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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巧克力 1-5 译者:sunson

[db:作者] 2026-05-30 20:50 长篇小说 1330 ℃

中文名:人情巧克力

日文名:不义理チョコ

作者:佚名

译者:sunson

原文地址:http://dorobouneko.web.fc2.com/SS/20060210_1.html

简介:

很是纠结的普通日式青春小说,无啥看点,也没有肉,就这样吧!

1

早晨的教室。

二月十四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顶多就是学校里到处飞舞着巧克力而已。

而现在在我眼前——可称为损友的三泽智子,有些粗鲁地递出了巧克力。

“啊啊,神崎,这个不是人情巧克力,而是本命巧克力。”

本命——本命巧克力……

“智子——!”

我发出半怪叫的声音,同时大喊她的名字并抱住她。

本命巧克力可说是情人节胜利者的证明。终于到了能收到的这一天。

“等……等一下!”

她慌张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我无视她,用力抱紧她。

“你什么都不必说。

抱歉,我之前只把你当成损友。

不过已经不要紧了,我会接受你所有的心意。”

“冷静一点!”

“哈哈哈,别害羞啦。我也喜欢你。”

三泽的头稍微往后仰。

“呜!”我的鼻头挨了一记头槌。为了按住鼻子,我松开了抱住她的手。

不知为何,我被带到教室后方,像罪犯接受审问般跪坐在地上。

同学们因为刚才的怪异举动,视线大多集中在我身上。啊啊,这些家伙又在搞什么了——他们的眼神这么说着。

“奉行大人,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三泽双手抱胸,俯视着端正跪坐的我。

“宣判裁决——”

“喂,你讲到一半就断了!”我不小心吐槽了。

“这是美香给你的。”

智子无视别人的吐槽,一边回答一边把巧克力像扇子一样挥来挥去。

“——是谁?”

或许现在盯着我们的视线中也包含了美香,但我真的不记得。

或许只是因为大家都是用姓氏或绰号称呼,所以才不记得名字。

“月岛美香,是我的朋友。你不是在电车里见过她好几次了吗?”

的确有看到。虽然不是同一间高中,但搭乘同一班电车,而且总是和三泽一起聊天。

我跟她也聊过几次,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

虽然记得曾经介绍过一次,但名字本身已经完全被遗忘到记忆的彼端。

“头发短的?还是绑辫子戴眼镜的?”

“戴眼镜的那位——麻烦你念出附在卡片上的详细说明。

要是你像刚才那样突然抱过来,这次我就直接踹下去。”

我终于把名字和脸连结起来了。

她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终于递出了巧克力。

“啊~嗯,我会考虑的。”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维持着跪坐的姿势,瞪着接过来的巧克力。当然,巧克力只是无言地静止在那里。

正好在一周前,美香拜托我送巧克力给神崎同学。

她说在电车里看到我,然后因为我的话题而产生兴趣。

想必美香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情吧。我暗恋神崎的事情。

入学后不久就变得要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他。

一直犹豫不决,迟迟说不出口,实在不像我的作风。或许现在正是我该下定决心的时候。

我这么想着,笑着接受了美香的请求。

下课时间,我若无其事地问。

“……喂,你打算跟美香交往吗?”

“……嗯,我也不知道。”

他的回答含糊不清。

“这是早上才送我一个巧克力就突然抱住我的男人该说的话吗?”

“因为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够。不过,我自认为对你已经很了解了。”

“嗯——我刚才也说过,别对美香开像今天早上那样的玩笑。”

这个笨蛋如果不仔细叮咛,他真的会认真地去做。

“我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因为我满喜欢你的。”

神崎轻笑着回答。

我全身发颤。他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为什么我之前没说出口呢?只要我开口,那家伙肯定会老实回答,甚至会加上笨蛋两个字。。

——现在说还来得及吧。

我在下课的同时跑到屋顶。。

因为奔跑——不对,因为不安与期待,心跳快到极限。

冬天的屋顶不是什么有人会去的地方,但身体的热度与户外的空气不可思议地让我感到舒适。

我趁着神崎离开座位的空档,悄悄将巧克力放在他的桌上。

早上因为发生那种事,害我没机会给他的巧克力。

原本打算当成人情的巧克力,突然变成真心巧克力。

我在笔记本的边边写下“如果你喜欢我,请在放学后来屋顶”。

我觉得对美香很抱歉,但选择的是神崎——我如此为自己找借口。

如果他来,我该说什么呢?如果我表达自己的心意,他会像早上那样抱紧我吗?

“嗨,三泽,你在做什么?”

真是个迟钝的男人。在寒风呼啸的屋顶上等人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才是,来做什么?”

“是她写信叫我来的。”

两人一起靠在屋顶的围栏上。

“呐——你打算跟写信的女生还是美香交往?”

我仿佛在说人事般,脱口说出这句话。

“我刚才好像也说过,我搞不懂。

我不是很了解美香,至于写信给我的人,我连是谁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果然迟钝又优柔寡断。明明写信的女孩就在眼前,他为什么没发现呢?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我靠着围栏,看着飘浮的云发呆,度过这段时间。

即使外头的空气保持沉默,还是会不断夺走我的体温。如果像早上那样紧紧抱住我,就算是这种日子,应该也会觉得温暖吧。

“没来啊。”神崎仰望着天空喃喃说道。

“——是吗?”

我已经来了,就在你眼前。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明明是你自己要我说的,却说不出口。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你呢?”

