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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41-43)
作者:洛笙辞
标签:#猎艳 #剧情 #爽文 #调教
第41章 盘碎心犹裂,棋沉局已开
盘动,阵转。
天地,似也在这一瞬间震颤。
观影盘七环如星轮倒旋,原本镌刻于其上的古老符文,忽地自盘心起火,一环接一环,蔓延如雷火燎原。
轰——!
一声闷响,无声而巨。
整个藏象楼内,气流如怒涛激涌,砖瓦颤鸣,阵纹外泄成光,盘下之地竟隐隐崩裂,露出层层空洞深渊,如欲吞噬万物。
我身形一震,气血翻涌,强行定住丹田气机,手执长剑,欲上前救人——
却见——
沈云霁,已然站立于盘心之上,衣袂飘扬,血色未干。
她的身躯,竟随着盘心异动,缓缓地、被一丝丝红光牵引,向盘中融化。
不是消失——是“被抹除”。
她并未倒下,亦无苦痛神色,只是静静地站着,神情如初,似已超脱万物,唯有眼角那一滴未坠的清泪,无声告别。
“云霁——!”
我几乎嘶吼着冲上前去,臂展如鹰,拼命去拉住她的衣袖。
但触及之处,空无一物。
她的气息,已如幽火断风,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唯有一方素白纱巾,随盘心气旋翻飞,忽地脱离其轨,被烈风送来,落入我手。
那是她常系于腕间的护巾,素白如雪,微染朱红。
我攥紧它,指节发白。
观影盘忽然一震,盘心剧烈收缩!
红光倒卷,七环炸裂,无声崩解成万千光屑,宛如星辰坠落,朝四面八方疾飞而去!
“轰!”
盘——碎!
观影之阵,破!
天地阵息瞬时紊乱,藏象楼内如失控星轮,光影交错、机关错乱,墙壁塌陷、石柱倒裂!
我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石墙之上,喉头一甜,鲜血上涌。
整座楼宇,在盘破一刻,犹如失魂的躯壳,开始自我崩塌。
但我无心顾此。
我只是跪在原地,手中紧握那方素巾,眼前是碎盘余火与尘埃飞散——
还有她的身影,已不在其中。
这一局,虽破——
但对我而言,再无胜负之意。
我跪在观影盘前,良久未动。
空气中还残留着盘碎后的热流与震鸣,但我似已听不见。
手中那方素巾早已被我握得皱褶斑斑,上头微染的朱红,如同烬火烧过的痕迹,悄无声息,却将我心底最柔软的一角,一寸寸割裂。
我知这一局不是儿戏,亦非儿女情长可左右。
但——我从未想过,是她。
是她在我眼前,微笑着,走入那无形的裂缝,走入命运的深处,不带一丝犹豫,亦不回首。
我以为,我见惯了别离,见惯了牺牲。
但那一刻,我才知——
我所谓的坚强,只是不曾真正失去过什么。
如今,终于失去了。
一切都失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如何起身,或是否曾起身。
也不记得,是不是有人来喊我。
四周的碎石、塌瓦、余烬、残灰,在我眼中不过是风。
我只是站在那盘碎之地,看着那早已空无一物的中心,脑中一片白茫。
什么七情?
什么修炼?
什么天启、宿命、大道、棋局?
都与我——何干?
我此刻,既无悲,亦无怒。
只是静静地想着:
她为何不告诉我。
她为何笑着走入那里。
她到底……为什么。
那种混乱,像潮水涌来,却没有任何方向。不是愤怒,也不是悔恨,只是一种失根的空洞,一种不愿承认的……无能为力。
我低下头,把那方素巾贴近心口,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风掠过。
尘埃飞起。
而我,还站在原地。
仿佛尘中一桩未完的碑。
尘埃未落,风声已止。
整座藏象楼,只余我与破盘的残痕,还有那一方纱巾。
就在此刻,虚空忽起一道震动,不似声响,却能震颤心神,如巨钟在识海中无形敲响。
四周空间骤然凝固。
黑与白之间,一抹不属人世的影子浮现于我面前。
无形、无貌、无息。
那不是人,也不是鬼。
它没有声音,却在我心中说话。
“景曜。”
“盘已破,局已开。你已承天运。”
“自此之后,顺天者存,逆天者亡。”
我望着那片影。
它没有眼睛,却彷佛能看穿我此刻混乱之中的每一丝情绪。
沈云霁的笑,沈观云的血,我自己的手,那一刻都定格在它的审视之下,像是天条已书,我只是棋中一子。
我张口,声音竟嘶哑得不像我自己:
“天运?”
