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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仙途】(18-23)
作者:勺贰
字数:36961
第18章
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喉咙干涩发疼,直到眼泪几乎流干,只剩下断续的、压抑的抽噎。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带着迟疑的叩击声。
“叶师姐?叶师姐你没事吧?”
是同院那位林师妹的声音。
叶清瑶猛地收声,慌忙用衣袖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痕,却越擦越狼狈。她哑着嗓子勉强应道:“没……没事。”
“师姐,我听见你……”林师妹的声音透着关切,“我进来了?”
不等叶清瑶回答,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林师妹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屋内昏暗,叶清瑶缩在墙角,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骇人,脸上泪痕交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她连忙走进来,返身关好门,快步来到叶清瑶身边蹲下。
“师姐,到底怎么了?”林师妹年纪尚小,入门不久,平日见这位叶师姐虽清苦,却总带着一股子韧劲,何曾见过她这般崩溃绝望的模样。
叶清瑶看着她清澈担忧的眼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缺口,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心酸、恐惧、羞耻,混杂在一起,冲垮了最后的堤防。
“他……赵师兄……他骂我蠢……”她抽噎着,语无伦次,“我们……我们一起买的残片……是假的……被骗了……还借了印子钱……”
“我去找他……他还骂我……说都是我蠢……都是我轻信别人……害了他……”
“他说……钱是我借的……让我自己还……他不管了……”
叶清瑶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将坊市被骗、债务累积、赵锦程翻脸无情抛弃她的过程说了出来。只是,说到最后陈染那五百灵石的来源时,她的话语顿了顿,模糊了过去。
“……后来,陈染师兄……他……他看我们可怜,想办法……帮我们周转了五百灵石应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林师妹的目光。”
这话半真半假,听在林师妹耳中,却勾勒出一个在叶清瑶走投无路时伸出援手、甚至不惜拿出五百灵石巨款帮忙周转的热心能干的杂役弟子形象。
至于这热心背后真正的代价,叶清瑶死死咬住了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太过分了!”林师妹听完,小脸气得通红,替叶清瑶抱不平,“赵师兄怎么能这样?当初一起做决定的是他,借钱也是你们商量好的,出了事就把责任全推给你,还骂你……还一走了之?算什么男人!”
她握住叶清瑶冰凉的手,愤愤道:“师姐,你别太难过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叶清瑶只是流泪摇头。
不值得?
可那些共同省吃俭用攒下的灵石,那些她悄悄塞给他的、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丹药,那些对未来卑微却美好的憧憬……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林师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师姐,要不……你再去找找陈染师兄?”
叶清瑶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
“你看,他上次就帮了你,能拿出五百灵石周转,说明他……他或许真的有些门路,或者认识什么人?”
林师妹努力思索着,“这次你被赵师兄这样对待,一个人面对那么大的债,他……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再帮你想想法子?”
“不……”叶清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惧的颤音。
再去找陈染?
再去那间木屋?
再去用身体……换取那冰冷而屈辱的帮助?
不……绝不!
再去一次,她怕自己会彻底碎掉,再也拼不回来。
“我……我再想想……”叶清瑶低下头,避开林师妹疑惑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陈师兄已经帮了很多……不能再麻烦他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想想,除了那条早已肮脏不堪的路,是否还有别的、哪怕更渺茫的出路。
苏家后院。
苏若雪站在自己开辟的那一小片试验田边,黛眉微蹙。
田垄中,两株凝魂草蔫头耷脑地立着,墨绿色的叶片失去了应有的润泽光泽,边缘甚至隐隐有些发黄卷曲。
无论她如何小心翼翼地模仿陈染的手法,同样的玉铲角度,同样深度的底肥埋放,同样节奏的灵力灌注,这两株草的长势,始终与园中其他由陈染亲手打理的凝魂草相差甚远。
后者叶片肥厚,灵光流转圆融,一派生机勃勃。而她手下这两株,却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是勉强活着。
她自幼便有才女之名,读书修炼,无往不利。
可在这小小的田垄见,这显然易见的失败,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种名为挫败感的陌生情绪,在心头悄然滋生。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的、木屋窗缝内窥见的那些画面。
陈染精悍背脊上滚落的汗珠,叶清瑶失神呻吟时潮红的面颊,还有那两人身体最私密处紧密结合、激烈交战的淫靡景象……
每每想起,都让她心浮气躁,脸颊发烫,继而升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她竟然会去偷看那种事。
竟然……身体还会有那样可耻的反应。
这陈染,行事放浪,毫无廉耻,与那等为了灵石便可出卖身体的外门女弟子厮混,实乃下作之人!
可偏偏,父亲伤势所需的药材,此刻却又系于此人。
厌恶与依赖,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拉锯,让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她刻意避开陈染,专挑他不在的时候,悄然潜入云霖园,只为近距离观察那些长势惊人的凝魂草,试图找出自己失败的关键。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给整片园子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苏若雪照例悄无声息地踏入园中,刚要俯身查看陈染种植的凝魂草,一个带着几分懒洋洋笑意的声音,便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许久不见,苏师姐愈发清丽动人了。”
苏若雪背脊瞬间僵直。
她缓缓直起身,没有回头,指尖却微微收紧。
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陈染站在田埂另一端,斜倚着一株老树的树干,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陈师弟。”苏若雪转过身,脸上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语气疏离,“我来看看凝魂草长势。”
“哦?”陈染挑眉,目光扫过她那两株萎靡的灵草,又看向园中其他生机盎然的植株,笑意更深,“看来师姐对我这粗浅手法,很是上心。”
苏若雪被他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刺得心头微恼,不欲多言,侧身便要离开。
“苏师姐留步。”陈染慢悠悠道,“有件事,或许师姐会感兴趣。”
苏若雪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陈染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明日夜间,子时前后,魂草花开。”
苏若雪猛然回头。
凝魂草的花便是要采摘之物,一年两次。三个月前这批凝魂草刚刚收割过一次,怎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开花?
是了,他说过能将凝魂草产量翻倍,便是指的这个吗?
由一年开花两次变为四次!
她蹙眉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关节,他又是如何能确定,花开的时机?
苏若雪抬眼直视着他,“凝魂草花期难测,便是门中擅长灵植的长老,也不敢断言具体时辰。师弟莫不是信口开河?”
“是不是信口开河,明日一看便知。”陈染走近几步。
苏若雪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强行稳住身形。
“不过……”
陈染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光看多无趣。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苏若雪警惕地看着他。
“就赌我方才所言。”陈染直起身,好整以暇。
“若明日子时,凝魂草未能如期开花,便算我输。我便将这套凝魂草的培育秘法,尽数传授于师姐,绝无保留。”
苏若雪心尖猛地一跳。
秘法……尽数传授?
若能掌握……
“若你赢了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带着一丝紧绷。
陈染笑了,目光在她如冰雪雕琢般的面容上流连,最终停在那两片淡粉色的唇瓣上。
“若我赢了……”他慢条斯理道,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师姐便需……亲我一口。”
苏若雪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眼中瞬间燃起羞怒的火焰。
“放肆!”她冷斥道,袖中的手已握成拳。
“师姐不敢?”陈染似笑非笑,语气却带着挑衅,“还是说,师姐已经信了我能让凝魂草开花,方才的质疑,只是嘴上说说?”
苏若雪胸脯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她不信。
他即便有些特殊手法,又怎能精准预知到具体时辰?这赌约,他必输无疑。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能做到呢?
那亲一口的赌注,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里。仅仅是想象那画面,便让她耳根滚烫,羞耻难当。
但……秘法。
种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锋。
良久,她抬起眼,避开陈染那灼人的视线,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好。”
“我赌。”
第19章
叶清瑶站在执事殿外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任务。
与那些宗门指派的任务不同,这上面的任务,报酬都很诱人。
只不过,越是诱人的东西,往往也越危险。
她的目光在上面徘徊了许久,最终停留在最下方,字体颜色微微泛红的那一栏,这意味着任务存在相当风险,通常只有自信实力过人的内门弟子才会组队接取。
阴风涧。
那地方常年阴风刺骨,毒瘴弥漫,据说还有低阶妖物出没。寒烟草生长在峭壁岩缝中,采集不易,以往也偶有外门弟子为丰厚报酬铤而走险,重伤乃至失踪的消息时有耳闻。
叶清瑶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三百灵石……若能成功,虽说不足偿还全部债务,至少能让她有些喘息之机。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一点微光,就要点在任务描述下方的接取符文上。
“师姐!”
林师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小脸上满是焦急,“你……你真要接这个?我打听过了,上个月有两位灵动境的师兄结伴去阴风涧采药,只回来一个,还丢了一条胳膊!”
叶清瑶的手僵在半空。
她自然知道此行的凶险,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锦程逃了。那笔债如附骨之疽,钉在她身上,刘师兄的杂役昨日又来过,眼神里的不耐与威胁,让她夜不能寐。
她已经指望不上任何人。
所以,她必须去。
“我……我需要灵石。”她声音干涩。
“可是……”林师妹急得眼圈发红,压低声音,“师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再去找找陈染师兄?他上次……”
“别说了!”叶清瑶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惊惧的颤音。
陈染。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一缩。
再去求他?
用什么求?
用这幅早已不再干净的身体?
