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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仙途 (11-17)作者:勺贰

[db:作者] 2026-02-21 11:28 长篇小说 5580 ℃

           【染指仙途】(11-17)

作者:勺贰

字数:44784

  第11章

  夜色如同泼墨,将屋舍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叶清瑶出来时,只觉得扑面而来的夜风冷得刺骨。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弟子服,迈开脚步,第一下就险些软倒。

  双腿间的酸软尚未完全退去,最要命的是那两粒冰凉的丹药,正严丝合缝地嵌在甬道深处。平日里行走时几乎不会察觉的部位,此刻却成了全身感知的焦点。每一步踏出,腿肉牵动,穴肉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摩擦着那两枚丹药。

  细细的酥麻从隐秘的角落猛地窜起,顺着脊柱一路攀升,激得她头皮发麻,腿心又是一阵湿热。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呜咽被她死死咬在唇间。

  她不敢停下,只能低着头,加快了些许步伐,希望能快点回去。

  雨后的青石路面湿滑,映着远处零星灯火微弱的光,她的脚步因此显得格外踉跄。

  深一脚,浅一脚。

  身体时不时轻微地摇晃,每一次摇晃,都带来体内更为清晰磨人的触感。

  两枚丹药像是活了过来,在她温热湿滑的肉壁间轻轻滑动。

  一枚抵着深处某个敏感的点,带来持续不断的酸胀;另一枚则随着步伐的起伏,时浅时深地刮蹭着沿途的褶皱。那感觉太过怪异,既是清晰的异物入侵带来的不适与胀满,又因位置的敏感和先前被反复玩弄至高潮的余韵,混杂出一种令人面红耳赤、心神涣散的微弱快意。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湿冷的夜风灌进衣领,却丝毫吹不散身体内部蒸腾出的燥热。裙裾拂过小腿,粗糙的摩擦都让她敏感得颤抖。下体早已泥泞不堪,温热的蜜液不受控制地持续分泌,试图包裹、润滑那两枚不速之客,却只让它们的存在感愈发鲜明,滑动的轨迹愈发清晰。

  “看……你看那个人。”

  前方岔路,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几个刚做完晚课的外门弟子正结伴归来。

  叶清瑶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脚步却因慌乱而更加错乱。

  她试图走得正常些,可体内酸软让她根本无法控制步伐的节奏和姿态。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一个清瘦女子在湿滑夜路上走得歪歪扭扭,双腿似乎并得很紧,又微微打着颤,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她怎么了?走路怪怪的。”

  “是受伤了……还是……”

  “谁知道呢……”

  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叶清瑶的耳朵。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黏在她的什上,顺着她别扭的走姿,探究着她裙摆之下掩藏的秘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险些溢出唇角。叶清瑶猛地咬住下唇,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姿态,几乎是拖着发软的双腿,朝着住处方向小跑起来。

  跑动带来的颠簸更为直接。

  每一次脚掌落地,身体随之起伏,那两枚丹药便在湿滑紧致的甬道里深深浅浅地撞。

  快感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

  腿心处早已湿透,黏腻的液体甚至浸透了最里层的布料,贴着肌肤,带来冰凉又淫靡的触感。她能感觉到,随着跑动,似乎有更多温热的液体被挤出来,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不……不能这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攫住了她,若是长时间浸泡在……会不会……药效流失?甚至……泡坏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恐慌起来。

  她跑得更快了,几乎是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然而,加速带来的,是更剧烈的摩擦,更汹涌的快意积累。

  体内的肉壁似乎已经熟悉了那两枚异物的形状和存在,甚至在一次次撞击和摩擦中,开始贪婪地吮吸、包裹,试图将它们吞得更深。

  被陈染强行开发至数次高潮的身体,此时正是最敏感的时候。此刻这般持续的刺激,如同在已经烧红的烙铁上反复浇油。

  酥麻变成了灼热,细流汇成了洪涛。

  就在她看见自己居住的那排简陋屋舍轮廓的瞬间,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酸软猛地从下腹炸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唔……!”

  她双腿一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湿冷粗糙的石板路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比起身体深处那喷薄欲出的极致快感,这疼痛几乎微不足道。

  她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湿冷的石板与火热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而那两枚丹药,在她摔倒时最后的剧烈收缩中,被挤压到了极致,抵着最深处那个点,带来了濒临极限的刺激。

  高潮的边缘,如同悬崖。

  她死死咬着牙,手指抠进石板缝隙里。

  不能在这里……绝对不能在这里……

  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她强行压制住了那股几乎要摧毁她神智的洪流,艰难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挪到了属于她的那间房门前。

  这方寸之地,便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门在身后合拢,叶清瑶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泪水汹涌,冲刷着内心憋了许久的屈辱和恐惧。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喉咙发干,眼睛肿痛,她才慢慢止住啜泣。

  不能这样。丹药……丹药还在里面。

  踉跄走到床边,,解开腰间束带,将那件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得半湿、泥污点点的外门弟子服褪下。

  当最后一点遮蔽离开身体时,夜晚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爬上木板床,仰面躺下,曲起双腿,右手冰凉的指尖,试探着触碰那湿润泥泞的入口。

  只是轻轻一碰,强烈的酥麻感便让她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娇吟。那里太敏感了,被过度使用和玩弄后,哪怕是最轻微的接触,都足以点燃燎原之火。

  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将中指缓缓探入。

  温暖、湿滑、紧致无比的肉壁立刻层层叠叠地包裹上来,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手指。仅仅是进入一个指节,那熟悉的、被填满的饱胀感和随之而来的强烈快意,就让她眼前发黑,腰肢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挺动。

  “嗯……哈啊……”

  她喘息着,继续向内探索。手指滑过湿润褶皱,追寻着那两枚异物的踪迹。很快,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圆润、光滑、带着微凉触感的物体。它嵌得很深,几乎到了手指能够抵达的极限。

  她试图用指尖抠挖,将其拨弄出来。可那丹药表面沾满了滑腻的体液,手指根本使不上力,稍一用力,丹药反而向更深处滑去一点。而每一次抠挖,指腹摩擦过敏感无比的肉壁和那颗丹药,带来的都是近乎残酷的快感冲刷。

  “出……出来……嗯啊……”

  她鼻息加重,脸颊潮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她换了个姿势,试图将腿分得更开,手指更深地进入,两根手指并拢,试图夹住那枚丹药。

  可甬道内太过湿滑拥挤,手指的活动反而加剧了摩擦。

  她能感觉到,丹药在指尖的推挤下滚动,另一枚似乎也受到了波及,两颗圆润的东西在狭窄的空间里互相挤压、碰撞,碾磨着周围最娇嫩敏感的软肉。

  “啊……!不……不行……”

  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她的腰肢剧烈地扭动起来,臀部脱离床面,双腿绷紧,脚趾蜷缩。手指还在本能地、徒劳地抠挖着,但动作早已变形,更像是在那湿滑紧致的肉穴里急促地抽插、搅动。

  “嗯……嗯哈……陈……染……呜……”

  破碎的呻吟夹杂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和绝望的哭泣,从她咬破的唇间溢出。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云霖园内烛火摇曳的光,出现了陈染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出现了他粗暴进出的动作,出现了他最后将浓白液体射在她脸上时的居高临下……

  这些画面慢慢与身体快感交织在一起。

  哦,这份快感也是由他亲手埋下的。

  就在她神智涣散,即将被那滔天快感淹没的临界点,“清瑶师姐在吗?”

  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是住在隔壁的林婉。性子活泼,入门时间比叶清瑶稍晚,平日里对她这个性子孤僻的师姐倒有几分亲近,时常会来找她说话。

  紧接着,是门轴转动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林婉直接推门而入!

  “师姐,我方才回来看……”林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叶清瑶仰面躺在床上,双腿曲起大张,浑身赤裸,一只手正深深陷在双腿之间那羞耻的部位,急促地动作着。师姐的脸颊潮红得异常,眼神迷离涣散,嘴唇微张,发出甜腻得惊人的呻吟,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绷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叶清瑶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对上林晚那双瞪得滚圆、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眼睛。极致的羞耻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攀升到顶峰的快感,但也同时摧毁了她最后一丝控制力。

  “不——!!!”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绝望的尖叫。

  与此同时,身体深处积蓄已久、本就濒临爆发的洪流,冲破了所有堤坝。

  剧烈的收缩从最深处爆发,如同无数张小嘴同时吮吸挤压,将那两枚深嵌的丹药紧紧包裹。

  炽热的蜜液如同泉涌,从她体内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顺着手指和腿根流淌,将身下粗糙的床单浸湿了一大片。

  她的身体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喉咙里发出高亢而破碎的哀鸣,眼泪混着汗水汹涌而下。

  高潮来得猛烈而漫长,在旁人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淫靡不堪。

  林婉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迅速涨红,一直红到耳根脖子。

  “对……对不起!师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婉终于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道歉,然后砰地一声,重重拉上了房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脸上火烧火燎,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淫靡画面。师姐她……怎么会……那样……

  门内,叶清瑶瘫软在床上,高潮的余韵还在体内震荡,带来一阵阵空虚的痉挛。

  可比起身体的感觉,更让她崩溃的是被撞破的羞耻,是秘密暴露在熟人眼前的绝望。她维持着那个不堪的姿势,失声痛哭,眼泪模糊了视线。

  哭了片刻,那两枚依旧深埋体内的丹药,再次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必须……必须弄出来!刚才……刚才流出那么多……丹药会不会……

  恐惧再次攫住她。她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腿间的狼藉,再次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那依旧湿滑泥泞、微微开合着的入口。

  手指刚进入一个指节,尚未完全平复的敏感肉壁便再次热情地缠绕上来。而这一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两枚丹药……似乎……变软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圆润坚硬的触感,而是带着些许弹性,表面似乎更加黏滑……

  “不……不要……”

  她惊慌失措,忍着再次被点燃的细碎快感,用指甲去抠,去刮。可那软化了些许的丹药更加难以着力,反而在她的动作下,表层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药力随着她的体液,丝丝缕缕地渗入了周围的血肉之中。

  一种微弱的、清凉中带着奇异灼热的力量,开始从那最羞耻的部位,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啊……嗯……”

  又是一阵酥麻袭来,比先前更加绵长,更加深入骨髓。

  她忍不住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婉转的呻吟。

  门外,尚未离去的林晚,清晰地听到了屋内传来那一声甜腻入骨、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浑身一僵,脸上红晕更甚,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开几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再也不敢停留,转身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第12章

  狭小的陋居内,叶清瑶蜷缩在床榻上。

  手指,还在那片泥泞湿滑的幽谷间徒劳地抠挖着。

  每一次深入,触到的都是更加温软、更加紧密的包裹。

  那两枚融灵丹,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和最诱人的奖赏,深深扎根在她最不堪的土壤里。

  绽放!

  “嗯……哈啊……”

  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痉挛过后,丹药先前尚存的些许坚硬轮廓已彻底消失,渗出了一层极其黏滑的胶质,与她那源源不断渗出的爱液彻底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每一次抠挖,非但无法将它们弄出,反而像是搅拌,让那股药力更均匀地渗透进每一寸敏感的肉壁褶皱。

  药力流经之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花在血肉间炸开,带来尖锐而羞耻的快感。

  取不出来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叶清瑶认命般的吸了口气。

  她终于做了决定,用尽全身力气,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从凌乱的床榻上爬起来。

  摒弃杂念,运转玄霄剑宫基础功法引气诀。

  心神沉入气海,那里原本如同浅滩的凝息境灵力,此刻仿佛感应到了外来药力的注入,开始微微沸腾。而药力的源头……叶清瑶的神识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部位,立刻被一阵强烈的羞耻与异样感冲击得几乎溃散。

  不行,不能想。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功法的运转路线上。清凉的药力率先渗透进来,如同甘泉,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紧随其后的灼热,则像地火,煅烧着灵力中的杂质。冷热交替,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她的身体。

  但这个过程,本身便是一种酷刑。

  “呃……”

  细碎的闷哼,不时从齿缝间溢出。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未干的泪痕,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隐秘的欢愉中缓慢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烛火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摊凝固的烛泪。

  陋居内,只剩下叶清瑶越来越粗重、却始终强行压抑着的喘息声。

  第一日,她几乎在崩溃边缘徘徊,数次差点被体内翻涌的奇异快感冲垮心神,功亏一篑。

  第二日,身体似乎开始适应这种冰火交织的刺激,压制变得稍微容易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药力吸收速度减缓的焦灼。

  第三日,第四日……她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枯坐在那里,唯有体内奔腾的药力与无声的对抗,证明她还活着。污浊的体液早已干涸,在腿间留下难堪的痕迹,但她无暇顾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唯独那双眼睛,在最初的绝望空洞后,渐渐燃起一种偏执的、近乎疯狂的光。

  第五日,黎明。

  最后一丝药力,终于从那早已麻木又似乎更加敏感的源头彻底析出,融入经脉,汇入气海。

  “轰——!”