“你说这是……天运?”
那影无动于衷,只是再次传来无感之语:
“你已被选定。天意如此。你为破局之子,应成其命,不可违逆。”
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初是冰冷,继而颤抖,再而嘶哑,最后——化为怒吼!
“那她呢?!沈云霁的命算什么?!只为成全我这所谓的命运,就该被牺牲?”
“你可曾问过她要不要?!”
“你可曾问过我——想不想?!要不要!”
虚空无答。
天启之影,依旧不悲不喜,如同神明的律令,不以人情为转。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承担。”
我浑身气机震荡,丹田气血狂涌,一步踏出,身后气旋乱舞,剑气未出,怒气已先行!
“我不服——!”
“我不认这天运!不信这命!不承这启!”
我抬起手,将掌中那一方血纱高高举起,仿佛将这天地罪证掷入影中!
“你说是我的命运?那我说:你错了!”
“我不为什么‘盘中子’,也不为什么‘破局者’!”
“从此刻起,无论天启是谁,何物……我与你为敌!”
那影子无语。
天地如故。
但我却明白——
在这片无垠的静默中,真正疯狂的,不是它。
是我。
我跪在断瓦中,低吼如獣,泪已干、声已哑、心已碎。
尘土翻飞,染我满身疯癫。
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这就是天命。
——不是给你选择,而是逼你选不下去。
内观录终于入手,柳夭夭将册卷塞入怀中,正欲转身与陆青会合,忽听得地底传来一声闷雷似的轰鸣。
轰——
整座夜巡司为之一震,风自楼外卷入,席卷灰瓦与残尘。
两人齐身一震,几乎同时转头。
只见藏象楼方向,竟有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夜空!楼顶阵纹狂舞,如有兽形振翼,鸣啸之声虽无实音,却震彻心魄!
“那是……!”柳夭夭面色剧变,话未出口,身形已化一道流光,直掠而去!
陆青不语,亦随之疾行。
藏象楼前,残垣断瓦、柱倾石裂,宛如天雷炸落后的废墟。
气机紊乱至极,空气中犹自留着未散的阵息与血腥。
两人刚一踏入楼内,便如被什么扼住了心脏。
——景曜,就跪在那里。
天地塌陷之处,他一人跪地,满身尘泥,长发披散,气息微弱如烬火欲熄。
他一语不发,双眼空洞,望向某处已不存在的方向。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方素白的纱巾。
那上头,染着朱红未干的血痕。
柳夭夭骤然停步。
她平素再如何飞扬跋扈,见过多少生死,也未曾见过如此的景曜。
那不是伤心。
那是一种将整个人燃尽后的寂静。
她喉头一滞,唇角颤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你……”
陆青亦不再言语,只微微垂首,眼神凝于那破碎的盘阵与满地焦痕之中。
他是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理智如锋、策算如神的“景公子”,在一场命运的赌局后,输得如此彻底。
柳夭夭终于走上前,蹲下,伸手想碰他的肩。
但那一瞬,景曜仅仅微微一震,却未回首,也未言语。
只是一动不动地,继续跪在原地。
一如——守着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声音,是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
像隔着水,隔着雾,又像是从千年之外传来的低喃。
“……你醒醒啊!”
“景曜!”
那声音焦急,带着熟悉的尾音微扬,直直刺进我混沌不堪的心神中。
我微微抬眼。
视线依稀,却能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
柳夭夭。
她正蹲在我身前,急得双眼通红,额上细汗微出,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肩,唇角因焦急而微微颤动。
我眨了眨眼,世界像是慢慢拼凑回来了。
旁侧的陆青站得笔直,手已握于剑柄之上,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
我依旧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那方素白纱巾,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脑海里还在反复闪现刚才的一切——
沈云霁的微笑。
那滴泪。
那一声无声的再见。
——轰!
耳边忽传来风声怒啸!
“来了——夜卫!”
十数道气机破空袭来,踏地声如雷,黑甲银刀,瞬间将藏象楼残迹团团围住!
陆青低声骂了句,柳夭夭早已站起,眼神一冷:“我们没时间了!”
她猛然转头,朝某处打出一枚信符!
唰唰唰——!
数道身影自楼檐之上跃下,俱是黑衣蒙面之人,正是柳夭夭所召来的影卫,迅速与夜卫接战!
“青哥!帮我拖着他!”
柳夭夭一声怒喝,双手猛地托住我腋下,陆青亦迅速上前,我只觉一股大力托起身形,整个人被架起!