“——我想再在这里看一会儿天空。”

如果现在不说,肯定会拖拖拉拉地一直拖下去,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我必须叫住她,然后告诉她——我的心情。

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哼——小心别感冒了。”

神崎说完后就离开了顶楼。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顶楼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结果我还是说不出口。

二月的风好冷。

2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顶楼喃喃自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留在学校里的人也几乎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即使如此,神崎说不定还会突然跑回来,笑着对我说“你也差不多该说清楚了吧”。

我抱着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期待。

呼出的气是白色的,我重新围上围巾。

这条围巾是那家伙送我的礼物。

天气变冷的日子,那家伙会围上这条围巾。而且是亲手织的,上面还绣了我的名字。

“这是女朋友送你的?”我故意调侃他,他却一脸不悦地说是自己织的。

我叫他拿出证据来。

然后在快要忘记这件事的圣诞节,那家伙带着证据来了,就是亲手织的围巾。

上面绣着莫名用心的图案,还绣了我的名字缩写。

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怪人,没想到他竟然很会编东西,真是个怪人。

“以你来说,品味还不错嘛。”——其实我非常高兴,很想对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可是我却只说了这些话。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坦率地说出来呢?

一直都是这样,文化祭的时候也是,去看新年日出的时候也是,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是。

明明有很多机会,我却一直说不出口。

今天也一样,只是像平常一样说不出口而已。没错——像平常一样。

为什么现在才流泪呢?

本来想说放下的,也真的放下了,却像个笨蛋一样,还留恋着。

“像个笨蛋一样。”

我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

话说回来,那家伙为什么会在屋顶上呢?两个人一起呆呆地眺望天空将近一个小时,结果忘了问他。

“——不会吧。”

我一瞬间浮现某种想法,但立刻否定。再怎么说,那都不可能。

写信的女孩没有出现。是因为某种理由不能来,还是单纯恶作剧呢?嗯,十之八九是后者吧。

毕竟她只在笔记本的边边写上这些。

先不管这个,重点是美香。

信息卡片上还细心地附上她的手机号码与电子信箱。

——我得回复她才行。

该说些什么呢?老实说,我跟她并不熟。如果对方是那家伙的话,我根本就不用烦恼。

我依旧不知道该对美香说些什么,就这样抵达了车站。

我注意到车站月台上的人。虽然有同校的人在,但有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女生。

“啊——”

让我烦恼的对象就在眼前。

“呃——美香?”

“啊,那个——”她打了个小喷嚏。

“抱歉,你该不会在等我吧?”

“……是的。”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等我——我感觉自己在她痴痴地等待时,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你等多久了?”

“放学后就一直等到现在。”

明明没有约好,却让她等我,不知为何我却感到罪恶感,这是为什么呢?

“你打电话给我就好了啊。”

“那个,我不知道神崎同学的电话号码。”

“是吗?也对。呃——我的电话号码。”

 我让她看了我的手机号码后,她也马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输入。

“呃……那个——”完成登录后,正要开口的她又打了个喷嚏。

——都是我的错。

“算了,你就戴着吧。”

我以为会暖和一点,就脱下自己的围巾,想帮她围上,结果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啊,抱歉。男生的旧衣服很讨厌吧。”

“没这回事。”

我连忙想把围巾拉回来,她却慌张地否认。

“这条围巾是手工织的吧……”

收下围巾的她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将围巾围在脖子上。

没多久电车就来了。

电车里。

“那个——您看完了吗……”

“吃掉了。”

“啊,好的——”

“我没看信就吃掉了。味道还不错。”

“咦?你不会吃信吃坏肚子吗?”

她眼镜后方的瞳孔没有在开玩笑,是认真的。

虽然只是开个小玩笑,但对方却当真了。

——这孩子是天然呆吗?

“不,抱歉,开玩笑的。巧克力还没吃,信我已经看过了。”

“那个,所以你的回答是……”

她红着脸,带着充满期待、兴奋与害羞的不平静模样,等待我的回答。

——不回答不行吧。

“嗯~我对美香你还不太了解,所以就先当朋友吧?”

我自己也觉得这回答很普通,但想不出其他适合的回答。

“好的。”

她用力点了两次头。

我们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在电车上度过一段沉默的时间。

“啊,对了,白色情人节的回礼,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硬是制造出对话的契机。

“那、那个,我想要像小智那样的围巾!”

小智——是指三泽吧。

“啊,那个围巾啊,我知道了。”

——因为那条围巾是我相当有自信的作品。

电车停了下来。

“那个,我在这站下车,所以——明天早上也在这时间搭同一班电车吗?”

“……只要不睡过头。”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会在明天的电车等你”。

“还有,还有……今晚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可以啊。”

——嗯,因为是朋友。

——总觉得有点累。

        *        *        *

 我在电车里遇到由佳。国中时我们常和美香一起玩。

升上高中后只有我转学,不过只要有机会,我们还是会一起玩。

“阿智,真难得,你竟然会在这种时间出门。”

“啊——嗯,有点事。”

 我不能说出真相。

我不能说,我为了向喜欢的男生告白,站了一个小时,结果什么也没说。

“对了对了,美香的状况如何?”

“还不知道,虽然送了巧克力,但收到巧克力后,他好像很犹豫。”

——如果那时我送巧克力后,他抱住我,我却没有订正,会怎么样呢?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大概不会顺利吧,感觉个性不合。”

 只要他们不交往,我还有机会。

 我本来想豁出去的——

 本来想放弃的——

“——说不定他犹豫的原因是另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没听由佳说话,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我发现自己说的话里掺杂着希望的臆测——不,是愿望。

——真的像个笨蛋。

手机收到简讯,是来自智子的。

——‘如果是朋友送的’吗?

非常平凡无奇的接受方式。

“今天还算可以吧。”小京看着收到的简讯,开心地笑了。

“——嗯,是啊。”

我应该笑,非笑不可,因为这是朋友的幸福。

但我的脸却笑不出来。

“小智,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小京探头看着我的脸。

她从以前开始就直觉敏锐,总是能察觉别人的心事。但我现在不希望她察觉。

“——没什么。”

——我不能说出真相。

***

“来,这个给你。”

回到家后,姐姐递给我巧克力。

——我才不要。

昨天,姐姐卯足了劲亲手做巧克力,而且数量多到不像只做一、两个。

为了试吃,我被迫吃了一堆,所以今天我一点都不想吃巧克力。

不知为何,她轻轻敲了我的头。

“你干嘛?”