  仿佛堤坝决口,又仿佛春雷炸响。

  气海之中,原本平静的灵力瞬间狂暴,体积膨胀了数倍不止,颜色也从淡薄的白气,转化为略带青意的氤氲光雾。一股远比凝息境充沛、灵动、精纯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灵动下境!

  突破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似有青色光华一闪而逝。长久盘坐的僵硬与酸麻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灵力在掌心流动,带着微微的锋锐之意。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连日来所有的压抑、痛苦和羞耻。她甚至忘记了站起,就那么坐在地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灵动境,在外门弟子中已算中坚,有了更多接取任务、获取资源的资格,甚至……有了一丝渺茫的进入内的门希望。

  值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这一次,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屈辱……这一切,在这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面前,似乎都变得可以接受。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屋内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人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炽热,以及对未来的贪婪渴望。

  她打来清水,仔细擦拭身体。冰冷的水流滑过肌肤,激起一阵战栗,也让她更加清醒。穿好衣物,将凌乱的床榻稍作整理,推开窗户。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冲散了屋内积郁的晦暗气息。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叶清瑶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灵动境了。接下来,她要稳固境界,要赚取灵石,要获得更多资源……还有,赵师兄。

  想到那个身影,她心中泛起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女的羞涩与暖意。

  赵锦程,与她同期入门,总是憨厚地笑着,待人真诚,修为扎实,虽性格有些懦弱,却从不会欺辱同门。

  在她最为艰难、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他曾几次悄悄帮她解过围,虽未明言,那份笨拙的善意,她却一直记在心里。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干净的光亮。

  如今她突破了,拥有了第一份像样的资本。虽然那资本得来的方式如此不堪。

  衣服的夹带里,还剩有一颗融灵丹。

  要不要……送给赵师兄?

  她小心地取出一个干净的小玉瓶。然后,她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灵石中,取出几块,又仔细梳理了一下头发,换上最整洁的一套服饰,对着模糊的铜镜练习了几次笑容,这才揣着砰砰直跳的心,走出房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突破后不久,坊市一角,陈染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几株品相不错的低阶灵草。

  这几日云霖园的产出渐有起色,除了上交和留给苏若雪的份额,他也截留了一些品相好的,拿来坊市换取灵石。他穿着普通杂役的灰衣,修为也掩饰在凝息中境,并不起眼,但面前几株品相着实不错,吸引了一些低阶修士驻足问价。

  “这位师弟,这株怎么卖?”一个略显局促的男声响起。

  陈染抬眼,看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浓眉大眼,面相憨厚。

  “师兄好眼力,这株灵草年份足,灵气饱满,作价十二枚灵石。”

  “我要五株能便宜吗。”

  陈染装做迟疑了一阵,“看师兄诚心,收你五十枚吧,再低我就亏了。”

  青年先是一喜,摸了摸储物袋后又露出犹豫之色:“五十……我……”

  “这可比旁边兰芝坊便宜多了。”

  陈染的话让青年下定了决心,“行!但我现钱不够,师弟可否随我回住处取?就在外门弟子舍区,不远。”

  陈染脸上做出为难的样子,沉吟片刻才道:“也罢,看师兄面善,我便随你走一趟。不过要快些,我还得回去照看灵田。”

  “一定一定!”青年连忙点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两人离开坊市,穿过几条青石小径,来到一片相对密集的屋舍前。

  这里是外门弟子聚居区,比陈染住的杂役区条件稍好,但也多是简陋的单间或合居小院。

  “师弟稍坐,我进屋取灵石。”青年将陈染让进自己那间的屋子,自己则转身在床榻边的一个旧木箱里翻找起来。

  翻找一阵,他脸上露出尴尬:“这……怎么少了……我记得明明有……”他数了数手中的灵石,确实不够。他挠挠头,对陈染赧然道:“师弟,实在抱歉,许是我记错了,还差级枚。我这就去找人周转一下,劳烦师弟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那你快去快回。”陈染点头,有点不耐。

  那人又连声道歉,这才匆匆出门,还顺手将房门虚掩上。

  陈染在房中无事,随意打量起这间简陋的屋子。

  整齐的被褥,擦拭干净的桌面,以及墙上挂着的一柄普通铁剑。

  穷苦老实的好学生。

  这时陈染的第一印象,他有个大学舍友,就是这样的人。

  勤勤恳恳,木讷少言,生活很简单,不喝酒不打牌,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却又学习很一般。

  房间里有些憋闷,陈染准备去院子里走走,还未拉开门,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一个他有些熟悉的女声。

  “请问……赵锦程师兄在吗?”

  是叶清瑶。

  陈染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院中似乎有同住的弟子回应:“赵师兄刚出去,说很快回来。叶师姐找他有事?要不进院稍等?”

  “那……多谢。”叶清瑶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了进来。

  脚步声轻轻响在院中,然后停在了赵锦程的房门外。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袭素净外门弟子服饰的叶清瑶,略显局促地走了进来。

  陈染已经先她一步,躲到了屋后。

  叶清瑶气色似乎好了一点,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那是境界突破后自然带来的精神焕发。

  她甚至特意梳理了头发,在脑后绾了一个简单的髻,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

  她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只是有些不安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不时飘向门口,又快速收回。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叶清瑶而言,似乎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她几次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玉瓶,打开瓶塞确认一下,又赶紧塞回去。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赵锦程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叶师妹?你怎么来了?”

  叶清瑶浑身微微一颤,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她慌忙转身面向门口,手指将衣角绞得更紧。

  赵锦程推门进来,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真是叶师妹,刚才李师弟说你来了。找我有事吗?”他这才想起陈染,转头看向屋内,却发现空无一人,不由奇道:“咦?那位卖灵草的师弟呢?走了吗?”

  叶清瑶此刻心神全在赵锦程身上,顺着他的话细声应道:“我进来时,屋里并无人。”

  “许是等不及先走了吧。”赵锦程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都怪我,耽误人家时间了。”

  他很快又看向叶清瑶,关切地问:“师妹寻我,是有什么事吗?可是修炼上遇到了难处?”

  “不、不是的。”

  叶清瑶连忙摇头,脸颊更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是……是前些日子,多谢师兄几次暗中照拂。师妹一直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心珍藏的玉瓶,双手有些颤抖地递到赵锦程面前。

  “师妹侥幸……得了一枚融灵丹。自知资质愚钝,眼下也用不上此等珍贵之物。想起师兄卡在凝息上境已久,此丹或能助师兄一臂之力……便、便拿来赠与师兄,聊表谢意。”

  她说得断断续续,言辞含蓄,但那双抬起又迅速垂下的眼睛里,闪烁的期待与羞涩,却将她未尽的心意表露无遗。

  暗处的陈染,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认得叶清瑶脸上那种神情,那是只在懵懂少女脸上,才能看到的春情。

  赵锦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惊住了。

  “融……融灵丹?”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枚散发着诱人药香的淡青色丹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融灵丹!内门弟子中,没有人不渴望这个!

  但……

  “这、这太贵重了!叶师妹,这如何使得!”他本能地推拒,但目光却死死黏在丹药上,挪不开分毫。

  “师兄切勿推辞!”叶清瑶急了,往前又递了递,声音甚至带上恳求。

  “若非师兄往日善意,师妹或许早已支撑不住。此丹于我眼下确无大用,若能助师兄突破,便是它最好的归宿了。还请师兄……务必收下。”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望着赵锦程。

  赵锦程看着她的眼睛,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融灵丹,内心的挣扎清晰写在脸上。

  这等飞来横福,不是谁都能扛住内心的贪恋。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尚带着叶清瑶体温的玉瓶。

  “如此……多谢师妹厚赠!此恩此情,锦程……铭记于心!”

  他紧紧握着玉瓶,脸上因激动而泛红,语气诚挚。然而,除了感激,他并未有更进一步的表示,没有追问丹药来历,没有更热情的回应,甚至没有邀请叶清瑶坐下细聊。他只是将丹药小心收好,然后搓着手,似乎有些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叶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看到赵锦程收下丹药,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甜意。

  她低下头:“师兄言重了。那……师妹不打扰师兄修炼,先行告退了。”

  “哦,好,好。师妹慢走。”赵锦程连忙点头,送她到门口。

  叶清瑶走出房门,在院中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赵锦程有些局促的笑容,她抿唇回了一个浅浅的、带着羞意的笑,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赵锦程站在门口,直到叶清瑶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他才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那个玉瓶,对着光线仔细端详,脸上充满了兴奋与渴望。

  阴影里,陈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叶清瑶那含羞带怯的姿态,看着她将融灵丹奉给另一个男人时眼中的光彩。

  呵。

  女人。

  第13章

  云霖园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苏若雪就已踏着薄露而来。

  陈染正蹲在一畦凝魂草前,他手中捏着一枚淡青色的灵石,指尖泛着微不可查的灰芒,正将灵石按入湿润的灵土深处。

  苏若雪停下脚步,清冷开口:“陈师弟。”

  陈染动作未停,直至将那颗灵石完全按入土中,又细致地抚平了表面灵土,才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平静:“苏师姐,早。”

  “不早了。”

  苏若雪走到他近前,目光扫过那几株凝魂草,心思复杂。

  她自幼便见识过各路灵植高手的手段,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而又有效的培育方式。

  没有复杂的法诀,没有珍贵的灵液,只有那些看似随意埋下的灵石,以及陈染那双仿佛能沟通土地的手。

  “陈师弟……”

  她决定不再绕弯子,这几日软硬兼施的试探已让她疲惫,“我今日来,是想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染微微侧头,做出聆听的姿态。

  “你是个聪明人。”苏若雪的声音很稳,带着苏家大小姐该有的清傲,但若是熟识她的人,当能辨出她话语间的急切。

  “这些天咱们也谈过很多次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今天就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承认,云霖园这几株灵魂草被你养的不错。但这不够,远远不够。我知道你还有手段没有施展出来。你或许有顾虑,有想法,有别的心思……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她走近了一步,直视陈染的眼睛:“所以,陈染,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两人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

  陈染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颤动,看到她翘挺的琼鼻随着呼吸在煽动,看到,那红嫩的嘴唇,微微绷紧,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风穿过药田,带着凉意,卷起苏若雪鬓边几缕发丝。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劲装,勾勒出少女初成的姣好曲线,腰间悬剑,清雅中透着英气。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苏师姐言重了。”陈染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既然师姐开门见山,我若再敷衍,未免有些不尊重师姐。”

  他举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两千灵石。”

  苏若雪一怔,“什么意思?”

  “我要求不高,每个月两千灵石,我保你凝魂草产量翻倍。”

  翻倍!

  苏若雪难得的瞪大了眼睛,“当真?”