不。
叶清瑶用力摇头,仿佛要将这念头甩出去。
她不能再陷进去了。那是一条看不到底的深渊,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堕落。
“我……我自己能行。”她像是说给林师妹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采药,我小心些,快去快回……”
林师妹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指尖那点微光,最终落在红色的任务符文上。
光芒一闪,任务信息流入她的弟子令牌。
叶清瑶收回手,掌心一片冰凉。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的边缘:“赵师兄……走了。这债,是我一个人的。总得……有个了结。”
林师妹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那副认命般的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堵。她心中难受,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最后,只能低声道:“那……你千万小心。带上我这张金光符吧,虽然只是下品,关键时刻或许能挡一击。”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微微泛着淡金色泽的符箓,不由分说塞进叶清瑶手里。
符箓带着林师妹掌心微暖的温度。叶清瑶握着它,冰冷指尖终于感到一丝暖意。她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连忙别过脸,低声道:“……谢谢。”
“……我走了,小师妹。”
“那……你一定要保重呀!”林婉心疼的对她的背影说道。
“嗯。”
叶清瑶向外走去,口中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万一死了,也就干净了。”
夜幕降临,弦月如钩,清辉洒在静谧的云霖园。
白日里生机勃勃的灵草,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幽谧的墨绿色。
苏若雪踏着月色而来时,陈染已在园中那方石桌旁等候。
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灵酒散发着清冽香气。菜色简单却颇费心思,一碟碧玉笋片,一碟水晶蹄冻,一尾清蒸银鳞鱼,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灵菌汤。酒是普通的竹叶青,但年份足够,灵气虽淡,入口却醇。
陈染坐在桌旁,自斟自饮了一杯。目光投向园中小径的入口。
他算准了她会来。
苏若雪依旧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裙,外罩一件素纱披风,面上神色清冷如常。
她走到石桌前站定,并未落座,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桌上酒菜,最后目光落在陈染脸上。
“陈师弟倒是好兴致。”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良辰美景,佳人赴约,岂能无酒助兴?”陈染执壶,为她面前的玉杯斟满。澄澈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香气清冽。
他放下酒壶,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那视线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缓慢地扫过她清冷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她因不悦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师姐今日这身月色裙衫,比白日里更衬气质。”
苏若雪指尖搭在冰凉的杯壁上,没有去碰那杯酒。
“陈师弟邀我来,是为赏花,还是为说这些无谓之言?”她抬眼,眸光清冽如寒潭,试图压下心头那丝被冒犯的恼意。
“赏花需待时辰,闲谈亦是风雅。”陈染笑了笑,自顾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锁着对面的佳人。
“师姐可知,这凝魂草花开,亦有其风月之意?花苞初绽时,需吸纳月华精华,阴阳调和,方能凝聚神魂之效。此中道理,与人间某些事,倒也相通。”
“我与你,无风月可谈。”
这番明目张胆的挑逗,令苏若雪脸上寒色更重。
“现在没有,未必以后没有。”陈染意有所指,目光在她因薄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打了个转,“就像那凝魂草,白日里瞧着平平无奇,谁能想到,它会在子夜悄然绽放?有些事,有些人,须得在特定时辰、特定情境下,才能窥见真容,尝到……滋味。”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尾音微微上扬。
苏若雪胸中怒气翻涌,几乎要拍案而起。
还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再接话,只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的凝魂草田。
陈染也不再紧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云霖园近况,或是坊市趣闻,言语间依旧时不时夹杂着几句撩拨,目光更是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接近子时,陈染终于放下酒杯。
“时辰差不多了。”
苏若雪几乎同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她不想再在这张桌子旁多待一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那几畦凝魂草前。
月光比方才更亮了些,清辉如水银泻地,将灵田、草木、以及伫立其间的两人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夜风拂过,凝魂草细长的叶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微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间或夹杂着几缕属于凝魂草的奇异冷香。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灵植上。她蹲下身,凑近那一株株尚未开放、仅有一个小小淡紫色花苞的凝魂草。花苞紧闭,毫无异状,与她白日观察时并无二致。
陈染没有蹲下,只是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去,月光勾勒出苏若雪窈窕的身姿曲线。她因俯身而微微前倾,月白长裙的布料贴合腰臀,勾勒出浑圆饱满的弧线,细腰不盈一握。修长脖颈在月光下白皙如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动。侧颜清绝,长睫低垂,专注凝视的神情为她平添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确实……很美。
是那种高高在上、清冷疏离、不容亵渎的美。
陈染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连,从纤细的脚踝,到匀称的小腿,再到那引人遐思的腰臀曲线,最后停驻在她优美的颈侧和微微抿起的唇上。
苏若雪全部心神都放在凝魂草上,起初并未察觉。但身后那道目光存在感太强,炽热得几乎要灼穿她的衣衫。她猛地直起身,回头怒视陈染:“你看什么!”
“看花。”陈染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笑,“也看……人。”
苏若雪脸颊发烫,羞怒交加:“你若再出言无状,休怪我不客气!”
“师姐误会了。”陈染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在欣赏月下美人观花之景,何来无状?莫非师姐自己心里……想到了别处?”
“你!”苏若雪气结,胸脯起伏。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无赖干脆冷哼一声,扭回头不再看他,语气带着讥讽:“子时将到,花苞毫无动静。陈师弟,你的预言,怕是要落空了。”
“花开有讯,师姐莫急。”他语气从容,换不走了过去,与她并肩,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雅的体味,“师姐只观其形,未察其息,自然看不出端倪。”
“哦?”苏若雪侧目,尽管厌恶他的靠近,但关于凝魂草的话题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有何征兆?”
陈染伸出手指,虚点向最近的一株凝魂草花苞下方寸许处的茎秆。“师姐细看此处。”
苏若雪顺着他所指看去。月光下,那截淡紫色的茎秆表面似乎……比别处更润泽一些?她凝神感应,随即微微睁大了眼睛。
“灵气……在向这里汇聚?”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惊讶。非常微弱,若非陈染点明,她几乎感应不到。那是一丝丝极其精纯的阴属性灵气,正从土壤中、从空气中,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悄然渗入那截茎秆。
“凝魂草感知月相盈亏与天地间灵气潮汐的细微变化。”陈染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比刚才近了些,带着温热的呼吸。
“白日蓄积的日精,需待子时阴气最盛时,与月华交融,刺激花苞内蕴藏的魂力……看,萼叶开始松动了。”
陈染所讲的这套理,苏若雪闻所未闻,细想之下,又确有几分道理。不知不觉间,苏若雪便听得入神,身体随着他手指指示的方向,再次贴近那株凝魂草,鼻尖几乎要碰到墨绿的叶片。
只见那株凝魂草顶端紧裹的花苞,最外层的一片淡紫色萼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若非全神贯注,绝对会以为是错觉。
苏若雪完全被这景象吸引住了。
她下意识地靠得更近,几乎将脸贴到花苞前,清澈眼眸一眨不眨,屏息凝神。
原来真的可以预测!原来开花前的征兆如此精微!
陈染所说的那些原理,在她脑中飞速串联印证。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培育凝魂草的另一个境界,一个她之前从未窥见的、更为精妙深奥的世界。
因为过于专注,她并未察觉,随着她的靠近,她与身旁陈染的距离已近在咫尺。她的右臂几乎贴着他的左臂,发梢甚至拂过他的手背。陈染微微侧头,便能将她近在咫尺的侧颜尽收眼底——那因兴奋和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耳廓,轻颤的长睫,挺翘鼻尖下轻启的、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唇瓣,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一丝清甜。
月光下,美人如玉,花香暗浮。两人的剪影在灵田旁几乎重叠。
苏若雪正沉浸在对凝魂草开花的观察与领悟中,忽然感觉身侧气息迫近,温热呼吸几乎喷吐在她耳畔。她猛地惊醒,霍然转头,对上陈染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她刚要怒斥,拉开距离。
陈染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快看,花……开了。”
苏若雪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扭头看去。
就在这一刹那,那株凝魂草顶端,紧裹的花苞仿佛终于积蓄够了力量,外层萼片优雅地向后翻卷、垂落,露出内里层层叠叠、宛如冰雕玉琢般的淡紫色花瓣。花瓣中心,几点细如尘埃的、散发着柔和莹白光晕的花蕊,悄然探出。如沉睡的美人初醒,慵懒而优雅地,层层绽开。
开了。
真的……开了!
在她眼前,在子时将至未至的这一刻,精准地绽放了。
苏若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心中被巨大的惊讶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充斥。
她一时间忘了身后近在咫尺的男人,忘了刚才的羞恼,心中只剩下对自然造化的惊叹,以及对陈染那匪夷所思的预判能力的震动。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月光落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这笑意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因为陈染的声音,紧跟着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撩拨着她敏感的耳垂,话语内容却让她瞬间从云端跌落冰窖。
“花开……胜负已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师姐,该兑现赌约了。”
苏若雪身体一僵。
方才因凝魂草开花而升腾起的所有情绪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慌乱。
她猛地转过头,想要说些什么。
践诺自然是不愿的,可拿什么理由拖延,一时间也没想好。
但陈染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在她转头的瞬间,在她唇瓣因惊怒而微微张开、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他已然凑近。
温热的、带着淡淡竹叶酒气的唇,精准地印上了她的。
“唔——!”苏若雪瞳孔骤缩,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敢?!
唇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触感,混合着男性独有的气息,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她本能地想要后退,挣扎,双手抵上他的胸膛用力推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
陈染却纹丝不动,一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腰,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另一手则抚上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固定住她试图偏开的头颅。
他的吻起初只是贴合,但随即,舌尖便灵巧地撬开她因震惊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
苏若雪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
不!
