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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仙途】(1-6)
作者:勺贰
标签:#历史 #剧情 #露出 #制服
第1章
玄霄剑宗的轮廓在暮色里淡成一片黛青。
山势绵延百里,晚风穿过嶙峋的峰峦,带来远处剑坪上稀薄的练气声。
而这一切,都与这片偏隅的药园无关。
药园最深处,一座小院静静卧着,墙垣上爬满了枯藤与青苔。
窗纸泛黄,透出室内一盏油灯晕开的光,昏昏的,将两条紧挨着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叶清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绷紧了根的细竹。
她坐在陈染怀中,这个姿势已维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每一寸肌肤都僵硬着。
男子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掌心却隔着那层粗布外门弟子服,缓慢而固执地揉按着她的小腹,再往上,复上那一团初具规模的柔软。
【师兄的药院……管得真好。】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试图说些什么,来驱散这令人窒息的粘稠空气。
【每次来,看着都……生机勃勃。】
【嗯。】
陈染的回应只是一个模糊的音节。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窗外那些长势喜人的灵植上,而是垂着,落在少女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脯轮廓。
指尖隔着布料,精准地寻到那一点微微的凸起,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捻过。
叶清瑶浑身一颤,咬住了下唇。
这不是她第一次踏进这座小院。
两个月前,这位管理药园的陈师兄以指点灵草辨识为由邀她前来。
临别时,他随手从篱笆边摘了三株凝息草塞给她,笑容温和。
【师妹根基尚浅,此物或有些许助益。】
那三株凝息草,抵得上她在杂役堂劳作半月所得。
此后每隔七八日,陈染总有由头请她过来。有时是新培植的月光兰开了,瓣如碎玉,邀她共赏;有时是药田里的地涌藤需要人帮忙梳理灵气。
每次来,总免不了被他挨挨蹭蹭,占些便宜。
但每次走,也总能带走些什么。
对于她这般无根无基、全凭自己挣扎在凝息境的外门弟子而言,这些微薄之物,已是照亮晦暗前路的一缕萤火。
所以她忍了。将那些触碰当作必须付出的代价,将喉间的哽咽与指尖的冰凉死死压回心底。
只是今日,那双手比以往更放肆。衣襟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些,那只温热的手掌竟寻着缝隙,一点点探了进来。
【师兄……】
叶清瑶猛地侧身,想避开,腰间的手臂却骤然箍紧,如铁钳般将她锁回原处,后背重重撞上男子坚实的胸膛。
【师兄可曾听说过紫茸芝?】她急忙挑起新的话题。
陈染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灼热,喷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炼制融灵丹的主药,鼎鼎大名,自然是听过的。】
【坊市里……一株要价两百灵石。】
叶清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她自己小心翼翼的期盼,【我省吃俭用,攒了好久,还是差许多。】
【哦?】陈染的指尖已挑开最里层小衣的边缘,触碰到一片滑腻温凉的肌肤。他满意地感到怀中身躯瞬间的僵硬。
【清瑶师妹想要?】
【……若师兄有渠道,能弄来便宜些的……】她的话未说完。
【我这里就有。】
叶清瑶蓦然转头,眼眸在昏黄灯光下亮了一瞬,随即又因那只完全复上她胸乳的手而盈满慌乱与羞耻。
【清瑶师妹既这般说……】陈染低笑,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紧贴他的少女。【师兄自然要表示诚意。】
五指收拢,将一团饱满的软肉完全掌握。
掌心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滑与温热,顶端一点嫩蕊在他刻意的揉按下,迅速变得硬挺,隔着薄薄肌肤抵着他粗糙的指腹。
叶清瑶死死咬住牙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是如何狎昵地玩弄着她的身体,拇指一次次碾压过那颗已然红肿挺立的乳尖。
羞耻如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神智,可在那冰层之下,某种陌生的、酥麻的暖流却不受控制地自小腹深处蔓延开来,让她双腿发软。
陈染空着的另一只手,悄然捉住了她紧攥在裙侧的手。
那手冰凉,微微颤抖着。
他引导着它,缓缓按向自己两腿之间。
触手处,是衣料下惊人隆起的轮廓,坚硬,滚烫。叶清瑶如被火烫般猛地缩手,却被陈染牢牢按住。
【一株紫茸芝,不过炼制一枚融灵丹。】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沙哑。
【师妹能确保,一枚就够用了么?】
叶清瑶呼吸一滞。
【紫茸芝……我有两株。】陈染舔舐了一下她早已红透的耳廓,感受着那细微的震颤。【全给师妹,如何?】
滚烫的巨物隔着裤子,在她掌心下搏动。叶清瑶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两株在嗡嗡回响。
卡在凝息上境已有两年,每次冲关,都因灵气后继乏力而溃败。融灵丹……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手指被强行展开,钻入衣服,贴上那烙铁般的坚硬,在男人的引导下,笨拙地上下滑动。
【握紧些……对,就这样……】他喘息渐重,另一只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揉捏把玩着那团软肉,指尖不时刮蹭过敏感的乳尖,激起她一阵阵压抑的轻颤。
腰带不知何时松脱,裤子褪下些许,那怒张的阳物弹跳而出,狰狞的头部几乎抵到她的手腕。
叶清瑶呆住了。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看见男子的这东西,紫红色,青筋盘绕,在油灯光下泛着淫靡的水光,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雄性气息。
【握着它……动一动……】陈染的催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将自己完全送入她冰凉僵硬的手中,带着她的手开始套弄。
叶清瑶面红似血,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汽。
委屈,羞愤,还有一种深切的、对自身软弱的憎恶,在她心头翻搅。
可她的手,在他的掌控下,却开始生涩地动作起来。
掌心感受到那粗粝皮肤的纹理,顶端小孔渗出的粘滑液体沾湿了她的手指。
陈染舒适地喟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啃咬她纤细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
双手早已将她上身衣衫揉得凌乱不堪,一只乳儿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被他恣意揉捏成各种形状,嫣红的乳尖肿胀挺立。
【好师妹……小手真软。对,再快些……】
他不停在她耳边说着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舌尖舔过她耳廓的每一处褶皱。
叶清瑶紧紧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泪水终于滚落,没入鬓角。
身体的反应却背叛了意志,被他玩弄的乳尖传来一阵阵过电般的酥麻,腿心处竟渗出些许温热的湿意。
这认知让她更加绝望,只能机械地加快手上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尽早结束这场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陈染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一股灼热的粘稠液体尽数喷洒在她手心、手腕,甚至溅到了裙裾上。
叶清瑶像被惊醒般,猛地抽回手,看着掌中一片狼藉的白色浊液,胃里一阵翻腾。她几乎是踉跄着挣脱陈染的怀抱,撞开门冲了出去。
院中有一口蓄水缸。她将双手深深埋入冰凉的缸水中,用力搓洗,反复搓洗,直到皮肤泛红,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晚风吹在她凌乱的衣襟和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片寒栗,却吹不散那萦绕不散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浓烈气息。
许久。
她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屋内。陈染已整理好衣袍,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中。
见他回来,陈染指了指靠墙书架上的一个陈旧木盒。
叶清瑶默默走过去,打开木盒。两株伞盖呈深紫色、萦绕着淡淡灵光的灵芝静静躺在丝绒垫上。正是紫茸芝。
她合上木盒,紧紧抱在胸前,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逃也似地冲入门外沉沉的暮色里,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第2章
残阳如血,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赭红。
坊市尽头,那间名为忘忧的小酒馆里,人声嘈杂,劣酒与汗味混合的酸腐气,在昏暗的光线中沉沉浮浮。
靠窗的角落,陈染独自啜饮着一杯浑浊的米酒,酒液辛辣,却冲不散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燥意。
邻桌几个穿着玄霄剑宫外门服饰的弟子,早已喝得面红耳赤,声音也愈发响亮起来。
【要论咱们苍玄界的美人……嗝……谁能绕得过咱们那位许师姐?】一个瘦高个儿拍着桌子,舌头发直,【北峰有佳人,绝世……嗝……独立!】
【何止是独立,】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可是听说了,瑶光圣地那位圣子,前些年还专程来过咱们剑宫,据说就是为了见许师姐一面……】
【见了又如何?许师姐那是什么人?冰山一样,能看得上他?】有人嗤笑。
话题一旦开了头,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收束不住。酒意上涌,那些平日里只敢在心底盘旋的龌龊念头,借着醉意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
【冰山?嘿,越是表面清冷的女人,骨子里越是……你们懂不懂?】瘦高个儿眼神淫邪,【就那身段,那腰肢,要是压在身下……】
污言秽语越来越露骨,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臆想与编排。