  这个诱惑太大了,若真能实现,父亲所需的药物缺口就再不是问题。

  只是,他如何敢夸下如此海口。

  “若做不到,灵石双手奉还,本人任你处置。”陈染自信回道。

  两千下品灵石,这不是个小数目,不要说一个月,外门弟子几年也未必能攒下这样一笔钱。但跟父亲的身体比起来,那简直不值一提。

  “好,灵石现在就能给你,可你所言太过……夸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

  陈染前走了几步,指尖拂过一株凝魂草的叶片。“师姐可知,何为转基因。”

  “转基因?”苏若雪蹙眉,这个词她闻所未闻。

  “万物皆有其根源。人的修为上限,进境进境快慢,皆受到灵根的制约。植物之生长,果实之丰盈,同样由其灵根所主宰。只不过,植物的灵根,我称其为基因。若想改变一株灵草的性状,便需从其基因入手。若能将其他灵草的优良基因,化作灵力,融入其中,便能令其焕然一新,生出抗虫之力,或是耐旱之性。”

  陈染转过身,看向苏若雪,嘴角勾起难以捉摸的弧度。

  “将两种不同的灵力交融,创造出全新的灵草,此乃基因重组大法。”

  “你……”

  苏若雪陷入沉默。她自幼聪慧过人,被誉为苏家的天之骄女。也常以才女自诩,从小与各类典籍为伴,博览群书,自认见多识广。

  然而陈染方才所言,她不仅从未听闻,甚至连想象都未曾有过。基因重组?灵力交融?这些词汇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回荡,颠覆了她对灵草培育的全部认知。

  可偏偏陈染那副从容自信的神态,又全然不似虚张声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动摇。

  她此刻甚至有些懊悔,为何要招揽这样一个人。若他这所谓的重组大法有半点差池,导致本就稀少的凝魂草再折损几株,那真是悔之晚矣。

  “你这番言论……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叫我如何信你?”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戒备。

  “师姐无需相信。”陈染淡然一笑,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若雪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你可以随时前来察看,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你眼皮底下。是真是假,对错与否,最终的结果自会给出答案。”

  利弊权衡间,时间一点点流逝。园中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苏若雪微微颔首,下定了决心。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欲走,脚步却略显迟疑。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陈染一眼,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才缓缓离去。

  流光殿。

  此地是玄霄剑宫核心区域之一,平日里只有长老及各峰首座方可进入。

  殿宇以深青色巨石垒砌,古朴厚重,檐角飞扬如剑,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

  殿内空旷,青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简单的星图浮雕。两侧并无太多装饰,唯有几尊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的青铜古灯静静矗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檀香,混合着石头的冷沁气息。

  司空霁月站在大殿中央,一袭月白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浅银色的流云纹,身姿雍容,面容温婉端庄。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而稳定。

  许轻烟踏入殿中。

  她依旧是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拂过清绝冷艳的侧脸。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行走间自带一股凛冽剑意,仿佛能切开这殿内沉闷的空气。

  “师尊。”

  许轻烟走到司空霁月身前数步,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如玉磬,在空旷大殿中激起轻微回响。

  “轻烟来了。”司空霁月的目光落在爱徒身上。

  “此行历练,可有收获?”

  “斩玄海境妖兽三头,于北邙山古战场静悟七日,剑意略有精进。”许轻烟回答简洁,并无自得之色。

  司空霁月点了点头。许轻烟的天赋与心性,一直是她的骄傲。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禁制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沉重的无奈,“轻烟,你可知,我剑宫如今处境,究竟艰难到何等地步?”

  许轻烟抬眼,望向师尊:“弟子略知。”

  司空霁月缓步走到殿侧一扇高大的石窗前。

  窗外是连绵的剑宫群山,云雾缭绕,本应是仙家气象,此刻看去,却莫名有些苍凉。

  “五百年前,前代宫主触怒了神阙。”

  许轻烟眸光微凝。

  浮屿神阙,这个名字对于苍玄界的各大宗门而言,既是传说中的飞升圣地,也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司空霁月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年种种,早已尘封,只是自那以后,我剑宫便遭神阙打压。最顶尖的功法传承被设限,本该分润的灵矿、秘境份额被逐年削减,甚至……每当宫中有天赋卓绝的弟子有望突破更高境界时,总会遭遇各种意外,或心魔骤起,或历练陨落,或莫名道基受损。”

  许轻烟静静听着。

  这些事,她隐约知道一些,却从未听得如此清晰直白。

  “五百年打压,纵是万丈高楼,也难免根基动摇。我剑宫看似还是一流宗门,实则早已外强中干,人才断层严重。你这一代,能拿得出手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其他各派,有天衍道宗依附神朝与神阙,有瑶光圣地超然物外,寂灭禅院闭门不出,幽冥鬼宗虎视眈眈……苍梧神朝,更是只看利益,哪边风大便向哪边倒。”

  司空霁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许轻烟,那目光中有期待,有重托,更有深深的不忍。

  “苍梧试道大会关乎宗门声威与气运。若能夺魁,便可吸引四方天才来投,重振声威,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可能让神阙稍稍放松打压。可咱们剑宗,已经连续垫底……”她顿了顿,声音艰涩,“按照神朝与各方默许的规矩,将被剥夺一流宗门地位,降为二流,那时的剑宗……只会沦为附庸,任人宰割,彻底断绝中兴可能。”

  殿内一片死寂。

  许轻烟感到肩头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她早就知道试道大会重要,却不知其背后,竟关联着宗门存续的最后一缕希望,与坠入深渊的万劫不复。

  “上一届,我宫排名已滑至第七,险险守住一流末席。而这一届,就在五年之后。”司空霁月走到许轻烟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却重若山岳。

  “轻烟,你是我玄霄剑宫数百年来,天资最为卓绝的弟子。不足三十,已至真元境。宗门……希望,寄托于你之身。此番大会,你定要不负所望,一举夺魁。”

  许轻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挺直的脊梁,似乎更僵硬了几分。

  “只是,你常年闭关清修,虽剑意纯粹,实战历练,尤其是与同辈顶尖天才的较量经验,终究欠缺。”

  司空霁月收回手,语气转为郑重,“几位长老在天衍道宗那边卖了不少人情,才邀得几名精英弟子来我宗交流切磋,就在三个月后。天衍道宗以阵符之术见长,功法诡异多变,正是磨砺你实战应变能力的绝佳对象。”

  她看着许轻烟,眼中满是嘱托:“你无比要虚心请教,采彼之长,补己之短。不可有丝毫懈怠。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许轻烟抬起眼,拱手深深一揖:“弟子谨遵师命。必不负宗门所托,不负师尊厚望。”

  声音清冷依旧,却斩钉截铁。

  司空霁月疼爱的看着爱徒清冷绝尘的侧脸,她知道这担子有多重,将如此重担,强加在弟子肩上,又是何其残酷。

  可她别无选择。剑宫,也别无选择。

  “去吧。”司空霁月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好生准备。”

  许轻烟再行一礼,转身,白衣拂过冰冷的青玉地面,一步步走向殿外明亮却同样沉重的天光中。

  云霖园的午后,阳光有些慵懒地洒在药田上。

  苏若雪果然又来了。

  她站在田埂边,距离陈染约有三丈远,既不打扰,也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目光紧紧跟随着陈染的每一个动作,看他如何筛土,如何调配灵液,如何做记录,看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陈染能感受到那束目光,专注,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他心中毫无波澜,只是默默继续手上的工作。

  没有科学的知识框架,便是自己手把手教她,又能如何呢。

  苏若雪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看到日头西斜,陈染将最后一处布置完成,起身,拍了拍手,走到田边一处小水池旁洗手。

  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指着陈染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些符号……是何意义?”她问,目光紧盯着陈染还在滴水的双手。那双手指节分明,并不特别修长,甚至有些粗糙,沾着泥土和水渍,实在看不出有何特异。

  陈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一块粗布擦干,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那些符号是我用来记录土壤酸碱度和灵力浓度的标记。我通过这些数据,判断每一块田地的特性,以便调整灵液配比和种植方式。”

  苏若雪一滞。这回答听起来似乎有理,但她完全无法理解所谓的酸碱度和灵力浓度是如何测量的。

  “那埋灵石的方位和深浅,有何讲究?”她不甘心,继续追问。

  “灵石的埋放是基于植物根系的吸收范围和灵力扩散的规律,”陈染耐心地解释,“我通过观察凝魂草的根系分布和灵力波动,计算出最佳的埋放位置。深浅则取决于土壤的透气性和灵力传导效率,埋得太浅,灵力散失;埋得太深,则难以被根系吸收。”

  苏若雪胸口微微起伏,眉头紧锁。她感觉自己像个无知的孩童,面对陈染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在听天书。什么系数、传导效率,这些词语在她脑海中毫无概念。

  “陈染!”她难得的大声起来,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困惑。

  “我希望我们是合作,而非互相猜忌敷衍。我既付出了灵石,便有权利知道我的灵石用在了何处,如何起效!”

  陈染终于正眼看向她,目光在她因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苏师姐,我并非敷衍。这些方法基于我多年研究的植物生长规律和灵力交互原理。比如,我调配的灵液中,加入了特定的微量元素,能促进凝魂草的光合作用和灵力吸收效率。至于具体的配方和操作,我可以慢慢讲解,但这些知识需要一定的积累才能理解。”

  苏若雪咬紧下唇,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光合作用是什么?微量元素又是什么?这些陌生的概念像一座高山,横亘在她面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师姐若有兴趣,我可以从最基础的部分讲起,”

  陈染见她沉默,继续说道,“比如,植物如何通过叶片吸收阳光,如何将水分转化为生长所需的能量。这些都是基础,但很关键。”

  苏若雪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眼神复杂。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旁人所说那般聪慧?为何连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她都无法参透?她甚至不敢再问下去,害怕暴露更多的无知。

  “……那我便先告辞了。”

  她低声说道,声音中多了几分迷茫和不安。

  第14章

  演武场。

  早起练剑的弟子在演练剑招。

  叶清瑶站在场边,看着其中,自己最珍视的身影认真地挥舞着铁剑,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锦程师兄的剑招,好像进步了些。”她轻声说。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脸颊微热。这样亲昵的称呼,换作一个月前,她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

  赵锦程收剑转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都是多亏了师妹给的融灵丹。我卡在凝息上境三年了,没想到一枚丹药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感激亮得灼人。

  叶清瑶垂下眼帘,关于那枚丹药的事,她不愿多提,只是轻轻挽起赵锦程的胳膊,与他一同离开演武场。

  自从境界突破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或许是由于自己的主动,也或许是因为那没融灵丹,赵锦程待她愈发体贴,每日清晨会等她一起到演武场,傍晚又陪她回住处。

  宗门里渐渐有弟子在背后议论,说外门那个木讷的赵锦程,竟真攀上了叶师妹。

  叶清瑶听见了,只是沉默。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情愫,她只知道自己每次看见赵锦程认真练剑的样子,胸口会泛起一股暖意。那是种踏实的感觉,像寒冬里捧住一杯温水,虽然不烫,却能抵御外面的冷。

  而外面的冷,确实一天天在逼近。

  执事殿建在剑宫东侧的山腰上,是座三层的木石建筑,檐角挂着褪色的铜铃,风一过便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清瑶和赵锦程站在一个木质柜台前,低头看着桌上的三个任务木牌。

  “采集玉髓草三十株,地点黑风岭,报酬四十灵石……”

  “猎杀三头铁背妖狼,取其妖核,奖励二十灵石……”

  “清理清河镇下游淤塞河道,奖励……五枚灵石?”

  叶清瑶的手指在空气中徘徊半晌,最终停在一块木牌前:“这个吧。”

  赵锦程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清河镇离剑宫有一百多里,来回就要两三天。”他低声说,“清理河道至少需要两天,平均下来每日才一枚灵石……连最低级的回气丹都买不起。”

  叶清瑶何尝不知这任务回报微薄。但另外两个任务,都异常凶险,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去了只怕凶多吉少。

  “这位师兄,”她抬头问起柜台后的执事,“为何最近分给我们的任务,都如此的……古怪?我们已经连续三次没接到像样的任务了。再这样下去,连日常修炼都……”

  那执事斜睨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不想做可以不做,又没人逼你们。”

  话是不假,这些宗门指派任务,他们可以不做,但后果就是会被宗门断掉月例,已经后续的功夫指引。甚至,被逐出师门。

  “可是……”

  叶清瑶还想争辩,赵锦程拽了拽她的衣服。

  “就这个吧。任务又不是这位师兄分配的,跟人家争也没用。”他息事宁人的劝道。

  两人走向另一个柜台,负责登记的是个蓄着山羊胡的执事,姓孙,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才懒懒睁开一只眼。

  “姓名,修为,接哪个任务?”他问,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弟子叶清瑶,灵动下境。”

  “弟子赵锦程,灵动下境。”

  “接...清理清河镇河道的任务。”

  孙执事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翻开一本厚重的册子,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最后停在某一行。

  “这个任务啊...”他拉长声音,“刚有人来报,说下游那段河道昨夜暴雨又冲垮了,淤泥比原先多了一倍。得加量不加价,你们还接吗?”