这已不是亲密,是侵犯!是掠夺!
湿滑滚烫的异物在她口腔内肆虐,勾缠着她无处可躲的舌,吮吸舔舐,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和技巧,搜刮着她每一寸敏感的黏膜。酒气混合着他身上一种清冽又危险的气息,充斥她的鼻端,麻痹她的神经。
“嗯……放……唔……”
破碎的抗议被堵回喉间,化作模糊的呜咽。缺氧的感觉袭来,大脑阵阵眩晕,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变得滚烫酥麻。一种陌生而可怕的战栗感,随着他深入的吻和在她腰间、颈后摩挲的手指,一点点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未经人事,哪里懂得如何应对这样老练的侵略。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所有的抵抗都在那灼热的唇舌交缠和近乎禁锢的拥抱中,被寸寸瓦解。
愿赌服输……
脑中闪过这苍白的四个字,像最后一块遮羞布,让她濒临崩溃的理智找到一点点可悲的支点。
是了,赌约……她答应了……是自己同意的……
这自我说服如此无力,却让她紧绷的身体,在陈染娴熟而富有技巧的唇舌撩拨下,一点点软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也许有一炷香。苏若雪只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依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陈染终于缓缓退开。
唇瓣分离,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苏若雪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脸颊滚烫得吓人,唇瓣又麻又肿,口腔里还残留着他肆虐过的触感和气息。
她眼神迷蒙,带着未散的水汽和茫然,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染。
陈染也微微喘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此刻的模样。
清冷尽褪,面染霞色,眸含水光,唇瓣红肿微张,一副被彻底吻到失神的诱人姿态。他喉结滚动,揽在她腰间的手,拇指不动声色地在她腰侧软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一下细微的触感,像一根针,刺破了苏若雪混沌的感知。
她猛地彻底清醒过来。
“你……混蛋!”
巨大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羞愤至极的叱骂冲口而出。她用力一把推开陈染,这次陈染顺势松开了手。
苏若雪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形,用手背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狠狠瞪着陈染,那眼神里混杂的慌乱大过于愤怒。
苏家大小姐,何时曾如此狼狈。
第20章
苏家。
庭院深深,古木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
苏若雪站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抬头望着院墙外一角灰褐色的屋檐。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触手生温的暖玉佩,眼神却有些空茫。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陌生而强势的触感,温热、濡湿,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意味。
每当这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她便感到一阵细密的麻痒从脊椎窜起,混杂着强烈的羞耻与恼怒,让她下意识抿紧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感觉彻底抹去。
“小姐。”
贴身侍女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惊醒。
“按您的吩咐,已将凝魂草起出,根系用润土灵液包裹,玉匣内亦刻有简易的聚灵阵纹,可保三日内生机不散。”侍女声音轻柔,带着询问,“是现在便送去云霖园么?”
苏若雪的目光落在玉匣上,心头划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挫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送去。”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侍女应下,却未立刻离开,略作迟疑,轻声道,“小姐,您不用再叮嘱他几句吗?”
苏若雪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不必了。”她转身,朝着游廊深处走去。
阴风涧深处,风声如鬼哭。
叶清瑶趴在湿冷的岩石后,手臂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本就破旧的灰布衣裳。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十丈外,那片长在悬崖缝隙中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寒烟草。
天色已近黄昏,阴风涧的夜风比白日凌厉数倍,再待下去,她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寒烟草……”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再试一次……”叶清瑶咬紧牙关,将怀中那张林师妹硬塞给她的金光符攥在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阴风涧的寒气灌入肺腑,刺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然后猛地从岩石后冲出!
金光符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她全身笼罩。
阴风如刀,刮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咬牙前冲,十丈、二十丈……距离那片寒烟草越来越近!
就在她指尖几乎触碰到最近那株寒烟草淡蓝色的叶片时——
“嘶——!”
岩缝深处,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骤然射出!
又是一条铁线蜈蚣!比之前那条更大,足有手臂粗细,通体乌黑发亮,百足划动间带起腥风!
叶清瑶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往回撤!
晚了。
蜈蚣的速度快得惊人,漆黑的口器张开,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箭射来!
金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毒液附在光罩表面,迅速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叶清瑶心头一凉,想也不想就往侧方扑倒!
“轰!”
金光罩彻底破碎,毒液溅落在地,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叶清瑶狼狈滚出数丈,后肩传来火辣辣的疼——还是被一滴溅射的毒液擦中了。
她顾不上查看伤势,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身后,铁线蜈蚣没有追来,只是盘踞在那片寒烟草前,昂着头,冰冷的复眼盯着她逃窜的背影。
直到退出百丈外,彻底离开阴风涧的核心范围,叶清瑶才瘫软在一棵枯树下,剧烈喘息。
完了。
全完了。
金光符碎了,寒烟草一株都没采到,手臂和后肩的伤需要丹药治疗,而她现在……连买一颗最廉价止血丹的灵石都没有。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她坐在枯树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是细微的,后来变成剧烈的抽泣,最后是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嚎啕。
哭声在荒凉的山涧外围回荡,很快就被更凄厉的风声吞没。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在乎。
山路崎岖,雾气未散。
叶清瑶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粗糙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左小腿上包扎的布条被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浸透,每走一步,都牵扯出钻心的疼痛。
她拖着伤腿,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走向了赵锦程的居所。
路上,她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着见面时的情形。或许,他看到自己受伤,会有一丝愧疚?或许,他冷静了几日,会想起往日情分,愿意一起再想办法?哪怕……只是分担一点点压力?
门虚掩着。
叶清瑶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才鼓起勇气,轻轻叩了叩门。
“……赵师兄,是我。”叶清瑶声音嘶哑。
短暂的寂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锦程的脸出现在门后,眼神警惕,上下打量她。当看到她一身狼狈、手臂带伤的样子时,眉头皱得更紧:“你来干什么?”
“赵师兄……”
叶清瑶喉咙发干,“我……我去阴风涧的任务失败了,受了伤,寒烟草一株都没采到。那边……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
“帮你?”赵锦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叶清瑶,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当初是你自己蠢,非要信那个什么古修残片的鬼话,拉着我一起跳坑。”赵锦程抱着手臂,语气冰冷,“欠债是你签的字,是你按的手印,从头到尾跟我赵锦程有什么关系?”
叶清瑶呆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可是……可是那些灵石……”
“叶师妹。”赵锦程打断她,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疏离与不耐。
“我最后再说一次,钱,是你借的,契约也是你签的。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补充道:“至于你去阴风涧受伤……那是你自作自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砸在叶清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当初借钱是为了两人一起买残片,想说那些共同省下的灵石,想说她一次次为他付出的心意……可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漠,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心死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什么东西彻底死掉后,留下的空洞的冷。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锦程似乎被她这空洞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语气生硬:“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修炼。师妹,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后退一步,伸手将门缓缓关上。
木门门在她面前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景,也隔绝了那段曾经卑微却真实存在过的、关于温暖与未来的幻梦。
叶清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腿上的疼痛似乎感觉不到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呼啸着吞噬她残存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转身,拄着木杖,一步一拖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没有回自己的小屋。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自己还能去哪。
她什么都不愿再想,仿若一具行尸。
脚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她穿过熟悉的山道,绕过一片萧索的竹林,最终停在了那扇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木栅门前。
云霖园。
叶清瑶看着门楣上那三个褪色的字,忽然低低地、沙哑地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带着泪意,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自嘲。
天意么?
还是……她早已别无选择?
逃来逃去,绝望之中,最后无意识走到的地方,竟然还是这里。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陈染走了出来,似乎正要出门。
他看到门外站着狼狈不堪的叶清瑶,脚步顿住。
他的目光从她染血的左腿,移到她苍白失神的脸,再到她手中那根粗糙的木杖,最后落回她那双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里。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怜悯。
他只是微微挑起眉梢,表情中是洞悉一切的从容。
“来了?”他开口,声音平淡。
“伤得不轻。”陈染又说,目光落在她手臂上,“赵锦程那里,没讨到好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清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染看了她片刻,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
叶清瑶没动。
“要我请你?”陈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叶清瑶终于挪动脚步,踏进门槛。动作生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坐。”陈染指了指桌边的木凳。
叶清瑶迟疑了一下,慢慢坐下。凳子冰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染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旧木桌,目光平静地打量她。
“说吧。”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是不是被你的情郎抛弃了。”
叶清瑶肩膀一颤。
她不想说。那些狼狈与绝望,她一点也不想再回忆一遍,更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剖开。
可是……
她抬起头,看向陈染。男人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和一丝……早就知道会如此的了然。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人面前,隐瞒、伪装、强撑,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早就看穿了。
从她踏进这个门的那一刻起,从她这副狼狈模样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路,就已经只剩下一条了。
喉咙里哽着什么,又干又涩。
叶清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挣扎也熄灭了。
她开始说。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从阴风涧三次失败的尝试,到铁线蜈蚣的毒液,到金光符的破碎,到趴在枯树下绝望的哭泣。
再到今日去找赵锦程,他冰冷讥讽的话语, 以及决绝的态度。
她说得很慢,偶尔会停顿,像是在回忆某些细节,又像是在压抑某些即将崩溃的情绪。
但自始至终,没有哭。
陈染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
那声音像某种倒计时,敲在叶清瑶心上。
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陈染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现在背着债,带着伤,一无所有,走投无路。”
“是吗?”
