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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奶甩卖,买一送妻 (28-30)作者:一绪

[db:作者] 2026-03-09 16:06 长篇小说 8570 ℃

28、

    身后又传来一道利落的刹车声,第二个人飞驰而下,稳稳停住。

    曲悠悠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纯黑色雪服的人停在王青青青身旁。

    王青青青从雪堆里抬起头,结了冰的雪镜歪在脑门上,整张脸冻得红扑扑的,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表情经历了一场微型地壳运动。

    先是茫然,再是怀疑,然后是确认,最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宕机了。

    这谁?

    陶予之弯腰,伸手:Are you alright?

    陶…陶……王青青青嘴唇哆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嗯?”

    没,没有。Oh,thank you,thank you so much!

    陶予之握住她的手,用力向上一提。王青青青木木地站起来。

    你说中文?

    王青青青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音节。像嘎又像呱。

    转向山上曲悠悠看了眼,小脸拧成苦瓜了。妈耶,在她偶像面前丢大人了。

    黎双倾在旁边目瞪口呆地望着雪面上两道弧线,从山上最陡的那段滑道里穿出来的,半天憋出一句自言自语:天呐…她们这是从黑道上切过来的?

    陈昀和另一个男生也愣着。这种蘑菇冰坡,刚刚他们五个人被困了半个多小时寸步难行,而这两个人从更高更陡的地方,一路飞行而下。

    薛意侧身挡在曲悠悠前面,半蹲下去,把脱落的那只雪板捡回来,单膝跪在雪地上,替她把靴子重新卡进固定器里,动作很熟练。

    能站吗?

    能…曲悠悠的声音有点抖。

    膝盖疼不疼?

    还好…

    薛意站起来,帮她拍了拍头盔上的积雪,又替她带好雪镜。

    跟着我,薛意说,我在你前面,你扶着我的手臂。

    啊?

    手给我,重心跟着我走。薛意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超市理货时吩咐她搬第几号箱子一样平常,我带你下去。

    曲悠悠犹豫了一秒,伸出手,轻轻搭在薛意的小臂上。

    薛意起步。不急不慢,面朝曲悠悠,背向山下,板刃轻轻地切入雪面,带着曲悠悠一点一点往下移。遇到蘑菇就绕,遇到冰面就侧切减速,每一步都控制得刚刚好。不会快到让她害怕,也不会慢到让她觉得被怜悯。

    膝盖弯一点,对。

    重心前倾,别怕。

    这里有个gap,跟紧。

    在她身前半步,声音近得像耳语。

    曲悠悠的手攥她攥得很紧。

    而她由着她。

    蘑菇段过了,横切道到了,雪面重新变得平整。她们汇入一条宽阔的蓝道,坡度和缓,视野打开,远处的太浩湖在暮色里依旧隐约可见,湖面上最后一点天光铺成淡金色的绸缎。

    曲悠悠松开手,自己滑了几米,稳稳地停住了。

    到了。

    她看着山下亮起灯光的小镇,喘了两口气。然后摘下头盔,摘下雪镜,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哭了。

    小孩子似的呜呜大哭。终于到了安全地带,憋了多时的紧张畏惧和委屈一齐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边哭边用手背擦,越擦越多,鼻头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天寒地冻,都要成霜了。

    薛意站在她旁边,没说话。过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哭什么呢?”

    “我其实恐高。”  她吸着鼻子说,刚吓死我了。

    但不只是因为恐高,还因为你来了。

    “这么高,你都成功滑下来了。”薛意望着身后的雪坡,勾了勾嘴角:“今天很厉害,不是吗?”

    “我知道,”曲悠悠接过来,抽了一张捂在脸上,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没事了。”

    “那怎么还在哭?“

    曲悠悠别过头去,不吭声。

    因为你来了。因为你才来。

    薛意看着那张哭成小花猫的脸,低头笑了。

    等你哭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哦。“曲悠悠擦掉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我不哭了。”

    “这就好了?”