“走!”陆青一声低喝,三人化作残影,纵身跃出尘灰狼藉的藏象楼。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挟持着飞驰于瓦梁树梢间,夜风猎猎掠面,耳边皆是兵刃交击与影卫断喝之声。
可我……依旧低着头。
那方沾血的素巾,仍握在我手中。
不知何时,风从我指缝中吹过。
吹不散那巾上的血痕,却吹动我心中那已死的情。
夜深,司署之中灯火通明。
整座夜巡司虽历震动,却未有一人敢稍稍放松,账房、兵堂、记录室、刑讯厅,皆有人来回奔走,声音压低,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
夜令一身玄袍,坐于主堂之后,案上笔砚未动,灯影将他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未曾说话,只静静听着一个又一个属下疾声禀报。
“回夜令,观影盘已然全毁,残块无法复原。”
“回夜令,藏象楼已塌,内部禁制尽毁,疑为血阵触发……有人献祭。”
“回夜令,景曜已被人救出,应为柳夭夭与陆青所为,方向……向西。”
“回夜令,影卫损伤三成,尚有零星交战——”
夜令始终未发一言,只轻轻抬手,示意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低头退出。
堂内,终于只剩他一人。
片刻无声后,他忽地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将什么计算放下。
他缓缓起身,走至窗前,望向远处那仍残存余焰的藏象楼方向,低声道:
“该碎的,终究是碎了。”
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声音微不可闻:
“一如……预料。”
他转身,袖袍一拂,吩咐门外侍从:
“备笔墨。”
“本座,要上报天听。”
“……就说——一切皆在掌握。”
第42章 梦起井中声,命牵情哀骨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来。
不是从睡梦中醒来,更像是从一场无声无息的沉溺里抽离出来。耳边有鸟鸣声,屋外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落出一道道斜斜长影。
我躺着,一动不动。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又似春雪消融,倏忽即散。
我似乎梦见了许多人。
有沈云霁,站在观影盘前,眼中有笑,眸底是死意。
有林婉,轻声呼唤着我名字,却始终摸不着我的衣角。
还有空影,在风里低语:“棋局之外,才有命运。”
可当我睁开眼,那些人,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
我看见屋梁,黑漆斑驳,窗纸微动,一切如昔,彷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我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桌案上,一盏茶已冷,香烟余灰沉底。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仍紧握着那方素白的纱巾。
血痕早已干涸,在晨光下呈现出暗红的枯色,如开过的花凋谢后留下的痕迹。
我慢慢摊开手掌,掌心的肌肉似仍残留着当时用力攥握的记忆。这巾,是她的。
我想起昨夜种种——藏象楼、阵盘、她的血、她的笑,以及……那句我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想,我应该悲伤?
还是,应该怒吼?
或是干脆笑出声来,像那些疯子一样,为这天命、这命运的荒唐,放声大笑?
但我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静静坐着,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静得可以听见窗外一片落叶坠落时,轻轻触地的声音。
我以为,我疯了。
可我忽然发现,从来没有哪一刻,我比现在更清楚。
我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观影盘已毁。
我知道沈云霁死了。
我甚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只是不知为何,我心里,像被人取走了一块什么——空了一处,洞着,风从那里吹过,没有声音。
不是痛,也不是苦。
只是一处空。
我低头,将那巾重新收好,藏入衣内,动作极轻,彷佛怕惊扰了什么已远去的灵魂。
晨光照进来,我走出房门。
院中风声微动,树影婆娑,我站在其中,一身素衣,无喜无悲,宛若石像。
只是眼神,清明得骇人。
院中空气,静得有些过分。
我走出房门,光影从我身后拉出长长一道,落在石板地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我的脚步不快,却无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小枝。
她跪坐在院中老树之下,脸埋在袖中,整个人如一只缩成团的鸟雀,颤抖不止。
柳夭夭正蹲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
那语气不像平日的打趣与讥讽,而是有些慌,有些恼,更有些说不出口的悲伤。
“哭够了就起来吧,云霁她……也不想你这样。”
柳夭夭说着,声音一紧,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口气,转过脸去,不让人看见眼角的湿。
林婉坐在石阶边,捧着一只温茶的白瓷杯,目光落在茶汤中许久未曾移动。
她轻轻抹着眼角,却没说话,只默默地伸手替小枝理了理披散的发丝,低声道:“姑娘不会白走的……”
她语气温柔,却也难掩哀意。
再旁边,陆青靠在廊柱上,双手抱剑,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姿态全无,头微低,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在默祷。
我看到他们。
他们也看到了我。
一瞬间,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没有谁先开口,气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霜冻住。
最终还是柳夭夭最先起身,她的声音小心翼翼:“你……感觉好些没?”