叶清瑶点了点头。
“然后,你走到了我这里。”陈染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为什么?”
叶清瑶猛地抬头,看向他。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绝望之中,双脚不由自主地就走到了这里。
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一根浮木,虽然不知那浮木不知会把她带往何处,还是本能地想要抓住。
“我……”她喉咙滚动,声音嘶哑,“我不知道……”
陈染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很轻,却让叶清瑶浑身汗毛倒竖。
“叶清瑶。”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叶清瑶茫然地看着他。
“你总是能在绝境里,做出最正确的选择。”陈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就像现在,你来找我,是你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虽然这条路,可能比死更难受。”
叶清瑶身体开始发抖。
“但你还是来了。”陈染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你心里清楚,我能救你。也只有我能救你。”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带着冰冷的讥诮:“哪怕代价是……彻底成为我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叶清瑶心上。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次,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从她踏进这个门开始,从她在他面前剖开所有狼狈开始,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陈染看着她颤抖哭泣的模样,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像在等一场早就预知的雨停。
良久,叶清瑶的哭声渐渐止息,变成压抑的抽泣。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却异常平静地看着陈染,声音嘶哑:“你……你能帮我?”
“能。”陈染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条件呢?”叶清瑶问,语气死寂。
陈染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实的、带着欲望的温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叶清瑶身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她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爱的藏品。
叶清瑶身体僵直,却没有躲。
“先不急谈条件。”陈染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你在这里等我。”
他拉开门,“我出去办点事,晚些回来。”
陈染回头看了她一眼,天光从身后打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坐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玄霄剑宫,山门广场。
平日里略显冷清的山门今日却聚了不少人。外门弟子、杂役、甚至一些内门弟子都远远站着,翘首望向天际。
陈染混在人群边缘,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饰毫不显眼。他靠着广场边缘一棵老松,目光平静地投向远空。
不多时,东方的天际,云层忽然开始翻涌。
不是自然的云动,而是某种庞大的力量由远及近,搅动了方圆百里的灵气。云层被无形的气浪推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往山门的通道。
紧接着,一点金光自天际尽头亮起。
那金光初时只有米粒大小,瞬息之间便膨胀成拳头大小,再一眨眼,已化作一轮灼目的烈阳!
不,不是烈阳。
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鎏金、雕琢着无数繁复符文、船首如龙首昂起的巨型仙舟!
仙舟破云而出,船身长达三十余丈,宽近十丈,悬浮于空时,投下的阴影将大半个山门广场笼罩。船体散发出的灵压如实质般扩散,广场上修为较低的弟子脸色发白,忍不住后退几步。
“是天衍道宗的鎏金云舟!”有人低声惊呼,“好大的排场!”
“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天衍道宗外事长老之一的青阳子,化境中期的大修士!”
“后面那三个……就是天衍道宗此次派来‘交流的精英弟子吧?啧,这气势……”
陈染眯起眼,目光越过巨大的仙舟,落在舟首甲板上。
那里站着四个人。
为首一名老者,身着青色云纹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隐隐与天地灵气共鸣——正是化境修士独有的“天人交感”之象。
他身后,并肩站着三名年轻人。
两男一女,皆着天衍道宗制式的月白色核心弟子服,衣襟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阵纹图案,在阳光下流淌着淡淡的灵光。
左侧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背负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隐隐构成一个小型聚灵阵。修为……真元中境。
右侧男子稍年轻些,二十五六岁模样,神色略显冷峻,腰间挂着一串三十六枚玉符,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符文,随着他呼吸微微闪烁。真元下境。
而中间那名女子……
陈染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容颜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眸似寒潭。她静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星辰般的光晕。那是瑶光圣地特有的星辉护体诀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外显。
瑶光圣地与天衍道宗交好,派弟子随行交流,倒不意外。
但这女子的气质……太过出尘,甚至隐隐压过了身旁两位天衍道宗的男弟子。
她修为也是真元下境,但气息凝练纯粹,显然根基极为扎实。
三人站在那里,虽未言语,但那种出自顶尖大派的自信与傲气,已扑面而来。
他们看向下方玄霄剑宫众人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群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
这时,山门内传来两道破空声。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落下,化作两名老者。
左侧一人,正是许轻烟的师尊,玄霄剑宫长老司空霁月。她今日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月白色长老服,发髻高挽,面容依旧温和高贵,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右侧是一名面色红润、身形微胖的老者,乃是剑宫另一位外事长老赤松子,化境初期修为。
两人落地后,司空霁月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玄霄剑宫司空霁月、赤松子,恭迎青阳子道友与天衍道宗诸位高徒。”
声音清越,在山门广场回荡。
仙舟之上,青阳子微微一笑,手中拂尘轻甩:“司空道友、赤松道友,久违了。”
说罢,他一步踏出。
没有御剑,没有借力,就那么凭空一步,从三十余丈高的仙舟甲板上,轻轻落在地面。
落地无声。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虚空踏步”,让广场上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化境中期……果然深不可测!
青阳子身后,那三名精英弟子也相继跃下。他们自然做不到青阳子那般举重若轻,但身法也极尽飘逸潇洒,落地时点尘不惊,显露出顶尖大派弟子扎实的根基。
待双方站定,司空霁月正要引荐身后弟子,山门内却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嗡——!”
剑鸣如龙吟,清脆悠长,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一道纯白剑光自山门深处掠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剑光落地,散去。
一道身影显现。
白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眉眼清绝冷艳,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站在那里,周身三尺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正是许轻烟。
她没有看天衍道宗的人,而是先向司空霁月和赤松子躬身行礼:“弟子许轻烟,拜见师尊、赤松长老。”
声音清冷,如碎玉落冰盘。
司空霁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痛惜。
然后,许轻烟才转过身,看向青阳子与那三名天衍道宗弟子。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丝毫波澜。
但当她视线扫过时,那三名原本傲气凌人的天衍道宗精英弟子,竟不约而同地神色微凛。
尤其是那名背负七宝石长剑的男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许轻烟的修为,是真元下境。
和他们三人中的两人相当。
可她站在那里,那股浑然天成的孤高剑意,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冷傲气度,竟让他们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玄霄剑宫首徒,许轻烟。”许轻烟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见过青阳子前辈,见过三位道友。”
青阳子看着许轻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惋惜。
如此良材美玉……可惜,生在了玄霄剑宫。
“许师侄不必多礼。”青阳子抚须微笑,态度和蔼,“早闻玄霄剑宫出了一位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轻烟微微垂眸:“前辈过誉。”
一番客套寒暄后,司空霁月侧身引路:“青阳子道友,诸位高徒,请随我入内。宗门已备好静室与灵茶,为诸位接风洗尘。”
青阳子含笑点头:“有劳。”
一行人转身,在司空霁月和赤松子的陪同下,向山门内走去。
许轻烟落后师尊半步,目不斜视,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
广场边缘,陈染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重重殿宇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周围弟子们开始低声议论。
“那就是许师姐……好强的气势!”
“天衍道宗那三个人,刚才脸色都变了!”
“哼,让他们傲!在许师姐面前,还不是得收敛!”
“不过……许师姐看起来比上次更冷了……”
“唉,宗门现在这情况,许师姐压力一定很大……”
议论声嗡嗡作响。
陈染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依旧靠着那棵老松,目光投向许轻烟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
刚才那一幕,像一幅画,深深烙在他脑海里。
青阳子高高在上的姿态。
天衍道宗弟子毫不掩饰的傲气与审视。
司空霁月眼底深藏的凝重。
以及……许轻烟那孤高清绝、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寒光内敛,却已让方圆百里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让人心悸。
陈染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某种火焰悄然燃起。
不是欲望,不是占有。
是一种更深、更暗、更滚烫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外门杂役,云霖园管理者,凝息中境。在这个庞大的修仙世界里,渺小如尘埃。
他也想起许轻烟的身份——玄霄剑宫首徒,真元下境的天才剑修,清冷绝尘的仙子,背负整个宗门存亡的希望。
云泥之别。
天壤之差。
可是……
陈染嘴角,缓缓勾起笑意,那笑容,锋利如刀。
他转身离开广场,沿着山道往回走。
脚步很稳,很沉。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许轻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声音里,没有敬畏,没有仰慕。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滚烫的野心。
“总有一日……”
他抬起头,望向玄霄剑宫深处那些巍峨的殿宇,望向许轻烟消失的方向。
“我会站在你面前。”
“站在……足够将你彻底拉下来的高度。”
第21章
陈染回到云霖园时,天色已染上昏黄。
晚风穿过药田间,带着些许凉意,吹拂着他素色的杂役衣袍。他走得很慢,脚步踏在碎石子铺就的小径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木屋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时,昏黄的光线从门缝涌入,照亮了屋内一角。叶清瑶就坐在靠墙的那张木凳上,听见响动,她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弹了起来。
“你……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身青衣已经破损不堪,袖口撕裂,裙摆沾着泥泞与干涸的血迹。手臂和后肩处,衣料下隐约透出包扎的痕迹。
陈染没立刻应声。
他反手关上门,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暮色,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走到桌边,取出火折,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漫开,照亮了叶清瑶苍白憔悴的脸。
她站在那里,垂着眼,不敢看他。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唇瓣干裂,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陈染在桌边坐下,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水入口,微涩。
“等了多久?”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叶清瑶肩膀轻颤了一下,低声说:“……两个时辰。”
“饿吗?”