“你刚才不是说不需要吗?”

——你是超能力者吗?虽然我这么想,但自己确实散发出不需要的氛围。

“反正你只有收到人情巧克力,就坦率地收下吧。”

——人情的话,昨天的份就够了。

“不,今年除了人情之外,还有收到其他东西。”

“——详细说给我听吧。”

姐姐的眼睛散发出让人联想到猫科动物的光辉。

不知为何,我在姐姐的房间里被要求跪坐。

——为什么早上在教室里被要求跪坐,回家后又被要求跪坐呢?

“所以,是谁送的?”

——为什么姐姐坐在床上俯视着跪坐的我呢?

简直就像在审问一样。

“朋友的朋友送的,另一个是寄件人不明。”

“前一个就算了,后一个寄件人不明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是本命?”

“因为附了一张写着‘如果喜欢我,请在放学后到屋顶上’的信。”

“真是复古的手段呢。所以,那个女孩子是怎样的人?”

“我放学后去了,但没看到人。”

而且在寒冷的天气下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结果白等了。

“有没有偷偷躲起来?”

“可以躲藏的地方——大概只有水塔里面吧。”

我的头被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样会变成恐怖片吧?还有其他人吗?”

“啊,这么说来,我朋友也在,可是——”

“男性朋友就驳回。”

“不,是女性朋友。不过,是刚才说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哼。”

姐姐似乎别有含意地哼了一声。

“然后呢,那个朋友的朋友怎么了?”

“我们不同校,而且我跟她不熟,所以朋友就叫她走了。”

“以你来说,这回答还满正常的。”

“你是在称赞我还是在损我呢——大概是后者吧。”

3

      *      *      *

“小白,你等一下。”

姐姐似乎已经问完话,我正想从她房间逃走时,突然有人叫我。

“干嘛?”

我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转过头去。

“你对那个朋友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我轻轻搔着自己的鼻尖。

“……你把手放在胸口上,好好想想。”

我把手放在左胸上。

 哎,我并不讨厌那家伙,如果说没有那种意思,那肯定是骗人的,不过对方应该也没有那种意思。

“医生说……心律不整……”

 认真回答也很令人不爽,所以我随便回了一句。

“……你去一趟医院吧。”

  姐姐露出傻眼到说不出话的表情。

 吃完晚餐后不久,美香小姐传了简讯过来。

‘现在可以打电话给你吗?’——这种内容一般会用简讯问吗?

虽然可以老实回信,但我觉得很麻烦,所以决定直接打电话过去。

“是我——”

“啊,那个,不是神代,是神崎!”

 电话另一头的她似乎陷入恐慌状态。

“呃,难道说,我打电话的时间不对吗?”

“没有那回事。呃,那个——”

 我感觉对话内容会拖很久。

 然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从学校回来后,她就一直在哭。

 想忘掉,想忘掉——

 想放弃,想放弃——

 不知为何,泪水不断涌出。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在哭呢——像个笨蛋一样。

“啊,小智?今天谢谢你了。还有——”

电话响了,我半无意识地接了起来。

电话另一头传来美香开心的声音,和现在的我完全相反。

“抱歉——我今天很累……”

我只说了这句话就挂断了。

我不想听,光是听她说话,眼泪就会流出来。

——我真像个笨蛋。

早上起床,我看着镜子,发现眼睛充血,红通通的。

昨天哭得那么惨,这种依依不舍的心情应该多少会变得清爽一点——

我勉强自己这么想。

“早安。”

我尽可能像平常一样,硬是打起精神,向在车站月台上等我的美香和阳子打招呼。

“美香,你围的围巾……”

是我很熟悉的围巾,和我现在围的围巾很像。

上面写着和美香不同的名字。

“对啊,这是。我收下的,昨天在车站等我,很冷吧,她就送我这个。”

美香露出满溢而出的笑容,像在看着重要的宝物,凝视着自己围巾上的名字。

“哦——是哦。”

——不过你穿起来不好看。

“然后啊,神崎同学他——”

在电车进站前的这段时间,美香以平常难以想象的气势,机关枪似的不断说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表情很厌恶。

——好累。

阳光从东日升起的窗户射进室内。不管身体状况如何,早上就是早上,寒冷的天气需要毅力才能从被窝里爬出来。

身体沉重,精神上的疲劳完全没有消除。

虽然也有女性朋友在场,也聊了天,但和美香的对话是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一方面是因为彼此不太了解对方,另一方面是不能随便说话。

始终笼罩着这种紧张感。

——怎么办呢?

如果照平常一样出门,一定会遇到她。

昨天道别时,她以充满期待的眼神对我说,早上打电话给我,要我等她。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这么想着,确认时钟指针的位置,终于决定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们所在的车站是中间站。

那距离近得让人觉得一眨眼就到了。虽然只是一眨眼,我还是稍微思考了一下。

——该说些什么呢?

昨天聊的应该是家人、学校之类比较安全的话题才对。

我好像选了非常谨慎的话题。

——用平常的方式说话就行了吧。

仔细想想,应该是这样没错。昨天我只是被她牵着鼻子走而已。用平常的方式就行了吧,平常。

想着想着,我们抵达了下一站。

“早啊。”

她用平常和朋友打招呼的方式轻轻打了声招呼。

“早。”

“早、早安。”

三泽和她旁边的女生轻轻举手回应。

美香却像面对某个大人物般深深鞠躬。

“哎呀,你不用这么拘谨啦。”

没错,昨天我被她营造的气氛吞没,连自己的步调都乱了。

“咦?可、可是……谢、谢谢你送我的围巾。”

 ——我记得昨天光是电话里就听到了五次以上。”

“美香她啊,昨天打电话给我,结果全都在聊这件事。”

三泽旁边的短发女孩说——我想不起她的名字,是偷看胸前名牌的深井吗?

