过一句,说还是喜欢溏心蛋,我刚好记住了。”

  我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自己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语境下说过这句话了。  我们在餐桌上面对面地吃着早餐。

  “最近那个美术馆的项目,压力很大吗?”她切了一小块面包,轻声问。  “还好,主要是和资方的理念有些摩擦。”我低着头说,“他们想要效率和空间最大化,我想留点呼吸感。”

  “建筑和文学一样,总是要在现实和理想里找平衡的。”岳母温和地说,“你爸妈最近在老家挺好的吧?前几天看新闻,那边好像降温了。”

  “挺好的,我爸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去钓鱼,我妈就在家弄她的那些花草。”  岳母笑了笑:“挺好。你小时候也是这种安安静静的性格吗?还是说,因为做了建筑师,才变得这么沉得住气?”

  “小时候就是这样。”我回忆了一下,“我不怎么爱和院子里的孩子去疯跑,就喜欢一个人在沙堆里搭房子,能搭一个下午。”

  “难怪。”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柔和的探究,“安静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个世界。”

  我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进胃里,却让我的神经异乎寻常地清醒。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微小的事情:我和妻子唐果结婚四年多,她从不过问我的父母的日常,也从来没有好奇过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只关心现在的我,以及我能不能在这个社会系统里高效运转。

  早餐快结束时,岳母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我本来要去学校开教研会的,”她说,“但气象台发了台风预报,说下午台风就要登陆,学校临时通知改成线上上课了。我今天就待在家里。”  “那正好,”我说,“外面风大,你在家休息一下。”

  上午的时间,我们各自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

  我在书房的电脑前画图,门半掩着。岳母在客厅的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给学生上网课。房子里很安静,因此我可以隐隐约约地听见她讲课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客套的温和,而是变得清晰、有节奏,带着一种学术的严谨和一种引人入胜的叙述感。她在讲汪曾祺的短篇小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作为一个教授在工作时的声音。那种声音有一种奇特的磁性,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放下笔,拿着杯子出去倒水。

  经过客厅时,我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她的上身微微前倾,腿在沙发边缘自然地微微交叠。那个姿势让她的裙摆稍微向上收束了一些。小腿的线条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显得极其匀称,而脚上毛茸茸拖鞋,又给这种知性的画面添上了一丝居家的慵懒感。

  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并没有注意到我经过。我端着水杯的脚步在原地停了半秒,仅仅是半秒,我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饮水机。

  台风如期而至。

  下午开始,窗外的风声明显变大,天空变成了浑浊的铅灰色,大雨倾盆而下,雨点密集地砸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水流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帘幕。

  岳母的下午课结束了,我刚好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厨房。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闭上眼睛,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是一个极度日常且放松的动作。但随着她双臂的上举,身体的曲线被针织衫勾勒出来,而更关键的是,她的裙摆随着动作不可避免地往上滑移了两寸。  在那个瞬间,膝盖上方那一小截被丝袜紧紧包裹的轮廓,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大概是觉得家里只有我,并没有刻意防备,而我恰好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客厅的中央。

  她放下手臂,睁开眼,我们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大概有一两秒钟的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的褶皱,对我笑了笑。

  “今天连着讲了三节课,还真是有点累了。”

  我也立刻调动起最日常的表情。

  “您先休息会儿,我去厨房做饭。”我说。

  我转过身,快步走进厨房,拉上了玻璃门。站在流理台前,我听见外面的雨声,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扑通,扑通。

  晚饭的时候,台风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窗外的风发出类似哨音的呼啸。  餐桌上的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天气太恶劣,我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整个房子就像是一个在大海中漂浮的封闭胶囊,而我们是里面仅有的两个乘客。

  饭后,岳母站起来。

  “今天风太大了,我早点回房休息了。”她说。

  “好,妈,晚安。”

  我把碗筷收进水槽,洗干净。

  厨房里的流水声停下后,房子的安静变得有些黏稠。

  我回到书房,重新坐在桌前。窗外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狂风把小区里的树枝吹得狂乱摇摆,不时有树叶拍打在窗户上。

  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客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走动声,也没有水声。她可能已经睡了。  我把目光投向桌面上的美术馆图纸。但我看了整整二十分钟,那些线条、比例、标高,却像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符号,怎么也进不到我的脑子里去。

                第05章

  夜深的时候,台风的威力达到了顶峰,雨水像无数把碎石子一样砸在窗玻璃上。

  停电是毫无预兆的。

  我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上一秒屏幕还亮着Cad图纸,下一秒,只听见客厅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某个开关跳闸,整个房子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空调运作的白噪音消失了,耳边只剩下窗外肆虐的风雨声。

  我摸黑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小旭?”