她愣住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个问题太寻常,寻常得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饿。”她下意识地回答,声音更轻了。
陈染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审视,从她凌乱的头发,到破损的衣衫,再到那些包扎的伤口。
“会做饭吗?”他又问。
叶清瑶怔住,半晌,才点了点头。
“柴房有菜有粮,”陈染说,语气依然平淡,“你先去准备晚饭。以后就在此住下,其他事情都不用再想了。”
说完,他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叶清瑶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里,久久没有动弹。她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以后就在此住下,其他事情都不用再想了”。没有质问,没有羞辱,没有提任何条件。就像……就像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狗,随意而自然。
这比任何刻薄的言语更让她心口发堵。
陈染在药田里待到天色彻底暗下。
暮色褪尽,夜空泛起深蓝,几点疏星隐约浮现。药田里的凝魂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映着屋内透出的灯光,泛起温润的微光。
他蹲在田埂边,手指拂过一片叶子。
白日里山门广场那一幕,许轻烟白衣墨发、清冷孤高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还有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剑意,凛冽如寒冬初雪,压得天衍道宗那些精英弟子都不得不侧目。
玄霄剑宫首徒。
清冷绝尘的仙子。
陈染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灵草的叶片在他指腹下微微变形。他松开手,看着叶片缓缓恢复原状,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一个外门杂役,在这偌大的修仙界里,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他也知道许轻烟是什么,云端之上的明月,是无数人仰望却不敢亵渎的存在。
云泥之别。
天壤之差。
可是……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推门进屋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两碟素菜,一碗米饭冒着热气,摆在桌边。
叶清瑶端坐在桌旁,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粗布衣裙,略显宽大,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简单梳理过,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苍白纤细的脖颈。
“陈师兄。”她低声唤道,声音依然很轻。
陈染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
饭菜的味道很普通,甚至可以说粗糙,轻菜炒得有些老,竹笋咸得发苦。但陈染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叶清瑶吃得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陈染,见他神色平静,才稍稍放松,却又立刻被更深的茫然淹没。
这顿饭吃得太寻常,寻常得让她不安。
饭后,叶清瑶主动收拾碗筷。她动作麻利地将碗碟摞起,端着走向屋后的水槽。陈染没有阻拦,只是坐在桌边,提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透,入口更加涩苦。
他却喝得很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叶清瑶收拾完回来时,陈染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等着他开口——等着他提条件,等着他像之前那样,用言语或行动将她彻底碾碎。
陈染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脱光了,”他说,声音平淡无波,“躺到床上。”
叶清瑶身体一僵。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垂下眼,手指颤抖着,开始解衣带。粗布衣裙的系带很简单,她却解了好几次才解开。外衣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亵衣。亵衣下,那些包扎的白色布条更加显眼。
她咬着唇,继续脱。
亵衣褪下,然后是裘裤。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堆在脚边。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赤裸的肌肤上,勾勒出纤瘦得近乎嶙峋的身体曲线。肋骨隐约可见,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臂、后肩、大腿上,那些包扎的布条下,隐隐透出血色。
她赤着脚,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床板很硬,铺着薄薄的草席。她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身侧,手指紧紧攥住草席的边缘。眼睛盯着屋顶的梁木,一眨不眨。
脚步声响起。
陈染走了过来,却没有立刻上床。他走到床边,俯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叶清瑶怔住了。
陈染在床边坐下,伸手揭开她手臂上的一处包扎。布条下,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红肿,渗着淡黄色的脓水。他蘸了些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叶清瑶身体猛地一颤。
“疼?”陈染问,手上动作却没停。
“……不疼。”她咬着牙说。
陈染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涂抹。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率,药膏抹得厚厚一层,将伤口完全覆盖。然后他重新取来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一处,又一处。
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完,他示意叶清瑶翻身。她僵硬地侧过身,将后背对着他。后肩的伤口更深,布条揭开时,连陈染都微微皱了下眉。
药膏涂抹上去时,叶清瑶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你一个女孩子,”陈染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那么要强干什么,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叶清瑶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这句话太轻,太淡,却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她心里最柔软、最溃烂的地方。
那些在阴风涧的恐惧,被妖兽追赶时的绝望,金光符破碎时的无助,赵锦程将她拒之门外时的冰冷……所有被她强行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眼眶骤然发热。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越来越剧烈。
陈染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将布条系好。他正要起身,叶清瑶却忽然转过身,猛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很细,却用尽了全力,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身体颤抖得像风中落叶。
陈染没有动。
他任由她抱着,垂眼看着她散乱的长发,看着她瘦削颤抖的肩膀。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抚上她的后背。
掌心触及的肌肤冰凉,布条下伤口的凸起清晰可感。
叶清瑶抬起头。
灯光下,她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生涩而笨拙,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她闭着眼,唇瓣紧贴着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
陈染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之前的粗暴掠夺,这个吻缓慢而深入。他舔开她的唇齿,舌尖探入,勾缠着她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沿着脊柱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她纤细的腰际。
叶清瑶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生涩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她不再去想赵锦程的背叛,不再去想阴风涧的恐惧,不再去想那七百灵石的债务……她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抓住这片刻的温暖,哪怕这温暖来自深渊。
陈染的吻从她的唇瓣滑落,吻过她的下颌,吻上她纤细的脖颈。舌尖舔过锁骨凹陷处时,叶清瑶身体轻颤,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他顺势将她放倒在床上。
草席的粗糙感透过薄薄的被单传来,叶清瑶仰面躺着,长发散开在枕上。灯光从侧面照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眼眶依然红着,泪水未干,眼神却已变得迷离。
陈染俯身,吻上她的唇,同时手抚上她的胸前。
那对乳丘不算丰满,却形状姣好,顶端樱红挺立。他掌心复上,缓缓揉捏,指腹不时擦过顶端。叶清瑶身体绷紧,呼吸更加急促,唇间溢出细碎的呻吟。
他的吻一路下滑,吻过锁骨,吻上胸前的柔软。舌尖舔过顶端时,叶清瑶猛地弓起身,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
“陈……陈师兄……”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陈染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他的另一只手滑到她腿间,指尖探入那片幽秘的丛林。触感温热潮湿,早已濡湿一片。
叶清瑶身体剧烈一颤,腿下意识地并拢。
陈染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指尖继续深入,在那片湿热柔软中缓慢探索。指腹擦过某处时,叶清瑶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别……别碰那里……”
她声音里带着哀求,身体却诚实地颤抖着,汁水更加泛滥,顺着他的手指流淌。
陈染抬起眼,看向她。
灯光下,她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嘴唇微张,喘息急促。那副清瘦的身体此刻布满了情欲的痕迹,羞怯又渴望,抗拒又迎合。
他抽出手指,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放松。”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
随后,他分开她的腿,腰身下沉,缓缓进入。
进入的瞬间,叶清瑶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咬住唇,却还是漏出一声压抑的轻呼。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发白。
陈染停顿了片刻,等她适应。
然后,他开始缓慢抽送。
起初的节奏很慢,每一次进入都深入到底,每一次退出都几乎完全抽出。叶清瑶起初还强忍着,但随着节奏的持续,她渐渐控制不住自己。
细碎的呻吟从唇间溢出。
她开始无意识地扭动腰肢,去迎合他的动作。腿也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背后交叠。每一次深入,她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身体绷紧又放松。
陈染的节奏渐渐加快。
撞击的力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木床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和着肉体碰撞的黏腻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清瑶的呻吟彻底失控。
她不再压抑自己,任由那些羞人的声音从喉间溢出。长发在枕上散乱,随着撞击的动作晃动。脸颊潮红,眼神迷离,整个人沉溺在情欲的浪潮里,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又一次被推上快感的巅峰边缘时,叶清瑶忽然抬手,推了推陈染的胸膛。
陈染动作微顿。
叶清瑶喘息着,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让我……让我来……”
陈染挑了挑眉,顺从地停下,翻身躺到一旁。
叶清瑶撑起身,跨坐到他身上。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胸前那对晃动的乳丘,纤细腰肢下那片泥泞的幽谷,还有那张潮红迷离的脸。
她生涩地扶住他的性器,对准,缓缓坐下。
进入的瞬间,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她开始上下起伏,双手撑在他胸膛上,长发随着动作披散下来,晃荡的乳丘在灯光下划出诱人的弧线。
起初的动作很笨拙,但随着快感的累积,她渐渐找到了节奏。腰肢扭动得越发熟练,起伏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陈染双手扶住她的臀,辅助她的动作。
“终于放开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叶清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上他的唇。这个吻热烈而混乱,唇舌交缠间,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终于,在某个瞬间,她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近乎哭泣的娇喘,颤抖着达到了高潮。
她瘫软在他身上,喘息急促,浑身被汗水浸透。