林婉跟着站起,轻声说:“你若想说点什么,我们都在。”
陆青则只是点头,没说话,眼里的神色却沉稳如石。
我站在院中,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的悲伤是真实的。
但我却……什么也没有。
“我很好。”我淡淡道。
柳夭夭一怔:“你……”
“云霁死得其所,破盘有她,夜巡司乱,我们赢了第一场。”
我说得很平静,语速不急不缓,如同报告。
“不要再哭了,也别浪费力气去怀念死人——接下来的事才更重要。”
我的声音落下时,院中一片死寂。
风拂过树梢,落下一片黄叶,打在石阶上,声音清脆如击钟。
没有人说话。
林婉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小枝再次捂脸哭了起来。
柳夭夭看着我,眼神复杂至极,那里有惊、有怒、有疑,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我,站在他们面前,只觉得他们离我很远。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还在流泪的世界。
我看着天色渐暗,远处的云如墨铺开,似有风雨将至。
观影盘虽碎,但心中那股不安,却如影未去。
我吩咐小枝退下,唤来陆青。
他快步而来,神色还未从昨夜激战中完全平复,眼底仍有几分凛意。
“钦天监那边……你说过,有些不对劲。”
我开门见山。
陆青没多言,微一颔首,直道:“我潜入过地部外放支线,发现他们近来频繁提及一场即将开启的祭仪。”
他眼神沉下来:“他们称那祭仪为‘定衡’,是一次大型的情绪回溯校准……为此,他们正在四处追查那些缺失情绪体的踪迹。”
“缺失的情绪体?”我喃喃。
“他们认为,有些七情已经脱离原本秩序,而那是他们‘天律调衡’的一部分。”陆青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想把那些‘情绪不正常’的人重新标记、定位,必要时——销毁。”
我眉心微动,忽然想到空影所言:“我们不是执棋者,只是棋子。”
而这钦天监,看来正是那“摆盘者”。
“他们还提到什么?”我问。
“无影门。”陆青吐出这三字,声音低得近乎压住了气。
“据说那是他们的底牌,原型来自沈家,能定向监测七情波动,一旦找到对应的情绪体,就能开启‘定衡’。”
我沉吟片刻,忽听身后传来柳夭夭的声音:“你们在说钦天监?”
她一身轻衣,气息沉稳,显然情绪已平。
我转身看向她,她嘴角含着那熟悉的微弧,却没有笑意。
“我听到你提无影门了,那我也得说说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以前是‘外五道’的人。”我道。
“不错。”她大方承认,拂了拂衣袖,坐在檐下石凳:“外五道成立本就是为了对抗钦天监的秘密计划,只不过后来被渗透殆尽……只剩些零星线人在外存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大权在握?”
我摇头。
“因为钦天监隶属朝廷,它是一只眼。”柳夭夭语气变得冷冽。
“朝廷是壳,钦天监是眼,而夜巡司……只是手。”
我与陆青同时一震。
“换句话说,观影盘毁了,夜巡司失衡,但钦天监还在,他们只会更急于启动那场‘定衡祭仪’。”柳夭夭望向我,目光深深:“而你——就是他们最想调整的那个人。”
我转身看向柳夭夭,语气平静:“你说的那场祭仪,若真如陆青所言,即将开启,那我们不可能等到你们的影卫慢慢摸索。”
“那你有什么法子?”她挑眉问我,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试探。
“你不是说,你们拿到了《内观录》?”
柳夭夭眼神一动:“是,有几页未毁的残本,皆为钦天监观察七情异动者的纪录。”
“那就简单了。”我目光如刀,“名录上既然有七情体的标记者,我们只需挑一个,设法让他暴露——钦天监自然会追踪而来。”
柳夭夭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慢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用他作饵?”
“不正是他们想抓的人么?我们只不过,替他们把饵摆得更明显一点。”
我说得很平静,仿佛是在摆弄棋子,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陆青沉默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插话。
柳夭夭看着我,久久没有作声。
我也不催她,只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声音清脆,落在空气里像一声断音。
“你皱眉作甚?”
她嘴唇微启,却终究没说出口。
“不妥?”