仿佛将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徒仙子拉入泥泞,肆意涂抹,便能填补他们自身修为低微、前途黯淡的愤懑与不甘。
酒馆里并非只有他们一桌。
靠里侧,几名年纪稍长的内门弟子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人终是听不下去,将酒杯重重一顿,【够了!同门师姐,也是你们能这般妄议的?】
【关你屁事!】瘦高个儿借着酒劲,梗着脖子回骂,【老子爱说什么说什么!许轻烟是你相好的不成?这么护着!】
【你——!】
眼看争执就要升级,一直躲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酒馆老板急忙跑出来,圆胖的脸上堆满苦笑,连连作揖,【各位师兄,各位师兄,小本生意,禁不起折腾,算了吧,算了吧……】
连推带劝,总算将两拨人都赶出了门外。夕阳余晖泼在脸上,带着最后一点暖意,却化不开彼此眼中腾腾的火气。
【怎么,想动手?】瘦高个儿撸起袖子,旁边几人也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对面那几名内门弟子修为略高,却也不想在坊市中真个闹出事端,只是脸色铁青地僵持着。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一道清越的剑鸣,恍如凤唳,破开暮色,由远及近。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天际一道素白流光曳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瞬息间已至众人头顶上方三丈处,稳稳停住。
流光盘旋收敛,现出一柄三尺余长、通体如冰玉雕琢的飞剑,剑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霜之气。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静静立于剑上那人。
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在血色残阳映照下,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
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墨发仅用一根素白丝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高空的风拂过清绝的侧颜。
眉眼如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琼鼻樱唇,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令人屏息,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正是玄霄剑宫首徒,许轻烟。
她显然是外出历练方归,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身清冷孤高的气质,却比传闻中更胜十分。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在空中,垂眸俯瞰下方乱象,目光所及之处,喧嚣骤止,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瘦高个儿,此刻脸色煞白,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他几名口出污言的外门弟子,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许轻烟并未立刻开口。
她似乎本只是路过,见有门内弟子争执,才停下欲要劝解。
然而,就在她剑光停驻的刹那,风恰好将下面一句压低的、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污言秽语送了上来——
【……都说她装得冰清玉洁,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跟外宗那些……】
话音戛然而止。
许轻烟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那本就清寒的眸子,瞬间又冷了下去,仿若万载玄冰,冻得人骨髓生疼。
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剑气,似乎也凌厉了半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冰雪般的质地,【同门之间,当以修行为重,互助为要。坊市喧哗,成何体统。】
没有斥责,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看那几个造谣者一眼。但那平淡话语里的威压,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窒息。
许多人,包括陈染在内,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名动苍玄的仙子。
方才那些关于“美艳”的粗浅想象,在真人面前苍白得可笑。
那并非单纯皮相之美,而是一种凌驾于尘俗之上的、近乎道的清冷与孤高,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整片风雪荒原,遥不可及。
陈染看得有些呆了。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更加沉重地搏动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惊艳与某种阴暗躁动的颤栗。
他看着她清冽的侧影,看着那截在风中微微拂动的雪白衣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想亲手弄脏。
许轻烟似乎无意在此久留,见众人噤若寒蝉,便不再多言。
脚下冰玉般的飞剑发出一声低鸣,剑光再起,裹着她素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剑宫山门方向,转眼消失在苍茫暮色与连绵峰峦之中。
直到那抹白影彻底看不见了,坊市街口凝固的气氛才缓缓松动。
围观者低声议论着散去,那几名惹事的外门弟子更是如蒙大赦,灰头土脸地溜走。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只留下天边一抹黯淡的紫红。
陈染站在原地,又停留了片刻。
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脸上,带着夜的凉意。
他慢慢转身,朝着药园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眼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燃烧。
回到药园时,天已黑透。小院孤零零地卧在山坳阴影里,只有他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灯光,像旷野中唯一寂寞的星子。
他反手闩好院门,并未进屋,而是绕到屋后。
那里有一处极隐蔽的、伪装成柴堆的入口。
拨开干草,露出向下的石阶。
他侧身而入,重新将入口掩盖好。
石阶通往一间不大的地窖。
里面干燥阴凉,空气里飘着陈年尘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地窖一角,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备用的药材。
而在最里侧,靠着墙,立着一块与现代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块深蓝色的太阳能板。
陈染走到太阳能板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连接线。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物件。
那是一个手机。
黑色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边角掉漆,屏幕却擦拭得很干净。
在这个没有电、没有信号、充斥着飞剑与符箓的世界里,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透着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幸亏还有这块随他一同穿越而来的太阳能板。
否则,手机、还有他背包里那台笔记本电脑,早就在穿越后的第一天变成毫无用处的砖头。
药园偏僻,人迹罕至,他才敢将这块“异世之物”藏在此处,偶尔拿来为设备续命。
他将充电线接好,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充电图标,红色的电量格一点点缓慢增加。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半边脸庞,明明灭灭。
等待充电的间隙,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方才坊市上空,那道惊鸿一瞥的素白身影。
清冷。孤绝。高高在上。
像终年不化的雪巅之莲,只可远观,不容亵渎。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一种混合着征服欲与破坏欲的冲动,在血脉里蠢蠢欲动。
他想要撕开那层清冷的外壳,想要看她跌落尘泥,想要将那份孤高碾碎,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想要她。
猛地睁开眼,陈染点亮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调出相册。
相册里新的一张,赫然是方才在坊市,趁着混乱之际,他隐藏在人群中,用衣袖遮挡,快速抓拍下的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有些模糊,但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即便隔着冰冷的屏幕,依旧扑面而来。
陈染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抹模糊的白色。
指尖传来的,是玻璃屏幕光滑冰冷的触感,可心底燃起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眼眸深暗,烧得他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许轻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在寂静的地窖里回荡,仿佛毒蛇吐信。
【等着。】
我一定会……得到你。
不是仰视,不是追随。
而是要将你这轮高悬的冰月,拽入我的泥潭,让你从里到外,都沾满我的味道。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才猛地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拔掉充电线,将手机小心收起。