    “嗯…”曲悠悠嘟嘟囔囔:“天塌下来我都会好好吃饭的。”

    薛意走在前面,“扑哧”地笑了,回头自然地伸手。

    曲悠悠乖乖把手给她,脸却烧了起来。

    下到蓝道时,时间已过四点四十五,雪场设施都已经关闭,因此无法再乘缆车下山。而这条雪道直通山腰上的五星级酒店度假区,薛意和陶予之住的地方就在那里,因此几人沿着蓝道一路滑到酒店雪具室门口。准备先作休息,再搭雪区的公交回到小镇上。

    酒店主楼出来,坐上摆渡车,将一行人直接送达一片林中的独栋木屋,两层,落地窗俯瞰山下村落与湖泊,门前有私家雪道和热水浴池。

    她们一行五人换下雪靴走进去,好好环视了一圈。

    木屋很大,很暖,壁炉里已经烧上木头了,原木天花板上挂着黄铜吊灯,客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厨房岛台上摆着香槟和几只高脚杯,酒店送来的晚安点心静静陈列在原木餐桌上。窗外,夜色里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对岸的灯火细细碎碎地铺开。再远一些,是仍熠熠如明烛的雪色群山。

    比她们那个五人挤的小木屋豪华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

    你们住这儿呀…王青青青小声问。

    这个resort离雪道最近。陶予之随手把雪板靠在门边的学具柜里,坐吧。

    陈昀环顾四周,沉默了会儿。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里的房价,然后很自觉地把鞋脱得整整齐齐。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叫room  service请薛意和陶予之吃个饭,感谢两人救命之恩。陶予之推辞,他们几人又坚持,最后拗不过,叫了酒店餐厅外送。薛意靠在厨房岛台边,安静地喝水,没参与讨论。

    等餐的间隙,  陈昀坐在曲悠悠旁边,递了杯热水给她:膝盖还疼吗?要不要冰敷一下?

    好多了。曲悠悠笑着接过。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陈昀的声音放得很低,看你摔在那里我想过去又上不去,特别急。

    辛苦你了。曲悠悠说。

    不辛苦,你没事就好。

    薛意端着水杯,视线从杯沿上方扫过来,落在陈昀递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王青青青坐在另一边,悄咪咪看了陶予之好一会儿,又偷偷审时度势。目光在薛意和陶予之之间来回扫了三个回合,然后凑到黎双倾耳边,压低声音:双双,你说薛意姐姐和陶神,不会是一对吧?

    啊?

    你想啊,圣诞假期,两个人一起来滑雪,住同一间木屋,还是这种五星级奢华木屋…而且她们好像也没约别人。

    “你陶神弯的啊?”

    “我不道啊,咱们粉丝平时都不敢窥探人家大数学家私生活的…但,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哪个男的看起来配得上她?”

    黎双倾想了想:有道理。但咱能确定吗?

    我去试探一下。

    王青青青端着杯子晃悠到陶予之旁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陶老师,你们也是来过圣诞的呀?就你们两个人吗?

    还有位朋友,还没回来。

    哦!

    过了会儿,王青青青回到黎双倾身边,有第三个人,三个人住一块?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俩不一定是情侣吧?情侣…不会带电灯泡吧我寻思?

    那薛意和那第三个人呢?

    ……

    王青青青的脑子开始打结了,低头给曲悠悠发情报。

    你说她悠姐吧,寡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枯木逢春,春心荡漾了一回,遇上了这么个美神下凡似的姐姐,结果这同行竞争怎么跟神仙打架似的。惨呐!

    曲悠悠没看手机,跟陈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课程作业,也说吃喝玩乐。渐渐目光偏了,落到窗外阳台上的薛意身上,点了一下。

    那个纤长的背影映在露天温水浴池的水面上,摇曳着。诱人过去。

    “我去外面看看夜景。”曲悠悠起身暂退。

    推开阳台门,薛意稍稍偏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波澜。

    “一个人喝酒呢?”  曲悠悠拿起池边的酒瓶看了眼,“这是什么酒?”