我问。
她低头沉思片刻,终于道:“……你变了。”
我没有回应。
柳夭夭抬头看我,眼中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夜巡司回来以后……你为何做事,只问有效,不问对错。”
我目光如常,语气淡然:“若你有更快的法子,我听你的。”
她沉默半晌,终于摇头:“没有。”
我颔首:“那就照我的办。”
柳夭夭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语声低哑:“……我会去办的。”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比往常更加寂静。
我没有再说话,低头摊开《内观录》,指节在名单上缓缓滑过。
无声的选择,在此刻,反而胜过千言万语。
夜深,灯寒如豆。
我独坐于厢房,桌上一卷《内观录》摊开,页页斑驳,唯余残文可见。
我拈起笔,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录。每一行文字,都记录着曾被钦天监观察过的“七情异体”——
“喜极而幻者,一名吴小离,常梦笑语入骨。”
“忧深不拔者,一女萧音,半夜常自对影泣。”
“怒而不觉者,名高壮,四岁时力断亲叔。”
每一笔记录,都是一段曾被观测的情绪碎片。
我细读、再读,将太过平庸者划去,太过明显者亦舍。
这不是选择祭品,这是择局破棋。
“……要的,是有异象,却未完全暴露之人,能引得钦天监亲至……”
我喃喃。
……
同时,数百里之外。
钦天监,地部密堂。
宗玦手负于后,站在墙前。
那是一幅动态水纹投影图,乃以“无影阵心”导引,记录最新七情波动。
水纹泛起异光,七个光点闪烁如星,一一映照着对应情绪。
“前六已回归序列,唯‘哀’未控。”
宗玦低声道。
他身后,两名监吏跪伏,将一迭刻录名册呈上。
宗玦翻阅间,目光如鹰。
“太显眼的,不可用。”
“太稳定的,没用。”
“要的是……能引反应者。”
手指停下,眉心微动:“此人——适合引导‘哀’的反转。”
我终于停下笔,目光落在某一名上:
“楚言生,男,十七,母亡于火,喜与人为善,近有梦魇之象。”
我眼中一动,圈下一笔。
宗玦同一时刻,阖上名册,沉声说:
“就是他——楚言生,将之记号,三日内执回。”
两地,同一名字。
命运,已潜然扣紧了绳索。
此时的楚言生。
他梦见一口井。
井极深,水极黑,望之如万古沉渊。
梦中的他,一身布衣,站在井边,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天。
只有风。
风自井底吹上来,带着女人低低的哭声,似有似无,彷佛从多年以前传来,又像是昨日耳语。
他想张口问那哭声来自何方,却发不出声。
只觉双脚渐沉,似有一股无形之力,欲将他拉入井底。
就在他即将失衡之际,一只白皙的手从暗处伸出,将他一把拽回。
他惊醒时,额上冷汗淋漓,掌心发凉,耳边仍似回荡着那句梦语:
“言生……你还记得娘吗?”
他呆坐床上许久,直到窗外鸡鸣声起,晨光斜入草屋。
楚言生十七岁,东都城南“小望巷”里一户寒门少年。
父亲早逝,母亲数年前葬身火灾,自此寄居于舅父家,帮佣为生,朝起暮归。
他性子温顺,不与人争,常有人欺他、戏他,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邻家老妇常言:“这孩子命苦,但心软,有福报。”
而今日的他,早早起身,在小院中打水洗脸。寒水扑面,他微皱眉,却仍一脸从容。
洗毕,便取了草篓,照常往菜市场去,替舅家买菜。
他走过桥边时,忽有一只纸风车从天而降,飘然落在他脚边。
他拾起风车,看了片刻。
那风车无柄无轴,纸上画着古怪的七重环纹,中间有个极淡的“哀”字。
他怔了一下,忽有一丝隐痛从胸口涌起,心中竟莫名泛起难以言说的哀意。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胸中藏了一滴泪,却永远流不出来。
他将风车收起,没人发现他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此刻,两方势力已悄然朝他逼近。
有人将他视为祭品,有人将他视为钥匙。
但此刻的楚言生,仍是那个安静走过晨雾的少年,只是他梦中那口井——越来越清晰了。
午后时分,阳光正好,市井巷道人声鼎沸。
楚言生提着篮子,从卖菜的老张头手中接过一捆小葱,道声谢,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他转入巷口的那一瞬,他脚步微顿。
他感觉,有人正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善不恶,却异常清晰,如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背脊,让他遍体生寒。
他猛然回头——
巷尾风声轻过,唯见几个小孩在追逐玩闹,并无异样。
他垂下眼,摇头笑了笑,自嘲般地喃喃:“最近真是多梦多疑了。”
他没看到,在那破旧屋脊上,一名白衣人静静蹲伏,身披灰袍,手持铜镜,镜面上正映着他的身影。
白衣人轻声低语:
“七情之哀,果然应在此人……”
他翻手收镜,转身进入屋后暗影中,如幽魂般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另一道人影从树下缓缓现身,低声问道:
“可确定?”