太阳能板也仔细用油布盖好,掩去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顺着石阶回到地面。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却吹不散他心口那团邪火。
【笃笃笃。】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叩门声。
第3章
陈染抬手,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意料中某张怯懦的脸,而是一袭水青衣裙的女子。
她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食盒,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初春池塘漾开的涟漪。月光不甚明亮,却足够勾勒出她清雅的身姿与姣好的侧脸轮廓。
【苏师姐?】陈染眉梢微动,侧身让开。
【夜色已深,师姐怎么来了?】
【陈师弟。】苏若雪的声音清脆,带着世家小姐惯有的疏离与矜持。
【今日在家中做点心,做多了些,便想着分给各处师弟师妹尝尝。路过药园,想起陈师弟在此操持辛苦,便冒昧前来,不会打扰师弟清修吧?】
她举了举手中的食盒,食盒边缘雕着精细的缠枝花纹,在晦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
点心香气丝丝缕缕逸出,是清甜的桂花混着某种灵蜜的芬芳。
【师姐说哪里话,请进。】陈染引她入院,并未去接那食盒。
院中,一套粗糙的石桌石凳浸在凉薄的月光里,表面蒙着一层夜露的湿气。
他随意用袖口拂了拂石凳,【寒舍简陋,只有清水粗茶,望师姐勿怪。】
【无妨。】苏若雪将食盒轻轻置于石桌中央,自己款款坐下,裙摆铺开如一片青荷。
她目光扫过院中井然有序的药畦,那些植株在夜色中依然精神抖擞。
【陈师弟将这药园打理得极好,方才一路走来,见灵植长势喜人,远胜旁处。师弟在灵植一道上,果然用心。】
【师姐谬赞。】
陈染在她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两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水声潺潺,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都是药园总管领导有方,土壤又本肥沃,陈某不过是按部就班,做些洒扫灌溉的粗活罢了。】
他的话滴水不漏,将功劳尽数推给苏若雪的父亲,那位真正的药园总管。
苏若雪闻言,唇角那抹得体的浅笑淡了些,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陶杯边缘。
【师弟过谦了。】她端起茶杯,却未饮,只是看着杯中倒映的破碎月影。
【同样的土地,不同的人来经营,结果往往天差地别。我父亲常感慨,如今肯沉下心来钻研这些粗活的弟子,是越来越少了。】
夜风穿过院中老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似无数细碎的耳语。陈染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晃荡的茶水,水面映出他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师姐深夜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这点心吧。】
苏若雪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陈师弟是聪明人。】
她抬眼,目光清亮,褪去了方才那些客套的寒暄,直直看向陈染,【我确实惜才。以师弟之能,屈居这偏僻小园,未免大材小用。宗门之内,尚有数处更大、灵气更充裕的药园,其中所植,不乏炼制高品丹药所需的珍稀灵材。若师弟真有此心此力,我可以作保,让师弟去执掌其中一处。】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隐含的诱惑。
更大的药园,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丰厚的产出,以及……更可观的、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截留的“盈余”。
陈染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当然明白苏若雪的招揽意味着什么,拜入苏家门下,成为这位大小姐的附庸,从此行事难免掣肘。
但……更大的药园,更珍贵的灵植,更多的资源。
月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师姐厚爱,陈某愧不敢当。】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管理更大药园,责任重大,陈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恐难当此任。】
【师弟不必妄自菲薄。】苏若雪似乎早料到他会推辞,并不急切,只是将那食盒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既开口,自然是信得过师弟的能力。此事不急,师弟可慢慢思量。只是眼下确有一处园子,原先的执事弟子因故调离,正缺个妥当人看顾。那园中灵植虽不算顶珍贵,却也是宗门所需。师弟不妨先去练练手,若做得好,日后自有更广阔天地。】
她的话进退有度,既给了压力,又留了余地,更抛出了一个看似过渡的台阶。
陈染看着那雕花食盒,又抬眼看了看苏若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认真的脸庞。
他知道这台阶不那么好下,但台阶另一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拒绝招揽是一回事,拒绝送到眼前的、可以合法获取更多资源的机会,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既如此,】陈染缓缓吐出一口气,【承蒙师姐看得起,陈某……便试一试。不敢妄言一定能做好,但必当竭尽所能,不负师姐期望。】
苏若雪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放松,唇边笑意真切了些许。【师弟肯答应便好。】
她站起身,水青衣裙如流水般垂下,【那处药园名为云霖园,明日我便让人将令牌与图册送来。园中一应事务,便拜托师弟了。】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侧过脸,月光在她挺翘的鼻梁上投下一道优美的阴影,语气似随意,却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对了,云霖园东北角,单独用篱笆隔开的那一小片,种着几株凝魂草。此草娇贵,生长不易,却于……颇为重要。师弟务必多加上心,好生照料。】
凝魂草。陈染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只拱手道:【师姐放心,陈某记下了。】
苏若雪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更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那盒精致的点心和满院清冷的月光。
陈染没有立刻去动那食盒。
他独自在石凳上又坐了片刻,直到夜露浸透了衣衫,传来丝丝凉意。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天穹,那里星子稀疏,一轮下弦月斜挂,冷冷清清。
更大的园子……凝魂草……
坊市的喧嚣似乎永远与某些角落无关。
叶清瑶紧紧攥着怀中那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对她而言重若性命的包裹,穿过拥挤的人流,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挂着一面半旧的青旗,上书丹沁阁三个墨字,字迹已有些斑驳。
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复杂的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些许奇异的焦香。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修士,正就着一盏摇曳的油灯,仔细辨识着手中几片干枯的叶片。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未抬一下。
【前辈,】叶清瑶走上前,将怀中包裹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晚辈……想请前辈出手,炼制一炉融灵丹。】
老者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玄霄剑宫外门弟子服饰上扫过,又落到那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裹上,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材料备齐了?】
【备、备齐了。】叶清瑶连忙点头,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包裹的结。
粗布层层展开,露出里面叶清瑶苦心收集来的材料。
两株紫色茸毛覆盖的灵芝安静躺在中央,正是紫茸芝,旁边是几样辅助药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株紫茸芝,指尖无意识蜷缩。那份黏腻的触感,如附骨之蛆,虽然早已洗净,却总结不经意间浮起在脑海。
老者只随意瞥了一眼,枯瘦的手指甚至未曾触碰那些材料,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如破锣:【少了一味。】
叶清瑶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少……少了?】
【前辈,融灵丹的丹方晚辈反复核对过,所需材料尽在于此,怎会……】她急切地翻找着记忆,那些烂熟于心的药材名称一一闪过,绝无遗漏。
【照心花。】老者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与淡淡鄙夷。
【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融灵丹,想要药效足够冲破玄海关窍,达到上品甚至极品,需得加入一味‘照心花’调和药性,平衡紫茸芝的燥烈。这是高阶丹师口口相传的秘技,岂会写在人人皆知的丹方之上?】
他顿了顿,看着叶清瑶血色尽失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若你只求成丹,不论品阶,老夫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就用你这些材料,为你炼一炉。只是成丹之后,药效能有几何,能否助你破入灵动境,嘿嘿,那就看天意了。】
药效几何……看天意……
叶清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涌起。
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忍耐、屈辱,到最后居然还要看天意?