或许是因为有朋友在,电车里的对话比昨天轻松许多。

       *        *        *

下车时,神崎没有多做停留,正要离开。

美香说之后会传信息给他,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单方面的行为很丢脸哦。

走出车站后,我们一如往常并肩而行。

将近一年的时间,美香绝对做不到的时间。

“你和美香怎么样?”

我尽可能以普通、自然的语气发问。

——你不喜欢她吧。

“可能是不习惯说话,有点累。”

他露出真的累的表情。

——没必要勉强和累赘的人交往。

“还有,一开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轻轻搔了搔鼻尖。

——这是他思考或烦恼时一定会做的,美香绝对不知道的习惯。

——那不要说话不就好了。”

“嗯,普通地说话就好了。”

“是啊。”

——明明和我在一起就不需要逞强。

“唔——好冷。”

他搓着脖子,一副很冷的样子。

——那你干嘛送我围巾呢?

“如果会冷……我的——借你吧?”

我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的围巾。这条围巾充满了我的味道。

“哦——竟然想把别人送的东西还回来,你胆子不小嘛。”

他拒绝了我,还生气了,讨厌我了。

才没有那回事,明明是平常开玩笑的语气,但不知为何我却有这种感觉。

“怎么?你想被自己送的围巾勒死吗?”

——这条围巾我很珍惜,是我的宝物。

我硬是挤出笑容,隐藏脸上即将浮现的表情,掩饰涌上心头的感情。

“我拒绝。”

他露出平常的笑容,一如往常的上学风景。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们的关系还是持续下去。

——我应该已经放弃了。

他应该会一直陪我走下去,陪我一起玩。

——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4

      *      *      *

一如往常的早晨教室。

“对了,你们没有在交往吗?”

田中这么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常常一起玩。”

“你不是也常常跟我一起玩吗?”

田中也是常常一起玩的成员之一。跟三泽出去玩的时候,田中大多都会跟着。

“不,该怎么说呢?该说是气氛还是距离吗?总之就是很近。

——总之就是有种交往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想跟更可爱的女生交往。”三泽轻轻哼笑。

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三泽的拳头飞了过来。

“抱歉,手滑了一下。”三泽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身体弯成ㄑ字形。

腹肌没有绷紧,直接吃了一拳。

——这家伙就是我交恶友的原因。

时间回溯到入学典礼那天。

有人跟国中以来的朋友聊天,有人努力交新朋友。

正当我准备踏进有那些人的教室时,我跌了一跤。

跌倒的方向刚好是三泽所在的位置。如果要补充的话,就是我的脸刚好扑进她的胸口。

我连道歉的时间都没有,立刻挨了一记重拳。而且还是腰部使力的强烈攻击。

事后听说,她到国中为止似乎都练过空手道。

我痛得死去活来,结果还撞破了附近的窗户玻璃。

幸好身体没有受伤,但入学典礼时我们两人被叫了出去。

才第一天上课,大家就记住了我的名字。

一个人痛得满地打滚,旁人却只把他当成“那家伙”。

“别像上次一样打破玻璃。”田中说。

——真是个过分的朋友。

“神崎,别再胡闹了,快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老师,校内暴力可以吗?

我无法正常说话。

中午。

我咬着三明治,思考着该怎么回复美香传来的简讯时,有人向我搭话。

“对了,早上我忘记说了。”

“什么?”

田中向我搭话时,脸上表情让我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和三泽的围巾都是神崎亲手织的吧?”

“……算是吧。”

不好的预感感应器的指针大幅移动。

“我有送巧克力给你。”

田中笑容背后的意思十分明显。

“我也想要围巾。”

“到了三月左右天气就相当暖和了。”

我移开视线看着窗外,随口嘀咕着。

“好想要哦。”

“白色情人节要送饼干还是棉花糖,哪个比较好呢?”

不能退让,感觉只要后退一步就确定会输。

不能配合对方的步调,感觉会一口气被对方的步调牵着走。

“毛衣比较好吧?”

“——这样会多出一条人情债,很贵吧……”

“咦——里面放了心意哦。那麻烦送围巾吧。”

——人情债跟心意什么的,根本是狗屁。

“喂!我可没说过要送哦。”

他人的抗议也徒劳无功,田中哼着歌离开座位。

——输了。

哎,送条围巾随便应付一下,很快就会结束了吧。

“大家,神崎同学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是手织围巾哦。”田中对其他女生如此公开宣布。

——订正,围巾五条。

“你也差不多该明确说出讨厌就是讨厌了。”

三泽默默吃着便当,直到刚才为止的对话,她小声地如此嘀咕。

她的声音没什么精神,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奇怪的感觉。

早上时,感觉她也是硬要装出有精神的样子。

“吵死了。”

虽然有点在意,但我还是用平常的态度应对——大概是感冒了吧。

        *        *        *

“怎么,你今天也来屋顶啊。”

听到这个声音,我全身窜过一道电流。神崎说话的感觉明明和平常一样。

我必须勉强自己笑出来,否则就无法忍受。

好难受,好痛苦。

明明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

“昨天我和姐姐聊过之后,发现为什么那个写信的女生没有来。”

那家伙的表情和平常一样,语气也和平常一样。

“嗯——”

——这个笨蛋终于发现了。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全身冒出汗水。

对答复的期待与不安,让我无法直视神崎的脸。我低下头等待答复。

“你有看过蓄水塔吧?”

我抬起眼眸偷看神崎,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蓄水塔开始说话。

“蓄水塔里面啊,有很多乌鸦或猫的尸体。

去乡下地方的话,也会看到狸猫的尸体。

——你不觉得如果是在学校的储水槽里,就算有一个女孩子在里头也不奇怪吗?”

那家伙轻笑着这么说,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心情。

——这个大木头,那女孩明明就在这里。

“……你有意愿变成储水槽里的男学生K吗?”

一如往常的玩笑话。不过,从我的口中说出,感觉非常假惺惺。

“到时候我也会把你一起拖进去。”

——如果变成那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我茫然地想着这种事情。

“喂——”

回过神来,神崎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能接吻的距离。

“你的眼睛红红的,是感冒了吗?”