    “Chartreuse.”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薛意笑了笑,把杯子递给她:“法国修道院的一种草本利口酒,阿尔卑斯山区人滑雪时会喝。”

    曲悠悠抱着酒杯,看了眼杯沿,又看了眼薛意。面上暖意涌上来,又被室外温度压了下去。小心尝了口,凶得皱起眉,又觉得不错,再来一口。

    “好神奇的味道嗷。”

    薛意低垂着眉目看她:“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你说沙发上那个啊?”曲悠悠回望了室内一眼,陈昀也笑着看了她一眼,“嗯,他叫陈昀,人挺好的。”

    “他喜欢你。”

    曲悠悠握着酒杯愣了两秒。

    “害..不会吧…”

    支支吾吾,看向浴池水面,怪晃悠的。

    “你喜欢他吗?”

    薛意问得从容。

    曲悠悠又喝了一口酒,六神无主地想起自己还没回复薛意的那条消息。这一问,怎么问得她这么做贼心虚呢?

    “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曲悠悠咬了咬下唇,抬头看了眼薛意似笑非笑的唇角,颇有些恨恨然地把酒还给她。

    什么感觉。你问我。

    对你的那种感觉。

    薛意接过酒偏过头,笑着喝了一口。

    “你笑什么呀。“曲悠悠有些急了。

    “那你会拒绝他么?“

    “我…”

    这可真是个问题,曲悠悠从小到大最不会拒绝人了。更何况他俩同班同学,要是拒绝得不妥当了,伤了他雄性的自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可他,他还没表白呢,我这,怎么拒啊?”

    薛意挑了挑眉,口吻松松垮垮:“哦,你想先听他表白。”

    “不是!我,这…”

    这叫什么话。曲悠悠忽然发现薛意这人吧,看着冰清玉洁,骨子里蔫儿坏。

    “那你教教我。”曲悠悠把球踢回去,摆烂了,“该怎么办?”

    薛意抬眼,瞥了她一眼,低头靠近了一些。双唇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开合,散出艾叶,薄荷,花果混杂的酒香,顺着清冽的山间雪气,绕到唇上鼻尖。

    “你告诉他,你有女朋友了。”

29、

    呼吸牵出一根细若游丝的弦。

    一端在这头,一段在那头。用唇尖小心抿着,相对着战栗,颤抖着逼近。

    “Room service到啦!”  阳台的门从里面被推开,王青青青探出半个身子叫她们。

    两人忙别过头去。曲悠悠点了点头,薛意喝了口酒。

    “走吧。”

    “嗯..”

    几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意面薯条炸鱼烤肉生蚝沙拉甜点饮料七七八八铺了一桌。曲悠悠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薛意旁边。陈昀看了一眼,在她另一边坐了下来。曲悠悠坐在两人中间,莫名觉得自己像夹在两块磁铁之间的回形针。

    陈昀很自然地帮她盛了沙拉,又把最近的那盘意面转到她面前。薛意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东西。

    然后陈昀开口了。

    悠悠,他看着曲悠悠,语气温温吞吞,明天你膝盖要是还疼的话,就别上雪场了,我陪你在镇上逛逛。

    我和陪你,连在一起,在这个语境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曲悠悠卡壳了。

    不知道怎么接。

    说好,那就是给了信号。说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扫人家面子。

    尬笑着沉默了三秒。

    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声音从曲悠悠右边传来,平平淡淡的,像在问明天天气预报。

    所有人转头看薛意。

    薛意用叉子卷着意面,头都没抬:Resort里配了驻场医生,我带你去看看。

    你带她?陈昀愣了一下。

    嗯。薛意咬断一口意面,不紧不慢地嚼着,就地看,比下山去小镇上的医院方便些。

    语气客客气气,界限清清楚楚。

    陈昀看了看薛意,又看了看曲悠悠。曲悠悠低着头扒拉意面,耳尖微红。

    哦,陈昀说,也是…

    王青青青在对面疯狂给黎双倾使眼色,黎双倾又疯狂给曲悠悠使眼色,让她看手机。

    曲悠悠看了眼手机,“我,我去洗个手。”

    打开水龙头,曲悠悠伏身洗了把脸,门外有人细细簌簌地挠门,王青青青在门外压着嗓子:“悠姐,开门!”