“无疑。”
“那,启动‘定衡’?”
白衣人点头,声如细沙落盘:
“立刻奏报宗玦大人。”
而此时,楚言生正提着菜篮,一步步踏上回家的青石巷道。
阳光落在他背上,洒得长长。
却没有人告诉他——
他的名字,已被刻进了命运之册的深页。
第43章 哀火焚心局,静影断人情
夜深如墨,孤灯摇曳。
我披衣而坐,手中一卷绢帛,正是影杀自钦天监密库中传回的“定衡祭仪”布署记录,乃宗玦一系密令之节录。
帛面字痕细瘦如针,以朱砂笔尖点画而成,观之若无,烙之难忘。
最下方一道勾勒粗红圆环,围住三字:“楚言生”。
我目光微垂,指尖轻轻抚过那名字,并无喜怒,却似山雨将来前的寂静。
陆青站在一侧,低声道:“钦天监此番动作极隐,但仍被我等觅出破绽。这名少年……似乎真有异象。”
“哀之一脉,原本最难现形。”我淡淡说道,“如今却自现于眼前,是他运数不济……亦或是天道存心要我等行此一步?”
片刻沉默,屋中风过,灯芯微跳。
“君郎……”柳夭夭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带着迟疑,“是否要……提前警示?”
我闭上眼,思索半晌,终于轻声道:
“不必。”
柳夭夭倏然止语。
我缓缓开口,每一字都如镌石沉斧:
“继续观察,放风引蛇。”
“此子,便为我局中之线,钓出钦天监真正布局者……亦钓出天意所指。”
语毕,我亲手将那绢帛叠起,投入炉中。
火舌一卷,那段祭仪密令,化为灰烬。
我转身,披上长衣,行至窗边,望向无声夜色。
月色如刃,冷落满庭,恍若断棋横盘,静候下一子落下。
而这一子——将是血之引,情之爆,命之局。
夜入三更,寒意逼人。
楚言生倚着破旧窗扉,静静坐在床边,未燃灯火,亦未入眠。
他近来几乎夜夜皆梦,一梦即醒,醒后常有异感——
今日早晨,他刚走出门口,便闪过一念:“前巷井边,妇人摔瓦。”
半盏茶后,竟真有邻妇提水失足,瓦罐碎了一地。
“是巧合吗……还是……”
他低语。
而此刻,一道幽影静伏在屋后小墙之上。
柳夭夭。
她今日未携扇,只以素衣藏形,远望不显,只眼神如霜雪映月,清明如水。
她早已潜伏数日,今日终于等到少年独处的时刻。
这少年并无武力,却有一股奇异气场,仿若春雪初融,内里潜藏洪流。
忽听屋中传出少年自语:
“她……她今天应该会来,对不对?”
柳夭夭眸光一闪,心中一震:“这句话,是说我?”
只听少年又道:“梦里她站在我墙头,和风一样,来了又不见了。”
柳夭夭轻吸一口气,心中浮现景曜交代:“七情异动,情感强烈时可现‘预视’,尤以哀之情为最。”
她本想再潜伏观察,谁知少年蓦地抬头,望向夜色。
“你若是梦中之人……今日应该会答我一句话吧?”
他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温驯中难掩的坚定。
柳夭夭知藏不住了,心念一转,落身于屋前枯井之畔,现身月下。
楚言生微怔,居然无甚惊慌,反倒一笑,仿佛早已知道她会来。
“你……果然是她。”他低声说。
柳夭夭未语,却在他目光中看到一种说不出的悲意,如长夜不眠,沉舟断水。
她终于开口:“你梦见我做什么?”