他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探头看着我的脸。

如果他没察觉到我的心情,我希望他不要察觉到这种事。

我希望他放着我不管,不要管我,像平常一样就好。

因为被他担心,会让我产生奇怪的期待——我明明努力要放弃,要忘记。

在回程的电车上,神崎和美香说话,彼此都慎选着用词,气氛有些僵硬。

——明明没必要勉强交往。

心中有某种声音在低语。

我离她们两人稍微远一点——因为不想打扰她们。

但是心中的声音又在低语。

——和我在一起一定比较开心,就这么办吧。

“阿智,你该不会失恋了吧?”

“为什么——?”

晚上,由佳打来的电话直接命中我现在的烦恼。

“从情人节回来之后,你感觉就没什么精神。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

“谢谢——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说……”

——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现在美香交往的对象,是我很久以前就喜欢的人,结果什么都没说。”

“——是吗?不过我们是朋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难以启齿。

“嗯……”

“对了,周末我们去玩吧。和美香三个人一起。”

“嗯……”

 我为什么会后悔呢?从美香那里得知那家伙的消息时,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注意到美香传来的简讯。

她问我周末要去哪里约会,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她台球不错。

那家伙明明很不会打台球,却老喜欢打台球。

之前我曾经说过,要是我连输五场的话,不管什么事都听对方的。

那家伙五连败——这么说来,他还没遵守这个约定。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满脑子都是那家伙。

“放弃吧。”

我低声念出从昨天起不知在心中发过多少次的誓言。

不知为何,眼泪夺眶而出。

为了散散心,我打开窗户,冷风刺痛了肌肤。空气里带着些许湿气。

——真的好像笨蛋一样。

        *        *        *

——好累。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每晚每夜编织着田中他们那一枚巧克力的代价——围巾。以一枚巧克力的分量来偷工减料。

“你啊,只要是你不想做的事情,就会露出真的很讨厌的表情呢。”

不知不觉间,姐姐从背后靠了过来,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是的,我是被一条围巾束缚住的可怜爱情奴隶。”

无视于头上那只手,我继续编织。

“我说啊——”

“我不要,我才不要被别人代编。”

国三时,她在圣诞节前夕突然说要送男朋友礼物,逼我编了一个。当时我正拼命准备考试。

“不是那个,你之前说要送圣诞礼物给那个孩子,结果怎么样了?”

“没什么——”

只是朋友而已——无论好坏。

“——哼。”

我偷看姐姐,只见她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我决定不管她,赶快解决眼前的麻烦围巾。

才刚这么想,手机就响了。是不认识的号码。

“我是美香,可以打扰一下吗?”

“呃——深井——是吗?”

我想应该是。。

“嗯,对。我是问了智子的号码打给你的,我有点事想问你,可以吗?”

“可以啊。”

我让手机夹在肩膀上,继续编织。

“那个啊,智子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嗯,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我想起放学后的屋顶。

“她好像失恋了,可是不太肯说清楚。

神崎同学和她很要好,而且又同校,所以我想你可能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

“啊——是吗?谢谢。还有,你要和智子好好相处哦。”

原来眼睛红红的是因为这个啊。

对方是谁呢?我试着思考,但想不出头绪。

——这么说来,我没收到那家伙送的巧克力。

挂断电话后,神崎发现自己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他心想明天在学校说一声就好了,于是决定把这件事从脑中赶出去。

        *        *        *

——讨厌的雨。

昨天深夜开始下的雨,到了今天早上已经变成像是倒了一整桶水的大雨。

这样的雨,足以让原本就已经很忧郁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今天早上,神崎在电车里,匆匆忙忙地专心编织着纸袋旁的编织物。

“早安。”

神崎草草打了个招呼后,立刻回到编织作业上。

“那是田中的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用那么急也没关系吧?”

“我这个人,讨厌的事情就会尽快解决。”

神崎没有把脸转向这边,默默地编织着围巾。

小学和国中的时候,神崎看过好几次女生在学校编织东西,但编织东西的男生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以熟练的指尖俐落地编织着。

乍看之下,那像是顶尖运动员单调的重复动作,但神崎也觉得那是没有多余动作的行动。

“好厉害哦。”美香的双眼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被那作业景象深深吸引。

在雨中行走是最糟糕的。就算撑着伞多少还是会淋湿,鞋子和袜子也会被雨水染湿。

“美香和神崎怎么样?”

田中不经意地询问。因为她是神崎的两个朋友之一,而且正值在意男女关系的年纪。

——如果她不喜欢,我会暗示神崎放弃。田中心想。

“虽然还有些难以亲近的地方——不过我觉得很可爱,而且和某人很像……”

神崎愣愣地看着阴暗的云朵说道。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可爱。田中心想。

“你在晒什么恩爱啊!”

田中稍微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因为要是不勉强摆出表情,她可能会哭出来。

神崎一到学校就默默地继续编织。田中见状,露出满脸笑容。

“很好很好,你做得很好。”田中看着那幅景象,露出满脸笑容。

“我已经织好一条了,就放在那边的纸袋里,你随便拿一条走吧。”

神崎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冷淡地说道。

“唔——我想要和三泽一样的感觉。”田中露出有些不悦的表情,沉吟着说道。

“如果是一个人情巧克力的份,那应该绰绰有余吧。”

他完全不看田中,默默地继续作业。

——我的份也会绰绰有余吗……

“唔——”田中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盯着围巾看。

——这雨真的很讨厌。

放学后,脚步自然而然地往屋顶走去。但外面下着倾盆大雨,连出门的意愿都没有。

然后不知为何,神崎就在身边。

“你该不会还在等那个写信的女孩吧?真是不死心耶。”

他半是说给自己听似地说道。

——没错,我就是不死心。

“今天我是来见你的。因为实在找不到不被干扰的两人独处机会。”

他轻轻搔着鼻尖,感觉有点在挑选用词。

“——什么啊?”