她日夜煎熬,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曙光,不惜代价抓住了那根毒藤,到最后……居然还要看天意??
丹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她呆呆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包裹里那两株紫茸芝依旧安静躺着,紫色的茸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却再也无法带给她丝毫暖意,只像两块嘲笑着她的愚蠢与天真的石头。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摊开的粗布重新拢起,包裹好那些视若性命的材料。
包裹重新变得沉重,压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多谢前辈指点。】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哽咽。
一步一步挪出了丹房,巷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坊市的喧闹声浪重新涌入耳中,却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嘈杂,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她站在丹沁阁的门口,影子被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
照心花……
第4章
云霖园的雾在清晨总是最浓。
淡青色的灵气如实质般流淌,贴着百亩药田的表面缓缓游移,将那些高低错落的灵植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陈染站在田埂上,脚下是湿润的黑土,靴边沾着昨夜凝结的露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数十种灵植特有的气息,还有土壤深处隐约传来的、更精纯些的灵气脉动。
这里的确比之前那个偏僻小园好上太多。
目光所及,药田被规划得井井有条。
靠近东侧灵泉的,是几片喜湿的寒烟草,细长的叶片上凝结着乳白色的灵露。
西面地势略高,土壤偏沙,种着十几丛火焰棘,赤红色的尖刺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凝固的血滴。
更远处,还有大片灵植,或开着小巧的蓝花,或垂挂着沉甸甸的浆果,都在贪婪吞吐着此地浓郁的灵气。
而灵气最为氤氲之处,在园子中央偏北。
那里单独围起了一圈不起眼的青竹篱笆,不过半人高,却隐隐有微弱的光纹在竹节间流转,构成一个简易的防护禁制。
篱笆内,五株不过尺余高的灵草静静生长着。
茎秆细弱,近乎透明,顶端托着三片狭长的叶子,叶色是一种极淡的、近乎虚幻的银灰,叶脉却是深邃的幽蓝,如同凝固的夜空脉络。
凝魂草。
陈染接管云霖园已有十余日。他没有急着动手,更没有如苏若雪或许期待的那样,立刻对那五株娇贵的草倾注全部心血。
他花了整整十天,只是在园中走动,观察,记录。
他用手指捻过不同区域的土壤,感受其湿度、颗粒粗细与灵气含量。
他蹲下身,长久凝视某一片叶子的色泽变化,或是某株灵植根茎周围微小的虫迹。
云霖园的灵气分布并不均匀,灵泉附近最浓,向四周呈涟漪状递减。
而那片种植凝魂草的区域,看似位于灵气脉络的一个交汇点,实则土壤深处的灵脉有着细微的偏转,导致实际滋养凝魂草的,并非最精纯的那一股。
他也翻看了云霖园过往的记录玉简。
字迹潦草,记载简略,多是某日浇水几何,某月施了何种基础肥。
对于凝魂草,只有干巴巴的“长势缓慢,需精心看顾”寥寥数语。
精心看顾。
陈染扯了扯嘴角,修仙界的灵植夫,大多还是靠经验与粗浅的灵诀吃饭,对于更深层的原理,譬如土壤微生物群落对灵植根系的影响、光照角度与时长对药性积累的细微作用,几乎一无所知。
而他不同。那个世界虽无灵气,却将种植这件事,拆解到了分子与基因的层面。
第十一日,他开始实施拟定的改良方案。
首先便是那五株凝魂草。他并未直接改动其周围的禁制或土壤,而是从远处着手。
他在距离青竹篱笆约三丈外的几个特定方位,挖下浅坑,埋入数块事先处理过的、带有微弱导灵属性的暖玉碎屑。
接着,他调整了附近几处灌溉水渠的流向,让经过灵泉浸润的水流,以更缓慢的速度,从特定方向渗透向那片深紫色土壤。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不像是在施展什么仙家妙法,倒更像凡间老农在侍弄心爱的菜畦。
苏若雪藏在园外一株高大的云杉树后,繁茂的枝叶与淡青色的晨雾完美遮掩了她的身形与气息。
她已经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远远看着,从未现身。
清雅姣好的面容上,此刻却笼着一层淡淡的焦虑与审视。她看着陈染那些看似毫无章法的挖坑、埋石、改渠,纤细的眉尖微微蹙起。
父亲……
她想起被伤病折磨了十余年,气息日渐衰弱的父亲。
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大手,如今枯瘦如柴。
凝魂草是唯一能暂时稳住父亲神志,延缓生机的灵药。
苏家耗费了巨大代价,才搜罗到十余株成草,这云霖园内的五株,苏若雪对其寄予厚望。
此草太过娇贵,生长缓慢得令人绝望。
以往负责的杂役,无不是战战兢兢,每日寸步不离,各种滋养灵诀不要钱般施展,效果却微乎其微。
直到她偶然注意到陈染管理的那个小园,里面几种公认难伺候的灵植,长势却异乎寻常的好。
一番暗中查探,她才决定冒险一试。
可这陈染……
来了云霖园十余日,天天只是逛来逛去,翻翻泥土看看天,今日总算开始动弹,结果干了不到半个时辰,竟又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望着园门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苏若雪心中那股闷气更盛了些。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将如此重要的凝魂草托付给一个行事古怪、看似怠惰之人?