楚言生眨了下眼:“你站在风里,看着我……像是要我自己选。”
柳夭夭心头微震,隐隐觉得这少年体内那一丝“哀”已如丝线盘根,牵动天地。
她转身离去前,淡淡说道:“楚言生——你的梦,不久就会醒。”
而那少年,久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但我怕醒了之后,会更冷。”
黄昏未临,庭中灯火已然初燃。
柳夭夭踏入厅中,未语先叹,低声道:“楚言生果然如你所判。七情已动,应是‘哀’之一线,梦中预兆不绝,甚至可感我之潜伏。”
我站在窗前,手指敲着窗棂,一声一声,似是节奏,实为深思。
她走近两步,道:“钦天监应不会坐视不理。此人若是祭仪所需,那宗玦怕是已在动身。”
我没有转身,只淡淡道了一句:
“知道了。”
柳夭夭微怔,还想说什么,我却已转头,神色平静得如深潭寒月。
“后续……自有安排。”
她望着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神情,但终究没有多问,缓缓退下。
……
就在同一时辰,楚言生正从集市归来。
他尚未走入巷口,前路已被一队灰衣人拦下。
无令、无声。
其中一人掣出铜制小镜,对准楚言生眉心。
“观象启。”
三字一出,铜镜泛起微光,楚言生身子一震,脑中隐隐如针刺,脚下竟不由自主地跪倒。
他惊惧抬头,却只见那人冷然吐出一句:
“楚言生,奉钦天监宗主之命,今起纳入祭衡。”
夜幕低垂,灯火如海。
在东都城南偏郊,一处荒废祠庙内,钦天监早已布下重阵。
祭坛居中,设九重台阶,台上黄金罗幔绕柱,玉制鼎炉三座,炉内焚烧着闻所未闻之香,其气若隐若现,令人心魄欲坠。
台下四方,各置青铜立像,形貌皆异,似人非人,或悲或笑或怒或哀——正是七情映像所铸。
四周守卫森严,皆为钦天监“地部近卫”,身着制式暗甲,手持连环勾刃,布成八重防卫,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更有数名黑衣祭者分立四方,口中默念咒文,金线自指尖盘绕,向祭坛之心延展如蛛网。
中心处,楚言生已被束于情柱之上,双目微闭,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他似想开口,却被符文封喉,只能眼睁睁看着台上白衣宗者捧着“七情血针”缓步而来。
这时,一声鸦鸣,破空而起——
阴风忽至,灯火乱舞。
而远处夜色中,一道人影已悄然逼近。
月光被乌云掩去,整片天幕如墨池倒覆,仅余祭坛灯火摇曳。
我立于祠庙一隅,与柳夭夭、陆青一同潜伏于高墙破角之后,隔着一层静气咒结,将气息完全敛去。
目光所及,祭坛正中,楚言生双手被锁链缚于“七情柱”上,额角冷汗淋漓,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七窍已隐隐渗血,血痕自耳、鼻、眼角缓缓流下,如墨似泣。
我眯起眼,喃喃低语:“觉醒已临……”
无影门开启的征兆愈发明显——
祭坛地面浮现一枚巨大的圆阵,金纹紫光交错闪现,其上浮动着一道道似有实形的光影裂缝,仿佛在另一重空间中开启一道门扉。
柳夭夭紧盯着场中,眼角微颤,低声道:“这样下去,他撑不住了。”
陆青手已按剑柄,目中杀意明灭:“再等就来不及了。”
我侧目望他们一眼,声如冷泉入石:
“再等等。”
两人欲言又止,只能压下躁动,强行沉住气。
此时——
祭坛之上,主导仪式的钦天监高阶祭司,原本稳定如山,忽然身躯一震,口鼻亦有血丝渗出,强行按压之下,整座无影阵竟现崩动之相!
楚言生在柱上猛然睁眼,双瞳深处宛如映出千百张面孔,皆在哭泣、哀嚎——那是他埋藏心底的“哀”之源泉,被强行抽取而出!
四周空气激荡,符纹开始扭曲。
我眼神一冷,终于吐出两字:
“动手。”
话音未落,柳夭夭与陆青已身影飞掠,宛如两道剑光自虚空斩入,直取祭坛核心!
但早有布置的守卫骤然启动,八重防卫勾阵如同棋盘落子,刃锋齐至,死战无惧!
柳夭夭一展袖,银丝飞舞,瞬断三刃;陆青则步伐不乱,以杀招破阵,却仍被死死围于阵外,陷入苦战!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走出阴影,一道剑光倏然划破夜空。
——剑出·照天。
宗玦早已感应,转身之际,手掌一拢,袖中飞出一柄极细锁刃,迎我而上!
两股气劲交击,空气瞬间撕裂出尖啸声!
我与宗玦,终于正面交锋!
风起于坛心,夜色骤寒。
我与宗玦交手之处,已然脱离祭坛主区,来至祠庙右侧石庭间。瓦檐崩裂、灰尘翻飞,四周早成废墟。
宗玦立于飞尘之中,白衣如鹤,却满眼幽寒。
他双袖鼓动,十指张开,其掌心赫然各有一道血色咒印,宛如活物蠕动。
“景曜……”他声音低沉,仿佛自阴谷传来,“你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我不语,只将七情剑缓缓横于胸前。
心念所动,剑上寒芒闪烁,剑身无风自鸣,仿佛压抑多时的七情,终于寻得一处出口。
“既然你执意破局……那便成全你!”