    曲悠悠开门,王青青青挤进来,反手把门锁上。

    你看我消息没?

    什么情况?曲悠悠还没从刚才薛意那句“留下来”的余震中恢复过来。

    就,我怀疑你家意姐姐和陶神,可能是那种关系。“

    “…什么?“

    “哎呀,你刚光顾着谢谢陈昀给你夹菜了,没注意吧?薛意刚说完话,陶神就给薛意倒了个酒,那眼神,意味深长,指不定是醋了!

    “啊?”

    曲悠悠的脸一阵热一阵凉。

    但是吧,王青青青压低声音,陈昀说'我陪你'的时候,薛意抬头了。之前她可是全程都在低头吃面哈。

    曲悠悠捂住脸。

    后来又说那种话…说明她介意。

    别瞎说!

    不是我瞎说,你自己回去看看她的眼神!

    “那你不是说她俩可能是一对吗?”

    “咱也不确定,咱也不敢问。”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王青青青说:“不然,等会儿出去了,你仔细看着点儿?”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餐桌上的氛围有那么一点微妙。

    陈昀在和另一个男生聊滑雪装备,但眼神时不时飘向曲悠悠这边。薛意靠在椅背上,和陶予之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在曲悠悠走出来的瞬间扫过来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曲悠悠走回座位,犹豫了半秒,坐回了薛意旁边。

    陶予之坐在薛意对面,此时看了她一眼,淡笑不语。

    曲悠悠迎着她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插了块烤肋排,低着头慢慢切。

    薛意。陶予之。

    想起那次在学校café见到两人时的模样,曲悠悠悄悄努了努嘴。确实也只有这样的两个人,才称得上般配。

    再说了,方才在外头,薛意还在教她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怎么就女朋友了。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会默认,她一个女孩子该有男朋友么。

    难道,薛意是弯的?

    而且说不定…

    她自己,就有女朋友?

    想着想着,肋排切得差不多了。越是尴尬,越是得给自己多找点事做,曲悠悠伸手想拿一块蒜蓉黄油面包。

    面包隔得稍远了些,陶予之帮忙拿起面包篮子,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两秒,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曲悠悠勉力笑着说了谢谢,低头撕起面包来。肩不知不觉踏了下去,像个漏了气的气球。

    要真是这样,薛意还给自己发消息说,她亲了她。那得是有多困扰。要是明明有女朋友了还被强吻,强吻的人还住她家里…

    曲悠悠越想越想钻到桌子下面去。

    余光里,薛意正伸手到桌前,似乎是准备拿一块烤肉。

    曲悠悠下意识地拦了一句:“这肉太大了,你嚼不动。吃这个。”

    没来得及思索,就把自己的盘子推到薛意面前。盘子里是她刚用刀叉仔仔细细切成一口一口小块的剔骨肋排肉,码得整齐干净。碟子边上,还有撕成小块的黄油面包。

    动作太流畅了,熟练得像做过许多次。

    她确实做过很多次。自从那次下颌关节紊乱事件之后,薛意的嘴一直张不太开,硬的韧的东西咬不动,大块的食物不方便吃。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曲悠悠早就习惯了帮她提前处理好所有食物。肉类要剔骨炖软切小条,水果削成薄片,连三明治都会想办法做得薄一些,再切成小块。

    只是在家里做的时候,没有观众。

    现在有。

    王青青青的手端着汤匙停在半空,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黎双倾慢慢放下刀叉。

    陈昀拿面包的手顿了一下。

    陶予之微微眯着眼,抿了口酒。无框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薛意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低头看了眼被切好的肋排,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微微张口送进去,不紧不慢地嚼着。

    今天这个几分熟?她问曲悠悠。

    看着像七分。

    嗯,还行。

    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好像曲悠悠帮她切牛排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她们已经一起吃了几百顿饭,早就过了那个需要客气的阶段。

    王青青青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了黎双倾的脚。

    黎双倾用嘴型说:看到了。

    曲悠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脖子根开始发热,闷头喝了一大口奶油蘑菇汤,烫得嘶了一声。

    薛意递了杯冰水过来。

    曲悠悠接了水,不敢看任何人。

    陈昀原本吃着自己的牛排。规规矩矩地一刀一刀切。此时顿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俩,片刻后回过神来,开口:你们两位…认识很久了?