  叶清瑶和赵锦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接。”叶清瑶说。

  孙执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提笔在册子上划了几笔,又撕下一张凭证:“押金十灵石。任务完成交回凭证,退押金,发奖励。逾期不完成,押金没收。”

  叶清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有些不舍的倒出十枚淡青色的灵石。

  清河镇的名字很美,镇子却破败得厉害。

  两人抵达时已是午后,秋日的太阳斜斜挂在天边,把镇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仙师...是来接河道任务的吗?”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颤巍巍迎上来。

  “是。”赵锦程点头,“请问河道在...”

  “这边,这边。”老者引路,边走边叹气,“不是老朽多嘴,那段河道...唉,作孽啊。上游的天衍道宗前些日子布阵引灵,把山都震塌了半座,泥石全冲下来。镇上请过两拨修士,都说工程量太大,看了一眼就走了。”

  叶清瑶的心沉了沉。

  及至看见河道,她才明白老者为何叹气。

  那根本不能叫河道,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泥沼。黑褐色的淤泥堆积如山,混杂着断裂的树木和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腐尸,在秋日依旧蒸腾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河水被逼到窄窄的一线,呜咽着从泥缝间流过。

  “这...这至少要清理半个月。”赵锦程脸色发白。

  暮色渐浓时,两人已经站在齐膝深的淤泥里。赵锦程用土系法术勉强凝出几个石傀,但以他凝息境的修为,石傀笨拙得可笑,搬一筐泥要走半刻钟。叶清瑶咬咬牙,催动灵力,手中长剑挥出一道道风刃,将大块的淤泥切开。

  风刃术极耗灵力。不过两个时辰,她额上已满是冷汗,握剑的手开始发颤。

  “师妹,歇会儿吧。”赵锦程递过水囊。

  叶清瑶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冷水入喉,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越烧越旺的焦躁。

  五枚灵石,两人平分,一人还不到两枚。而光是每日消耗的回气丹都不止这个数,这一趟,他们不仅白干,还要倒贴。

  夜幕彻底降临时,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镇上。老者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间,不算大,却还算干净。

  叶清瑶蜷在角落,听着赵锦程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小时候,娘亲还在世时,总爱摸着她的头说:“我们瑶儿以后是要做仙师的,要飞得高高的,再也不受穷。”

  飞得高高的。

  她现在站在齐膝深的淤泥里,浑身腥臭,口袋里连一枚多余的灵石都掏不出来。

  黑暗中,她悄悄把手伸进衣襟,摸到胸前那个小小的玉坠——那是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玉质粗劣,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她用力攥紧,捂在胸口。

  不能放弃。

  她对自己说。锦程师兄待她好,她不能拖累他。

  只要再坚持一下,总会接到好任务的。

  然而叶清瑶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一个月里,他们所能接到,全都是这种费时费力,报酬又少得可怜的苦差。

  叶清瑶不是没怀疑过。她私下问过几个同样在外门挣扎的弟子,得知他们虽然也接不到好任务,但至少偶尔还能捡个漏。唯独她和赵锦程,像是被无形的网罩住了,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这天傍晚,两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剑宫。路过坊市时,叶清瑶看见几个相熟的女弟子从珍宝阁出来,手里捧着新买的法衣和首饰,笑声像银铃一样洒了一路。

  她低头看看自己。原本浅青色的外门弟子服,袖口和衣摆已经磨得发白,沾着洗不掉的泥渍。头发用最简陋的木簪草草绾着,脸上连日奔波,皮肤粗糙了不少。

  “师妹……”赵锦程欲言又止。

  叶清瑶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一个月下来,他们不仅没存下一块灵石,反倒把之前的积蓄都贴进去了。赵锦程那柄精铁法剑在一次驱妖时被妖兽的酸液腐蚀,剑身出现细密的裂纹,必须尽快修复或更换——至少需要十几块灵石。

  而她自己的修炼也几乎停滞。灵动境每进一步都需要大量灵力温养经脉,可她连最基本的聚气丹都舍不得买,每日全靠打坐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进度慢如龟爬。

  “师兄,我们再坚持一下。”她说,声音轻飘飘的,自己听着都虚,“下个月……下个月说不定就好了。”

  赵锦程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转机出现在三天后。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天空压着铅灰色的云,像是要下雨。

  叶清瑶刚交完一个采集药草的任务,在山里转了整整两天,只找到任务要求的一半,报酬被扣了三成,最后到手十二灵石。

  她揣着那几枚微温的灵石,茫然走在坊市的街巷里。这条街叫鱼肠巷,狭窄弯曲,两侧挤满低矮的铺面,卖的多是来路不明的二手法器、残破的符箓、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

  平日里她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但今日,她不想那么快回住处,不想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越发沉重的现实。

  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个穿灰布袍的散修。

  那人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只摆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残片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断裂下来的。最奇异的是,纹路间偶尔会流过一丝极淡的灵光,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

  叶清瑶的脚步顿住了。

  这残片上的纹路,绝不是当代炼器的手法。那种古朴繁复,暗合天道韵律的风格,只可能出自古修之手。

  “这位仙子,看看?”散修抬起头。他是个中年汉子,面黄肌瘦,眼神透着市井人特有的精明,“正宗古修法宝的残片,从北境坠龙渊深处挖出来的。要不是急着用钱,我绝不舍得拿出来卖。”

  叶清瑶蹲下身,小心翼翼拿起残片。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她尝试注入一丝灵力,残片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股精纯磅礴的灵力波动,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多少?”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散修伸出两根手指:“一千灵石。”

  叶清瑶手一抖,差点把残片摔了。

  “一千?这只是一块残片……”

  “残片?”散修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仙子识货的话就该知道,古修法宝的残片,本身就是研究古法阵、古炼器术的珍贵材料。要是能参透上面十分之一的纹路,对炼器师来说,价值何止十倍百倍?”

  他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昨天百炼堂的李大师来看过,出价六百。但我嫌他压价太狠,没答应。这东西,识货的自然懂。”

  正说着,又一个修士凑过来。这人穿着天衍道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来历的。他拿起残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确实是古物。”他喃喃,“这纹路……像是周天星辰阵的变种?不对,又有点太乙乾坤符的影子...”

  他抬头看向散修:“道友,这残片我要了。不过手头现钱不够,给我三天时间凑钱,如何?”

  散修面露难色:“这……道友,实不相瞒,我身上背了了麻烦事,不能在这里多呆。今日要是卖不掉,我立刻就得离开,去别的地方避风头。三天……我等不起啊。”

  天衍道宗弟子急了:“道友通融通融!我立刻传讯回宗门,最快明日午时就能凑够钱!”

  “明日午时...”散修犹豫许久,最终咬牙,“行,那我等到明日午时。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午时你没来,我就卖给别人了。”

  “一言为定!”

  那天衍道宗弟子匆匆离去。散修叹了口气,重新蹲回角落,眼神瞟向还拿着残片的叶清瑶。

  “仙子也看到了。”他说,“识货的人不是没有。你要是感兴趣,趁现在。等明天那位凑够钱,这东西就和你无缘了。”

  叶清瑶摇头,她不懂什么周天星辰阵,也不懂太乙乾坤符。虽然看刚才那天衍道宗弟子的表情,这的确不是凡物,但于她而言并无太大价值。

  “不必了,既然那位师兄看上了,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她起身向前走去,走出没多远,听见一个胡同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那散修不识货,贱卖法宝,赶快带钱来,咱们转手就能转几千灵石。明日务必赶来,莫要走漏风声,切记切记!”

  是他!

  是那个天衍道宗的弟子,在给人传讯。

  几千枚灵石!

  叶清瑶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如果她能买下这块残片,转手卖掉……

  看那人样子,不似做伪,而且天衍道宗最擅长阵法符文,应当不会看错。

  怎么办,怎么办!

  安静的鱼肠巷,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最低多少?”

  散修抬起头,看见是刚才离开的女修,打量她片刻:“看仙子是剑宫弟子,修行不易。这样,九百枚灵石,不能再少了。”

  “八百。”叶清瑶咬牙报出一个数字。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但此刻,她必须赌一把。

  散修像是被踩了尾巴:“八百?仙子你砍价也太狠了!这可是古修法宝,不买不买,我还不如等到明天……”

  “就八百。”叶清瑶语气坚决,“我只有这么多。你要卖就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

  她作势要起身。

  “等等!”

  散修叫住她,脸上表情挣扎许久,最终像被抽干力气一样垮下来,“罢了罢了……多待一日便多一份风险,算我倒霉,八百就八百。”

  “我...我现在没带那么多。”她声音发干,“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凑钱。”

  “两个时辰。”散修盯着她,“两个时辰后你若不来,我就真走了。”

  叶清瑶几乎是跑着回到住处。

  赵锦程正在院子里修补他那柄残破的法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叶清瑶苍白的脸色和亮得异常的眼睛,愣住了。

  “师妹,怎么了?”

  叶清瑶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感觉……感觉确实是个好机会。”他喃喃,但随即眉头紧锁,“可是八百灵石……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

  两人把所有的家当翻出来。

  灵石二百二十七枚,都是两人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

  叶清瑶又翻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些低阶丹药。

  “三瓶养气丹,两瓶止血散……嗯,这瓶清心露最值钱。”叶清瑶一边清点,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些全卖了,大概能凑个一百五十灵石。”叶清瑶计算着,“加起来也不到四百,还差一半呢。”

  赵锦程沉默片刻,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里是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的弟子服,一本翻烂了的《基础剑诀》,还有一柄用布包裹着的短剑。

  他解开布,露出里面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来长,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装饰,但刃口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赵锦程声音很低,“据说是他年轻时用的法器,虽然只是黄阶下品,但材质特殊,应该能卖个一百多枚灵石。”

  叶清瑶看着那柄短剑,喉咙发紧。她知道赵锦程多看重这柄剑——这是他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师兄,这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赵锦程打断她,语气坚定,“如果这残片真如你所说,转手就能赚几倍,那这些付出都值得。师妹,这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改变命运。这四个字像魔咒,击穿了叶清瑶最后一丝理智。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她喃喃。

  赵锦程想了想:“我听说,内门有位刘师兄,专门做放贷的生意。利息是高了些,但若是短期周转……”

  “不行!”叶清瑶立刻反对,“那些放贷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赵锦程眼中那种深沉的、几乎绝望的渴望。那是一个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突然看见一线天光时的眼神。

  “师妹,”

  赵锦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这个月,我们拼死拼活,不仅没存下一块灵石,反倒把老本都赔进去了。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难道要一辈子做这些又脏又累的任务,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叶清瑶的手在颤抖。

  她不要再回去,不要再去求人,不要永远活在泥沼里。

  “...我去找刘师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刘师兄住在内门弟子区域边缘的一座小院里。院门虚掩着,叶清瑶敲了三次,里面才传来懒洋洋的应答:“谁啊?”

  “外门弟子叶清瑶,求见刘师兄。”

  门开了。

  一个穿着锦袍、体态微胖的青年站在门后,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侧身让开,“进来说。”

  院子里种着几丛灵竹,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水还冒着热气。刘师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问:“师妹,找我有事?”

  叶清瑶心中焦急,顾不得客道,直接说明了来意。

  “哦?”刘师兄挑眉,“借钱?师妹需要多少?”

  “四……四百。”她不愿将赵锦程父亲留下的短剑卖掉,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念想,就像自己那块玉佩一样。

  “可有抵押?”

  “没……没有……”

  叶清瑶有些尴尬。

  “无抵押……”刘师兄尾音拉长,“没有抵押,我的风险很大,那这利息,可就要高一些。”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契约纸和一支笔:“师妹确定要借?”