宗玦骤然踏前,双掌推开,空气顿时浮现重重虚影,如蛛网般的光线自四方升起,交织成一口“无缝灵狱”,将我罩入其中!
此狱非实非虚,剑光穿之无声,意念入之无回。宗玦大袖一展,灵狱中浮现数十道“记忆投影”,竟是我过去每一次情绪失控之境!
沈云霁回首一笑、空影孤身对立、林婉泪眼相望……一幕幕宛如妖魔幻影,纵横叠叠地涌入我心。
宗玦冷声道:“你之剑,源于七情。情乱,剑断。你可奈我何?”
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雷。
“七情剑……本就来自人心。你以人心惑我,我便以人心破你!”
语毕,剑势陡变。
“怒·破风!”
一剑斩出,空气中竟响起风雷之声,斩裂灵狱一角!
宗玦一惊,急忙再施法印,数重术阵堆叠重构,却见我身形一闪,竟已突入其近身!
“哀·断念!”
剑光如水,从他袖口削过,竟将其左臂咒线斩断一条!
宗玦身形暴退,面色终于有变,喉中闷哼,却强行封住气机,怒喝一声:“你已失控,无情即是无我!”
我踏前一步,剑再举起,气息凝如磐石:
“不。是因为我‘有情’,才知该杀谁!”
阵心风雷翻涌,天地之气,皆聚一点。
楚言生伏于七情柱下,已近崩溃。他的手指深深抓入泥地,整张脸涨红如火,七窍流血不止,双瞳无神,神识如崩塌之岸,支离破碎。
柳夭夭已再顾不得命令,抽身欲上前救援。
“我去……”
我一手压住她肩头,低声冷然道:
“他,还有最后一击。”
说罢,我身形一闪,斜掠一个弧线,剑光不见、气息无痕,却刻意引宗玦一退,刚好落至楚言生身前三丈处。
宗玦尚未察觉异样,只觉气场忽冷,猛然回首。
而楚言生,正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哭过却无泪的脸。
“为什么……”
他声音低到风中难辨,却如针入耳心。
“为什么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们的棋子?”
宗玦一惊,欲起手封禁。
但已迟。
楚言生眼中一闪而灭的光——不再是预视,而是决绝。
“这场棋,我不下了。”
轰——!!
一道刺目的光柱自地而起,如陨星坠地,将整个祭坛照成一片苍白!
楚言生,以“哀之一情”,点燃了自己所有生机,甚至连残存之神识都一同湮灭!
他不是自爆——
他是在以情绪为引、命魂为火,焚尽所有“被操控的轨道”。
宗玦正值气脉未复,一身术气尚未重聚,首当其冲!
他口吐鲜血,被爆震之气震得横飞数丈,撞断半根立柱,生死不明!
我神色一凛,未作片刻迟疑。
身形飞起,落于祭坛之巅,一剑直斩,剑气狂扫之下,坛心七情柱裂为两段,地纹符咒尽毁!
轰隆隆——
整座祭坛开始崩塌,四周禁阵错乱,符光翻飞、金线走火!
我转身大喝:
“走!”
柳夭夭与陆青已飞身而至,三人携影杀残部冲出烟雾!
在那混乱与雷霆之后,唯余一缕青烟,绕着楚言生曾站立的地方,久久不散……
夜沉如墨,风声穿过浮影斋后院的竹林,发出沙沙低语,如人心中的不甘与疑惑。
我缓缓步入大厅,尚未说话,已察觉屋中空气微寒。
柳夭夭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林婉与小枝坐于榻上,小枝已无法掩饰眼中的悲意,林婉则低头不语,指尖紧扣。
我本以为,她们会问——
会质问我,为何让楚言生走向那一步;会质问我,是否早知他的命运。
但她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道道目光落于我身上,有悲、有怒、有说不清的隔阂与疏离。
我像被千斤之重压于胸口,却终究只道了一句:
“不走这一步,死的……会是更多人。”
没人回话。
连柳夭夭都没转身。
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种孤独。
但这一刻,我才知道,最难承受的,不是敌人手中的刀,而是身边人眼中的距离。
那夜无梦。
也许,是因为梦里,也不愿再见到楚言生含泪问我:“我……是不是你的棋子?”
而我,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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