    …快一个学期了。曲悠悠说。

    黎双倾瞥了眼陈昀,又瞥了眼陶予之,鬼使神差地来上一句:你俩最近是不是住一起呢?

    曲悠悠一口冰水要喷出来了,硬是憋了回去,呛得咳嗽不止。心里面惊涛骇浪,恨不得扒拉着黎双倾的肩膀往死里晃。这死女人,什么都说得出来啊!万一在座真的有人介意呢!

    技术上来说,她只是暂住在薛意家。但这句话在这个语境下直接说出来,几个意思?

    嗯。

    薛意替她回答了。

    简简单单一个嗯字,什么都没多说,但什么都说了。

    我去。

    曲悠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冷静,曲悠悠。

    可她不冷静。她心跳一百八。

    哦…陈昀嘴角笑得有些迟疑,怪不得,你们看起来像是好闺蜜。

    这时门开了。

    进来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中等身高,穿一件浅绿色的滑雪服,围巾裹到下巴,摘下来露出一张温和干净的脸。左手腕上缠着一串小叶紫檀。

    这么热闹。她把一个袋子放到门边台面上,向着陶予之和薛意两人说:“下雪道后我去小镇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公交等了好久。

    薛意笑道:“快坐下吃点东西。“

    陶予之站起来,给她舔了个位子。

    曲悠悠认出来了。是那个给薛意做针灸的徐医生!

    徐医生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很自然地坐到陶予之旁边。

    陶予之帮她拿刀叉,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徐医生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谢谢,只是很自然地把杯子放回两人中间的位置。

    一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王青青青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情况有变!她们仨微信小群聊天框多了个红点。

    曲悠悠在桌子底下偷偷看了眼。

    王青青青:这温柔姐姐和陶神,她们俩才是一对吧?!你们看到没有?倒水,放杯子!那个默契!

    “相比起来,意姐姐招呼她的时候笑得多生分啊,陶神就完全不一样。

    黎双倾:那薛意跟陶神纯朋友?

    “悠姐,有希望啊~”

    那也不一定吧,曲悠悠小声说,万一她还有别的人…

    悠姐你清醒一点。跟她住了这些时候,你看见别的女人了吗?“

    曲悠悠的脸从脖子烧到头顶。

    可她…她刚才让我跟陈昀说,我有女朋友了。正常人…谁这么说啊…除非她自己就有…

    群聊沉默了十来秒。

    然后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同时把手撑在餐桌上扶额,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长叹。

    你曲悠悠这脑回路有时候真是连她们两个娘家人都觉得清奇。

    这还不明白吗!王青青青快要原地升天了,她在说她自己!她让你说你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她!

    可她也没说就是她啊…

    你你你…咋这么不开窍?黎双倾恨铁不成钢,她刚这一举一动,还不够明白?

    可这一周以来…曲悠悠捂住脸,单手打字,她看起来是很困扰啊,那条消息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呢…

    现在就回!当面回!

    我说什么啊!

    什么都别说!你就坐她边上!她给什么你就吃什么!她说什么你就应什么!王青青青像军师一样部署战术,在座的都不是瞎子,剩下的让她来。

    三人在桌面之上对视一下。总算先松了口气。

    吃完饭,大家喝着热可可聊天,气氛松弛了不少。王青青青鼓起毕生的勇气坐到陶予之旁边请教数学问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陈昀和另一个男生在研究明天的雪道路线。黎双倾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曲悠悠靠在沙发的另一头,困意上来了。她的膝盖裹着徐医生临时给她贴的膏药,暖烘烘的,壁炉的火光映在脸上,眼皮开始打架。薛意交迭着腿坐在她的左边,看着书,时不时用手点一下水墨屏,偶尔看她一眼。