——我明明打算放弃的。

“我出生的故乡是个很乡下的地方,只有山和田,像这样下雨的话,水龙头就会流出泥水。”

“——你想说什么?”

这家伙总是这样开玩笑。明明不能期待,却不知为何会期待。

——真的好像笨蛋。

“哎,听我说完嘛。

大概是五岁左右吧。直到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我都住在那种地方。

当时父母老是在吵架,我身为小孩子,实在不想待在家里。

于是我就一直待在附近有同年纪小孩的人家。虽说是附近,但因为是乡下,距离非常远。

我总是和那家的孩子,一个女孩子玩在一起。

结果父母离婚了,我跟着母亲离开,和那个孩子分隔两地。

分隔两地之后,我好想见她,好想见她,哭得死去活来,让妈妈很困扰。

现在我连那个孩子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了……”

神崎露出有些伤脑筋的表情,望着天花板。

“所以呢?”

“没有啦,昨天深井同学打电话给我,说你失恋了——

所以我就只能用这种感觉的说法来安慰你。”

神崎显得有些害羞。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这么一想,我稍微笑了出来。

“什么嘛,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忍不住喷笑。

——回忆中的女孩,总有一天也会褪色。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神崎一副不想再露面的感觉。

“神崎,我问你。”

——有件事——我有点在意,也想稍微确认一下。

“什么事?”正要走下楼梯的他回过头来。

“如果是我送的围巾——人情巧克力的话,你会收几个呢?”

“——天晓得。”

神崎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

在电车里,神崎和智子之间依然有些僵硬的气氛。不过,那种僵硬正一点、一点地逐渐化解。

“我也可以介入你们之间吧——因为我是你们的朋友。”

“那么,神崎,再见。”

在平常的车站,我们和神崎道别——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不,我今天要在这里下车。”

神崎说出奇怪的话。

“咦?”

——为什么?我不懂。

“昨天小智拜托我教她编织,我们约好今天回家时要教她。”

“就是这样。”

——我可不是笨蛋,居然让男生教自己编织。

我心中的某种黑暗低语着。

正要走出车站时,智子发现自己忘了某样东西。

“……伞,忘在电车里了。”

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美香终于察觉到一件事。

“电车已经开走了哦?”

在下雨天忘记带伞,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孩子。

“离家很近?”神崎询问美香。

“——嗯。”美香轻轻点头。

“那,要一起进去吗?”

神崎一边这么说,一边撑开伞。

美香害羞地微微点头。

——伞这种东西,随便买一把就好了。

不知为何,我走在离他们两人稍远的地方。

从后方看去,两人在一把伞下并肩而行,看起来就像一对青涩的恋人。

——笨蛋,你硬是把伞往智子那边撑,所以肩膀才会湿掉啊。

“再见。”

美香这么说道,向我道别。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害羞,又非常开心。

除此之外,她脸上挂着纯真无邪的笑容。

神崎和美香走进屋内。

我看着她们——发现自己的拳头不知为何握得死紧。

        *        *        *

“欢迎回来。哎呀,你有朋友一起吗?”

我看见一个应该是美香的母亲的人。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和某个人很像,让我有点在意。

“打扰了。”

我简单打过招呼后,就请他们让我进屋。

虽然我并不是没去过女性朋友的家里玩,但还是第一次一个人来。

想到这里,我开始紧张起来。

这是第一次和女生在房间里独处,而且还要教别人编织,双重紧张感让我很不自在。

紧张的丝线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在这样的时候,我抓到一只偶然遇到的白猫,把它带回来。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只要有一只猫在,感觉就会好一点。

“是四白木。”

“小白吗?我是士郎哦。”他如此对猫说话。

“神崎同学的名字是下平吗?我也有个儿时玩伴叫下平哦。”

她开心地说道。虽然我觉得“Shiro”这个名字并不稀奇,不过……

总觉得如果真的这样吐槽,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拿照片给你看。”

她这么说,拿出相簿翻了起来。

“有了,就是这个。”

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我记得那是我五岁左右的照片。

“这边是我,这边是白白。”

她露出怀念的眼神,指着照片。

“我记得,这张照片拍完之后不久,我就搬家了?”我完全忘了这件事,逐渐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嗯,是啊。”

“啊——对了,我们常常玩相扑——”

说到这里,我察觉到一件事。

为什么她手上的照片里,有小时候的我和她一起拍照?

“……这是我。”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神崎同学?这张照片,白白是山城士郎哦。”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呃——我父母离婚后,我改姓神崎,以前的姓氏是山城……”

她似乎终于察觉到答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嗨、嗨,小麻,好久不见……”

我表情僵硬地说着。

“白白,好久不见……”

我们两个同时僵住。

过了一会儿,我们同时笑了出来。

“再见,小麻。”

察觉到两人是青梅竹马后,至今两人之间那堵墙般的隔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白和我……正在交往对吧?”

“嗯,是这样没错。”

再次被这么一说,实在很难为情。我无法直视她的眼睛,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你愿意吻我吗?”

我侧眼看着她,她正害羞地恳求着。

——不吻不行。

“闭上眼睛。”

“……嗯。”

我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脸凑近,在嘴唇相触的瞬间,立刻把脸移开。

“……再见。”

她的脸上,带着羞涩却满面的笑容。

我因为害羞,小跑步地离开了。

***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自从两人进到家里后,我就一直站在雨中。

不知道等了多久,神崎终于小跑步地出来了。

“嗨、嗨,三泽。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神崎的脸上带着羞涩。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我家就在那里……”

“啊,是吗?”

神崎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看得出他似乎在遮掩着什么难为情的事。

“我说啊,你要来我家玩吗?”