  叶清瑶咬紧下唇,借,还是不借。

  “我……我借。”

  “爽快。”刘师兄提笔在契约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看看,没问题就按个手印。”

  叶清瑶接过契约。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有一大堆条款。

  她抬头看看外面天色,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来不及细看,目光只在这些条款上匆匆扫过,最终停在最下面那行数字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毅然咬破指尖,以血为印,按了上去。

  瞬间,一道灵光在血印上闪过,契约生效,落地无悔。

  八百枚灵石,装在两个沉甸甸的布袋里。

  叶清瑶和赵锦程把布袋递给散修时,手都在抖。那不只是八百灵石,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散修接过布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头:“数目对。这东西归你们了。”

  他把残片交给叶清瑶,转身就走,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叶清瑶捧着残片,那块冰凉的金属此刻烫得像烧红的铁。她和赵锦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狂喜和不安。

  “我们现在就去珍宝阁。”赵锦程声音发颤,“那里收各种材料,价格最公道。”

  两人几乎是跑着穿过坊市。珍宝阁是剑宫坊市中名气最盛的一家炼器坊,三层高楼,飞檐斗拱,门口站着两个气息凝厚的护卫,修为至少是玄海境。

  进到店内,扑面而来的是龙涎香的奇异香气。柜台后站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修士,看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两位需要什么?”

  叶清瑶深吸一口气,把残片放到柜台上:“我们想出售这块古修法宝残片,请掌眼。”

  执事拿起残片,眉头微皱。他取出一枚放大镜似的法器,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注入灵力试探。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最后,他放下残片,看向叶清瑶:“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坊...坊市上买的。”叶清瑶的心开始往下沉。

  执事摇头,“此物不合眼缘。”

  叶清瑶急忙追问:“不合眼缘什么意思?这是假的?”

  执事再次摇头,“我可没说这是假的。不合眼缘就是不合眼缘,二位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叶清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珍宝阁的。

  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街上行人熙攘,谈笑声、叫卖声、灵兽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但这些声音传进她耳朵里时已经失真。扭曲。

  “不……不会是假的。”

  “他只是说不合眼缘,就是不喜欢这件。”

  叶清瑶突然抓住赵锦程的袖子,“他们只是一家之言,我们去别家,去百炼堂,去万宝楼!”

  第一家店铺的老掌柜拿起残片,对着窗光看了半晌,又用指甲轻轻刮擦边缘,摇了摇头,客气地递还。

  “两位道友,此物……小老儿眼拙,看不准,不敢收。”

  第二家店铺的年轻伙计倒是热情,接过残片端详片刻,还唤来后堂一位老师傅。

  老师傅看了几眼,摸了摸纹路,同样客气地婉拒:“材质似乎有些特异,但符文磨损太甚,无法辨识,价值难定。两位还是另寻高明吧。”

  第三家、第四家……答复大同小异。

  没有人说破这是骗局,但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像在看两个滑稽的小丑。

  两人又尝试联系了几位据说对古物有兴趣的内门师兄姐,甚至托人打听是否有长老需要此类材料研究。

  回应寥寥,且出价极低,最高者也不过开价一百五十灵石,与他们的成本相去甚远。

  接连几天,两人收获的除了失望,就是失望,心中的惶恐,越来越浓。

  “怎么会这样?”

  两人坐在赵锦程那间简陋的屋里,对着桌上那块黯淡的残片,相顾无言。

  “师妹……”赵锦程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我们怎么办?”

  叶清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残片,抱在了怀里。

  八百灵石,全部家当。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得像在敲打棺材板。

  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

  她抱着那块冰冷的金属,一动不动。

  像一个抱着自己墓碑的人。

  #

  第15章

  残片很冷。

  叶清瑶抱着它,坐了不知多久。

  八百灵石。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盘旋,像一只腐烂的鸟,不断撞击着颅骨内壁。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干枯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瑶儿……要修仙……要出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着最后一点不甘的火星。她把家里最后三亩薄田卖了,换来的灵砂刚够踏上玄霄剑宫的山门。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时,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在小腹升起时的狂喜。一次次被人欺负后,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只是太渴望了,渴望那种被灵力充盈的感觉,渴望突破,渴望被人看得起。

  “师妹……”赵锦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早点睡吧,明日我去坊市……再问问。”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坊市永远热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坐骑的嘶鸣、法器碰撞的脆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喧嚣的网。

  赵锦程穿行其中,却觉得自己像个孤魂。

  他下意识地避开那些曾经拒绝过他们的店铺,专往偏僻角落的小摊去。摊主们大多眼毒,拿起残片扫两眼,便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道友,这东西……”

  “不好意思,不收。”

  “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一次次的拒绝,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他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斜侧传来。

  “赵师弟?”

  陈染正从一家丹药铺子走出来,手里提着个青布包裹。

  赵锦程仔细回想半天,才想起,自己好像曾经跟他买过灵植。

  “陈、陈师兄?你这是……”赵锦程有些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姓陈。

  “买些养护灵植的辅料。”陈染语气温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残片上,“赵师弟这是……”

  “陈师兄您看看这个!”赵锦程几乎是把残片塞到陈染手里的,“这是我前些日子淘来的,古修法宝残片!上面的符文虽然磨损了,但材质绝对不凡,您看这光泽,这手感……”

  陈染接过残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又举到眼前,对着坊市上空悬浮的照明法器看了半晌。

  赵锦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陈染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有点意思。”陈染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您识货!”赵锦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陈师兄,您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详谈!价格好商量!”

  陈染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赵锦程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里人多眼杂。”他说,“去醉仙楼要个雅间,慢慢说。”

  “好好好!”赵锦程连声应道,“我去叫个人来!陈师兄您先去,稍等片刻!”

  他转身就跑,因为太急,差点撞翻旁边一个卖符纸的摊子。摊主骂骂咧咧,他却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救了,有救了!

  叶清瑶是被赵锦程硬拽出门的。

  “有人感兴趣!终于有人感兴趣了!”

  赵锦程语无伦次,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师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咱们快去!”

  来到醉仙楼的雅间时,见到坐在主位的陈染,叶清瑶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陈染?怎么会是他!

  “清瑶快来!”赵锦程全然未觉,只兴奋地招呼她进去。

  雅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

  一张红木圆桌,四把雕花椅,墙上挂着山水画卷,角落香炉里燃着淡雅的宁神香。窗户半开,能看见楼下坊市川流不息的人影。

  “陈师兄,让您久等了!”赵锦程态度近乎谄媚,“这位叶师妹是我朋友。清瑶,快给陈师兄见礼!”

  叶清瑶僵硬地站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陈染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只青瓷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像冰冷的溪水,缓缓流过她的皮肤。她想起与他的过往种种,脸色时红时白。

  “叶师妹。”陈染开口,声音温和,“不必拘礼,坐吧。”

  赵锦程赶紧拉她坐下,自己则坐在陈染另一侧。

  酒菜很快上齐,四冷四热,醉仙酿的酒香混着菜香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陈师兄,您再看看这残片。”赵锦程迫不及待地把残片推到陈染面前,“我和师妹可是花了很大代价才得来的,绝对是好东西!”

  陈染拿起残片,这次看得更仔细。他用指甲轻轻刮擦边缘,又对着灯光变换角度,甚至还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残片上黯淡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又熄灭。

  “灵力反应确实有。”陈染放下残片,语气平淡,“不过很微弱,像是残留的印记。”

  “那就是古修法力残留的证据啊!”赵锦程急忙道,“陈师兄,您开个价,只要合适,我们……”

  “不急。”

  陈染打断他,拿起酒壶,给三人面前的酒杯都斟满,“先喝点酒,慢慢谈。这醉仙酿不错,温和绵长,最适合谈事情。”

  赵锦程哪敢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流,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叶师妹不喝?”陈染看向叶清瑶。

  叶清瑶盯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沉默不语。赵锦程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眼神里满是催促。

  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下。酒很烈,呛得她咳嗽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妹莫急。”

  陈染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酒要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滋味。”

  赵锦程殷勤地为陈染斟酒,口中不住说着恭维与感激的话,又将获得残片的机缘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叶清瑶则坐在赵锦程身侧,始终垂着眼,紧抿着唇,仿佛一尊僵硬的玉雕。只有偶尔陈染目光扫来时,她纤长的睫毛才会难以自抑地轻颤一下。

  赵锦程见状,过去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凑近低语,带着几分恳求与提醒:“师妹,陈师兄是贵客,莫要失礼……热情些。”

  叶清瑶袖中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接下来,陈染不再提残片的事,反而和赵锦程聊起宗门近况,修炼心得。陈染谈笑自若,不住劝酒。赵锦程本就心思憨直,又满心指望陈染能解他燃眉之急,自是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他说话很有分寸,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疏离,偶尔抛出几个赵锦程能接上的话题,让赵锦程越说越放松,一杯接一杯地喝。

  叶清瑶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她看着赵锦程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心里却越来越冷。

  陈染在灌他,她很清楚。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赵锦程已经醉眼朦胧,说话开始含糊不清。

  “陈、陈师兄……您真是……真是我的贵人……”

  他趴在桌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只空酒杯,“你、你是个好人……这残片……是个好东西……我和师妹……就指望这个了……”

  “赵师弟放心。”陈染的声音在酒意氤氲的雅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说着,起身走到赵锦程身边,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

  赵锦程已经喝糊涂了,闻言傻笑着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又灌了下去。这次喝完,他整个人晃了晃,头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鼾声响起。

  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丝竹声从楼下隐隐传来,香炉里的宁神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曲、消散。窗外市声隐约,衬得室内呼吸可闻。

  叶清瑶僵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耳膜。

  陈染没有回到座位。

  他慢慢踱步,走到她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影子笼罩下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能勾起她回忆的味道。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叶清瑶浑身一颤,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她猛地想站起来,那只手却微微用力,将她按回椅子上。

  “师妹近来清瘦许多。”陈染的声音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别紧张。”

  “你……你想干什么?”叶清瑶的声音在发抖。

  陈染低笑一声,那只手从她肩膀滑下,沿着脊背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腰侧,“许久未见,我本以为师妹在闭关清修,却没想到,是寻到了情郎,双宿双飞了。”

  手指隔着衣物,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

  叶清瑶咬紧牙关,身体因愤怒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猛地抬手,想推开他——

  “对了。”陈染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有件事我一直好奇。”

  他的手指停在腰间,不再移动,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却更加强烈。

  “赵师弟突破境界时,吃的那颗融灵丹……”陈染顿了顿,语气如毒蛇吐信,钻进叶清瑶耳中,“是沾了精液的那颗,还是……从你小穴里抠出来的?”

  轰——

  叶清瑶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褪去,只留下刺骨的冰凉。

  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染适时扶住了她。

  “小心。”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关切,“师妹脸色怎么这么白?是酒太烈了?”

  叶清瑶说不出话。她只能感觉到那只扶着她胳膊的手,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像烙铁一样烫。而赵锦程的鼾声就在耳边,一声声,沉重而绵长。

  他就在旁边。就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而她身后的这个男人,正用最下流,最恶毒的话,撕开她最后一点遮羞布。

  “我……”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没有……”

  “没有什么?”陈染打断她,手指从她胳膊滑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把沾满我精液的丹药,送给你的赵师兄?”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画圈,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还是说……”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毒蛇吐信,“师妹想让我亲口告诉赵师弟,他那次突破,是靠什么换来的?”

  叶清瑶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滚烫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炸开。

  许久,许久。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不要。”

  “不要什么?”陈染问。

  “……不要告诉他。”她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里的一切,只剩下桌上赵锦程趴伏的背影,和陈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求你了。”

  陈染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浑身发冷。

  “这才乖。”他说着,松开她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哭什么?我又不会真的说出去。”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擦过皮肤时带来轻微的刺痛。叶清瑶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

  “残片的事,我可以帮你们。”陈染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买了。”

  叶清瑶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陈染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缘分。赵师弟醉成这样,看来是没缘分了。但师妹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诱哄。

  “师妹若是诚意,这交易,就能成。”

  叶清瑶嘴唇颤抖着:“什么……诚意?”