  走廊尽头传来岳母的声音。

  黑暗中,她的声音少了几分白天的端庄,多了一点属于深夜的轻微鼻音。  “妈,是我。停电了。”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您别动,我去找几根蜡烛。”

  手机的微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柱,照向客房的门口。岳母正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依然穿着早上的那套浅色家居服,只是在外面随意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

  我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白天一直被素色抓夹挽在脑后的头发,此刻完全散落了下来,披在肩膀上。失去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的脸部轮廓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柔和、松弛,甚至带着一种陌生的年轻感。

  我在储物间找到几根白蜡烛,拿回客厅,在茶几上点燃。

  跳跃的橘黄色烛光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中心区域。周围的黑暗仿佛一堵无形的墙,把这个空间压缩得极小。没有了电器的嗡鸣,客厅在烛光下变得异常安静。  我们两人在客厅坐了下来。

  岳母坐在长沙发上,我坐在与她隔着一个茶几的单人皮椅上。

  岳母调整了一下坐姿。她微微弯腰,把脚从那双毛茸茸的拖鞋里退了出来。她把双腿收到沙发上蜷起来,穿着肉色丝袜的脚就那样自然地贴在皮质的沙发垫上。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羊绒毯。她伸手拉过来,随意地盖在腿上。毯子只盖到了她的膝盖位置,她纤细的小腿和那双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脚依然露在毯子外面,停留在烛光能照到的边缘。

  烛光在她的脸上摇晃,光影明灭。

  “你白天工作累不累?”她看着茶几上的烛火,轻声问。

  “还好。”我说。

  岳母停顿了一下,声音像是在回忆里漂浮:“白天我看你画图的时候,非常专注。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那种专注的样子……一整天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妈,您现在还经常写论文吗?”我问。

  “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摩擦着外套的领口,“这几年精力都在带学生上,课题是一项项地做,但自己真正想做的那些纯粹的研究,反而停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结婚那么早,会不会现在是不一样的光景?”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认识她四年多以来,第一次听到她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之外的个体,说出“如果不结婚”这样的话。这不该是她会说的台词。

  岳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越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胡说的,可能是停电太黑了,人就容易乱想。”

  “我懂。”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然后,我们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风稍微小了一些,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的轨迹在烛光里隐约可见。  “你和唐果还好吧?”她突然问。

  “挺好的。”我说。

  岳母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过头,隔着摇曳的烛光看了我很久。

  “小旭,你不用对我说‘挺好的’。”她说。

  我微微张了张嘴,靠在单人椅的靠背上,没说话。

  “唐果的性格,很像她爸爸。”岳母把目光重新投向烛火,语气平缓地道,“她爸爸是个好人,工作稳妥,不出格。但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你今天累不累?’”

  她停下来,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现在看着唐果对你的样子,有时候就会想,我是不是把这种冷冰冰的东西,也遗传给她了?”

  “妈,这不是您的问题。”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岳母苦笑了一下:“是不是我的问题,我自己心里清楚。”

  对话到这里,仿佛耗尽了某种力气,戛然而止。

  我们两人没再说话。

  茶几上的蜡烛默默燃烧着。

  我坐在阴影里,看着岳母蜷在沙发上的样子。在那条浅灰色的毯子下面,她露在外面的丝袜脚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柔的轮廓。脚背的足弓微微绷着,脚趾因为客厅有些下降的温度而轻轻蜷缩。

  我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我想去拿一件衣服给她披上,想告诉她我确实不觉得“挺好的”。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岳母可能感觉到了我停留在她脚上的目光。她微微动了一下,把脚往毯子的方向收了收。

  但也仅仅是收了一点点,并没有完全藏进毯子下面。

  我们就这样在微弱的火光中,保持着这个微妙的距离。

  “妈,”我最终站了起来,打破了这种凝滞的空气,“蜡烛剩得不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您要不要先去休息?”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

  “嗯。”她点了点头,“你也早点睡。”

  她掀开毯子站起来,脚重新探进地上的拖鞋里,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客房,关门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回卧室,总感觉自己完全没有睡意,便转身回了书房。

  我把蜡烛拿进来,放在书桌上。

  我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和依然在下的雨。  今天晚上的某些时刻,在这个被切断电源的封闭空间里,我和岳母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什么。那些东西没有具体的形状,我说不清,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长久以来坚固的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第06章