——如果你愿意来,我也可以做同样的事给你。

“现在吗?虽然没有门禁,但太晚的话晚餐会消失,所以不行。”

——如果你愿意来,我就会做很多很多的饭给你吃。

“那再见了。”

我一直目送小跑步离去的神崎。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才终于想起自己一直紧握着拳头。

张开的拳头中,因为流汗而冒出热气。

5

         *         *         *

 今天早上的美香,表情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幸福。那张脸仿佛在成长过程中,完全不知道世界上有黑暗、讨厌的事物。

 ——要怎么做才能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呢?

“小智,我们昨天发生很不得了的事哦,你想听吗?”

 ——我不想听。

美香的表情看起来很想说,但又无法说出口。而弥生的表情则像是已经听过了,已经听腻了。

“电车来了……”

我不想看美香的脸,而是看着逐渐靠近的电车。

“早安。”

在电车里,神崎露出等待已久的表情。

“好久没玩这个了,要不要来玩?”

神崎满脸笑容,手指上挂着毛线织成的圈圈。

神崎和美香在电车里像小孩子一样玩着抓人游戏。

直到前阵子,我们几乎没说过话,彼此之间小心翼翼地选择用词。

两人之间没有昨天之前的距离——昨天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到底做了什么?

“那个,小智,你还好吗?”弥生担心地问道。

“我只是被笨蛋情侣惹得不耐烦而已。”我勉强挤出笑容。

“——是吗?”她露出有些严肃的表情,盯着我看。

“白白,下次见。”

“再见。”

——连称呼都改变了。

两人的眼神中带着些许不舍,那是恋人舍不得分离的表情。

——两人之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一如往常的通学风景——应该是。

“你要不要玩?回归童心很有趣哦。”

神崎边走边伸出手,仿佛在叫我拿线。

“不用……”

我只能这么说。

***

中午。

“没规矩。”

我叼着三明治,正要回复小美的简讯时,三泽这么说道。

你有时候也会这样啊——虽然想这么回嘴,但看到她无精打彩的表情,就不太想开她玩笑了。

和小美在一起时没注意到,但愈是去想就愈觉得不对劲。昨天放学后在屋顶上聊天时她笑了,所以觉得稍微好一点,但今天早上又变得无精打彩。

至少对方完全没有提到失恋的话题。

或许是因为才刚开始交往,所以比较小心。不过,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关系。

想着这些事时,原本没对她说而藏在内心深处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我连忙把话收了回去。。

“周末有空吗?”

田中问道。一如往常的出游邀请。

“我没空。”

 ——因为已经先跟人约好了。

“我要跟朋友出去玩。”

 三泽装得若无其事——但还是有点怪怪的。

“今天放学后呢?”

“刚刚才接到通知。”

因为刚刚收到信件,编织教室第二天要上课。

“哼——又是那个女生?”

“是啊。”

我露出有点得意的表情笑着。

“我们女生的友情就是这种东西!

你这禽兽!禽兽!

用英文来说就是Anim——!家畜人Yap——!”

田中假装有点生气,一边说这种话一边丢橡皮擦。

“田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笑着回答,一如往常的玩笑话。平常会配合的三泽这次完全不配合。

我斜眼偷看,发现她勉强自己努力装笑——真是令人不忍。真想帮她做点什么。

放学后的屋顶。

——果然在。

她隔着栏杆凝视远方的风景。

这么说来,这家伙为什么会在屋顶上?虽然脑中突然浮现这个疑问,但现在不是大问题。

“你现在很奇怪哦,如果想找人商量,我随时都可以。”

“不太想说……”

即使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看我这边。”

“虽然没有自信可以给你建议,但抱怨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听——因为是朋友。”

三泽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如果她不想说,那也没办法。

我们彼此什么也没说,只有尴尬的气氛在两人独处的屋顶上流动。

“喜欢的家伙有除了我以外喜欢的人,而且已经跟那家伙交往了——就只是这样。”

在几乎听不见的漫长沉默之后,她终于挤出微弱的声音。

“那也没办法……”

虽然我没想到会这样,但果然还是无法给她建议。

再次陷入沉默的时刻。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可以吗?”

既然对方什么也没说,那我也没办法说什么。

我搔着头决定离开屋顶——虽然我非常舍不得。

在我背对着屋顶,勉强移动沉重的脚步时,有东西从背后扑了过来。

我稍微慢了一点才理解那个东西是什么——是三泽抱住了我。

——这是什么发展啊。

脸颊被户外的空气冷却,明明是还不能说温暖的气候,只有背部却很热。我感受到她的体温。

当我注意到这件事时,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喂……”

我想要出声,但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转过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下就好……一下就好,让我靠一下你的背……”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在哭。

“……之后要还我哦。”

因为背后的人在哭,所以前面的人勉强挤出笑容。

      *        *        *

上次在别人面前毫不客气地大哭是什么时候呢——

“谢谢……我稍微舒畅一点了。”

——这家伙的背意外地宽广。

我用手帕擦了好几次自己的脸。

那家伙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用鼻子擦着脸。

“如果有什么事,下次就换我借你靠。”

“我才不要。”

我自然地笑了出来。大概是自从情人节以来,我第一次自然地笑了。

“我该剪头发了吧。”

——因为这次一定要忘掉才行。

“嗯,到时候我会陪你剪。”

那家伙轻轻笑了。

“你是笨蛋吗?”

我又自然地笑了。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家伙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很舒服。

“我和美香——变得很要好了呢。”

——一开始明明觉得绝对不可能长久。

“啊啊?昨天没告诉你吗?

昨天聊到的回忆中的女孩就是小美。

因为十年没见,我们完全没发现彼此,以为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很紧张,很像笨蛋对吧。”

“什么啊。”——我露出笑容。

——回忆中的女孩吗?