就在这时,园门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迈了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外门弟子服饰,身形单薄,正是叶清瑶。
她站在门口,似乎被云霖园的广阔与浓郁灵气震了一下,愣了片刻,目光才有些惶然地四下搜寻,最终落在了田埂上那个身影上。
陈染转过身,见到叶清瑶,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叶清瑶走去。
苏若雪在树后抿紧了唇。果然……是来寻人的。还是个女弟子。
【陈师兄。】
叶清瑶的声音比蚊蚋也响不了多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几日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了些,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眠。
【稀客。】陈染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真是稀客。叶师妹今日怎有空,来我这荒僻药园?】
叶清瑶脸颊微微涨红。她听得出,那平淡语气下的揶揄。
【我……我不知道师兄搬来了这里。】她小声辩解,依旧不敢抬头看陈染的眼睛,【是多方打听,才知师兄接管了云霖园。】
【哦。】陈染不置可否,【既然来了,便逛逛吧。】
他侧身,做了个随意参观的手势,自己则率先沿着田埂慢慢走去。
叶清瑶只得跟上。
她心事重重,目光掠过那些生机勃勃的灵植,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也看不真切。
她几乎跑遍了附近所有坊市,打听到的照心花价格,足以让她绝望。
最便宜的一株,也要近百灵石,品相稍好的,更是叫价一百五十灵石往上。
她全部身家,算上积攒的丹药法器变现,也凑不出这个数。万般无奈,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想起了陈染。
【云霖园比师兄之前的园子大了十倍不止,可见宗门对师兄的器重。】她勉强自己说着干巴巴的客套话。
【真是恭喜师兄了。】
陈染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倒有些说不清的讥诮。
【天天种地,还能种出什么优越感不成。】
叶清瑶怔了怔,这话她听不懂。
种地,在修仙界底层弟子眼中,本就是份卑微枯燥的活计,她只当是陈染性格古怪,随口之言。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已接近那片围起凝魂草的区域。叶清瑶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篱笆内那几株奇特的银灰色小草,并未在意。她的心思全在如何开口上。
终于,她停下脚步,鼓起勇气,抬眼看向陈染侧脸。【陈师兄……不知这云霖园中,可种有……照心花?】
问出这句话,她的心骤然提起。
陈染也停下,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淡漠,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照心花……】陈染缓缓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作思索状,【好像……听说过这个。这东西,不是很好弄啊。】
不是很好弄。
意思就是,并非没有可能。
叶清瑶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那光亮太过灼热,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心中的恐惧与羞耻。
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距离陈染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泥土与淡淡青草气息的味道。
【师兄……】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她自己都觉陌生的祈求意味,【好师兄,你……你帮帮师妹。师妹真的……真的很需要照心花。】
她想起坊市中,那些女修向道侣撒娇时的神态语气,笨拙地模仿着,却显得格外生涩,【师妹定会……定会报答师兄的。】
【报答?】陈染挑眉,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清秀的脸庞,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怎么报答?】
叶清瑶的脸腾地烧红起来,耳根都烫得厉害。
她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味。又是这样……
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转身逃走。可丹师的话,坊市那令人绝望的标价,如同冰冷的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逃?逃去哪里?没有照心花,融灵丹炼不成,或者炼出来也是废丹,她破境无望,永远只是最底层的凝息境,受人欺辱,朝不保夕。
不能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屈辱的水光被她死死压下。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又朝陈染贴近了半分。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并不灼热却存在感极强的体温。
【师兄想要……师妹如何报答,都可以……】她声音发颤,低得几不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裹挟着血腥气,【只要师兄能帮我弄到照心花……】
陈染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紧紧抿住却依旧失色的唇瓣。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看着她为了渺茫希望而主动将尊严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都可以?】他重复了一遍。
叶清瑶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踮起脚尖,将嘴唇凑到陈染耳边。
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女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汗意与皂角清苦的味道,拂过陈染的耳廓。
【师弟上次不是说……】
她的声音轻颤得厉害,却奇异般地混合进一丝生硬的、试图模仿的媚意,【……清瑶的手,很软吗?】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要烧起来,但她没有停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隔着并不厚实的衣料,轻轻蹭上了陈染的小腹下方。
触碰到那已然有了些微变化的轮廓时,她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手指蜷缩,却终究没有立刻收回。
隔着树影与雾气,苏若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无耻!】
苏若雪猛地别开脸,心中又羞又恼,还有一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失望。
这陈染,居然是个登徒子!
白日宣淫,就在这药园之中,对着一个外门女弟子……自己竟然还将关乎父亲性命的凝魂草托付给这种人!
田埂上,陈染大手拦住叶清瑶的腰肢,将其按在自己胸膛,低头深深嗅了一口少女的清香。
【明日。】
他开口,【明日午后,你来这里取照心花。】
叶清瑶愣住,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答应了?
【记住你的承诺。】陈染看着她茫然中带着一丝庆幸的脸,补充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让叶清瑶心头那点侥幸瞬间冻结。
她低下头,哑声道:【……是,师妹记得。】
【去吧。】
叶清瑶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快步离开了云霖园,背影仓皇。
陈染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迈步,却不是继续照料药田,而是朝着云霖园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暗处的苏若雪皱起眉。他要去哪里?她心中那份好奇压过了羞恼,犹豫一瞬,悄然收敛气息,远远跟了上去。
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手段,能弄到照心花。
第5章
玄霄剑宗的宗门灵气浓郁,因此植物格外茂盛。
陈染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一座略显破壁的院子。
门扉虚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草药焦糊与泥土腥气的味道。
陈染推门而入时,正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蹲在一簇枯黄矮小的植株前,愁眉苦脸,几乎要将自己的头发揪下来。
那植株叶片边缘焦黑卷曲,茎秆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少年听到脚步声,惶然抬头,见到是陈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这位新近接管了肥差云霖园的陈师兄,脸上立刻堆起混杂着敬畏与讨好的笑容,连忙站起身行礼:【陈、陈师兄,您怎么到我这陋地来了?】
陈染目光扫过那片病恹恹的灵植,又掠过少年沾着泥渍、指节粗大的双手,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步走到近前,俯身细看。
【金线草。】
他淡淡道,【喜好阴湿,却忌水涝。你这块地,看似背阴,实则地下三尺处有一道极细的隐泉水脉,白日被日光蒸腾,水汽上行,夜里冷凝回落,反复之下,根须浸泡在冷热交替的湿气里,不烂才怪。】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
金线草虽非名贵,却是炼制几种基础金行丹药的辅材,他也算精心伺候,却眼见着一天天枯萎,请教了几位师兄都只说水土不服,没想到这位陈师兄只是看了几眼,便点出了症结。
【那、那师兄,这……这可还有救?】
少年声音都发颤了,这片金线草若是全死了,他这月的份例和任务评价都要大打折扣。
【救?】
陈染看向少年,【自然是有法子救的。】
少年激动得脸色发红,猛地跪下,【求师兄指点!师弟愿……愿以任何代价报答!】
陈染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看向远处,【听说你这里,有照心花?】
【照心花……那是韩师叔亲手所植,交付于我照看。韩长老闭关前曾有言,若保不住……我……我……】少年陷入了纠结。
【你若为难那就算了。】陈染作势要走,少年急忙拦下。