陈染却没有给她休息的时间。他托着她的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将她双腿扛在肩上,腰身一沉,开始了新一轮的征伐。
这一次的撞击更加猛烈,更加深入。
叶清瑶脸埋在枕头里,呻吟声被枕头闷住,变成破碎的呜咽。她已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身体随着撞击的节奏晃动,汁水泛滥,将两人交合处染得一片湿滑。
快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将她彻底淹没。
在第二次被推上巅峰时,叶清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极致的快感冲破理智防线的宣泄。她哽咽着,颤抖着,身体痉挛般收紧。
陈染在她体内最后几次猛烈冲刺后,终于释放。
滚烫的液体注入深处时,叶清瑶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彻底瘫软下来。
屋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模糊而暧昧。
陈染从她体内退出,躺到一旁。叶清瑶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挪进他怀里。
陈染没有推开她,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
叶清瑶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全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可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就像暴风雨中一个脆弱的避风港,随时可能被更大的浪潮摧毁。她不知道陈染留她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明天醒来,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她只是……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思考,累到只想抓住眼前这一点点温暖,哪怕这温暖带着毒。
陈染的手抚过她汗湿的长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
“睡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
叶清瑶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这是自赵锦程将她抛弃后,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叶清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小猫般的呓语。
第22章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透过窗棂,落在许轻烟的脸上。她睁开眼,体内真元已自行运转了三周天。缓缓收功后从蒲团上起身,白衣如水般垂落,不见一丝褶皱。
窗外传来晨鸟啁啾,殿外隐约有弟子洒扫的声音,一切如常。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淡如初樱。墨色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肌肤瓷白。
这样一张脸,本该只映照着剑意与道心。
她伸手,指尖抚过镜面。
今日又要去演武殿。
自天衍道宗来访,已是第五日。按照师尊司空霁月的吩咐,她每日需带领几名剑宫核心弟子,与那三名精英弟子切磋论道,说是切磋,实则更像彼此的试探。
尤其是那两个男弟子。
许轻烟垂下眼睫,将心底那股不悦压下去。
她转身,从架上取下那柄陪伴多年的佩剑染霜。剑鞘古朴,入手微凉。
推门而出时,天光正好。
演武殿位于主峰半山腰,地势开阔,殿前是一片铺满青石板的广场。晨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草木气息。
许轻烟到时,陆云逸、方凌、南宫清璃三人已在殿前等候。
陆云逸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嘴角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方凌则身材粗壮,双臂抱胸,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南宫清璃站在稍远处,一身浅紫衣裙,眉眼妩媚,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广场上练剑的剑宫弟子。
“许师妹来了。”
陆云逸率先开口,声音清朗,“今日又要叨扰了。”
许轻烟微微颔首:“陆师兄客气。”
她身后跟着三名剑宫内门弟子,皆是玄海境修为,此刻面色凝重,显然对这场交流并不轻松。
众人入殿。
殿内空旷,四壁悬挂着历代先贤的剑谱图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常年浸染的剑气。中央地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光滑如镜,是被无数弟子踏足磨砺的结果。
按照惯例,先是论道。
双方弟子分坐两侧蒲团,陆云逸率先开口,讲起天衍道宗“以阵入符、符阵相生”的独门法门。他语速不疾不徐,引经据典,确实展现了不俗的见识。方凌偶尔插话,言语直率,甚至有些粗鲁,但句句切中要害。
许轻烟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她声音清冷,言辞简洁,却总能点出关键。当她开口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种天生的气场,清冷,孤高,不容侵犯。
论道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结束后,方凌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他看向许轻烟,咧嘴笑道:“许师妹,这论来论去,终究是纸上谈兵。不如咱们切磋几手,如何?”
许轻烟抬眼看他:“方师兄想怎么切磋?”
“简单。”方凌走到太极图中央,抬手指向许轻烟身后一名内门弟子,“就你,来,咱们过几招。不用真元,只比剑招。”
那弟子看向许轻烟。
许轻烟轻轻点头。
切磋开始。
方凌虽粗鲁,但剑招大开大合,力道沉猛。那剑宫弟子起初还能应对,十余招后便渐落下风。第二十招时,方凌一记横斩震飞了对方手中长剑,剑尖停在对方喉前三寸。
“承让。”方凌收回剑,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倒皱起眉头,“你们剑宫弟子的剑招,未免太绵软了些。”
那弟子脸色涨红,默默捡起剑退回。
许轻烟眸色微沉,却未说话。
接下来又切磋了两场,剑宫弟子一胜一负。胜的那场,是许轻烟亲自指点过的一位师妹,剑招灵动,险胜半招。
陆云逸始终坐在蒲团上,含笑旁观。待切磋结束,他抚掌赞道:“玄霄剑宫果然剑术精妙,名不虚传。”
这话听着是夸赞,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轻烟正要开口,陆云逸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在下曾听闻,贵宗有一门秘传剑舞,据说是千年前某位师祖为其道侣所创,剑意缠绵悱恻,却又暗藏杀机,不知是真是假?”
殿内安静了一瞬。
许轻烟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剑舞确有其事,但那本是极为私密之事,是那位师祖在月下为心爱之人独舞的剑式。后世弟子虽可修习参悟其中剑意,却极少在人前展示。
那太过私密,太过……轻佻。
“陆师兄从何处听闻?”许轻烟声音平静。
“道听途说罢了。”陆云逸笑道,“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一睹许师妹舞剑的风姿?”
方凌立刻起哄:“是啊是啊,听闻剑宫剑舞乃是一绝,师妹可别藏私啊!”
许轻烟看向南宫清璃。那紫衣女子正把玩着一缕发丝,唇角噙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她身后几名剑宫弟子脸色难看,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道:“师姐,那剑舞……”
许轻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缓缓起身,白衣如水般垂落。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担忧,有愤怒,也有陆云逸和方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
“既然两位师兄想见识,”许轻烟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那轻烟便献丑了。”
她顿了顿,看向身后弟子:“你们先退下吧。”
“师姐——”
“退下。”
那几名弟子咬牙,最终还是躬身退出了演武殿。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大半,只留下几扇高窗透入的天光,在殿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许轻烟走到太极图中央,解下腰间佩剑染霜。她没有拔剑,只是握着剑鞘,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
那一瞬,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而是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缠绵,几分欲说还休的哀愁。
她开始舞动。
起初很慢,只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剑鞘在手中翻转,划出一道弧线。但随着动作展开,速度渐渐加快。白衣翻飞,墨发飞扬,剑鞘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游龙惊鸿,时而如弱柳扶风。
那不是杀伐的剑招,而是倾诉的剑语。
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欲拒还迎的羞怯;每一个回眸,都藏着欲语还休的情意。剑意缠绵如丝,却又在缠绵中藏着凌厉的锋芒。
许轻烟的腰肢在舞动中自然扭转,白衣布料贴服着身体,勾勒出胸脯饱满的弧度,腰身纤细的曲线,以及臀瓣在动作中微微颤动的圆润。汗水渐渐浸湿了额角碎发,贴在瓷白的肌肤上,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
陆云逸和方凌的目光,早已不是在看剑舞。
他们的视线如黏腻的蛛丝,紧紧缠绕在许轻烟身上。从她因动作而起伏的胸脯,到腰肢扭转时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脖颈,再到裙摆翻飞间隐约可见的修长小腿。
目光中赤裸裸的贪婪毫不掩饰。
方凌甚至舔了舔嘴唇,低声道:“真他娘的……带劲。”
陆云逸没有接话,只是眼神更深了。
一曲剑舞将尽时,许轻烟做了一个收势的动作,身体后仰,剑鞘指天,腰肢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那一刻,胸前衣料紧绷,勾勒出的曲线几乎要破衣而出。
然后她缓缓起身,收剑,气息微乱。
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方凌才抚掌赞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仙子剑姿曼妙,腰肢轻颤,当真是……令人心痒难搔啊。”
许轻烟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但那红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她没有看方凌,只是淡淡开口:“剑舞已毕,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三位师兄早些休息,明日再会。”
她说完,径直走向殿门,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去。
走出演武殿时,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身后几名弟子立刻围上来,脸色担忧:“师姐,他们……”
“无事。”许轻烟打断他们,“回去吧。”
她快步离开,白衣在风中翻飞,背影挺拔孤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舞剑时,那两道黏腻的目光如附骨之疽,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爬过。那种被窥视、被意淫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压制不住体内的剑意。
厢房里,陆云逸和方凌相对而坐。
方凌灌了一口茶,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陆师兄,你今日胆子可真够大的。那可是玄霄剑宫首徒,真元境修士,你就不怕她翻脸?”
陆云逸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翻脸?她敢吗?”
“怎么不敢?人家修为比你我高——”
“修为高又如何?”陆云逸打断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深邃,“方师弟,你可知道,五百年前玄霄剑宫为何得罪了浮屿神阙?”
方凌摇头。
“具体缘由我也不知,”陆云逸淡淡道,“但自那以后,浮屿神阙虽未明言打压,可态度几乎尽人皆知。这些年,剑宫日渐式微,资源被截,弟子凋零,你以为是谁的手笔?”
方凌一愣。
陆云逸继续道:“咱们天衍道宗早已向浮屿神阙低头,这次来交流,你以为真的只是交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临行前,师尊特意嘱咐,要好好试探剑宫的底线。至于试探到什么程度……他说,只要不闹出人命,上面自然会有人给咱们收场。”
方凌眼睛一亮:“你是说,浮屿神阙那边……”
陆云逸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他笑道,“所以啊,咱们便是闹得再过,只要不真的动手伤人,剑宫……也只能忍着。”
方凌恍然大悟,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那明日……”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厢房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窗外,南宫清璃倚在廊柱旁,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符。方才厢房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真是……有趣呢。”
翌日午后,许轻烟如约带着陆云逸三人参观剑宫后山。
后山多奇峰怪石,古木参天,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沿途可见飞瀑流泉,景致确实不俗。许轻烟走在最前,白衣素净,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陆云逸和方凌紧随其后。
起初还算规矩,只是偶尔问些关于景致的问题。但走了一段后,方凌忽然指着远处一座孤峰道:“那座峰形状倒是奇特,不知叫什么名字?”