“好了,你让美香等很久了。”

我边说边推着神崎的背。

——真的像小孩子一样。

在电车中一边玩一边哄孩子的两人虽然身材高大,却像小孩子一样。

“小智,再见咯。”

“再见?美香你也是在这站下车吧。”

——还是一样少根筋的女孩。

“昨天是去我家,今天就去小白家。”还是一样天真无邪的笑容。

“嗯,就是这样。”神崎有点害羞。

“这样啊……”

——毕竟我们是情侣嘛。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目送神崎和美香离开后,不知为何我搭上了下一班电车。

我的脚自然而然地走向神崎家。

之前大家曾经一起去过一次神崎家。

仿佛有人在引诱我似的,我毫不犹豫地在住宅区的巷弄中前进。

然后很快就来到神崎家门前。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在这里想做什么?

现在他们两人独处,到底在做什么呢?我这么想着,抬头仰望神崎的房间。

“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句话让我全身的气逆流,原本昏沉的脑袋清醒过来。

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陌生女人。

“你是阿雄的朋友吗?那个围巾该不会是——”

“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害怕地全力逃离现场。

跑了一会儿,我喘不过气来,停下脚步。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        *

母亲晚归的日子,和她两人独处的家中。

——仔细想想,这状况不是超棒的吗?

我说要在她家过夜时,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现在才终于察觉。

开始意识到这种事时,一楼传来短间隔的声音。那是一口气冲上楼梯的声音。

——为什么偏偏挑这种日子早回家呢?

“——可能会有奇怪的人来,别在意哦。”

因为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我事先警告她。

发出不祥预感的脚步声一直线朝这边靠近。

“我回来了~啊,Shiro,你有朋友来吗?请多指教。”她猛然打开背后的门。

装作不知道有人来跟我搭话。

为什么她要特地直接回来我房间呢?

这种故意的语气,大概是她从玄关的鞋子察觉到了吧。

“欢迎回来。那再见,拜拜。”

我大致可以想象她是什么表情,所以没有回头就直接回答。

“小志,这个人是谁?”

“是Shiro的妻子。”她语气不变,若无其事地说。

——这个人为什么开这种玩笑呢?

“咦?咦?你们结婚了吗?”眼前的小美目瞪口呆。

——这个女孩为什么把这种玩笑当真呢?

她已经超越天然或纯朴的境界,直接说她是笨蛋或许比较好。

“干姐姐,神崎凉子。大我一岁。完毕。”

要是放任不管,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我决定站起来,硬是把她赶出房间。

“等一下,你还没介绍完吧?”

“月岛美香,和我同年。完毕。”

说完这句话,我便将她赶出房间。

“白白,你跟姐姐结婚了吗?”她的眼神看起来是认真在问。

“——不是的。”

“咦?我不是姐姐——”

——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怎么回事?讨厌的预感挥之不去。

又传来爬上楼梯的脚步声,但这次是正常地往上爬。这反而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敲了敲门之后,我打开房门——但没有等对方回应就直接进去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笨弟弟连杯茶都端不出来。”

她回来得还真快,是泡了红茶才回来吗——真是正当的入侵理由。

小美将一个杯子交给她,自己也拿了一个。

——托盘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只茶杯。

放在托盘上的脸,是露出无畏笑容的姐姐的脸。

两人以眼神对话了一阵子,最后她默默拿起杯子放到我面前。

“谢谢你招待我。”

盆子上的脸扭曲了。

“那、那我走了。”

虽然她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想她一定在咬牙切齿。

——赢了!

 我握紧拳头,微微做出胜利姿势。

“白白的姐姐竟然多拿一个杯子来,真是亲切呢。”她一脸认真地说。

——这家伙说不定在那十年间身体成长了,但脑袋却没成长。

——讨厌的预感又来了。

我根本不认为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露出破绽。

“姐姐,你在做什么啊……”

她拉开窗帘,从隔壁房间的阳台来到我房间前。

“白白已经讨厌姐姐了。”

她用戏剧化的语气说着,甚至还假哭了起来。

“我明明从白白出生时就一直看着他长大。”

“——我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就已经8岁了。”

“明明比我还小很多,却只有身高一直长高……”

“——第一次见面时,我记得我们的视线高度是一样的。”

“我被欺负的时候,明明是你保护我。”

“——我有很多被姐姐欺负的记忆。”

——订正,这是现在进行式。

“小时候明明一起洗澡。”

“——没有。”

“说长大后要当姐姐的新郎。”

“——我没说过。”

她一个接一个捏造过去,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夸张。

“姐姐,不要再撒谎了。”

——后面的孩子会不小心相信。

“你说看了恐怖的电视节目,所以不敢一个人睡觉。”

——我说过。”

“上国中之前,你都抱着布偶一起睡觉——”

“……姐姐,对不起。”

我感觉要是放着不管,她会越说越夸张,所以老实地低头道歉。

我抬头窥视姐姐的脸,她双手抱胸,露出胜利的表情。

结果,她对小姑来说似乎是玩具,不断灌输奇怪的事情。

我订正她的话,直到回家为止,一直重复这个循环。

“姐姐……拜托你不要再说奇怪的话了……”

目送她离开后,我用疲惫不堪的身体警告她,虽然应该没什么意义。

“你希望我说‘你这只偷腥的猫’、‘你这只下贱的母猪’、‘我的肚子里已经有小宝宝了’吗?”

她露出开心到不行的表情。

——神啊,为什么让这种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对了,我忘了问你。”

“什么事?”

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今天有跟其他人约好要出去玩吗?”

“不,没有。”

虽然有人约我,但我拒绝了。

“——哼。”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在那之后,我毫无意义地在神崎家附近徘徊。

“小智,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美香。她问我。

“……有点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没有回答。

“那小智,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至今从未怀疑过别人。

 也许我从来没有被人背叛或欺骗过。

“……一起回家吧。”

——因为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        *        *

当别人在努力工作时,这家伙却在别人房间里看漫画。

“小白。”她用讨好人的声音叫我。

我无视她,继续手边的工作。

“小白,你觉得我该告诉她什么?”

“……干嘛?”

我露出厌恶的表情瞪着她。

“之前你帮她围巾的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

如果老实告诉她我现在失恋了,不知道她会怎么说我。

——我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嗯,是吗?”

她露出有点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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