【师兄……】少年咬咬牙,【一株!只能给您一株,不然我真没法交代。】
【成交!】陈染背着手,走到金线草旁边。
【我给你两个法子,要么立刻移栽,寻一处真正的干爽背阴之地,原土尽去,以向阳坡地的红壤混合三成洗净的粗砂重新培根。移栽后三日,每日午时以无根水喷洒叶面,不可浇灌根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嫌麻烦,便在现有位置,向下深挖五尺,填入干燥木炭碎块与鹅卵石,构筑隔水层。再将寒铁砂曝晒于正午烈日下七日,以阳火化去阴煞,碾碎成粉,与等量硫磺粉混合,撒在植株三尺外,可阻隔并转化地脉阴湿之气。】
少年听得如痴如醉,这些法子他闻所未闻,细想之下却又直指要害。
【师兄大才!师弟……师弟受教了!】
暗处,一路跟来的苏若雪收敛了全部气息,目光紧紧锁定陈染的背影。陈染方才那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另辟蹊径。难道他真的……
次日午后,云霖园。
陈染正在给一片新划分出来的区域调整微型聚灵阵的阵眼方位,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看见叶清瑶低着头快步走来,身后居然跟着一个年纪相仿少女,正睁着好奇的眼睛四下打量。
叶清瑶走到近前,脸色有些羞赧,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染,嘴唇嚅动了一下,又紧张地看了看身后的同伴,才极小声道:【陈、陈师兄……】
那林师妹倒是活泼,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行礼:【陈师兄安好。我叫林婉,跟清瑶姐住一个院里。】
叶清瑶拽起陈染的袖子,向一旁走了几步,凑近压得声音:【师兄……林师妹她不知情,非要跟来……我、我实在没办法……】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慌乱,【照心花……我有急用……那个承诺……我不会忘的,真的……求师兄先给我……】
陈染看着她。少女眼中那份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无遗的侥幸,优质得可笑。
她带了同伴,无非是让他有所顾忌,不会逼迫她当场兑现承诺,甚至可能抱着蒙混过关的天真念头。
他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拿去吧。】他声音不高,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巧锦盒。
叶清瑶如释重负,又隐隐有些不安,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多谢师兄!多谢师兄!我……我记住了!】
她抱紧盒子,仿佛抱着救命稻草,转身对林婉强笑道:【婉妹,东西拿到了,我们……我们快回去吧,别耽误师兄正事。】
林婉懵懂点头,又对陈染笑了笑。
丹沁阁的招牌依旧斑驳。
叶清瑶抱着材料走进去的时候,那位吴姓丹师正在看书。
他抬起眼皮,目光先是落在叶清瑶清秀却难掩憔悴的脸上,然后滑向她怀中的包裹。
【又来了。】吴丹师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材料齐了?】
叶清瑶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照心花连同其他几样材料放在柜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推到对方面前。
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数十块淡青色的灵石。
【丹师,请您过目。这是……这是酬劳……】
她话未说完,吴丹师已经嗤笑一声,手指拨弄了一下布袋,连数都没细数。
【就这么几块灵石?】
他斜眼看着叶清瑶,【小丫头,融灵丹是破境丹药,炼制火候要求苛刻,损耗也大,历来没有低于两百灵石的规矩。更何况最近各处灵脉都不大安稳,地火起伏,许多辅材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现在的行情,】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叶清瑶眼前晃了晃,【至少这个数。】
三百!
叶清瑶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五十灵石,已经是她省吃俭用、又预支了几个月的份例才勉强凑出来的。
【我……我听说……】她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听说就是五十灵石……吴丹师,求求您……我、我真的很需要这炉丹药……能不能……能不能便宜些?或者……或者我先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我可以立字据,我发誓一定会还清的!】
吴丹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结结巴巴的祈求,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山羊胡。
【规矩就是规矩。三百灵石,少一块都不行。字据?】他笑了笑,那笑容让叶清瑶感到一阵寒意,【小丫头,你一个凝息境的外门弟子,拿什么担保?到时候你跑了,或者干脆死在外面了,我找谁要去?】
叶清瑶僵在那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融灵丹,她就无法突破到灵动境。无法突破,她就永远是最底层的外门弟子,永远挣扎在温饱线上,永远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永远……
吴丹师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绕过柜台,走到叶清瑶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体香,混杂着汗水和草药的味道。
他伸出手,并非去拿灵石或药材,而是落在了叶清瑶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叶清瑶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兽般想躲开。
【其实嘛……】
吴丹师的手掌在她单薄的肩头缓缓摩挲,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黏腻的诱惑,【也不是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
他的手指沿着她纤细的肩胛骨,慢慢向后颈滑去,【这炼丹一道,除了灵石材料,有时也看缘分,看……心情。我看你年纪轻轻,姿色也不差,若是肯乖乖的……道爷我一高兴,说不定就费些心思,给你炼一炉上品的融灵丹,药效比普通的还要好上三分。如何?】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颈后细嫩的皮肤,叶清瑶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胃里一阵翻腾。
她想大喊,想推开这只令人作呕的手。
可是……上品融灵丹……那意味着更大的突破几率,意味着……一线渺茫的希望。
【不……不要……】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更像是一种无力的祈求,而非拒绝。身体僵硬着,却没有躲开那只正在她后背游移的手。
吴丹师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淫光。
他阅人无数,深知像这样走投无路又心存侥幸的年轻女修,是最容易得手的。
反抗会有,但往往半推半就。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叶清瑶从柜台前带离,朝着通往后院的帘幕走去。
【别怕……道爷我会疼你的……】他凑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好好伺候,丹药的事,包在我身上。】
叶清瑶被他带着,踉跄地穿过帘幕。
视线昏暗下来,后院的天井很小,一侧是紧闭的丹房,另一侧则是一间书房模样的屋子。
吴丹师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将她拉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书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兽皮卷轴和玉简,空气中除了药材味,还混杂着一股陈年墨汁和灰尘的气息。
窗户关着,只从窗纸透进些朦胧的光。
门关上的那一刻,叶清瑶似乎清醒了一瞬,猛地挣扎起来:【不……放开我!我……我不炼了!把药材还我!】
吴丹师却已经没了耐心,用力将她抵在冰凉的书桌边缘,另一只手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嘴。【现在想走?晚了!】
他喘息着,眼中欲望蒸腾,【药材?进了我丹沁阁的东西,还想拿回去?小丫头,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他力道极大,叶清瑶那点微末修为根本挣扎不得。
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化作破碎的泣音。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感到腰带被扯开,粗布的外衫被扒下肩头,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单薄亵衣。
冰冷的空气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栗,而那双粗糙油腻的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探入亵衣下摆,揉捏着她胸前微微鼓起的青涩鸽乳。
【唔……嗯……】疼痛和强烈的屈辱感让她身体绷紧,徒劳地扭动。
吴丹师却更加兴奋,他低下头,隔着亵衣啃咬那小小的凸起,一只手顺着她平坦的小腹向下滑去,扯开了她的裙裾和底裤。
指尖触碰到那片从未有人造访过的、湿润而娇嫩的秘地时,叶清瑶像是被雷电击中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哀鸣。
【哟,还是个雏儿?】吴丹师动作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仿佛发现了什么珍稀宝藏。
【哈哈,今天道爷真是走了大运!】
他不再犹豫,迅速解开自己的裤带,将那早已昂然勃起的丑陋阳物释放出来,顶端已渗出湿滑的液体。
他将叶清瑶翻过身,让她上半身无力地趴在冰冷的书桌上,书桌边缘硌着她的小腹。
粗糙的桌面摩擦着她裸露的胸脯,带来阵阵刺痛。
她看不见身后,却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滚烫坚硬的物体,正抵在她腿间那从未开启过的羞涩入口,来回摩擦着,带出黏腻的水声。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放松点!夹这么紧,道爷怎么进去!】丹师不耐烦地低骂,手上用力,强行分开她的双腿。
【不……不要进去……求求你……】她终于挣开捂嘴的手,发出哀求,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由得你吗?小贱货,下面都湿成这样了,还装什么!】吴丹师狞笑着,腰部猛地向前一送!