  台风彻底过去了。第二天早晨,天放了晴。

  我起得不早,刚走出卧室,就听到阳台上传来衣架碰撞的细微声响。

  我走过去,看到岳母正在晾衣服。

  她穿着那套浅色的家居服,背对着我,阳光在她的身体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我停在玻璃门边,看着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挂上晾衣架。其中,有两条洗净的肉色丝袜。

  晨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那两条薄如蝉翼的丝袜在风里轻轻地摇晃着,滴下一两滴透明的水珠,砸在阳台的瓷砖上。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到了我。

  “妈,我来帮您吧。”我走上阳台。

  “快好了。”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

  她回过头继续挂衣服。我没有退出去,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踮起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然后转过身,从我身边走回客厅。

  阳台的空间不大。在她经过的那一瞬,她低垂的裙摆轻轻扫过了我的小腿。那是隔着布料的摩擦,但我却仿佛能感觉到某种温热的触感。同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和昨天早晨在厨房擦肩时一样,是那种干净的沐浴露香味,但今天,在阳光的催化下,那种味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了。

  白天的时光被拉得很长,我们两人各做各的事。

  我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但效率极低,鼠标在图纸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我偶尔会觉得口渴或者烦躁,便走出书房。

  而这座房子仿佛突然变小了。我去厨房准备磨点豆子做咖啡时,她刚好拿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我在走廊转身时,她正抱着几本书走向客厅。每一次擦肩,每一次目光的交错,停留的时间都比之前更短,但分量却变得更重。空气里像拉满了看不见的丝线,我们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刻意地避开那些丝线,却又总是不可避免地被它绊住。

  到了中午,我在厨房准备午饭。

  “妈,”我隔着玻璃门,对着客厅问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

  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过了几秒钟,岳母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我正拿着蔬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在厨房里愣了很久,只有水龙头里的水在哗哗地流着。

  下午三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是妻子唐果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我妈住得还好吧?”

  “挺好的。”我看着窗外的蓝天说。

  “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她很安静。”

  “行,”妻子在那头翻动着什么文件,“那你们俩在家相互照顾一下。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个项目的验收有点问题,我可能要再多待两天。”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我才发现,岳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刚才我打电话的内容,在这个安静的房子里,她大概全听见了。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正前方的电视机。而电视并没有开。黑色的屏幕像一面深邃的镜子,映着她安静的侧影。

  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发出橘色的光。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没等我开口,门被推开了。

  岳母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我泡了点茶,给你送一杯。”她说。

  她依然穿着白天的家居服,但脱掉了外面那件针织外套。她的腿上,依然妥帖地裹着那双肉色的丝袜,脚上踩着那双深灰色的毛绒绒拖鞋。早晨披散的头发,此刻又用抓夹挽了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她走到我的书桌旁,微微弯下腰,把茶杯放在我手边的空位上。

  就在她弯腰的那个瞬间,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我能看到她领口下方隐约的锁骨,以及丝袜包裹下绷紧的小腿线条。

  我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但这次,和早上那种沐浴露的清香不同了,空气中多了一缕淡雅的香水味。那味道像某种在夜里盛开的植物。

  她放下茶杯,却没有立刻直起身离开,目光落在了我桌上的电脑屏幕上。  “这是你最近在做的美术馆项目?”她问,声音就在我的耳边。

  “嗯。”我说。

  她俯下身,为了看清屏幕上的细节,身体离我更近了。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平稳中带着些许温热的呼吸,正轻轻拂过我的肩膀。

  “这个线条很美。”她看着图纸上的挑空大厅,轻声说道。

  说完这句话,她慢慢地直起身体。

  我也转过了头。

  我们两人的目光,在台灯微弱的光晕里,毫无阻挡地对上了。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静谧中。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水光。

  在这一刻,我感觉我们两人的眼神之间,有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速度疯狂发酵。那些在台风夜里滋生的沉默,在阳台上摇晃的丝袜,在擦肩而过时变重的呼吸,全都在这一个对视中被点燃了。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而且,我们两人都无比清醒地知道,对方也知道。

  我把手里的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我站了起来。

  岳母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我看着她的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轻轻向着她贴过去。很近,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带着岁月沉淀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我慢慢地,将手抬了起来——

  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后半步的距离。

  我的手停在她耳边那缕散落的发丝上,没有放下。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然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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