  陈染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桌面下方。

  叶清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红木桌布垂下来,遮住了桌下的空间。而赵锦程的腿,就在桌子另一侧,近在咫尺。

  她瞬间明白了。

  血液再次冲上头顶,这次是滚烫的、羞愤的。她猛地摇头,声音里带了哭腔:“不……不行……师兄在……”

  “他在睡觉。”陈染的声音平静无波,“而且,师妹刚才不是求我不要告诉他吗?”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就乖乖听话。钻进去,用你的嘴,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叶清瑶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惊惶地瞥了一眼身旁酣睡的赵锦程。

  “不……你不能……”

  “你可以选择不钻。”

  陈染靠回椅背,好整以暇,“要么,现在带着你的赵师兄和这块没人要的破烂离开,要么……”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下那片阴影。

  叶清瑶瘫在椅子上,浑身都在抖。她看着陈染,脑子里几个念头在疯狂撕扯。

  陈染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香炉彻底冷了。楼下传来小二收拾桌碗的声响,隐约还有客人醉醺醺的唱歌声。赵锦程的鼾声时断时续,偶尔还会含糊地呓语两句“师妹……放心……”

  叶清瑶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她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红木桌布垂在眼前,像一道厚重的帷幕,遮住了一切,也遮住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她掀开桌布,钻了进去。

  桌下的空间很狭小,充斥着酒气、菜肴残留的油腻味,还有陈染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从桌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陈染双腿的轮廓。

  她跪在那里,浑身冰冷,指尖都在颤抖。

  “开始吧。”陈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叶清瑶伸出手,手指僵硬地解开陈染的腰带。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濒死的鱼。

  当那根东西弹出来,碰到她脸颊时,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男性体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她想起那夜,想起滚烫的液体溅在脸上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含进去。”陈染命令道。

  叶清瑶闭上眼睛,张开嘴。

  入口的瞬间,她几乎要干呕出来。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忍耐。唾液本能地分泌,包裹住那根滚烫的异物,却无法冲淡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开始动作,生涩而僵硬。牙齿偶尔会磕碰到,引来陈染一声不悦的轻哼。她立刻调整,学着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从杂役们下流谈笑中听来的方式,用舌头包裹,吞吐。

  羞耻感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每一次深入,每一次喉头被顶到的恶心感,都在提醒她——她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当着谁的面。

  赵锦程的鼾声就在耳边。那么近,近得她能听见他呼吸的每一次起伏。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唾液,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拼命压抑着哽咽,让动作继续。

  桌布上方,陈染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神色平静,仿佛桌下正在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逐渐加深的呼吸,透露出些许端倪。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叶清瑶的嘴唇开始发麻,下巴酸胀,喉咙深处被反复顶弄带来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

  赵锦程的鼾声停了。

  他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师妹……水……”

  叶清瑶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止。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透过桌布缝隙,看见赵锦程的手在桌上摸索,似乎想找水杯。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继续。”陈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可怕,“别停。”

  与此同时,他抬脚,轻轻踢了踢赵锦程的椅子。

  “赵师弟?”陈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醒了?”

  赵锦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陈……陈师兄?我……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陈染笑了笑,顺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喝点茶醒醒酒。叶师妹刚才说酒不够,出去买酒了。”

  “买酒?”赵锦程茫然地环顾四周,果然没看见叶清瑶的身影,“她……她一个人去的?”

  “很快就回来。”陈染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你先喝茶。”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桌下,他的双脚却悄然抬起,从两侧轻轻勾住了叶清瑶的头部,形成一个难以挣脱的钳制。脚尖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更紧地按向自己胯下。

  巨大的肉身径直顶进了她的喉咙,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涌了上来,叶清瑶却不敢挣扎,生怕发出一丝的声响,被自己的情郎察觉到。

  喉头因强烈的生理反应开始剧烈痉挛,裹着肉棒顶端的凸起摩挲着,一股股快感从下体传来,陈染险些要销魂的哼出来。

  他强忍射意,脚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几分,让叶清瑶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赵锦程不疑有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冰凉茶水入喉,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酒意依旧浓重,很快又趴回桌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陈师兄……我……我再眯一会儿……”他含糊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等师妹回来……我们再谈……”

  鼾声再次响起。

  桌布下,叶清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直到确认赵锦程再次睡熟,叶清瑶绷紧的神经才稍稍一松,可随之而来的,是陈染双脚再次施加的、不容抗拒的压力。

  她的鼻尖深深抵在他下腹,整根玉茎几乎完全没入喉口。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后退,却被那双脚牢牢固定住。

  泪水疯狂涌出,混合着嘴角无法控制流下的唾液。

  她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能用喉咙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呜咽,双手无助地抓住陈染的小腿,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却又不敢真的用力。

  陈染再次感受着喉间极致的紧致收缩与那绝望的颤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放松了脚上的力道,让叶清瑶得以稍微退出一点,获得一丝喘息。

  就在她贪婪地吸入一口混浊空气时,陈染压低的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从头顶传来。

  “叶师妹这口技,倒是比上次进步了些。”

  叶清瑶浑身一颤,羞愤欲死。

  “别……别说了……”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几不可闻地哀求,“求求你……别吵醒他……”

  “哦?”陈染尾音微扬,脚掌在她后脑轻柔地摩挲,如同抚摸宠物,“那要看……师妹接下来的表现了。”

  叶清瑶闭上泪眼,认命般再次俯首。

  “快点。”他低声命令。

  叶清瑶被迫加快了速度。口腔被塞满,每一次深入都几乎抵到喉头,窒息感和恶心感交织,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泪水流得更凶,却不敢发出一点呜咽。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跳动、胀大,温度越来越高。

  终于——

  陈染的身体微微绷紧,按住她后脑勺的手加重了力道,将她死死按向深处。

  滚烫的液体猛地喷射出来,灌满了她的口腔,浓烈的腥膻味瞬间炸开。叶清瑶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呕吐,想要吐出来。

  “咽下去。”

  陈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冷而残忍。

  她僵住了。

  “我让你,咽下去。”

  那只手依旧按着她的后脑勺,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叶清瑶闭上眼,喉头滚动。黏稠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阵阵反胃的冲动。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出来吧。”陈染松开手。

  叶清瑶几乎是爬着从桌下出来的。她瘫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嘴唇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擦去的浊白。

  “明日午后,带着残片,单独来云霖园。”

  陈染已经整理好衣物,重新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你……你这个禽兽!”

  #

  第16章

  苏若雪推开云霖园那扇吱呀的竹扉时,陈染正蹲在田间忙碌着。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在了。每次都说只是顺路看看凝魂草长势,实则那双清亮的眼眸,总是不自觉地追逐着陈染那些古怪至极的手法。

  他从不施以常见的灌溉术,也不布设聚灵阵,反倒在纸上笔记和低头思考的时间更多些。

  “苏师姐来了。”

  陈染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苏若雪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园中。脚下泥地松软微湿,凝魂草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晨露的凉意扑面而来。她走到陈染身侧三尺处站定,视线落在他指尖。

  “今日……草叶边缘的灵纹,似乎比昨日又清晰了些。”她斟酌着开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交流。

  “嗯。”陈染应了一声,指尖青芒忽地一收,那株凝魂草轻轻颤了颤,叶片舒展开来,边缘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微光。

  苏若雪瞳孔微缩。

  这是凝魂草即将迈入成熟期的征兆。按典籍记载,从栽种到初现金纹,至少需要数年的悉心培育。可这片园子交到陈染手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你……”她喉咙有些发干,“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染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侧头看她。晨光透过疏落的竹叶洒在他侧脸,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三言两语数不清”他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充满了挑逗意味,“师姐若真心想学,每日晚间,待我忙完之后,可以到我书房里,容我慢慢讲解。”

  苏若雪气的瞪了他一眼,没有接他话茬。

  陈染继续闷头干活,苏若雪虽然看不懂,却也不愿离开。

  这般静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竹扉再次被推开时,吱呀声格外刺耳。

  苏若雪闻声转头,看见叶清瑶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布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像是整夜未眠。

  看见园中的苏若雪,叶清瑶明显怔了怔,脚步顿在门槛外,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叶师妹来了。”陈染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他朝叶清瑶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东西带来了?”陈染在叶清瑶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裹上。

  叶清瑶低下头,将包裹递过去,声音细如蚊蚋:“……带来了。”

  陈染接过包裹,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头对苏若雪道:“苏师姐,我有些私事要与叶师妹商谈,烦请在此稍候片刻。”

  苏若雪皱了皱眉。

  “好。”

  陈染笑了笑,转身走向园子西侧,那是他暂居的卧房。叶清瑶默默跟在他身后,垂着头,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两人隔绝在内。

  苏若雪站在原地,目光在木门停留片刻,又移向那些凝魂草。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明亮起来,草叶上的金纹在光下闪烁,美得不真实。

  木屋内光线昏暗。

  陈染没有点灯,只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将灰布包裹放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叶清瑶站在门边,背贴着门板,像是想尽量离他远些。

  “打开看看?”陈染说。

  叶清瑶颤抖着手上前,解开包裹上的绳结。

  灰布散开,露出里面那块暗沉沉的残片。

  陈染拈起残片,举到窗前,对着光仔细端详。

  窗纸滤过的光线在他指间流淌,残片上的蚀痕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愈发深邃。他看了很久,久到叶清瑶几乎要喘不过气,才缓缓开口:

  “知道这残片假在哪里么?”

  叶清瑶一怔,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首先是蚀痕。”陈染用指尖轻抚残片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真正的古物,历经数千年天地灵气冲刷,蚀痕走向是浑然天成的,深浅变化有脉络可循。你看这里——”

  他将残片翻转,指向边缘一处:“蚀痕突然中断,转向生硬,像是被人用酸液刻意腐蚀出来的。还有这里,深浅一致得过分,真物不会有这么整齐的伤疤。”

  叶清瑶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其次是灵气。”陈染将残片凑近鼻尖,闭目深吸一口气,“上古遗物残留的灵气,是沉淀了岁月的厚重感,哪怕微弱,也带着苍茫的气息。这块残片的灵气……太新了。像是有人将灵石磨碎,混入某种黏合剂,涂在表面,再施以简易的封灵术——手法粗糙,骗骗外行尚可,稍有眼力的修士,一闻便知。”

  他睁开眼睛,看向叶清瑶。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

  “最后是材质。”陈染将残片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真正承载上古符文的材料,至少是玄铁或星陨铜的层次。这块东西……”他嗤笑一声,“不过是普通精铁,淬火时掺了点沉星砂,伪造出暗沉的色泽。硬度差远了,你拿剑轻轻一划,就能留下痕迹。”

  “可惜,此物造假的手法算不得高明,师妹当时若能谨慎些……”

  他每说一句,叶清瑶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当最后那句话落下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然被拒绝过那么多次后,她早已没报太多的希望,但当陈染抽丝剥茧般的,将那些店家不愿告诉她的内容一一道出时,心中最后一丝带着侥幸的希冀,彻底熄灭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像一株在风雨中折断的苇草。

  陈染静静看着她哭。

  其实他并不懂得炼器,也不懂鉴宝。之所能能如此了解,只因这块残片,本就是他特意买来的。

  是的,执事殿主管分配任务的长老,是他花钱买通的。设局的散修,也是他的手笔。

  为了这个猎物,他算得上是煞费苦心。

  他走到她面前,叶清瑶下意识想后退,可身后已是门板,退无可退。她只能将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臂,试图抵御他的靠近。

  陈染伸出手,却不是要碰她,而是轻轻落在她头顶,顺着她散乱的发丝向下抚摸。

  动作很温柔。

  温柔得让叶清瑶浑身发冷。

  “傻师妹……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说,声音竟带上一丝温和的叹息,“听说,为了买下这个假货,你还去借了印子钱?”

  叶清瑶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陈染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解开系绳,倒出五块灵石。

  这五块灵石,与寻常所见拇指大小、淡青半透明的下品灵石截然不同。

  它们约有鸽卵大小,形状规则,通体剔透如水晶,内里氤氲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乳白色灵光,灵气波动凝练而磅礴,仅仅放在掌心,周围空气的灵气浓度仿佛都隐隐提升了一丝。

  上品灵石。

  一块便抵得上下品灵石百块之数。

  叶清瑶空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五块璀璨如钻的灵石牢牢吸住。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诱人,仿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绝境里唯一的浮木。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可以为师妹这次的失误买单。”陈染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有了这五块上品灵石,便能把钱还上。”

  “只要师妹你……乖乖的听话。”陈染的手指从她发间滑下,抚过她冰凉的脸颊,指尖拭去一滴泪水。

  叶清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明白了。醉仙楼那一次,只是开始。而今日,才是真正的交易。

  “不……”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细弱,“赵师兄……赵师兄还在等我……”

  “赵锦程?”陈染轻笑,“他若知道你为了他,甘愿承受这等屈辱,是该感激涕零,还是该羞愧自尽?”