【啊——!!!】
一声凄厉的、痛楚到极致的惨叫,穿透了并不厚实的书房门扉和窗纸,在狭窄的后院天井里回荡。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肉体被强行贯穿撕裂的剧痛,坚守了十数年的某样东西被无情戳破的崩溃,以及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绝望。
紧接着,便是肉体猛烈撞击的【啪啪】声,沉闷而规律,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低吼。
【痛……好痛……呜呜……停下……求求你停下……】叶清瑶的声音已经嘶哑,哭泣着,哀求着,可身体却被死死压在书桌上,承受着身后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最初的剧痛过后,一种陌生的、被填满的肿胀感,以及那粗暴摩擦带来的、违背她意志的细微酥麻,开始混杂在疼痛之中,让她更加恐惧。
【嘿……慢慢就不痛了……小丫头,感觉到舒服了吧?舒服就叫出来!你看,你的水流得满地都是……】吴丹师一边奋力冲刺,一边说着污言秽语,手掌拍打着她挺翘的臀瓣,留下红痕,【像你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居然还没被男人开过苞,真是暴殄天物……放心,把道爷伺候爽了,定给你炼一炉最好的融灵丹!让你稳稳突破!】
【别……别说了……啊……嗯啊……】
叶清瑶将脸埋进臂弯,试图隔绝那些话语,可身体的反应却逐渐失控。
疼痛依然清晰,可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唤醒,被那持续不断的、蛮横的冲撞研磨着,渗出更多温热的液体,让那令人羞耻的啪啪声更加响亮。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恨这绝望的处境,恨所有人……包括那个给了她希望又让她陷入更深渊的陈染。
可所有的恨,此刻都化作了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陈染是午后离开云霖园的。他需要去坊市购置几种特殊的矿物粉末和植物灰烬,用于调配下一步改良凝魂草土壤的营养液。
穿过两条相对热闹的街巷,他拐入一条通往材料市场的小巷。
巷子僻静,两侧是高墙,偶有后门紧闭。
正是午后最慵懒的时辰,巷子里几乎无人。
就在他走到中段时,一阵隐约的、被高墙阻隔后显得闷钝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最初是女子凄厉的痛叫,短促而尖锐,旋即被什么捂住似的。
接着,是肉体撞击的声响,黏腻而规律。
然后,是男人粗俗的调笑和喘息,还有女子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与哀求。
陈染脚步未停,眉头却微微蹙起。坊市附近,鱼龙混杂,强者对弱者的掠夺无处不在,这类腌臜事并不稀奇。他无意多管闲事。
但下一刻,风中送来的几句零碎对话,让他即将迈出的脚步,彻底停在了原地。
【……小丫头……雏儿……融灵丹……】
【别……别说了……】
陈染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小巷一侧,某栋建筑的后院方位。
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一栋二层小楼的飞檐一角,以及一扇紧闭的、窗纸泛黄的后窗。
那断断续续的女子呻吟,正是从那里传出。
那声音……初时痛苦尖锐,后来变得呜咽破碎,此刻却隐约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行催发出来的婉转媚意。
这声音……
陈染立在巷中,午后的阳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像深潭表面凝结的冰。
昨日午后,云霖园中,那个少女颤抖着、带着拙劣媚态的声音犹在耳边:【师弟上次不是说……清瑶的手,很软吗?】
今日拿到照心花时,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侥幸和急于脱身的仓皇。
还有此刻,这一墙之隔内,那交织着痛苦与屈辱、却逐渐染上情欲色彩的呻吟。
叶清瑶。
好一个叶清瑶。
对老子防范有加,要心眼,带个同伴来,妄图耍诈爽约。
结果转过身,却为了那炉融灵丹,在这里,对着一个糟老头承欢献媚。
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肉体交媾的淫靡声响,以及叶清瑶逐渐失控的、混合着哭音的浅吟低唱,陈染感觉胸腔里仿佛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灼烧。
一种被被愚弄的感觉,在他心中翻腾。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市声,更能清晰地听到墙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男人低吼着似乎到了紧要关头,撞击声愈发密集猛烈。
女子的呻吟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绵长,带着溺水般的颤抖,最终化作一串细碎的、仿佛哭泣又仿佛欢愉的呜咽。
然后,是短暂的寂静,只剩粗重的喘息。
陈染站在那片寂静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巷口那片被屋宇切割出的、狭小的天空。
他给过她机会。
甚至默许了她那点可笑的小聪明。
结果呢?