    过了会儿,曲悠悠撑着眼皮,半梦半醒看着陈昀向大家说: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公交末班车好像快没了。

    滑了一整天雪,全身上下的疲倦卷席上来。不知不觉,阖上眼,头歪了过去,轻轻靠到薛意的肩侧。

    薛意的身体僵了一瞬。

    没有动。

    壁炉的火噼啪响着。窗外的雪夜湖泊安安静静,山下灯火星星点点。

    “悠悠你今晚…”陈昀走到近前,看着正要睡过去的曲悠悠,顿了顿:“啊…那…”

    “呵呵,那等你明天看完医生跟我说,我开车来接你。“

    曲悠悠迷迷瞪瞪睁开眼,“唔”了声,好像还在反应他刚对自己说了什么:“哦…谢谢你啊…”

    “那,我就把悠悠交给薛意姐了,今晚还得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了。“陈昀推了推眼镜礼貌地笑道,意味深长地用词以展现绅士风度:”谢谢!“

    薛意放下平板,默默抬眸看了陈昀一眼。唇角似笑非笑。

    陈昀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芒刺在背,蓦地令人局促起来。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指尖自曲悠悠的颈后穿过,扶到她的耳畔,把那个困得糊里糊涂的小脑袋揽入自己的颈间。

    接着左手微动,攀上女孩的手腕,沿着白皙细腻的手背轻抚到她的指尖,掌根贴着手背,无骨般地轻拧,钻到手心之下,再舒展开来,与她十指相扣。

    陈昀傻了。呆若木鸡。

    薛意低下头,与曲悠悠耳鬓相贴,温声细语地问:“困了?”

    曲悠悠意识含混地埋了埋脑袋,无意间贴得离薛意锁骨更近了些。

    “那我们上楼睡觉,嗯?”

    “唔…”曲悠悠感到身边人胸腔的震动,睁不开眼,小小哼了一声。

    陈昀这种二十出头的理工科直男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呆立半晌,后知后觉得生出一些羞恼。尤其是自己这一路都努力在喜欢的人面前维持着自信和镇定,不想到此时绷不住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羞愤难当,不知该作何反应。

    薛意从容不迫地仰头,望入陈昀眼里。目光似是有那么一分挑衅,又镇定克制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不客气。“薛意开口了,”应该的。“

    寥寥几字,却像一扇门,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关上了。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30、

    第二天一早,薛意带她去看驻场医生。

    一个白人大叔,拧着曲悠悠的膝盖翻来覆去看了两分钟,说关节问题不大,就是有点淤青,开了一管消炎凝胶,说歇歇就好。

    回到木屋,徐医生正在客厅喝茶。看见曲悠悠进来,放下杯子:给我看看。

    曲悠悠坐到沙发上,徐医生蹲下来,手法比诊所那位仔细得多。指腹沿着髌骨边缘一点点摸过去,按到某一处时曲悠悠小小“嘶”了一声。

    髌骨很润,不严重。徐医生从随身的箱子里摸出一迭膏药给她,撕开一张,对准位置贴上,又说:让薛意给你给找个护膝带上,带弹簧支撑的那种,下午可以适当活动,但最好别再摔了。

    薛意在厨房煮咖啡,闻言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让薛意…

    这口吻,让曲悠悠禁不住想起当日在中国城医院的时候…徐医生的话总是怪容易让人想歪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谢徐医生!

    不客气。徐医生站起来,擦了擦手,笑了一下。

    曲悠悠望望徐医生又望望窗外的雪山,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也到这儿来过圣诞了,这也太巧了。以至于昨天在雪道上遇见她们俩,我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每年雪季她们两个都会约着一起滑雪,徐医生坐回沙发,给她也倒了杯茶,往年都是去北海道或者欧洲,今年薛意不方便出境,就就近来了这儿。

    不方便出境。

    薛意端着一盒蓝莓味的cream  cheese走过来,坐到曲悠悠旁边,挖了一小勺。

    怎么这么喜欢空口吃奶油奶酪呢。给我尝尝。曲悠悠嘟嘟囔囔抢过勺子塞进嘴里,没再追问。

    下午,陶予之和徐医生说去内华达州那边的雪道,两人换好装备出了门。木屋里就剩她们俩。

    曲悠悠活动了一下膝盖,戴上薛意的备用护膝,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我想再试试。她说。

    薛意看了她一眼:不怕摔了?