许轻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断剑峰,传闻是千年前一位师祖练剑时,剑气所斩形成的。”
她说话时,陆云逸忽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她身侧。
“是吗?那可得好好看看。”他说话时,气息喷在许轻烟耳畔。
许轻烟身体一僵,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半步。可陆云逸却像是没察觉,也跟着挪了半步,手臂甚至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她的胳膊。
粗糙的布料摩擦,带着灼人的温度。
许轻烟抿紧唇,继续向前走。
接下来,这样的无意接触越来越多。上台阶时,陆云逸伸手虚扶她的腰;过窄桥时,方凌故意挤到她身边,胳膊蹭过她胸前;在一处观景台驻足时,两人更是将她夹在中间,前后都无退路。
许轻烟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如影随形,在她身上每一寸游走。那种感觉,就像被湿冷的蛇缠上,黏腻,恶心。
走到一处僻静的瀑布旁时,陆云逸忽然道:“许师妹,你看那瀑布下的水潭,清澈见底,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许轻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陆云逸的大手忽然复上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的粗糙与温度。掌心紧贴着她腰侧,拇指甚至缓缓下压,摩挲着衣料下的肌肤,一路向下,直至臀缝的边缘。
许轻烟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催动剑意。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远处小径上,几名剑宫外门弟子正背着竹篓采药,有说有笑地向这边走来。
她咬紧牙关,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真元。
“陆师兄,”她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道,“请自重。”
陆云逸不但没松手,反而轻笑一声,手掌又揉捏了一下,才缓缓收回。
“抱歉,方才脚下打滑,失礼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许轻烟没再说话,只是快步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快,白衣在风中翻飞,背影绷得笔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只手触碰过的地方,此刻依然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像烙印,像耻辱的标记。
回到宗门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许轻烟将陆云逸三人送到客院门口,正要告辞,陆云逸忽然开口。
“许师妹留步。”
许轻烟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陆云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今日参观后山,见贵宗山水灵秀,颇有感悟。我天衍道宗有一门山水符阵,以自然地势为基,布阵画符,威力倍增。方才观瀑时心有所得,想立刻记录下来,只是有些细节还需推敲……”
他顿了顿,看着许轻烟:“不知师妹可否移步我房中,一同探讨?若能借此机会,将此符阵改良,想必对贵宗护山大阵也有所助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许轻烟沉默。
她知道陆云逸目的不纯。方才后山那只手,已经说明了一切。可她更知道,天衍道宗在符咒阵法一途确有独到之处,剑宫如今势微,若能学到一二,哪怕只是皮毛,对宗门也是莫大助力。
更何况,这几日论道,陆云逸等人多有保留,今日却主动提出传授……
她抬眼,看向陆云逸。
对方笑容温和,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想探讨阵法。
良久,许轻烟轻声开口:“好。”
客院厢房。
墙角摆着香炉,青烟袅袅。窗棂半开,夕阳余晖斜斜照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陆云逸将许轻烟引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符纸。
“这门山水符阵,关键在于借势。”他执笔蘸墨,在符纸上勾画,“你看,这是山势走向,这是水脉流向,二者交汇处,便是阵眼所在……”
他讲得认真,起初确实是在传授阵法。
许轻烟起初还保持着距离,可随着讲解深入,陆云逸不知不觉间靠近,胸膛几乎贴到她后背。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她的肌肤。
“这里,需要以真元引导水势,与山势共鸣。”陆云逸说着,忽然伸手,复上了许轻烟执笔的手。
许轻烟手指一僵。
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他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指缝,动作轻柔,却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像是在爱抚。
“这样运笔,”陆云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气息温热,“感觉到了吗?真元要如水般流动,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缓……”
许轻烟咬住下唇。
她想抽回手,可陆云逸握得很紧。他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缓缓画着圈,粗糙的茧子摩擦着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阵战栗。
“陆师兄,我自己来就好。”她声音发紧。
“这符阵精妙,稍有偏差便前功尽弃。”陆云逸轻笑,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揽上了她的腰,“我带你画一遍,你感受一下真元走向。”
说话间,他的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按。
许轻烟腰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陆云逸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胸膛紧贴她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别紧张,”陆云逸的唇几乎贴到她耳垂,声音低哑,“放松些。”
他的手开始在她腰侧缓缓移动,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掐捏她腰间的软肉。那是女子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许轻烟浑身一僵。
她咬紧牙关,将声音死死压在喉间。
可陆云逸并不满足。
他的手掌缓缓下移,隔着薄薄的裙料,复上了她的臀瓣。
那一瞬间,许轻烟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的形状,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感受到他五指缓缓收拢,揉捏着她臀肉的力道。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师妹的腰肢,”陆云逸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欲望,“真是柔软呢。”
许轻烟闭上眼。
羞耻,愤怒,恶心……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体内真元疯狂运转,剑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可就在那一瞬,她想到了剑宫,想到了师尊,想到了即将到来的苍梧试道大会……
她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
“陆师兄,”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阵法我已领会,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陆云逸动作一顿。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既然师妹已领会,那便好。明日若有疑问,随时可来找我。”
许轻烟没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厢房时,夕阳已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她快步走过长廊,穿过庭院,直到走出客院范围,才在一棵古树下停下脚步。
她扶住树干,低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哭泣,只是那种极致的恶心感,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方才那只手触碰过的地方,此刻依然残留着黏腻的触感,像脏污,像烙印。
许久,她才直起身,整理好情绪,向主峰走去。
背影依然挺拔孤绝。
主峰,司空霁月的居所。
殿内烛火通明,香气袅袅。司空霁月一袭素衣,坐在蒲团上,正在翻阅一卷古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许轻烟走进来。
“师尊。”许轻烟躬身行礼。
“回来了。”司空霁月放下书卷,声音柔和,“与天衍道宗的方师侄论道,可有所得?”
那张清绝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
她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尚可。”
第23章
叶清瑶盘膝坐在床上。
夕阳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她清瘦的身子上镀了一层暖金。她闭着眼,五心朝天,呼吸悠长而绵缓。丹田内灵气流转,沿着经脉游走,丝丝缕缕的清凉感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这是她住进云霖园的第十六日。
每日修炼,丹药不曾断过。陈染给她的,不是那种品质低劣、杂质斑驳的寻常货色,而是货真价实的内门弟子日常用度。每一颗丹药都圆润饱满,丹纹清晰。药力温和却浑厚,滋养着她的经脉,修补着过往留下的暗伤。
起初她还有些不习惯。
在过去,一颗这样的丹药,她要攒上三四个月的外门月俸,还得省吃俭用,才能咬牙换来。得来后更是珍惜无比,要选在状态最佳、心境最宁的时刻服用,生怕浪费一丝一毫药力。
可在陈染这里,丹药真的就像糖豆。
每当她炼化完一颗丹药,次日清晨,桌案上总已放好一个玉瓶。
瓶身温润,触手生凉。拔开塞子,浓郁的丹香便扑鼻而来,光是闻着,便觉心旷神怡。
她甚至不用开口问,不用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地讨要。
他给得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她,也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渐渐麻木,再到如今……竟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
叶清瑶头顶,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灵气如烟般缓缓溢出,在夕阳的光束中盘旋片刻,最终消散于空气里。
这意味着,蕴元丹的药力,已被她完全吸收,再无半分浪费。
她缓缓睁开眼。
眸子清澈了许多,不再像刚来时那般枯藁绝望,却也并非纯粹的明亮。那是一种褪去了沉重死气,却仍带着迷茫的清澈,像初春融雪后的山泉,清冽,却不知该往何处流淌。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下了床。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短短十余日,修为的进境堪称神速。灵动下境本已稳固,如今隐隐已有触摸到中境门槛的感觉。这般速度,若放在从前,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旧的木格窗。
晚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远处,那片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灵田垄间,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弯腰忙碌着。
是陈染。
他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精悍的小臂,手里拿着一柄样式奇特的短锄,正仔细地为一株叶脉泛着淡淡金光的灵植松土。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偶尔还会停下来,用指尖轻轻触碰叶片,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叶清瑶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
除了丹药,生活也变了。
执事殿仿佛彻底遗忘了她这个弟子。
那些繁琐耗时的,甚至带着危险的指派任务,再不曾落到她头上。她如今只需待在云霖园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每日修炼、吃饭、睡觉……以及,满足那个男人的需求。
就连日常花销的灵石,陈染也给得大方。
前几日,他甚至塞给她一袋灵石,逼着她去宗门坊市,给自己添置几身新衣裳。
“你那些旧衣,料子粗劣,颜色也晦暗。”他当时正低头查看账本,头也不抬地说,“去买几身像样的。云纹纱的料子不错,颜色选素净些的,青、白、月白都行。别给我省。”
她去了。
在成衣铺里,手指抚过那些质地柔软、光洁如水的衣料时,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最后,她依言选了一身月白云纹长裙,一身浅青窄袖束腰襦裙。回到云霖园换上,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竟有片刻的恍惚。
镜中人身姿纤秾合度,虽仍清瘦,但脸颊已有了几分血色。新衣合身,勾勒出少女初熟的曲线,月白的颜色更衬得肌肤细腻,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愁苦倦怠,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这……真的是她吗?