  叶清瑶浑身剧颤。

  陈染的手已经滑到她腰间,轻轻一勾,束腰的布带便松开了。布裙的前襟随之散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和里衣下隐约起伏的曲线。

  “或者,师妹可以现在就走。”

  陈染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着这块一文不值的赝品,回去告诉赵锦程,你们被骗得血本无归,往后余生都要在还债中挣扎。”

  叶清瑶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下不断渗出。

  她感觉到陈染的手探入衣襟,隔着薄薄的里衣覆上她胸前。那只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茧,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陌生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可身体深处,却有一种可耻的、细微的战栗在悄然蔓延。

  “五百灵石……”她喃喃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

  “嗯,五百灵石。”陈染吻了吻她的耳垂,另一只手已经解开她里衣的系带。

  衣衫滑落,露出少女青涩却姣好的身体。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胸前两点樱红在微凉的空气中瑟瑟挺立,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她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却被陈染轻易拨开。

  他将她转了个身,面朝木桌,背对着他。

  “趴好。”他说,声音里已带上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清瑶颤抖着俯身,双手撑在桌沿。桌面冰凉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低下头,看见那块赝品残片就躺在她手边不远处,暗淡无光,像一具可笑的尸骸。

  陈染从后方贴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及那个抵在她臀缝间的、坚硬灼热的部位。

  他并不急于进入,而是用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拇指在她腰侧凹陷处轻轻打着圈。那是一种近乎爱抚的动作,可叶清瑶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的身体紧绷着,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

  “放松。”陈染低声道,手指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滑,停在尾椎处,不轻不重地按压。

  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那里炸开,迅速扩散至全身。叶清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几分。

  陈染的手指继续往下,探入她双腿之间。那里早已因为恐惧和耻辱而一片湿滑。他蘸取了些许黏腻,涂抹在她紧涩的入口,而后缓缓推进一根手指。

  “呃……”叶清瑶咬住下唇,将呻吟吞回喉咙。

  手指在狭窄的甬道内缓慢抽送,开拓着紧致的内壁。那种被异物侵入的感觉让她想要逃离,可腰肢被牢牢固定,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随着手指的搅动,身体深处竟涌起一股可耻的热流,湿润得愈发厉害。

  陈染察觉到了。

  他低笑一声,抽出手指,换上了自己灼热的坚硬。

  “忍着点。”他说,然后腰身一挺,缓缓顶入。

  撕裂般的胀痛让叶清瑶眼前一黑。她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可那疼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汹涌的、填充的饱胀感取代。

  陈染开始动了起来。

  起初是缓慢而深入的顶撞,每一次都抵到最深处,研磨着内壁最敏感的那一点。叶清瑶咬着唇,将脸埋在臂弯里,试图隔绝一切感知。可身体不听使唤——每一次撞击,都会带出一声压抑的、细碎的呜咽;每一次抽出,都让她空虚得想要更多。

  她恨这样的自己。

  陈染的节奏逐渐加快。木桌在剧烈的冲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与肉体拍击的黏腻水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木屋内回荡。叶清瑶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摇晃,胸前柔软的双乳在桌面上摩擦,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羞耻的快感。

  “啊……慢……慢点……”她终于忍不住求饶,声音破碎不堪。

  陈染却像没听见。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绕到她身前,揉捏着她挺立的乳尖。粗糙的指腹刮擦过敏感的顶端,激起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叶清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内壁不受控制地痉挛绞紧。

  “这么快就有感觉了?”陈染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看来师妹的身子,比嘴巴诚实得多。”

  屈辱的泪水再次涌出。叶清瑶想要反驳,可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声绵长的、甜腻的呻吟。

  陈染将她翻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然后抱起她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双腿大开,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她羞耻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他强势地分开,架在他腰侧。

  他重新进入了她,这一次更深,更重。

  面对面,叶清瑶能清楚看见他眼中深沉的欲望,以及那欲望深处,一丝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他俯身吻她,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侵略性的啃咬,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掠夺她口腔里每一寸气息。

  叶清瑶被动地承受着,意识渐渐模糊。

  她能感觉到那五块上品灵石就在她身侧,灵光氤氲,温暖而诱人。为了那光芒,她可以忍受这一切。是的,只是为了灵石……

  苏若雪立在田埂旁,凝魂草叶尖的露珠折射着逐渐升高的日头,晃得她有些眼花。

  她原本专注观察着陈染先前施肥的那几株凝魂草,试图从土壤微小的变化、叶片灵光流转的节奏中,逆推出那套手法的深意。可渐渐地,那隐约断续的声响,如同夏日恼人的蚊蚋,固执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目光从灵草移开,投向那扇紧闭的、沉默的木门。

  门内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那个叫叶清瑶的外门女弟子,衣衫不整、满面潮红、在男人身下承欢的模样,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与此刻门内传出的、那种混合着痛苦与某种令人耳热心跳的媚意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苏若雪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凝魂草的叶缘。

  她应该立刻离开。

  这种腌臜污秽之事,与她何干?与凝魂草的培育、与父亲的伤势、与她来此的目的,全无半点关系。留在这里,徒然污了耳目,乱了心神。

  脚步却像生了根,钉在潮湿的泥地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水底暗生的青苔,悄然蔓上心头。

  是鄙夷?是对叶清瑶自甘下贱、为了些许灵石便委身于一个杂役的轻蔑?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好奇?

  那陈染,究竟有何魔力?能让一个女子,如此……失态?

  门内的声音似乎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撞击与呻吟,木椅拖动的吱呀,还有陈染低沉含混的、似乎带着笑意的话语,听不真切,却莫名挠人心肺。

  苏若雪的心跳,不知何时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未能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燥意。

  离开。

  她再次对自己说。

  可那双穿着素白绣鞋的脚,却仿佛自有主张,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朝向园门,而是……朝着木屋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她悄无声息地穿过田垄,踩过松软的泥土,靠近那扇传出淫声的木屋。

  越近,声音便越清晰。

  少女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哀求:“别……别去那里……啊……太深了……”

  男人粗重的喘息,和着某种液体搅动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嗤水响。

  还有身体激烈碰撞的、沉闷的肉体拍击声。

  苏若雪停在窗下。

  窗扉紧闭,但木质窗棂年久,有着细微的缝隙。

  她的脸颊莫名发烫,呼吸微微急促。理智在尖叫着让她转身。

  立刻,马上。

  可另一种更深沉、更幽暗的好奇,或者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窥探欲,却牢牢攫住了她。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侧身,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了一道狭窄的窗缝。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但足以看清。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两道紧密交叠、汗水淋漓的身影。

  陈染背对着窗户,赤着精悍的上身,肌肉线条因用力而绷紧贲张。他双臂托着叶清瑶的臀腿,竟是以一种完全悬空的姿势将她抱在怀中。叶清瑶白皙的双腿被迫紧紧缠在他的腰际,脚背因用力而绷直,十指深深掐入他肩背的皮肉,留下道道红痕。

  她的头无力地后仰着,露出脆弱的脖颈,喉间发出断续的、近乎窒息的呜咽。潮红满面,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沿着腮边不断滚落。

  胸前那对不算丰盈却形状美好的椒乳,随着陈染每一步走动的颠簸而剧烈晃动,乳尖嫣红挺立,一次次蹭过陈染汗湿的胸膛,留下湿亮的水迹。

  而陈染……

  苏若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正抱着叶清瑶,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朝着窗户这边走来!

  那凶猛狰狞的玉茎,在叶清瑶腿间疯狂进出抽送的画面,因为角度的关系,在窗缝有限的视野里时隐时现,每一次没入都带出更多晶莹黏腻的蜜液,顺着两人交合处、沿着叶清瑶白皙的腿根不断流淌。

  而陈染冲刺的终点,那猛烈撞击的焦点,正对着她窥视的窗缝!

  “啊——!”

  叶清瑶似乎被顶到了最深处,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哀鸣,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苏若雪吓得猛地蹲下身,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木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她听到了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脸颊滚烫得吓人。

  她在做什么?

  偷窥他人行房?

  而且还是如此不堪入目的姿势,如此……淫靡放荡的场面!

  羞耻、慌乱、一种被当场撞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应该立刻逃离,头也不回。

  可双腿发软,竟一时站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那画面,那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印在她的脑海。

  叶清瑶失神呻吟的媚态,陈染掌控一切的悍猛,还有那两人身体最私密处紧密结合、激烈交战的景象……非但没有随着她蹲下而消失,反而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带着灼人的热度,反复冲刷她的神经。

  心乱,如麻。

  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又像是有野火在心底某个角落悄悄点燃。

  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理智与某种陌生的、汹涌的悸动激烈交战。

  最终,在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驱使下,她颤抖着,再次缓缓直起身,将眼睛重新贴上了窗缝。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紧闭的窗户,竟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午后略显炽烈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气息的风,瞬间涌了进去,也毫无遮挡地照出了窗内的情景。

  苏若雪惊得魂飞魄散,再次狼狈蹲下,整个人蜷缩在窗台下狭窄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不……不要在这里……窗、窗外会被人看到的……”

  叶清瑶带着浓重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近在咫尺。

  “怕什么?”

  陈染带着笑意、气息有些不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懒洋洋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兴许……人家就是喜欢偷看呢。”

  这话语意有所指,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窗台下苏若雪的心上。她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透,羞愤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知道了?他看见她了?

  不……不可能,她躲得很好……

  就在她心慌意乱、恨不得立刻土遁逃走时,头顶传来了更令人窒息的动静。

  似乎有什么重物被放在了窗台上,木质窗台发出承重的闷响。

  然后,是叶清瑶一声短促的、混合着痛苦与羞耻的惊叫。

  “啊!别……别放这里……求你……”

  “别乱动。”

  陈染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低沉,然后是肉体再次紧密贴合、激烈碰撞的声响。那声音如此之近,如此清晰,仿佛就在她耳边上演。

  噗嗤、噗嗤……

  黏稠水声不绝于耳,肉体拍击的节奏狂野而密集。

  叶清瑶的呻吟变得支离破碎,像溺水之人最后的喘息,带着哭音,却又奇异地媚人。

  “嗯啊……哈啊……太……太快了……受不……呃啊!”

  苏若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在窗台下,一动不敢动。

  她能想象出上面的画面,叶清瑶坐在窗台上,双腿被大大分开,迎接着男人凶猛的侵入。而这个位置……这个角度……

  就在这时。

  几滴温热的、带着奇异腥甜气味的液体从天而降,滴落在她下意识抬起的额头上,又顺着鼻梁滑下,沾湿了她的唇瓣。

  苏若雪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化。

  那是……

  是两人激烈交合时,从叶清瑶体内被捣出、飞溅而出的爱液!