    “这不是有你在嘛,嘿嘿嘿。“

    曲悠悠笑得贼谄媚。她这是抱上大佬大腿了,嘿嘿。尔等都羡慕去吧!

    两人坐缆车上到几条蓝道绿岛的起始区域。下午的阳光很好,风小了,昨夜大雪,因此今天雪面又粉又软,绵绵的,像在棉花糖里滑行。

    薛意教她平行式。

    两只板平行,膝盖同时往一个方向压。不用身体转,用重心。她在曲悠悠身侧,手掌隔着雪服按在腰侧:感觉到了吗?重心在这里。

    好像…有一点。

    一个弯,两个弯,三个弯。曲悠悠渐渐找到了感觉,板刃切进雪面的沙沙声有了节奏。

    “别向后仰。”薛意在她身边,声音不疾不徐:“滑雪是反本能的运动,山越陡越要向下坠,越害怕失控越要顺着板头一起失控,所有你认为正确的姿势可能都是错误的本能。”

    “啥?”  曲悠悠正努力维持重心,听得半懂不懂。

    山越陡,就越想后仰,但你的重心得向前压。越害怕速度失控,越着急刹车。“薛意在她前面回过身来,面对面地倒滑着:”  但真正让你滑起来的,是放直板的那几秒。

    嘛意思?

    意思是,你得接受悬而未决。薛意望着她,接受失控的过程,享受速度。

    “怎么突然这么哲学了!“说得跟人生一样。

    曲悠悠深吸一口气,把内八字松开了。雪板放平,速度一下子起来了,风灌进领口,心脏往上提,速度越来越快,“啊!”

    越自卑越要给自己勇气。

    一秒,两秒,三秒。

    悬而未决的三秒。世界在加速,脚下的雪在飞,她什么也控制不了。

    然后薛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现在,换刃。

    曲悠悠膝盖一压,板刃切进雪面,身体顺着弧线划出去。

    干净利落的一个弯。速度、方向、重心,在那一瞬间全部归位。

    她停住了,喘着气,回头看自己留在雪面上的那道弧线。

    不错。

    “哈哈哈哈哈,好玩儿!“

    两人并肩沿着缓坡下滑。太浩湖在下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松林枝桠的雪缓缓消融,偶尔滴下一滴水来,在阳光里一闪而过。

    停下来拍照时曲悠悠的手机振了一下。是陈昀。

    陈昀:悠悠,膝盖看得怎么样了?没事吧?

    问题不大,谢谢关心。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昨晚的事,你跟薛意…是那种关系吗?我是说,如果是的话,我完全尊重你的性取向,只是之前不知道,怕冒犯到你了。

    “如果我理解错了什么,你就当我没说,抱歉。”

    曲悠悠盯着昨晚的事四个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昨晚。

    昨晚她太困了,累了一整天,吃饱喝足,又喝了热可可,壁炉烤着,温度宜人,血糖上来,就迷迷糊糊了。后面的事是一片混沌的暖意。好像靠在了什么东西上,很舒服,不想动。好像有人说了什么话,声音隔着一层棉花,听不太清。好像有人握了她的手。最后是薛意把她扶到了房间里的床上,睡得可香了。

    等等。

    握了她的手?

    碎片开始一帧一帧回放。

    有人的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掌根贴着手背,轻轻拧进掌心。十指相扣。

    那感觉太具体了,不像是梦。

    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近,带着胸腔的共振,薛意的声音。对,薛意当时坐她边上。问她要不要去睡觉?

    她好像嗯了一声。

    曲悠悠的雪板差点打横。

    不是不是不是,再想想,她使劲回忆。记忆像一杯被搅浑的水,沉渣慢慢落下来,画面一点点清晰。

    薛意与她十指相扣?在所有人面前?