人,果然不能太善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后窗,转身,朝着巷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平稳,沉冷,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
有些账,总是要算的。
第6章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书房的地面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方格。
陈染坐在书案后,左手捧着一只素面陶壶,壶身温热,右手则执着一卷泛黄的线装书,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字句间,却似乎并未看进去。
搬到云霖园后,他的生活条件大幅提升。单只这间书房,就比他之前那间屋子大了不止三倍。
靠墙立着两排书架,码放着他穿越以来四处搜罗的各类典籍。
功法秘籍极少,多是些山川方志、宗门旧闻、灵植图谱乃至凡人王朝的史书杂记。
为了这些,他砸进去的灵石加起来,足以让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心疼得睡不着觉。
他的手底下,也多了三个听他调遣的杂役园丁,负责云霖园日常的浇水除草,让他得以从繁琐的庶务中抽身。
窗外的云霖园,灵田阡陌纵横,新栽的凝魂草在聚灵阵的滋养下,叶片舒展,泛着比往日更深的墨绿色光泽。
他端起陶壶,啜饮一口里面温着的清茶。茶水微涩,是园中自产的灵茶,品质普通,却比凡俗的茶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
【陈小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陈染没有抬头,依旧看着书卷。【进。】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者弓着身子走进来,是云霖园三位杂役之一,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头。
他在剑宫待的年头比许多内门弟子都长,人面熟,消息也灵通。
【小的去打听了,】李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叶姑娘……这两天确实闭门不出。听她同院的女修说,脸色很差,像是……像是遭了祸事。】
陈染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老头偷眼觑了下他的脸色,见没什么表示,便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和尘埃无声的浮沉。
陈染的目光停留在书页上,那上面记载着苍玄界某处早已湮灭的古宗门的旧事,字句枯燥。但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巷子里那堵斑驳的墙,墙后压抑的呻吟与哭泣,混合着情欲的黏腻水声,还有最后那一声仿佛解脱又似沉沦的绵长呜咽……
为了区区一炉融灵丹,就能在那腌臜之地,对着一个年岁足以做她祖父的丹师,敞开身体,任其亵玩。
陈染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丝毫笑意。
融灵丹。
看你能不能吃到嘴里吧。
书卷被合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陈染将它放回书案,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得用别的方式,加倍讨回来。
苏家后院,游廊深深。
午后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苏若雪端着一只青瓷药碗,碗壁温热,褐色的药汁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荡漾。
她走得很慢,很稳,生怕洒出一滴。
身上那袭淡青色长裙,衬得她身形愈发清雅,只是眉眼间那份惯常的聪慧与隐隐的傲气,此刻被一种深重的疲惫与小心翼翼所取代。
游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厢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透出一股与世隔绝般的死寂。
苏若雪在门前驻足,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种近乎柔和的平静。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一道狭窄的光带随着门缝挤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隐约勾勒出室内简单的陈设:一张桌,两把椅,一个衣柜,以及最里面那张宽大的床榻。
床榻上,盘坐着一个男人的轮廓。
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出他身形消瘦,肩膀微微佝偂,头发似乎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爹,】苏若雪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该吃药了。】
她端着药碗,一步步走向床榻。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本应是张颇具威严的中年人面孔,如今却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黯淡无光,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头发黑白交杂,凌乱地贴在额前。
正是苏家家主,苏昊阳。
他的眼睛浑浊,目光涣散,在苏若雪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咧开嘴,发出一种古怪的、嗬嗬的笑声。
【嘿嘿嘿……小妖女,你又来了。】
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恶意与戏谑。
苏若雪的心猛地一缩,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抹柔和。【爹,是我,若雪。药熬好了,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小妖女你休想骗我!】
苏昊阳忽然提高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与狂乱,【你那分明是毒药!你想害死我!对,你想害死我,好夺了这家产,是不是?】
【爹……】苏若雪鼻尖一酸,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她的心力。
她不再试图辩解,只是转过身,准备去端那碗药。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一股大力忽然袭来!
苏昊阳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扑了过来,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向后拽去,重重摔倒在坚硬的床板上!
【啊!】苏若雪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她立刻咬住了嘴唇,将后续的惊呼咽了回去。不能喊,万一外面有人经过。
【你这妖女!害得我好惨!我要你偿命!】苏昊阳压在她身上,口中嗬嗬作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混乱的憎恨与欲望。
他一只手粗暴地撕扯着苏若雪的衣襟,只听刺啦一声,领口被撕开一大片。
一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精致的锁骨,以及其下那饱满起伏的轮廓,隐约可见一抹淡青色的肚兜边缘。
苏若雪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那双枯瘦粗糙的手在她胸前肆意揉捏抓挠。
指甲划过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刺痛,留下淡淡的红痕。
【我可不是好惹的,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哈哈,这么大的鸡巴没见过吧?】苏昊阳语无伦次地叫嚣着,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去解自己的裤带。
裤子褪下,露出他同样瘦削的下半身,以及那根早已因年岁与病痛而萎靡不振、软趴趴垂着的物事。
苏昊阳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兴奋地将那物事往苏若雪嘴边凑去,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浓烈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苏若雪胃里一阵翻涌,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挡。
【滚开!你这妖女还敢反抗!】苏昊阳更加恼怒,一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继续试图将那软物塞进她嘴里。
两人在床榻上无声地扭打着,撕扯着,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混乱中,苏昊阳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那软趴趴的物事顶端,渗出了一点浑浊的、带着腥气的液体,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妈的,妖女就是妖女,好生厉害……】苏昊阳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下身,脸上露出孩童般的气恼神色。
他忽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掴在苏若雪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苏若雪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火辣辣地疼。
一缕发丝粘在了她唇角,那里似乎破了点皮,渗出一丝血腥味。
但她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行,我得补充一下,跟你再战!】苏昊阳从她身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浑浊的眼睛四处逡巡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矮几上,那只盛着褐色药汁的碗。
【嘿嘿,找到了。】
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走过去端起那只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
褐色的液体顺着他干瘦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药碗被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滚到了墙角。
苏昊阳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
他脸上的狂乱与恶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迷茫与空洞。
那双浑浊的眼睛,渐渐失去焦点,变得呆滞。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泥塑木雕。
房间里只剩下苏若雪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麻木。
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襟,勉强遮住胸口。
然后下床,走到苏昊阳身边,扶住他僵硬的手臂。
【爹,累了,躺下歇会儿吧。】
苏昊阳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她搀扶着,木然地回到床边,躺下。
苏若雪为他盖好被子,动作熟练而轻柔。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旁,就着里面早已冰凉的清水,慢慢擦洗脸上和胸口残留的污浊。
水很冷,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栗。指尖拂过脸颊红肿的掌印和胸前被指甲划出的红痕时,带来清晰的刺痛。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直到将最后一点痕迹抹去,她才捡起地上的碎片,转身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与绝望气息的厢房。
轻轻带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内。
游廊的光影依旧斑驳,药味依旧浓烈。苏若雪端着托盘,慢慢走向自己的院子。
树桩台前,她静静坐着。铜镜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发丝有些凌乱,脸颊红肿未消,唇角的破痕细小却刺眼。
最刺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惯常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和冰冷的悲哀。
她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淌,最终滴落在她紧握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冰凉。
从四年前开始,被伤势折磨了多年的父亲,神魂便开始不稳,逐渐出现这种神志不清的征兆。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胡言乱语,片刻即好。
后来,持续时间越来越长,一两天,三五天,乃至更久。
为了苏家的声誉,为了父亲身为家主的威严,每当这种时候,照顾他的任务,便只限于母亲、兄长和她这最核心的三人。
仆役皆被屏退,消息被严密封锁。
去年,兄长因家族产业远赴千里之外,常年难归。母亲修炼一门秘法时出了岔子,伤及神魂,不得不闭关静养,不知何时才能出关。
于是,这副沉重的担子,便彻底落在了她一人肩上。
而父亲的神志,也在这独自承受的重压下,变得愈发古怪,愈发……不堪。
曾经那个疼她爱她,支撑起整个苏家的巍峨身影。如今居然变成这般模样。
她只能忍。
默默承受着一切。
好在,只要及时服下汤药,这种疯癫状态便能被压制下去,父亲会恢复一段时间的清醒。
好在,父亲早已因旧伤……不能真正人事。
但,凝魂草,实在太少了。
苏若雪抬手,用力抹去脸颊上的泪痕,也抹去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脆弱。
镜中的女子,眼神重新变得清冷而坚定。
前路晦暗。而她,别无选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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