  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随之而来的,是火山般的羞愤与暴怒。

  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头那滔天的怒火。她恨不得立刻祭出飞剑,将窗内那对正在行苟且之事的男女斩成碎片!将这污秽不堪的木屋连同里面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可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杀意之下,身体深处,却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截然不同的、陌生的热流。

  小腹微微发紧,腿根之间……竟传来一丝隐秘的、湿润的滑腻感。

  这认知让她如坠冰窟,又仿佛被丢进熔炉。

  混乱、羞耻、愤怒、还有那丝令她恐惧的、无法解释的生理反应,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窗台上的撞击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如同疾风骤雨,混合着叶清瑶骤然拔高、又骤然失声的尖叫,以及陈染喉间滚出的、压抑不住的沉闷低吼。

  一切声音在某个顶点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和某种液体滴落的、细微的嗒嗒声。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片刻。

  窗内传来衣物窸窣摩擦的声音,身体移动的声响,还有叶清瑶低低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麻木的啜泣。

  脚步声朝着屋内走去,窗户似乎被轻轻带上了,但没有关严,仍留着一道缝隙。

  苏若雪依旧蜷缩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石像。

  额上那点湿痕早已微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烙印。

  腿间那不该有的湿滑黏腻,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方才身体那片刻的、可耻的背叛。

  她猛地起身,不敢再看那木屋一眼,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句喜欢偷看是否别有深意。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脚步凌乱而仓皇地冲出了云霖园。

  直到远离那片田垄,直到清冷的山风吹拂在滚烫的脸上,她才停下脚步,扶着路边冰冷的山石,微微喘息。

  心头那份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却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下去。

  对陈染的厌恶与警惕更深了一层,这个人,危险,莫测,且……毫无廉耻。

  可与此同时,窗缝中窥见的那充满力量与掌控的男性躯体,那带着恶劣笑意的低沉嗓音,那全然不顾他人目光、肆意征伐的悍猛姿态……却如同鬼魅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坚冰般的心防上,凿开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隙。

  木屋内。

  叶清瑶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梁木,身下狼藉一片。

  陈染已经整理好衣衫,将五块上品灵石放在她手边。

  叶清瑶没有看他,也没有立刻去拿灵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起,颤抖着手,一件件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皱巴巴的衣物,胡乱套在身上。

  最后,她抓起那五块冰冷的、璀璨的灵石,紧紧攥在手里。

  没有道谢,也没有再看陈染一眼。

  她扶着墙壁,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木屋,走进了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

  第17章

  叶清瑶回到自己居所时,已是暮色四合。

  她推开门,没有点灯,任由浓稠的黑暗将自己吞没。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那五块上品灵石硌得掌心生疼,却仿佛是她与这冰冷世间唯一的联系。

  白日里云霖园木屋中的一切,混杂着陈染指尖点出的、那残片上一个个冰冷确凿的破绽,如同无数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切割。

  赝品。

  她把一切,全都押在了一块精心伪造的垃圾上,像个最愚蠢的瞎子,欢天喜地地跳进了这个粗劣的陷阱。

  而更深的羞耻,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闭上眼,黑暗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陈染拿出灵石时那笃定而玩味的眼神,浮现出自己在他身下被迫承欢、甚至……甚至最后那些不受控制的迎合……

  她想痛哭一场,却只觉着胃里一阵翻搅。

  她猛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与肮脏感。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与心力交瘁终于压倒了纷乱的思绪。她就那样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瑶!清瑶!”

  急促的敲门声和赵锦程焦急的呼唤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窗外透入一点黯淡的星光。叶清瑶慌忙爬起,揉了揉僵硬的腿脚,胡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才挪过去打开门。

  赵锦程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与紧张。

  “怎么样?陈师弟那边……残片卖出去了吗?”他一连串地问道,目光急切地在叶清瑶脸上搜寻着答案。

  叶清瑶避开他的视线,侧身让他进屋,声音干涩:“进来说吧。”

  她点亮桌上那盏劣质的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陈师弟……看过了。”叶清瑶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说……那残片,是假的。”

  “假的?!”

  赵锦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眼圆睁,仿佛没听懂这两个字。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怎么可能?那散修明明……明明那么着急!还有那个内门的师兄……”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陈师弟会不会看错了?他一个杂役,能懂多少古宝鉴别?是不是……是不是他想压价?”

  叶清瑶缓缓摇头。

  赵锦程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抱头蹲下,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完了……全完了……”他语无伦次,“我们的积蓄……还有借的灵石……怎么还?拿什么还?”

  叶清瑶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他醉酒误事而生的怨气,又化作更深的酸楚与愧疚。是她拉着他一起去买残片的,是她先动了贪念。

  “师兄,”她蹲下身,声音带着努力克制的平稳,“别急。陈师弟……陈染他……借了我五百灵石。”

  赵锦程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五百灵石?他肯借这么多?”

  “嗯。”叶清瑶点头,将那五块上品灵石从怀中取出,摊在掌心。灵石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却清晰的青色光晕,映亮她苍白的手指和赵锦程骤然放大的瞳孔。

  “他说,算是……看在同门一场的情分上。”她说出这句早已想好的托词,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砾,磨得喉咙生疼。

  赵锦程盯着那五块灵石,呼吸急促起来。他伸手想拿,又缩了回去,脸上交织着惊喜、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陈师弟……他真是个好人。”赵锦程喃喃道,随即又急切地问,“那利息呢?可有什么苛刻条件?抵押?”

  叶清瑶摇摇头,将灵石塞进他手里:“没说。只是让尽快还上本金即可。”

  冰凉的灵石入手,赵锦程紧紧攥住,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但眉头依旧紧锁。

  “五……五百灵石……”他喃喃道,眉头却渐渐皱起,“可是清瑶,我们被骗了八百灵石啊!这……这还差三百呢!而且,我们还借了印子钱……”

  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埋怨。

  “你说说你,自己老老实实的修炼不就完了,干嘛非要多事。那散修演技是好,你若是多找几家问问,或许……”

  叶清瑶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当时也是为了两人的为了,想说自己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看着赵锦程那带着责备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泪水无声地砸落在粗糙的石桌上。

  “对不起……赵师兄……是我……是我的错……”

  看到她哭泣,赵锦程心头一软,那点埋怨又化作了烦躁与无奈。他叹了口气,放下灵石。

  “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好在还有这五百灵石,明日我们便去找刘师兄,先把印子钱还上。”

  他像是说服自己般说道,却避开了叶清瑶泪眼朦胧的注视。

  ***

  次日清晨,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峦之上,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土腥气。

  叶清瑶和赵锦程早早起身,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收起灵石,一前一后走出院落,朝着山门外的坊市方向行去。

  一路上,赵锦程都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清瑶,你说……那债主要是利息收得狠,我们怎么办?”

  叶清瑶看着脚下崎岖的山道,没有抬头:“去了才知道。”

  “要是……要是这五百灵石不够呢?”

  赵锦程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恐慌,“我们可是连储物袋都快空了,就剩下几块灵砂。宗门这个月的例钱还没发,下个季度的丹药配额也要用灵石换……”

  “执事殿那些任务,累死累活一个月……?”

  “你当时若能多个心思,再谨慎些……”

  叶清瑶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心中那口闷气越来越重。山路陡峭,她走得本就有些气喘,此刻更觉胸口堵得慌。

  “师兄,”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赵锦程被她平静却暗含锋锐的眼神一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薄怒:“怎么没用?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我早就说过,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碰,便宜贪不得!”

  “是,都怪我,我活该!”

  叶清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日积压的委屈与疲惫爆发的颤音,“可师兄当时不也点头同意了吗?不也觉得那残片可能是机缘吗?现在出了事,便全是我的错了?”

  她想起自己为那几块灵石所付出的一切,而这些,眼前这个人一无所知,却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埋怨她。

  凭什么?

  赵锦程被她罕见的顶撞噎住,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也是为了你好!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为了我好?”

  叶清瑶惨然一笑,眼底有水光闪动,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她不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仿佛要将所有令人窒息的情绪都甩在身后。

  赵锦程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懊恼地跺了跺脚,闷头跟上。

  两人再无交流,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回荡在清晨寂寥的山道上。

  待到了刘师兄的小院,两人叩响门环,开门的却并非刘师兄本人,而是一个眼神精明的杂役弟子。

  可虽然是个杂役,赵锦程也不敢怠慢,他挤出笑容,“这位师兄,我们是来还灵石的。”

  杂役两人领了进去。

  “刘师兄不在,还钱这种小事,跟我说就行。让我看看你们的契约在哪……”

  说罢他转身入内,不多时,拿着一份契约走了出来。

  叶清瑶装着灵石的袋子递了过去,那执役弟子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袋子,打开瞥了一眼便放下了。

  “不够。”

  听他说不够,叶清瑶急了,“怎么不够!我当时只借了四百枚灵石,这五枚上品灵石肯定还有的剩。”

  “有的剩?”他嗤笑一声,“两位借的时候,没把这契约看明白?”

  他说着啪的一声把契约拍在石桌上,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指尖划过一行:“喏,这里写着,一分利按日计,每日归本。从你们画押那日算起,到今日……让我算算。”

  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巴掌大的玉质算盘,指尖飞快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本金四百,日息五分,利滚利,如此滚动……”

  玉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洞府前厅里格外刺耳。

  赵锦程和叶清瑶的脸色,随着那执役弟子口中报出的数字,一点点变得惨白。

  “……算上今日,共计本息,七百一十八块下品灵石。”执役弟子停下手指,抬起眼皮,目光如同看着两只羊牯,“零头给你们抹了,算七百。怎么,五百灵石就想打发?”

  “七……七百?”赵锦程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不是……是不是算错了?”

  “白纸黑字,你们自己按了手印的。”执役弟子不耐烦地敲了敲契约,“签了灵契,还想赖账不成?”

  他眼神陡然转冷:“若是想赖账,咱也不怕,拿着灵契,宗门自会给暗做主。或者,你们……愿意拿些别的东西抵债。”

  叶清瑶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当时心急如焚,只匆匆扫了一眼,哪曾细看那些蚊蝇小字写就的苛刻条款?

  这……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债!

  巨大的绝望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嗡嗡作响,赵锦程气急败坏的争辩声,干瘦杂役冷漠的重复着契约如此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们……我们只有五百。”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杂役的声音显着冰冷且不耐:“那就没办法了。按契约,你们要么立刻凑齐,要么……”他顿了顿,“留下点东西,或者……人。”

  赵锦程猛地抓住叶清瑶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大。

  “清瑶……清瑶怎么办?我们哪还有灵石?哪还有东西?”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都怪你!当初为什么不看清楚?为什么非要借这笔钱?现在好了!我们完了!全完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昏暗的铺子里回荡。

  叶清瑶被他摇得身体晃动,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碎裂般的痛楚。

  她看着赵锦程近在咫尺,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对她流露出感激与温和情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怨怼与指责。

  为她赠丹而生的感激呢?

  为她奔走筹钱的愧疚呢?

  说好要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的那些话语呢?

  全都消失了。在巨额债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我当时也是……”叶清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也是什么?也是为我们好?”

  赵锦程满脸涨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叶清瑶,你……你这个……蠢货!”

  他像是失去最后一点理智,猛地指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哭有什么用?现在知道哭了?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蠢女人!你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现在把我们两个都害死了!”

  蠢女人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叶清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屈辱和隐忍,换来的是这样一句劈头盖脸的辱骂。

  为他求来的丹药,是蠢。

  为他奔走筹钱,是蠢。

  买下这赝品残片,也是为了能跟他过上好日子……

  甚至……甚至为了填补窟窿,一次次向陈染出卖自己,更是蠢到了极点。

  呵。蠢女人……

  叶清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凶。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自嘲。

  赵锦程被她笑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杂役一声冰冷的咳嗽打断。

  “两位,要吵出去吵。钱,今日必须见到。否则,别怪我不讲同门情面。”话语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赵锦程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杂役,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叶清瑶。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跺脚,指着叶清瑶,对执役弟子道:“这钱是她借的!契约也是她签的!要还……你们找她还!”

  说罢猛地转身,冲向门口,一头扎进外面阴沉的天空下,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叶清瑶一眼。

  木门在他身后重重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叶清瑶轻微的抽泣声,和杂役重新拨动算盘的、单调而冰冷的噼啪声。

  她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里,面对着柜台上那份吃人的契约,和那袋远远不够的灵石。

  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杂役停下算盘,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小姑娘,你师兄跑了,这债,可就落在你一个人头上了。今日之内。拿不出来……”他拖长了语调,“我看你模样身段都不错,附近几个矿洞的管事,倒是喜欢你们这样年轻的女修去伺候,报酬嘛,抵债是够了,就是辛苦些。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光,已说明了一切。

  叶清瑶缓缓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很慢,很轻,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

  她没有再看那契约,也没有再看那袋灵石,更没有理会干瘦修士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只是转过身,像个幽魂一样,一步一步,挪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铺子。

  门外,阴云更沉,山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扑打在脸上。

  赵锦程早已不见踪影。

  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摔倒。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赵锦程摔门而去时决绝的背影,和他那句蠢女人的嘶吼。

  为他付出的一切,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反手栓上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混合着绝望的呜咽。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皮肉,留下道道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

  为痴心错付。

  为尊严尽丧。

  为前路茫茫。

  也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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