    天哪。

    天哪天哪天哪。

    她站在雪道上,膝盖发软,耳朵嗡嗡响,太阳照在脸上滚烫的,分不清是日晒还是烧脸。

    所以在陈昀看来…可能在所有人看来…昨晚的画面就是。

    她出柜了?

    她当众出柜了?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弯的,但她已经出柜了?

    曲悠悠像一只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薛意。

    薛意的雪镜推在额头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人。

    曲悠悠迅速转回头,低头打字,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

    没有冒犯。

    想了很久。又打了一行: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陈昀应该看得懂。

    锁了屏。深呼吸。又深呼吸。

    薛意滑到她旁边:怎么了?

    那个…薛意…

    嗯?

    昨、昨晚…

    曲悠悠低着头不敢看她,用雪杖戳着雪面,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我昨晚是不是…好像,睡着了,然后…

    然后?

    然后你是不是…我们是不是…曲悠悠的脸已经红到了一个生理学意义上危险的程度,…牵手了?

    薛意看着她。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

    当着陈昀和所有人的面?

    嗯。

    然后你还说了…什么我们睡觉…

    嗯。

    连着三个嗯,每一个都像一颗钉子,把曲悠悠钉在羞耻的十字架上。

    “这这这这合理吗?“

    “你让我教你的。“

    那…那陈昀他们……

    曲悠悠把雪杖往雪里一插,双手捂住脸。拒绝是拒绝成功了,可是…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我出柜了啊!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柜了!

    薛意偏过头来看她。眼里有一丝淡而玩味的笑意。

    你介意吗?

    曲悠悠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她。

    薛意逆着光站在那里,风吹起碎发,睫毛在雪光里投下扇形的影子。

    我…你……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说的不是介意。

    “这不是介不介意…”是别的什么,但她还说不出来。所以她退一步换个角度:”是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弯的呀。你呢?你装我女朋友,不介意自己也出柜了吗?“

    薛意一脸无辜地望着曲悠悠,略微将头一偏,睫毛挂着霜雪,微微颤了两颤。

    嘿,她就一点歉意都没有吗?6。够嚣张。曲悠悠心一横。

    那我亲了你,你介意吗?

    薛意看了她一眼。

    眼里似有若无的那么一点点错愕好像没藏住。

    接着她调转雪板头,转向山下,开滑,走了。

    ?

    就这么走了?

    AUV,曲悠悠又好气又好笑,一咬牙,放直板,追下去。速度起来了,风灌满了整个胸腔,管不了那么多了,索性胡说八道起来:

    “不是,老公你说句话呀!老公!”

    前面的身影没有减速。

    “你这负心汉,丢下我和孩子,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薛意的背影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你对得起我们孤儿寡母么!”

    薛意背影一滞,雪板渐渐停住。背对着她,抬手到面前,肩头耸动了几下。

    她这是…

    笑了?

    曲悠悠望着那个人的背影,在失控的速度里,心上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可能,真的对薛意心动了。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但在方才薛意逆着光歪头望着她的时候那一秒格外强烈,又在失控下坠的这一秒格外清晰,清晰到她不得不正视它。

    心动是真的。可心动和喜欢…还是不一样的吧?

    心动是惊鸿一瞥,为一个人而晃了神的那一瞬。而喜欢,是为了那一瞬而披星戴月,日夜奔赴地把心交出去。交给那个人。

    交给,那个女人。自己…莫不是,真的弯了?

    曲悠悠看着越来越近的背影。

    脑子又忽然抽了一下。

    蛮不讲理地闪过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画面。

    呃。

    和她做…

    不不不,这还是太超过了,想象不了想象不了。曲悠悠立刻甩了甩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里。太龌龊了。你看看人家,清冷矜贵,月白风清。再看看你自己,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可是这一甩,甩过了头,她忘了自己正在下坡,而且已经放直了板。

    速度太快了。

    薛意让一下——薛意!!!让——

    薛意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3_03 15:53:4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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