这种轻松、宁静、甚至带着几分被精心供养起来的感觉,是她过往十几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便是内门那些拜入长老门下,备受重视的师姐们,日常用度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甚至……可能还不如。
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细腻,那些因常年练习剑法而磨出的薄茧,在这十几日的静养与丹药滋养下,已软化了许多。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与男人温存时的触感。
这般近乎被豢养,安逸到不真实的生活,全拜窗外那个男人所赐。
而她所付出的……
想到这里,叶清瑶的脸颊,蓦地腾起两片红晕。
她想起这几日,男人在床笫之间,教给她的种种……羞人至极的本领。
那些姿势,那些触碰的方式,那些羞于启齿却不得不发出的声音……起初是生涩的,被迫的,带着屈辱的颤抖。可渐渐地,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在他刻意引导的欢愉浪潮中,她竟开始笨拙地迎合,甚至……在他满意的低笑与抚慰中,生出一种被填满的踏实感。
昨夜,他甚至教会她一种新的方式。
“这里,”他握着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下某个温热而柔软的凹陷处,“慢慢来,对……感觉它在跳动么?”
她的指尖发抖,却依言探索。
“记住这感觉。”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以后每日晨间,我不想起身时,你便该知道要做什么。”
当时她羞得浑身滚烫,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不敢回应。可不知为何,自己的内心深处对此居然毫不感到抗拒,甚至……隐隐生出一种想要尝试、想要看他露出满意神色的冲动。
她会偷偷回想那些细节,揣摩他的喜好,然后在下次时,笨拙地、却又全心全意地,只想让他能更畅快一些,更尽兴一些。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叶清瑶倚在窗边,目光追随着田垄间的身影,思绪飘远。
他很年轻,大抵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
明明只是个外门杂役,可偏偏能弄来如此多的资源。
他还很神秘。
他也很神秘,明明境界低微,可每当她修炼中遇到滞涩,他总能三言两语,点出最关键的那处关窍,令她茅塞顿开。
平日里待人接物,他温文尔雅,说话不疾不徐,嘴角总噙着淡淡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可一到了到了那张床榻之上……他便全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强势,掌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却又总能精准地撩拨起她身体里最深处的火焰,将她拖入情欲的漩涡,让她失神,让她沉溺,让她心甘情愿地主动迎合。
甚至在那种被彻底掌控、予取予求的境地中,寻到了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至少,他不会像赵锦程那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将她像破布一样丢弃。
至少,他给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温暖的栖身之所,充足的丹药,平静的生活,还有……那些让她面红耳赤、却也让她身体诚实地颤栗欢愉的夜晚。
叶清瑶怔怔地想着,不觉间,双腿并拢,轻轻摩擦了一下。
那里……有些湿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陈染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他抬眼,便看到叶清瑶站在窗边,侧脸映着夕阳余晖,脸颊绯红,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短锄倚在门边,走到水盆前净手。
“怎么,”他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随口问道,“今日小野猫偷懒,不想做饭了?”
叶清瑶回过神,转身望向他。
那双总是含着怯意或绝望的眸子,此刻却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初绽桃花般的娇媚。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然后迈开步子,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走到近前,她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陈郎……”她仰起脸,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在心尖,“先不急用膳。”
她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若是饿了,”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便先吃了清瑶吧。”
说完,她主动将唇贴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触碰,带着试探的羞怯。可当陈染的手臂环上她的腰肢,将她牢牢按进怀里时,那点羞怯便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她开始笨拙地回应,学着记忆中他亲吻她的方式,用舌尖试探着撬开他的齿关,生涩地纠缠。
陈染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抱离地面,几步便走到了床边。
他将她放在柔软的床褥上,俯身压了下去。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掠夺,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叶清瑶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手臂却将他搂得更紧,身体微微弓起,迎合着他的重量。
衣衫被一件件剥落。
月白色的云纹长裙散开,像一朵颓败又靡丽的花。少女青涩却日渐丰润的身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肌肤在暮色中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两点樱红在亲吻与抚摸下悄然挺立。
陈染的吻顺着她的唇,一路向下。
划过纤细的脖颈,在精致的锁骨上流连,最后含住一边的顶端,轻轻吮吸舔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抚过平坦的小腹,揉捏着纤细却富有弹性的腰肢,然后缓缓探入那早已泥泞不堪的幽谷。
“嗯……”叶清瑶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她的双腿被他分开,身体最隐秘的地方彻底暴露在他眼前。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空虚与渴望。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探索,那灵活的长指熟稔地找到敏感处,或轻或重地揉按刮擦。
快感如细密的电流,从那里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她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腰肢,迎合着他的手指,喉间溢出细碎难耐的呜咽。双眼迷蒙,看着上方男人深邃的眼睛,那里燃烧着她熟悉的欲望火焰。
“陈郎……给我……”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般的哀求。
陈染抽出手指,上面沾满了晶莹的蜜液。他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这么湿了?”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看来,是想了很久了?”
叶清瑶羞得别过脸,却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灼热坚硬的物体抵住了入口。
没有太多前奏,他沉腰,缓慢而坚定地挤了进来。
“啊——”叶清瑶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拉长的、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尖叫。身体被撑开、填满的饱胀感如此清晰,带着微微的刺痛,却又奇异地抚平了心底那处空洞的瘙痒。
陈染开始动作。
起初很慢,像是故意折磨她,每一次顶入都碾过最敏感的那点,每一次退出又带出令人羞耻的水声。叶清瑶的理智早已溃散,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反应。她修长的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身,脚趾蜷缩,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下绷紧又放松。
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慢、慢一点……陈郎……太深了……”她哭着求饶,身体却诚实地将他绞得更紧。
陈染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却陡然加快。
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与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女子婉转承欢的呻吟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这间黄昏的屋子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腥甜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形成一种靡丽又堕落的氛围。
叶清瑶觉得自己像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被抛起又落下。意识浮浮沉沉,眼前只剩下男人滚动的喉结,绷紧的下颌线条,还有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颤抖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只有全然的奉献与沉溺。
陈染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将她翻了过去,从背后进入。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
叶清瑶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呜咽声被闷在里面,只露出微微颤抖的肩背和绷成一条漂亮弧线的腰臀。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腰肢,每一次撞击都力道十足,几乎要将她撞碎。
快感累积到了顶点。
她眼前白光炸开,身体剧烈地痉挛,内壁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紧缩。几乎在同一时刻,陈染低吼一声,将她死死按在身下,滚烫的液体注入最深的地方。
余韵悠长。
两人交叠着倒在床上,喘息声此起彼伏。汗水浸湿了身下的被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陈染没有立刻退出,依旧停留在她体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叶清瑶浑身酸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只被驯服的小兽,温顺地趴在他身下,任由他抚摸。
许久,陈染才翻身躺到一边。
叶清瑶勉强动了动,侧过身,将脸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清辉。
“饿么?”陈染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慵懒沙哑。
叶清瑶轻轻摇头,发丝蹭着他的皮肤。
“那便睡吧。”他拍了拍她的背,“明日早些起。”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次日晨光熹微。
叶清瑶是被脖颈处细微的痒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蜷在陈染怀里。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身,低头轻咬着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
“嗯……”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像只贪睡的小猫,往他怀里钻了钻。
陈染低笑,转而吻住她的唇。
半梦半醒间,叶清瑶下意识地回应。舌尖交缠,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与温存。吻了许久,他才稍稍退开,手指拨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
“醒了?”他问。
叶清瑶点点头,眼神还有些迷蒙。
“还记得我昨日教你的规矩么?”陈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暗示。
叶清瑶身体微微一僵,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当然记得。
脸颊又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咬着唇,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羞怯。
陈染没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她光滑的肩背上画着圈。
半晌,叶清瑶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她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染笑了。
他掀开被子一角。叶清瑶像只受惊的兔子,红着脸,飞快地往下缩,整个脑袋都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被浪起伏。
片刻后,陈染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抬手按住了被子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晨光越来越亮。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吸水声,还有男人偶尔低沉的喘息。被子鼓起一个包,微微晃动着。
过了好一阵,陈染的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
被窝里的动静停了下来。
又过了片刻,叶清瑶的脑袋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脸颊潮红,鬓发微湿,眼眶也湿漉漉的,唇瓣嫣红微肿,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银亮。
她看着陈染,眼神羞怯又带着某种完成任务般的期待。
然后,她按照陈染教她的,缓缓张开了嘴。
粉嫩的口腔微微颤动,舌尖微微翘起,将那一滩浓稠温热的精液展示在他眼前。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只等待主人确认的宠物。
陈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插进她微汗的发丝间,轻轻揉了揉。眼底掠过满意的神色。
“乖。”
得到肯定,叶清瑶才闭上嘴,喉头滚动,将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不肯再抬头。
陈染搂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窗外传来鸟雀清脆的啼鸣。
晨风带着凉意,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今日我有事要处理。”陈染忽然开口,“你用过早饭,便自己修炼吧。”
叶清瑶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晚些时候,坊市新到了一批云州特产的灵茶,听说味道不错,你去买些回来。”
“嗯。”
“再带些酥月斋的点心,要桂花糖馅的。”
“好。”
一问一答,简单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阳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屋子。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静谧,安然。
叶清瑶闭着眼,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闻着男人身上混杂着草木与情欲的独特气息,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土地,竟悄悄生出了一星半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绿意。
或许……这样活着,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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